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你自展望未来,沈某替你守住现在

神朝,皇城。

两个婢女立在幽静的庭院门外,看着远处急匆匆走来的佩剑女子,皆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对方在神朝并无官职,甚至没个明面上的身份,但整个皇城朝野都知道,这位姑娘乃是除了仙部之首林大人以外,唯一能孤身踏入酒池觐见陛下的存在。

“叶大人,这边请。”

婢女转过身子,迈着细碎步子在前方引路,陛下说过,叶大人想要见他是不需要通传的。

“有劳二位。”

叶岚紧紧攥着手里的玉简,哪怕心里已经挂念了那人无数个日夜,她也强行按捺住性子,没有动用神魂去窥探其中的内容。

她很清楚以自己的修为境界,放眼天地根本算不得什么。

随便被哪位巨擘擒住,都有被搜魂的风险。

这封北洲而来的信函,只有人皇能看。

很快,叶岚便是止住步伐,立在了酒池周围,待到两个婢女悄然退了出去,她才将玉简取了出来:“请陛下过目。”

“这么快又来信,是出什么问题了?”

男人靠在湿润的卵石上,挥了挥手,想要隔空取过玉简,但有些尴尬的是,那玉简仍旧纹丝不动的留在叶岚掌间。

“啧。”

他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然而这情绪稍纵即逝,很快又变成了那副惫懒的模样:“拿过来啊,傻站着作甚。”

“……”

叶岚恭敬走近,将玉简放在了对方掌中,眼眸里涌现几分担忧。

虽然她并不知道这位神州之主到底在做什么,但光从对方的外在来看,那愈发花白的发丝,以及脸部肉眼可见的变化,几乎每次再见,都好似又苍老了十岁。

这种情况,绝对不该出现在一尊天地六御身上。

她能明显感觉到,人皇与这方酒池越来越像是合为了一体,但对于外部的掌控力则是一落千丈。

叶岚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不借助仙部那位林大人,陛下是否还有能力把声音传到这方庭院外面去。

这样的一尊六御,真的还有能力庇护沈仪吗?

“有得有失嘛。”

男人像是看出了叶岚的心思,却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随意笑了两声。

他曾经还是那高高在上的人皇时,自然是意气风发,宛如一头健壮的猛虎,威严无比,但现在为了能够彻底调动神朝这浩瀚的积蓄,必然要承受许多代价。

然而,随着越来越像个凡人,他倒是更能体会到红尘生灵面对神佛时的无力,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让我来瞧瞧,这小子又闯什么祸了。”

男人看似轻松,实则眼里却是蕴了几分凝重。

要知道,他上次可是给出了能联系到神朝将军的牌子,如果连这样都解决不了对方的麻烦,以自己现在的状态,那真是无计可施了。

别看人皇上次对待沈仪的态度,满脸都是一副欠债想要赖掉的模样。

可那毕竟是替朝廷守住了南洲的大功臣。

若是就这么出事了,他又如何能不痛惜。

人皇认真将神魂灌入玉简,当阅尽其中内容,他沉默良久,重新睁开了眼睛:“实在是,让人有些意外。”

“……”

见男人这认真神情,叶岚倏然攥紧了衣袖,脸色骤变。

所幸人皇并没有继续吓唬她的意思,放声笑道:“瞧你那模样,他连那和尚都带走了,独留你一人在这偌大的城里,你却丝毫不怨,若是换了曾经太平日子里,朕非要令他与你订个亲事不成。”

“自己拿去看吧。”

人皇随手将玉简重新抛了回去。

叶岚现在哪有心思理会这糟老头子的调侃,赶忙接过玉简,将神魂沁入进去。

待到看清沈仪传回的消息,她脸上渐渐涌现出一抹愕然,终于知道了人皇方才为何会沉默。

要知道,沈仪乃是为了躲避大自在净世菩萨的追杀,这才前往北洲避难,在这种情况下,能安分守己保住性命就已实属不易。

自从上次听闻对方好像不愿走人皇安排的那条路子以后,叶岚一颗悬着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

北洲是什么地方,三清教主讲道圣地,一个放大了数倍的南须弥,随便路上走走,抬起头说不定就能看到一尊大罗仙路过。

在这种地方想要搞事情,简直与找死无异。

但此刻玉简中的内容,却是让人心跳愈发变快……沈仪不仅拜入了灵虚洞座下,更是成了替这一脉行走世间历劫的弟子,那通常是亲传大弟子才有的地位。

更要命的是,沈仪居然办成了,他真的在北洲占下了一块道场!

看文字中平淡的语气,应该是已经扫除了麻烦,彻底稳定了下来。

“他是想知道其余几洲的情况。”

男人泡在酒水中,脸色略显古怪,这自身难保的小子,不仅成功站住了脚步,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操心这天下。

让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人皇。

但不得不说,对方真是大大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念及此处,人皇摇了摇头:“你先回去吧,待我问问林书涯,让他将其余三洲的情况整理一下,到时你再给那小子传过去。”

“遵命。”叶岚脸上有了笑容,正准备行礼告退。

这时,酒池外却是响起了婢女的声音。

“陛下,仙部林大人请见。”

“……”

叶岚微微蹙眉,朝着男人看了过去。

这里是酒池,人皇在接见自己,而且涉及沈仪的事情,向来是不允许第三人在场的。

婢女明明知晓,却没有让林大人等候,而是选择了通传,这让叶岚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来的倒是时候。”

男人不在意的笑了笑,他当然知晓,那个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已经有了异心。

而且不是因为什么权力或利益。

从林书涯当时恳请自己将这些神朝底蕴,用以个人的超脱时,男人就已经知道,两人就此事的根本上面产生了分歧。

和当初那位镇南将军一模一样。

三个人,想着三条不同的路。

但区别在于,自己和那小子是真的有能力为了自身的选择做出些什么,但林书涯很显然不具备这种条件,所以无需在意。

况且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想要再换一个仙部之主,显然是有些力不从心。

“让他进来吧。”

人皇稍稍坐直了身躯。

很快,两道身影便是在婢女的带领下匆匆赶了进来。

前方是清瘦的林书涯,后面则是一位身披甲胄的高挑女人,以银饰遮面,分明没有修为,举手投足间却是溢散着令叶岚心悸的气息。

叶岚瞬间便是猜到了此女的身份。

对方便是朝廷寥寥无几的那些二品神朝将军!

“陛下!”

林书涯向来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今日却罕见的展露了笑颜:“顾将军从北洲带回了喜报,还请陛下过目!”

“阿离,直言便是。”

男人没有去接那份奏折,而是看向了披甲女子。

顾离俯身拱手,虽脸庞被银饰遮住,但光从那嗓音当中,同样能听出几分喜意:“回禀陛下,如今北洲大教内斗,却是给了我神朝百姓暂时的太平。”

“……”听闻此言,男人怔了瞬间,扭头与叶岚对视一眼,这才重新看回去:“此话怎讲?”

“陛下有所不知,近些时日,有唤作太虚真君的南洲修士,因与菩提教结下仇怨,故而远赴北地,此人手段不凡,实力更是远超大教同辈,在短短时日内,不仅得了金仙青睐,拜入灵虚洞门下,更是接连与原本的北洲修士争勇斗狠。”

“就连那原本三大天骄之一的清光洞幽瑶,也被其斩于开元府天塔山,在此事之后,此人不仅没有受到责罚,反而还坐稳了五府之地的道场,隐隐有成那三仙教首徒的趋势。”

顾离娓娓道来,虽语气平缓,但旁人皆是能听出她心中的震撼。

毕竟这段经历,单独拿出来已经可以修传了。

一个外人,能如此雷厉风行的在北洲站稳脚跟,只需些许时日,必然会成为神朝的心腹大患,乃至于那柄给出致命一击的刀子。

“顾将军,说好消息……”林书涯轻轻提醒了一句。

“好消息便是,此人所图甚大,为了谋划更多的道场,他摈弃了仙家曾经那套攫取皇气的方法,反其道而行之,欲要收拢民心。”

“其余三仙教门众为了守住道场,被迫纷纷效仿……如今的北洲二十九府,百姓们的日子虽比不上曾经,但至少性命无忧,衣食不愁。”

说到这里,顾离长出了一口气。

当初神朝百万兵将,数不清的斩妖人拼尽性命都未能守住半座城池,现在却是因为某一个人的贪婪,反倒让百姓摆脱了朝不保夕的苦难日子。

真是让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并没有注意到,陛下和旁边那个女子,在听自己说完以后,脸色全都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

人皇回想起方才的玉简,他哪里能想到,其中已经足够震撼人心的内容,居然还是简化后的结果。

哪有什么图谋更多道场的天骄修士,护住北洲苍生性命的,依然是那位镇南将军。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为何沈仪不愿隐姓埋名,虽然这样保住性命的可能更大,但所需时间太久,再也没有参与进大劫的机会。

当初的见面看似融洽,实际上两人都无法接受对方的想法。

但现在看来,这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最后却巧妙的汇聚在了一起。

既然身为尊贵的六御之一,天下共主的人皇分身乏术,满眼皆是未来。

那仅是三品修士的沈仪,便尽力去护住现在。

“呼。”

男人深深呼吸,扭过头去,将脸庞隐藏在阴影中。

自从与林书涯争执以后,他便成了独断专行的孤家寡人,无人理解的独夫。

人皇本来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滋味。

现在心中却突然生出了几分感慨。

曾经得过中兴之主称谓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到完全无视天下苍生,他只是没办法,必须押上一切,心不够狠,这人间便永远无法胜过神佛。

但此刻,却突然有人站出来替他分忧,让他能稍微安心,少几分愧疚,全神贯注去准备那件大事。

男人垂眸笑了笑,很快便收拾好了情绪:“果真是喜报,那其余几洲呢?”

“这……”

林书涯滞了一下,许久后才吞吞吐吐道:“两个大教的争夺愈发凶狠,南洲须弥山仍未有所动作,但剩余两州几乎是杀红了眼,其中又以东洲为最,听闻那些修士与和尚斗法时,完全不留情面,已经出了好几起死伤,须弥山中更是引出了大自在菩萨现身。”

他没有去提百姓,但所有人都能明白,连修士都斗成这幅模样,其治下的生灵又能好到哪里去。

“知道了。”

男人摆摆手,叹口气:“都下去吧。”

林书涯愣了下,看出陛下心绪不宁,赶忙行礼带着顾离和叶岚转身朝庭院外退去。

他却是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人皇悄然转头,面无表情的盯着他的背影,那张苍老脸庞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威严中蕴着干脆利落的果决,好似猛虎睁眼,闪烁着择人而噬的光芒。

但直到最后,人皇还是缓缓收回了目光。

就在刚才,他心中跃起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一个只是凡夫俗子的仙部之主,哪怕身怀异心,也根本影响不到大局,毕竟那漫天教主神佛,没人会用正眼去瞧一只蝼蚁。

但沈仪的所作所为,虽挽救了万千黎民,但同时也在给林书涯的手中增添砝码。

如果那小子能做的更好……好到连两个大教都心生忌惮的程度,神朝的这位林大人,便有了登台唱戏的机会。

待到那时,对方还真拥有了坏事的资格。

“怎么可能。”

男人自嘲一笑,沈仪已经守住了南洲,又护下了北洲,已经让人喜出望外。

别说是对方一个小修士了,便是自己和后土,两位登临一品的六御,也没办法阻拦大教滚滚而来的趋势。

或许真是老了,居然开始自己吓自己了。

“这小子,还真让纠结。”

男人闭上眼睛,脸庞渐渐陷入平和,他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对方已经做的够多了,也该为其自身考虑考虑了,就这样吧。

(本章完)

第780章 见帝君

“东极帝君座下启贤,前来拜访太虚师弟。”

灵虚山脉间,响起一道浑厚嗓音。

两鬓黑白的中年道人缓缓踏上了半落崖,朝着前方的老人俯身作揖:“参见灵虚前辈。”

寻常弟子见了金仙,都是以师叔师伯相称,但启贤却用了前辈这个称谓。

灵虚子点点头,并没有觉得不妥。

准确来说,这位启贤上人并不算是其余小辈的同门师兄弟,对方乃是隶属于东极帝君府的天下行走,只听令于那尊帝君。

可以直接面见一品巨擘,其地位与一众金仙也差不了多少了。

年岁更是要长出幽瑶黎衫等人许多,之所以与年轻弟子们互相以同辈相称,一则是因为他仍旧是三品修为,其次便是想要钻个空子,以年轻一辈的身份参与大劫。

“我那徒儿在后山调养心性,你寻他有何要事?”

“并非是什么要事,启贤知道师弟道行高深,特来请教。”

听着这小辈的客套话,灵虚子沉吟片刻,显然是有些不太情愿。

毕竟沈仪如今本就声名大噪,所幸有清光子打压一下,方才能让其安心呆着,稍稍沉淀一段时日。

现在连启贤都要亲自登门拜访,若是真让这小徒弟飘了起来,哪里还瞧得上自己这个灵虚洞。

但就这么拒了,又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灵虚子摆摆手:“去吧。”

“多谢前辈。”

启贤站起身子,迈步掠向了后山。

很快,他便是在一处幽静的洞府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青年仍旧是盘膝打坐的安静模样,金簪束发,玉带系腰,一袭玄裳衬得那本就白净的脸庞愈发出尘起来。

就连那先前用以遮面的神通术法,此刻也是早就撤了去。

光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气宇轩昂的尊贵之感。

呵……启贤在心中冷笑一声,人靠衣装,马靠鞍,还真是抖擞起来了。

不过这倒也是好事。

光凭这急着换装束的举动就能看出,对方先前的收敛锋芒不过是为了融入北洲的隐忍罢了,如今一朝得势,便是有些按捺不住本性了。

强悍的实力配合着缜密的心思,才造就了那个让北洲同门震撼不已的太虚真君,若是失了后者,不过是个空有实力的莽夫罢了。

“太虚师弟,又见面了。”

启贤上人挤出笑容,竟是放下身段,主动向着对方行礼。

他没有给沈仪开口的机会,毕竟如果此人不识趣的提起上次天塔山的事情,确实是让他有些抹不开面子:“你在这山中也反省数月了,本就是那幽瑶的错,又何须太过自责,再加上如今北洲局势愈发动荡起来,为兄今日前来,便是想要邀你云游一叙。”

“不知可否赏脸?”

“……”

沈仪缓缓睁开眼眸。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以后,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出身根脚不堪的虫妖弟子,欲要继续混迹在三仙教中,与其余教众来往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毕竟想要打探教中消息,也不能全凭着人皇那一条路子。

“请。”沈仪轻点下颌。

“师弟痛快。”

启贤上人瞥了眼半落崖的方向,今日要谈论的事情,可不能让那老东西听见。

念及此处,他笑盈盈的转身,祭出祥云,带着沈仪迅速掠出了灵虚山脉。

“……”

有了这段时间的消化,沈仪渐渐也接受了自己晋升二品时出现的古怪。

失落肯定是有些失落的,毕竟不死不灭对于修士的诱惑,又岂是三言两语能够打消的,即便是他也不能免俗。

但既然已成事实,也只能接受了。

无论怎么讲,总归是拥有了二品的境界修为,以前还是大罗仙时都不惧,现在拥有了金仙手段,总不至于就这么被吓退了出去。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他现在倒是想知道,这位东极帝君座下的行走突然找上门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师弟可知道,最近的北洲可是越来越乱了。”

在远离灵虚山以后,启贤终于是放缓了速度,回头朝沈仪看来,叹道:“同门间大大小小的摩擦就没有断过,就前两日,还出现了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以至于重伤的情况。”

说到这里,他笑着调侃道:“这些事情可跟师弟你脱不了干系。”

“你我皆是教中翘楚,一举一动都影响颇深,千万不可起了坏头,也应当承担起整顿风气之责。”

“局势继续这样僵持下去,始终没有个说了算数的存在,又如何能汇聚教众之力,与菩提教的那群和尚相争?”

启贤上人说罢,便是直直盯着沈仪。

却没成想这年轻人脸上并无什么异色,只是淡淡道:“我听不太明白。”

“啧。”

启贤倒也不怒,长笑道:“为兄的意思就是,你该不会看不出来,灵虚前辈可没拿你当儿徒看待吧?”

“就上次在天塔山,清光前辈这般待你,灵虚前辈那副模样……说句大不敬的话,若非赤云大仙路过相助,他未必有保下你的胆魄。”

“这一次算运气好,那下一次呢?”

启贤缓步靠近过来,带着些咄咄逼人的味道:“要知道,每个弟子身后都有前辈坐镇,不错,你的确是上清教主一脉,教主尊威无人敢犯,但这一脉中可不止你一个弟子,在北洲随便扔块砖头下去,都能砸到一大片上清教主的徒子徒孙。”

“灵虚子是那个真正能替你撑腰的人吗?总不能每一次都把希望寄托在运气上面吧。”

“师弟。”

启贤上人好似忘记了之前的隔阂,语重心长的把手掌按在了沈仪肩上:“你现在正是进取之机,那灵虚子却故作不知,让你在山中调养什么心性。”

“呵,你可知我先前所说,虽是玩笑,却也是事实,你对待神朝百姓的态度,早就引起了众多同门的不满,当然,现在你刚刚替教众出了气,杀了那群和尚,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但天下岂有不变的恩情,待到这事情被人淡忘,你必然会成为那众矢之的。”

“千万莫要错失良机!”

“……”

沈仪悄然抖掉了对方的手掌,抬眸看去:“所以呢?”

“所以?”

启贤上人见对方上钩,收起笑容认真道:“所以我要替你引见一人,快随为兄来。”

说是引见,他却是来到了开元府天塔山。

启贤缓步踏入了那座真君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挥袖将那供台上那尊太虚真君像给放到了地上,紧跟着神情恭敬的取出了另一尊小小的塑像,然后小心翼翼将其放在了供台上,又虔诚的拜了下去。

等到他站起身时,再回头再看向沈仪,虽仍旧噙着笑容,但全然是换了一副姿态。

“……”

沈仪沉默朝着四周扫去,分明没有感受到任何气息,但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眸,已经悄然看向了此地。

那种浑厚的压力,犹如浪潮般袭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感觉。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了供台上那尊精致的塑像。

显然,此刻笼罩仙祠的意识,正是来自那位掌控天地轮转的六御之一,东极帝君。

“师弟,为兄就直说了。”

启贤上人唇角微扬:“你实力强悍,又恰逢时机,只缺了一些背景,而为兄正好能给你。”

“北洲不可一日无主,你我联手,镇压黎衫,从此同门再无纷乱,我等一家独大,共享这二十九府道场。”

到此刻,他终于暴露了真实目的。

启贤与黎衫一样,都发现了在现在这种情况,想要把沈仪的势头强行按压下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相较于黎衫选择了效仿,他却是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位太虚真君的短处。

“然后呢?”

沈仪垂手而立,似乎压根没反应过来这位“道兄”在做着以势压人的事情,平静问道。

“以我推断,那灵虚子应该很少会跟师弟讲教中的事情,不过把你当做是一件趁手的物什罢了。”

启贤上人唇角微扬:“我就直说了,玉清教主身为我三仙教之首,如今欲要点出十二位金仙,毕竟等到大劫结束,总要有人来掌管这方天地,这十二位便是教主钦点,未来稳稳的一品巨擘。”

“师弟只要愿意助我登上仙帝之位,帝君在上,启贤不敢有半句虚言,东极帝君府定然全力推你跻身十二金仙,乃至于金仙之首!”

“待到那时,你我兄弟二人,为兄执印坐镇仙庭,你掌管红尘人间,相辅相成,享尽万古香火。”

说到这里,启贤上人的话音中隐隐多出些许蛊惑的味道。

他立在供台前方,身后是那尊东极帝君塑像,灯火摇曳间,晃动的阴影将沈仪渐渐吞没了进去。

那抹莫名的压迫力愈发浓郁起来。

沈仪想过随着自己地位的提升,一定会引起更多教中大能的注意,但即便是他也没有预料到,这第一位的身份便是如此的骇人。

比起皇城酒池里的随和男人,这位东极帝君的威严可谓是高了百倍不止,连真身都不用显出,便能镇的人喘不过气来。

这才是六御真正的模样。

沈仪抬起了眼眸,面对启贤期待的眸光,他突然笑了笑:“如果我不愿答应呢?”

“……”

启贤上人脸色微滞,片刻后便是反应过来,这小子心比天高,胃口颇大,显然是不满意一个简单的十二金仙之位。

嗤!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

修为再强,也是局限于三品这个范畴内,换做之前大家都守规矩的时候,这个实力自然是无人能敌。

但现在,局势已有乱像,暂时还是弟子斗法重伤,再这么僵持下去,恐怕很快就会出人命。

待到死伤已成平常,再加上此子的名声随着时间淡去,到时候就算多死一个太虚真君,恐怕也不算什么大事。

更为好笑的是,这规矩还是对方亲手打破的。

启贤轻叹一口气,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若是这样,那为兄只好去找黎衫聊聊了,毕竟师弟如今势大,要是再不联手,我等可没有抗衡之力。”

“但师弟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为兄与黎衫联手,别的不敢保证,至少你是没可能再占下任何一府,总不至于师弟的野望,就是守着这五座大府过一辈子吧?”

“灵虚洞撑不起你的步子,不信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师尊,看他支不支持你继续进取。要是就这么拖下去,只会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况且……师弟可别忘了,夜长梦多啊。”

“你开的先河,到时候落得苦果自食的结局,不免有些令人惋惜了。”

启贤挑挑眉,意味深长道:“好好想想,当着帝君的面,想清楚了再说话。”

听着这威胁意味颇浓的话语。

沈仪的目光越过启贤,落到了那尊塑像上面。

虽然这人的话有些难听,但实际上他说的却都是真的,如果自己的心思在那仙帝之位上面,灵虚子真的不是一座合格的靠山,不如退而求其次,稳住一个十二金仙的位置。

虽说二品到一品是在于仙誓和宏愿,但如果能有教主相助,再加上瓜分的人朝皇气,登临一品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说真的,仙帝和帝君,如果要让那群金仙来选的话,九成九都会选择后者,明面地位要低些,但实际上前者只不过是两教立下的傀儡而已,不得自由,哪有帝君们逍遥自在。

启贤之所以一定要这个位置,是因为他代表着东极帝君府,此事对帝君有益。

沈仪则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这是双赢的局面。

但有些可惜,沈仪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

他轻轻迈开了步子,在启贤上人疑惑的注视下,将那尊东极帝君像移到了旁边,然后将自己的塑像重新摆回了供台上。

瞧见这情形,启贤瞬间瞪大了眼睛。

做完这一切后,沈仪才捧起了帝君像,转过身子,轻声笑道:“苦果自食……巧了,我天生命薄,就喜欢吃点苦。”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已经收起了笑容,将神像递了过去,认真道:“晚辈恭送东极帝君。”

“你敢对帝君不敬!”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启贤瞬间就回忆起了上次的相遇。

他全然不敢置信,在面对五御的时候,这小子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尖酸刻薄。

就在他想破口大骂之际,手中的帝君像却是变得温热起来,那双石质眼眸突然有了生机,吓得启贤赶忙闭住了嘴。

面对着一尊帝君的注视。

沈仪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

良久后,太虚真君祠中响起了一道温润的嗓音。

“本座等着你来帝君府拜见的那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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