第150章 我有独特的探案技巧

啧啧啧……

夜惊堂看到一排小黄书,着实意外,如果不是公务在身,直接就抬手拿起来看了。

他扫开杂念,转身继续寻找线索,但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回过头来,仔细查看《艳后秘史》,发现此书摆放并不平直,似乎是近期才看过,随手放下的。

夜惊堂见此,小心拿起书籍,以手指轻微滑过书本侧面感觉。

书如果经常打开看,且经常看某一页,天长日久会因为装订处出现折痕,直接打开,更容易翻到那一页。

夜惊堂抱着一本侠女泪反复精读多年,也算老书虫,对此深有体会。

仔细摩挲书本侧面,很快发现,书中确实有一页,与其他页面不同,翻开打量——写着某位太后,挖地道出宫和世子私通,而后服毒假死,被葬入皇陵,世子悄悄挖地道进入皇陵,把太后娘娘带走……

这邬王世子,莫不是对太后有幻想?

夜惊堂下意识分析世子的性癖,但细想又不对。

他研读《侠女泪》多年,对于什么情节该一目十行,什么情节该逐字逐句时长回味,远比世间任何捕头更清楚。

标注的两页没有肉戏,反而把挖地道进皇陵的细节写的很详细,比如‘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破开石材、地道防塌设施、通风设施’等等,感觉不是作者凭空捏造,有卖弄学识之感,看起来是个施工行家。

把书翻到首页,可见作者介绍——推测是两百年前的一个官吏,曾官至工部侍郎,负责过翻修云安城,后得罪燕太后,被贬官,愤愤不平下,偷偷写了这么本书。

果不其然……

夜惊堂见判断正确,便翻阅其他环境描写,发现书里对城池街道的描写很真实。

云安城是千年古都,虽然扩建、重建数次,但大抵位置变化不大,书上的文德桥,就是现在的文德桥,甚至还提到过一嘴染坊街。

得到这些消息后,夜惊堂心头自然有了猜测。

邬王世子看这本书,显然不是对太后有幻想,而是当做工具书。

长时间停留在这一页,似乎只有一种可能——想学怎么挖地道进皇陵。

说邬王世子暗地里是个摸金校尉,有点牵强,而且燕皇陵和大魏皇陵根本不在一个地方,墓穴规格也不会相同,他挖燕皇陵有个什么用?

夜惊堂认真思索后,记下了‘地道、皇陵’等线索,把书籍放回原位,又在书房里寻找其他信息。

可惜除开一本太后艳史,其他东西都很正常。

夜惊堂搜寻无果后,便检查书房、客厅、卧室的摆件,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

夜惊堂虽然没有无翅鸮的做贼天赋,但洞察力相当过人。

来到卧室后,他观察屋里的各种陈设,推测主人日常习惯,最后半蹲下,用手感觉木质地板被经常踩踏后的平滑程度,最终把目光看向了宽大卧室侧面的立柜。

立柜看起来是普通衣柜,但堂堂藩王世子,正常不会自己换衣服,日常穿戴之物,应该放在内侍屋里,按理说不该经常往那里走。

夜惊堂站起身来,无声无息走到立柜跟前,观察把手的光滑程度,发现确实时常打开,便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柜门。

宽敞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也没有隔断,大概率是一道暗门,手指轻敲,发出‘咚~’的轻微闷响,后面是实心。

夜惊堂见此,看向了柜子下方的木板……

——

稍早前,书房的下方。

几盏灯火,放在密室的四角,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成堆的卷宗。

桌子周边,放着六张椅子,曹阿宁坐在桌前,手持竹质硬笔,笔头带有和钢笔类似的墨槽,正在纸上认真画着图纸。

青钢锏徐白琳坐在对面,看着手中老旧图纸,眉头紧锁。

除开他们,密室还坐着另外三人。

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在曹阿宁身侧翻阅着老卷宗。

此人名为南宫少烽,江湖人称‘少师’,本身是邬王府的幕僚,教世子东方胤文武艺业,少师的名号也由此而来;东方胤入京后跟随而来,担任世子府的管家。

南宫少烽对面,是个老郎中,手持银针,在调理徐白琳负伤的右腿。

桌子的主位上,坐的则是一名白袍老者,看面向年纪很大,身材也清瘦,端着茶杯轻抿。

虽然五人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但往屋里一坐,气态上还是有明显差距。

曹阿宁和老郎中,武艺较为逊色,看起来只是气度不俗。

徐白琳其人如锏,虽无锋刃,却能感觉到骨子里散发的那份刚硬。

对面的南宫少烽,举手投足见如似云似水,连呼吸都带着独特韵律。

而主位上的白袍老者,则又是另一番光景,看起来平平无奇,往哪儿一坐,好似是屋子里的一样摆件儿,不注意看,甚至没法察觉到椅子还有个人。

能呈现这种气态,说明练武练到了‘天人合一’的境地,举手投足皆是招式,坐站躺靠都无懈可击。

在座五人皆是邬王招募的幕僚,执行着一件‘拨乱反正’的大事儿,但自从夜惊堂出现后,事情显然陷入了瓶颈。

徐百琳研究片刻老图纸后,开口道:

“上次从竹籍街问来的消息,只能确定地基用的黑藤砖,没法确定廊柱方位,一次放不倒,以后可就没了机会,还得再查。”

曹阿宁放下竹质硬笔,叹了口气:

“夜惊堂料事如神、神出鬼没,上次的风波尚未过去,实在不敢冒然行动。”

南宫少烽询问:“上次你的借刀杀人之计,引开夜惊堂视线,似乎没什么动静。”

曹阿宁想了想:“君山台肯定会有动作,依照近期的江湖局势来看,恐怕君山台也借刀杀人,把周家当刀使了。”

徐百琳摇头道:“周家也不傻,报仇犯朝廷忌讳,杀叶四郎才能保住家业。这借刀杀人,借来借去的,等同于白送君山台一个消息,啥也没捞着。”

曹阿宁道:“周家不办事儿,君山台定然会再想办法,不可能坐以待毙。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夜惊堂按兵不动,我就不敢冒然去城里找工部官吏查问……”

几人正说话间,坐在首位的白袍老者,端茶杯的手微微抬指,打断了话语,继而抬眼看向了天花板。

四人皆是一静,抬头仔细倾听,却没发现任何动静,但也没有发问,只是看着白袍老者。

白袍老者把茶杯放下,目光在天花板上移动,看起来是在盯着一个人,先到书架位置,停留片刻又开始移动。

四人见状,知到书房里进了人,在楼上他们都听不到脚步,说明来人轻功不俗。

曹阿宁望向身边的南宫少烽,低声询问:

“潜入王府偷盗的飞贼?”

南宫少烽略微斟酌:“豪门大户时常进飞贼,上次无翅鸮便来过。书房里没重要物件儿,让他随便拿即可,尔等切勿暴露。”

四人等待片刻,又见老者目光移动,看向了密室入口的楼梯。

咚~

一声叩击柜子的轻响,从进入密室的地道内响起。

南宫少烽眉头一皱,示意几人稍安勿躁,而后起身,无声无息走到地道楼梯下方。

咔~

很快,地道上方的柜子地板被抬起,光亮从上方照入,露出了卧室的墙壁和窗户,却不见人影。

南宫少烽纹丝不动,蓄势待发。

直至片刻后,入口左侧闪出黑袍的下摆。

哗啦~

咻——

南宫少烽右手轻弹,一颗白色棋子,如脱弦之利箭,瞬间钉穿上方的柜子壁板。

余势不减又击穿了卧室的天花板,出现一条从房顶投下来的光柱。

也在此时,上方卧室有了响动,一道脚步猝然爆发,冲向窗口。

想走?

南宫少烽眼神冷冽,衣袍一晃整个人就从衣柜下冲出,双眸如隼看向窗口。

宽大卧室里,有一个黑巾蒙面、腰后悬挂黑布包裹兵器的男子,正朝着窗口大步飞奔,后背大开,显然是察觉不妙落荒而逃的小贼。

南宫少烽是王府的管家,可以光明正大见光,自然不会给这发现密道所在的小贼机会,身形一闪便来到了背后,右手探出,想要扣住对方脖颈。

但手掌刚探出,黑衣人便身形一晃如鬼影,闪避同时右手向后递出。

!!

南宫少烽脸色骤变,迅速拦住对方手掌。

呼~

卧室里刮起一阵清风,却不见气劲碰撞的闷响。

南宫少烽手掌靠在黑衣人手腕处,身随力走,想要化掉掌中浩瀚内劲,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把黑衣人摔出去。

但面前这黑衣人也不是庸手,下盘稳若磐石,手掌如附骨之疽粘在他手腕上前压,在他想出掌时,又同时后退,以至于他像是接住了一团的棉花,完全不着力。

呼呼呼~

两人双掌相接脚步游移,刹那你推我收三次,终究是南宫少烽脚后跟先行靠到墙壁,撤无可撤,被黑衣人找到了发力点。

嘭——

便是在这一瞬间,掌劲自两人之间爆发。

南宫少烽硬接黑衣人一掌,汹涌气劲在胳膊上震荡出往大臂蔓延的涟漪,袖袍被气劲搅碎,后背当即撞在墙壁上。

轰隆——

半面墙壁炸裂,南宫少烽从卧室里飞出,摔在后方花园之中,在雨地滑出三丈有余,才堪堪卸掉掌劲弹起。

而黑衣人一掌出手瞬间,便跟着冲出卧室,飞身如腾空之燕,在飞檐轻点:

嘭——

黑影在空中画出一个直角,似脱弦的黑色利箭,往王府外的江岸激射,不过两次借力就出了王府。

等王府护卫跃上房顶之时,直接没了踪影。

“汪汪汪——”

房舍之外,此时响起汹涌犬吠。

南宫少烽右臂袖袍粉碎,站在雨地里望着黑衣人逃遁的方向,硬是被打蒙了,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在王府侍卫齐刷刷赶来,又追出去后,破了个大洞的房舍间,才出现动静。

白袍老者负手从墙后走出,望着江岸的方向,眼底带着三分讶然:

“粘云十四手……可惜此子走的外家路数,用力过于刚猛,而非巧劲儿,不然这一掌,能无声无息震碎你肺腑。”

粘云十四手、八卦游身掌,乃至李混元的抱元劲,都讲究掌出无声、力撼肺腑,不说把墙拍烂,把人衣服拍碎,都说明内劲外泄,没有用到刀刃上。

南宫少烽是内门行家,看出对方的掌法不怎么老道,但依旧有点不信:

“火候如此不到位的一掌,把我拍出去三丈远,若是拔腰后兵刃,我岂不当场身首分离?”

白袍老者点头:“细微处见真章,此子全凭反应,都能和伱推几手把你逼到墙边,用兵器你九死一生。”

南宫少烽虽说硬实力比徐白琳差半分,但自觉江湖上能见面一招秒他的人还真没几个,想了想道:

“来的是玉虚山的师叔辈?”

“《粘云十四手》是璇玑真人所创,不过璇玑真人教的人不少,不好定论。”

南宫少烽蹙眉回忆稍许:“靖王必然会此招,夜惊堂是靖王培养的亲信,会不会是他查到了这里?”

徐白琳和曹阿宁,确定外面没异样后,来到了洞口。

徐白琳摇了摇头:“夜惊堂确实神通广大,但武艺没这么高,如若不然,我伤的就不是一条腿了。”

曹阿宁对夜惊堂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但也是摇头:

“夜惊堂有这么厉害,我不可能活着走出停尸房。”

南宫少烽微微颔首,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道:

“就算是他,应该也没看到什么东西,把东西清理干净,你们先找地方躲躲。我去报官,说王府失窃,让黑衙过来检查书房地室,以免靖王起疑。”

几人见此不在多言,转身回到了地下……

——

沙沙沙……

细雨纷飞。

鸟鸟在高空展翅盘旋,看着江底的一道黑色鱼雷,沿着江水往下游飞驰,而江岸乃至江面,都有王府护卫追逐搜寻。

直至往下游冲了三里路,脱离了王府侍卫追踪的视线,鸟鸟才在高空盘旋提醒。

哗啦~~

江岸的一处僻静林地旁,夜惊堂从水中露头,大口呼吸,又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飞身跃上江岸,朝着云安城方向飞驰。

骆凝一直注意着王府的动静,眼见王府炸锅,一道黑影冲入江水,就连忙往下游奔行。

等夜惊堂露头,骆凝飞身落在跟前,有点恼火:

“你管着这叫潜入?潜入要来无影去无踪,你怎么又把人房子拆了?动静那么大,我在王府外都能听见响动。”

夜惊堂反应倒还正常,快步在林间穿行,解释道:

“本以为卧室里没人,没想到下面还藏着个地下室,刚打开就撞上了,只能退敌脱身。”

骆凝在身边小跑,握住夜惊堂手腕,发现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询问道:

“可暴露身份?”

“我用的粘云十四手,应该怀疑不到我头上。”

“粘云十四手是璇玑真人的掌法,他们定然会怀疑朝廷在调查,提前销毁证据。你可找到线索?”

夜惊堂看起来收获颇丰,点头道:

“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本《艳后秘史》……”

“啥?!”

“《艳后秘史》”

骆凝脚步猛的一顿,把夜惊堂拉住:

“我让你去找证据,你在找什么?”

夜惊堂认真道:“那本书非常写实,讲的是前朝一个太后,和世子私通……嘶——”

话没说完,就被怒火中烧的骆女侠摁在了树上。

骆凝反拧夜惊堂的胳膊:“你还看了?!你冒这么大风险去找证据,到头来在人家屋里偷看上不得台面的杂书,你这小贼简直是……”

夜惊堂微微抬手:“我说正事儿,没开玩笑。那本书是前朝工部官吏写的,对挖地道、皇陵等方面很有研究,我估计邬王世子看这本书,是为了当参考。”

“这能当证据?”

“我经验丰富,可以确定邬王世子在挖地道那页看了很久……”

“人家看再久,也是刊印的书籍,你能说人家意图谋逆?”

骆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说你在人家书房找了本艳书淫籍,指责人家藩王世子有谋逆之嫌,女王爷就算信你,她敢以此抓人?本来藩王没造反的心,你搞这一出,信不信马上就是十二路诸侯过来清君侧,把你这污蔑忠良的奸贼给剁了?”

夜惊堂知道黄书没法当证据坐实邬王世子图谋不轨,只能道:

“姑且算个线索,我去把《艳后秘史》买来,仔细研究研究……”

骆凝无话可说,提着药包往回走。

夜惊堂跟上去道:“相信我的书感,邬王世子若是同好,绝不会盯着挖皇陵的段落看半天;他若不是同好,那更不该盯着看半天。看书意在学以致用,此事必然有蹊跷……”

骆凝偏过头,眼神很是复杂:

“学以致用?你承认了是吧,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为了往女子身上招呼?怎么?侠女泪不够你尽心,还想再来本《艳后秘史》,把当朝太后祸祸了?”

夜惊堂连忙抬手:“嘘!这没轻没重的话可不敢乱说。”

“哼~”

骆凝其实很相信也惊堂,但黄书办案的奇葩手段,她再相信也没法口头支持,当下不言不语,和夜惊堂一道往云安城行去……

————

九千字,算还一更吧or2!

推荐一本《从小镇学霸到首席科学家》,这是一个学霸的故事……

这行字后加的,不算点币。

(本章完)

第151章 你擦什么?

回到京城,雨逐渐停了下来。

夜惊堂收起油纸伞,递给身边的骆凝:“待会我还得进宫一趟,可能回来比较晚……”

骆凝手里提着小药包,脚步微顿:“你不是要去鸣龙潭练功吗?回来做什么?”

做……

夜惊堂认真道:“承安殿终究是女帝睡觉的地方,我就算练功,也不可能真过夜,尽量早点回来,免得骆女侠担心。”

骆凝感觉小贼是想看她今天买的衣裳,冷冰冰道:“你想回来就回来,我先把药给你熬好。”转身沿着街边离去。

夜惊堂遥遥目送,摸了摸又饿了的鸟鸟,先在街边买了点吃食,而后来到了城北的国子监附近。

国子监里都是太学生,周边文气很重,街上大半是儒士书生,书香小姐也不在少数。

夜惊堂沿街走了一截,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年代久远的书铺,进入其中来回寻找。

《侠女泪》是江湖杂书,虽然得罪了玉虚山,但玉虚山再厉害也不可能干涉朝廷封禁书籍,所以市面上存量少,只是珍藏版罕见。

而《艳后秘史》这书,光看名字都知道是禁书,写的又是前朝的一位太后,放在百年前谁拿谁死,到了今朝虽然不禁了,但想找到真不容易。

夜惊堂在书铺里来回打量许久,没找到《艳后秘史》,反倒是发现了一本‘江湖美人谱’的画册,拿起来翻阅,里面果然有‘蟾宫神女’,旁边还有配图。

但骆女侠行走江湖在女帝继位之前,而后就极少以真面目示人,配图又是雕版印出来了,看起来更像是低配版小云璃。

夜惊堂随意扫了眼后,就放在了一边,寻找半天后一无所获,只得找到书铺的老掌柜,亮出靖王府的牌子,以查案为名让帮忙搜寻。

掌柜倒也行了方便,从私人珍藏里翻了一本老书出来,忍痛割爱卖给了他。

夜惊堂拿到书后,便赶往靖王府,路上边走边看,寻找其中隐藏的蛛丝马迹。

能在市面上流传几百年的杂书,再上不得台面也是名著古籍,必有可取之处。这本《艳后传奇》便是如此,虽然作者有点掉书袋,提起各种建筑,就开始长篇大论说典故,但剧情也称得上跌宕起伏、险象环生。

夜惊堂两刻钟看下来,可以确定此书不是瞎编乱造,就比如福寿宫里那棵银杏树,朝向和具体位置写的分毫不差,甚至指出福寿宫的一间房里,有条密道,可直通皇城外的世子府。

这个消息看着挺关键,但能光明正大记在书上,又过去两百多年,有地道也早被朝廷封死了,说邬王世子想以此潜入宫城行刺,可能性极小。

夜惊堂继续往后看去,结果发现这满篇掉书袋的吊毛作者,关键剧情写的出乎意料的不错……

——

另一侧,鸣玉楼顶层,书房里。

东方离人在书桌后正襟危坐,打量着手中一封信报看,目露疑惑:

“邬王府进了贼子……怎么回事?”

白发老妪站在跟前,轻声道:“伤渐离去看过,说来人武艺极高,据南宫少烽口述,对方用的粘云十四手,一招败退南宫少烽远遁。”

“一招?”

东方离人会粘云十四手,也清楚南宫少烽的火候,稍加斟酌:

“莫不是师尊偷偷进京了?”

“若是璇玑真人,南宫少烽连影子都看不到,岂会被发觉……老身估摸,是和璇玑真人有关系的人,璇玑真人乐善好施,经常点化江湖武人,具体是谁真不好猜。”

东方离人觉得也是,询问道:“邬王世子可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贵重物品放在书房下的暗室,伤渐离进去看过,都是宫里赐的书画珍宝,南宫少烽正在里面临摹画卷,刚好和贼子迎面撞上了。”

东方离人弄不清其中原委,便让白发老妪安排人去追查,正继续看消息时,有王府侍女上来,说夜惊堂来了。

东方离人见此,放下手中的公务,起身下了鸣玉楼,来到了王府外。

刚转过影壁,就看到一袭黑袍的夜惊堂,站在王府门外,左手负后,手里拿着本书,正聚精会神阅读。

毛茸茸的鸟鸟,则蹲在肩膀上低头,也在歪头仔细看着。

东方离人微微一愣,她以前看到的夜惊堂,都是冷峻刚毅身形如松,这种手不释卷的儒雅书生气,着实是头一次见。

东方离人抬手让侍女等候,脚步很轻走向门口,结果距离还有十几步,夜惊堂就合上了书本,收进怀里,回过头来:

“殿下,伱怎么亲自出来了。”

东方离人恢复了女王爷的仪态,不紧不慢走到跟前:

“说了要带你进宫,自然得出来。你在看什么?”

夜惊堂虽然猜测竹籍街的凶杀案,和邬王大概率有关,但邬王的线索由平天教主提供,他没确切证据,总不能说突发奇想潜入了世子书房,发现了《艳后秘史》,而后从黄书推测邬王世子图谋不轨。

面对东方离人的询问,夜惊堂只是含笑回应:

“一些办案的参考书罢了,我对查案一窍不通,正在学。”

东方离人恍然,但还是想看夜惊堂在看什么书学办案,就抬起手:

“给本王看看,若有疑难之处,本王刚好给你解惑。”

夜惊堂倒也没婉拒,示意过来的马车:

“殿下先上车吧,我确实有些不解之处想求教。”

东方离人见此也没多说,抬步上了马车,在宽大车厢正坐,给鸟鸟取了点零食,让它自己吃。

夜惊堂跟着登上马车,在车窗旁的小榻上就坐,从怀里取出老书,手盖住名字,直接翻到挖地道那一页,示意上面的字迹:

“上次死的是工部小吏,还被刑讯逼问过,我便想寻找和建筑有关的书籍查阅。我看这本书上,写了种能溶解石头的油,衙门里有没有这东西?”

东方离人探头不方便,就起身坐在了夜惊堂的身侧,肩膀挨着肩膀,仔细打量纸上的蝇头小字——写的是挖地道的细节,名词术语都很专业,但看起来像是本杂书,主角还是前朝一个藩王世子……

东方离人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回应道:

“你说溶石油?确实有,前朝工匠研究的物件儿,泡个一两天,能把大部分石材变脆。”

“变得如同煤渣一样,一踩就碎?”

“对。虽然见效慢,但暗中用来对付城墙牢狱桥梁等等,有奇效,被朝廷严禁。去年就出了起案子,有贼子破坏了一座佛塔的地基,导致七层佛塔倒塌,砸死了三十多个百姓……”

夜惊堂听到这个,心中顿时有了猜想——邬王府的观景楼外的石砖,有腐蚀痕迹,大概率是在搬运溶石油时,不慎滴落导致。

邬王世子在研究挖地道的书籍,又弄了溶石油,那目的必然是为了暗中破坏某处建筑……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若有所思,便想把这本没看过的杂书,拿过来仔细看看。

但夜惊堂知道笨笨瞧见《艳后秘史》四个字,会是什么反应,手腕轻翻就把书收进了怀里,神情严肃:

“我对上次的案子,倒是有了点想法,殿下想不想听听。”

东方离人瞧见夜惊堂忽然摆出这么正儿八经的表情,准备抢书的手按了回去,正襟危坐:

“你有什么想法?”

“我感觉上次的凶手,拷问工部小吏,是盯上了某处特殊建筑。”

“这个衙门都能看出来,就是不知道贼子盯上了哪里。徐白琳武艺不低,能请动的人背景绝对不小,如果是绿匪的人,目标大概率是本王和圣上。圣上在宫里,暗卫无数,找宫殿布局图没用;本王也是护卫不离身,在路上刺杀不比进王府简单。”

夜惊堂摇头:“也不一定是为了刺杀。今天碰巧看到挖地道相关的书籍,就猜测,凶手会不会是在暗处挖地道,想要通过溶石油,破坏某处关键地方?”

东方离人觉得这思维有点跳跃,仔细想了想:

“挖地道进宫,工程量太大,很难掩人耳目,进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其他地方,好像只有劫狱能用得上此法……”

劫狱?

夜惊堂觉得这说法很有可能,询问道:

“牢里有没有关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人物?”

东方离人对此微微耸肩:

“能关押在京城的人,都不是简单人物,分量越重防卫越严密。在不确定凶手目标之前,该盯防那一处很难说,上次竹籍街出现命案,本王已经加强戒备了。”

夜惊堂想了想:“凡事往最坏的地方想,如果是某位藩王,在暗中图谋不轨想劫狱,殿下觉得会打谁的注意?”

“?”

东方离人眨了眨眼睛,严肃望着夜惊堂:

“夜惊堂,你是不是查到什么东西了?”

夜惊堂确实查到了,但既没人证也没物证,说出来还暴露了‘黑丝大腿’的背景,只能道:

“我也只是凭感觉瞎猜,往最坏的方面想,殿下若觉得空口无凭,我再去查,早点找到确切线索。”

东方离人觉得夜惊堂感觉很准,并没有不相信的意思,但无端猜忌藩王,有可能动摇国本,她想想还是道:

“此事我会密切注意,在没有实证前,这话不敢乱说。”

夜惊堂点了点头:“明白。”

东方离人稍加思索,朝车厢外看了眼,又凑到夜惊堂近前,低声道:

“藩王若是打劫狱的注意,目标只可能是皇长子……”

东方离人说的事情很严重,为防止车厢外武艺高强的护卫听见,声音很轻,几乎贴在脸侧。

夜惊堂捕捉在关键词,目露惊疑,转过头来,结果脸颊一暖,带着三分湿润细腻……

!!

话语戛然而止。

并肩而坐的两人,同一时间僵在原地。

东方离人眸子瞪大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望着近在眼前的男子。

夜惊堂眼睛同样睁大了些,第一反应是把腰间的刀按住,免得笨笨砍他,然后才往侧面退了些,捂着脸颊,看向笨笨红艳艳的嘴唇。

四目相对!

东方离人身前的银丝胖头龙渐渐鼓起,面红如血,威严冷酷的双眸,竟是涌现出些许雾气,模样和上次忽然被看干净大同小异。

夜惊堂想做出无事发生过的模样,继续讨论废帝的问题,但瞧见笨笨即将火山喷发,显然不会把事情揭过去,想了想解释道:

“嗯……我也是操心案子,一时不慎……”

“你放肆!”

东方离人憋了半天,才从难以言喻的冲击中缓了过来,咬牙伸手握住夜惊堂刀柄。

夜惊堂把刀护住:“真是意外,殿下息怒。”

东方离人修长睫毛轻颤,见夜惊堂还敢把刀护着,冷声道:

“你给本王松手!上次你潜入灿阳池,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本王当做意外不怪你,已经仁至义尽。这次你还敢放肆?!意外又怎么了?过失杀人就不治罪了?”

夜惊堂看着面前赤红的脸颊,柔声安抚:

“我这不是在查案还债嘛,这比上次情节轻微多了……”

轻微?

东方离人上次被看光,至少没碰,这次可是光明正大让她主动亲了一口,这能叫情节轻微?

东方离人银牙紧咬,抢不过刀,就抬起手指:

咚咚~

夜惊堂胸口被点了两下,觉得气脉有点阻塞,但并没有太多异样,有些茫然的看着凶神恶煞的笨笨,眼神意思估摸是——看起来是生气了,点穴都能点歪……

东方离人见夜惊堂没躺下,有些惊疑,抬手准备用力再点两下。

但夜惊堂岂会中招第二次,把东方离人的手腕握住:

“好啦好啦,我债再加一笔,我肯定想办法把竹籍街的案子破了,戴罪立功,行不行?”

东方离人脸色却红的吓人,看向被男人握住的手腕,眼神微冷!

夜惊堂松开手,往远处坐了些,右手微抬,左手依旧护着腰刀。

东方离人瞪着夜惊堂,呼吸起伏不定,但最终也没扑上去揍夜惊堂,暗暗咬牙,从榻旁拿起手绢,很是嫌弃的擦了擦红唇。

夜惊堂暗暗松了口气,也想拿手巾擦一下脸,结果旁边的笨笨蹭的一下就火了,转过头来怒目而视:

“你擦什么?嫌弃本王不成?”

夜惊堂动作一顿,有些无辜:

“我擦胭脂,出去被人看见,岂不是怀了殿下清白。”

东方离人仔细看去,确实发现夜惊堂的脸上沾了个红色唇印,身前的胖头龙又鼓了几分,大袖一挥指向外面:

“你给本王下去!”

夜惊堂拿着手巾,询问道:“那我擦还是不擦?好好……我知道了,我下去。”

夜惊堂迅速把脸上的唇印擦干净,下了车厢。

东方离人紧紧攥着袖子下的双手,灿阳池里不敢去回想的场面,被这忽如其来的触碰一股脑的勾上了心头,只觉坐立难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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