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蛮夷的命就不是命?

“以僧侣之身,行灭佛之举,玄奘你如此倒行逆施注定是要入无间地狱的,玄奘你不能”

以果位替代了法王真灵的菩萨闻言面容突变。

庄严,慈悲的面上猛的流露出些许狰狞之色,其脑后忽的有七彩的光轮浮现,光芒之中隐约有一双持着金刚杵的手臂正欲探出,但下一刻当那平凡到甚至有些粗糙的手指触碰到那根金刚杵时。

一切异象尽数湮灭。

一只平平无奇的手掌抓住了那本该虚幻缥缈的功德光轮,其粗糙的五指探入光轮深处,举重若轻的将那正欲从虚无中探出的手臂钳住,而早已经握着宝刀的右手则是随手一划。

锋锐的刀锋如划过流水一般轻易的分开了脖颈的皮肉,熟练的穿过了脊椎的缝隙而后将其中串联的筋骨悉数割裂,与此同时那断联的头颅深处还有一道轻微的破碎声悄然响起。

只一瞬间,法王那慌张的眸子忽的黯淡了下来,连同在一起的还有法王脑后刚刚浮现的光轮也悉数溃散成光粒子,飘散在空气之中。

但做出这一切的玄奘法师却面不改色的将宝刀重新放回自己的面前,同时那抓在光轮深处的手掌也顺手一捞将那已失了根基的头颅打捞起来安放到了自己蒲团的右侧,而在那里,同样有七个宝相森严,虽肉身已死许久,但面色却是栩栩如生的头颅正安静的堆叠在一起。

与之相对的,则是另外一侧,早已经流尽了血液,面泛苍白的几个僧侣头颅。

做下这残忍之举的玄奘法师只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伴随着大昭寺被凝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动,无视了周遭慌乱的他只淡然的说道:“康仓法王略逊一筹,惜败贫僧,接下来还有哪位大德高僧可以跟贫僧辩经?”

“邪僧,邪僧!”

“诸僧侣快快随我焚了这外道,将其扒皮抽筋呜呜呜!”

看着又一法王的无头身体瘫软的倒在地上,喷涌的鲜血染红了地上的金砖,周围本就慌乱的僧侣们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情绪,更有甚者,更是疯言疯语起来。

但还未等那四个穿着跟周围僧侣完全不同的和尚们做什么反应,胡言乱语的僧侣便被同伴们捂住了嘴,拖离了人群消失不见。

而与此同时,一头发苍白,枯瘦如柴的大僧侣从大雄宝殿中走了出来,其步履艰难,面容更是悲苦:

“东土大德,足够了,足够了,我大昭寺已没有更多的法王让你砍头了,你已证明了经卷的错处,我们愿让你跟你的弟子重新注解大昭寺内的全部经典,并让诸僧侣悉心学习!”

听着老僧的祈求,坐在蒲团上的玄奘法师恍若未闻,仍是一副跌坐等待的模样。

于他而言,错漏的经文需要更正,并让诸僧侣学习正确的经文本就是理所应当之事,并不值得拿来作为交换的条件。

正如两百年前,他一路西行前去求法一样。

在见到那本源的灵山佛土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副地上佛国的模样之后,一如现在,玄奘法师也苦心孤诣的与当地的僧侣们展开了一场遍及佛土的大辩经。

结果证明,错的是僧侣而非玄奘。

他们的佛法确实出现了错漏,佛土的僧侣们在长久的时间中曲解了佛的真谛,重新修正本就是理所应当。

至于说在这期间的人头滚滚当僧侣们习惯于欺压他人,习惯于放纵声乐,习惯于圈养女子且把人不当做人之后,他们便不是求佛纯善的僧了,而是惹人厌的外道,是邪魔。

那么死几个外道邪魔又能算得了什么?

即便是最后闹到了佛祖那里,不也还是夸赞他之举措皆是除魔卫道,实属大善?

而在这之后被灵山佛土的僧侣们称为大乘天,解脱天之事,玄奘却并不挂在心上,若他当真功德无上,那怎不见佛祖亲自显圣与他果位,若他当真如此殊胜,那为何没被赐予灵山经典,只拿了些佛土残缺不全,被曲解的佛本回到了大唐?

而这也是玄奘回到大唐之后的二百年间一直不能理解的。

为什么他既得到了佛祖的认可,却还没能被给予那些真正的灵山经典,以此来普渡世人?

直到百五十年前,大唐举国飞升之后,到了全新的天地,接触了全新的世道之后,玄奘法师从南燕的使者那儿听到了唐僧的故事,如此才恍然大悟。

似是而非的经历,性情相同却妖魔化的弟子,软弱迂腐的师傅,与那怪诞的取经路。

不是他佛心不诚求不来真经,而是真经早已给予了那個跟他似是而非,却叫做唐僧的和尚。

对方以玄奘之名将佛法宣扬,但那些所谓的真经却与他在佛土中所见的残本外道一般无二。

玄奘尝试着去跟佛祖菩萨们追寻真相,但奈何往日香火浓重,佛光深邃的金塑却一个个变成了沉默的泥胎。

直到听闻佛祖屡屡在西边的吐蕃显圣,如此,求而不得的玄奘法师便带上弟子们前去了寻真的路途,而至于此发现了这些以人为材,将百姓视做猪羊的外道僧侣,那就纯属意外了。

只不过,玄奘法师见不得外道残害百姓,哪怕这些百姓都是蛮夷之辈,不通教化,但留下他们的身躯,去替大唐的百姓服徭役以赎自身罪过也是极好的。

那时他需派弟子日日劝导,在三五代人之后以佛法感化,驱逐罪过之后,他便会以自身为媒向陛下申请诸蛮内附。

但在这之前,扭曲佛经,残害蛮夷百姓的外道邪魔,必须诛而尽之.

“唉,玄奘你当真认定了一条路走到黑,永不复行?”

看着装聋作哑,全然不回答自己问题的玄奘法师,垂垂老朽的大僧侣不由得叹声道。

玄奘法师缓缓的抬起了头,那古井无波的双眸神色淡漠的注视着面前的老僧,虽无任何神异,但却让老僧猛然间打了个激灵。

在那双眼眸之下,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样。

而事实上,当玄奘法师缓缓开口时,更是验证了老僧心中的猜测:

“贫僧只求见佛祖一面,求得真经一部,又有何错?”

“而至于这些,菩萨当真要为这些佛敌外道辩驳?”

“那不如坐到前来,由贫僧跟菩萨辩上一辩!”

老僧。

或者说假借老僧之面的菩萨闻言心中一泠。

他的身份被看穿倒不是什么不可置信的事情,事实上在此之前,已有数位菩萨忍不住玄奘的残忍之举,亲自下场与其辩经,但结果么.

别的僧侣,是将诸佛跟菩萨的言语奉为圭臬至理;但玄奘不同,一切的经卷到了他的手里,会先品评一番,只有合乎他道理的才算佛经,而那些不符合他标准的,便就是外道邪言。

佛祖本人都没这么霸道,正如吐蕃的经卷,在灵山传播至此的时候,其中经典也经过了一些本土化的改造,以方便当地的风土人情。

但玄奘不同,他虽并不强迫让所有僧侣改信他那一套,但却以辩经的方法,从根源上剔除那些不符合他定下规则的。

如果说,在灵山故土,玄奘不忌生冷的将整个佛土横扫一遍,是给本已在故土落寞的灵山重新发育的空间的话,那在吐蕃这同样的经历,却是在刨灵山的根。

因为,前者伴随着灵山入驻九州,那边的信仰跟僧侣已被诸佛们放弃,视为可有可无。

但随着某个屠夫的崛起,在天庭的遮掩下,肆无忌惮的打压灵山宗庙,伴随着灵山在九州无奈封山的决策,在九州本土的吐蕃这边,已是灵山仍能保证香火信仰源源不绝的最后根基。

无论是诸佛还是菩萨们,都不能允许吐蕃道统的没落。

但奈何碰到了玄奘这么个死犟的,如此,也就造成了在吐蕃僧侣们人头滚滚的同时,灵山的一众菩萨尊者也被杀的人头滚滚。

无法,除了九州的佛法较为温和之外。

不论是灵山故土,还是吐蕃在对经典的诠释上都是绝对的霸道跟权威。

胜者为王,败者砍头,几是必然的结果,即便前者大发慈悲,但佛心破碎的僧侣也已与成佛之间隔开了一道永恒的天谴,破而后立的大智慧,不是谁都有资格具备的。

而至于玄奘所谓的要求,那是万万答应不得。

连菩萨跟他不对眼都能被生生砍了,谁知道这死犟的玩意儿在看到佛经不如他意的时候会不会拉着佛祖辩上一场。

佛祖输的概率虽然不大,但绝不能赌。

毕竟在这前不久,同样是在一场十拿九稳的围剿中,灵山一系硬是被两个牲口给杀的血流成河,四大菩萨死的死,伤的伤,甚至佛祖本人都没落个好。

玄奘虽比不得那屠夫粗蛮,但其对于佛法的精通,至少绝大多数的菩萨都是自认不如的。

只是,顾忌归顾忌,当大昭寺的一众僧侣们将期盼的目光聚集在老僧的身上时,面对着那一颗颗汹涌的内心,面对着在大昭寺上空几欲化作实质的心灵咆哮,老僧仍是倍感压力。

前进一步,便意味着他得跟佛法精深的玄奘辩法。

但后退一步,却得面对整个大昭寺人心失衡,乃至于助长了玄奘的气运,使得他在吐蕃之行中更加恐怖难制。

而正在老僧纠结难选的时候,东边的天穹之上,忽有一片遮天蔽日的血云滚滚而来。

相较于灵感并不敏锐,且被玄奘打击的神情恍惚的众僧侣们。

本就心思躁动的老僧,跟正在咄咄逼人的玄奘法师倒是第一时间察觉到这异样的。

而也仅是他们转头的功夫,便已不见天日。

唯有一层暗淡的血云笼罩在整个吐蕃的天穹之上。

诸佛泣血?

这是后知后觉的僧侣们心中第一时间浮现的想法。

凡俗生灵,真灵晦暗,双目浑浊。

只能通过环境的变换看到事物的表象,而不知内蕴。

可对于在九州的浩瀚神话史中都占据着沉重一角的玄奘与菩萨化身而言,伴随着这暗沉的血云的笼罩,一股恐怖的血腥与杀戮之气正在飞速的扩散,宛若无间地狱一般的业力,伴随着万万生灵的惨痛哀嚎一起响彻耳边。

魔头?

不,哪怕万年一遇的魔头都无此气象。

整个九州,能有此凶威的,唯有那灵山之敌,九州莽撞人!

刹那之间,披着老僧面皮的菩萨脑海中回想起了某些被深埋的惨痛景象。

那古朴而血腥的战斧,破碎且锋锐的断刃,破碎天地之下,泣血而亡的昔日好友.

而如今,这昔日的梦魇再度追踪而来。

哪怕在这之前,为了防备玄奘不讲规矩而对自己抱以老拳,菩萨已降临了自己的真身,但强盛如祂仍是感觉到了一股足以窒息的压迫感.

战!

事已至此,逃是无处可逃了。

虽说以吐蕃上空笼罩的法韵,祂完全可以借此撕开一条直达灵山的通道,借此回避。

但通道本身是双向的,在祂能借此回避的同时,那血云背后的主人也能以此为凭直接闯入灵山佛土。

我佛慈悲!

心中默念了一声法号,下一瞬,那垂垂老朽的身躯瞬间变得挺拔而高大,枯木一般的肌肤正在变的水润而富有光泽,红色的僧衣变得纯白如雪,男性的面貌化作了慈祥和蔼的女性面庞。

一株花开九品的莲台自祂的脚下升起,金色的宝剑跟纯白的净瓶分别抓握在双手之间。

只见莲台骤然飞腾,后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

无数的经卷在光芒中翻飞,成千上万的梵文化作了大大小小的卍字,万千金光凝成一柄长剑。

下一瞬间,自虚空之中一道猩红的光芒猛的掠过。

浩浩荡荡,如长虹一般的剑气被直接冲散,凌冽的气息化作一道无形而有质的冲击。

碰撞之间,那散发着金绿光芒的莲台瞬间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破碎声。

而身处其中的菩萨本人更是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来处飞射而去。

随后,便是响彻天地的轰鸣之声!

金红交错的光芒还未落下,繁华且鼎盛的大昭寺便被碾成了一片废土。

在整座山体都因无法承载那狂躁的力量而轰然破碎的时候,其中的僧侣们早已经被磅礴的压力碾成了肉泥,猩红的血雾在昏黄的尘埃中四下飘散。

而紧随其后倒塌之下的山体,更是给这近万的僧侣们贴上了一层并不合身的棺材。

片刻之后,满是破碎的凹坑中,一道狼狈的身影从中爬了出来。

看着那在这场破灭之灾中仿佛没事人一样,站在废墟上若有所思的玄奘跟他的四个徒弟,本就伤重的菩萨更是一个不忍便喷出了一口金色的宝血。

而在此时,伴随着一道炽热的腥风,一道擎天的身影破开了血色的天幕,带着暴虐的火海于大地的震颤中轰然落下。

恍惚间,如古之神圣一般,俯瞰着世间,而恰如此时,一道宛若雷鸣般的声音自此响起:

“玄奘法师?”

“行吧,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撤离吐蕃,此地由我接管!”

“不,别走!”

不等玄奘开口,面若土色的菩萨赶忙压着胸中翻涌的热血强自吼道:“玄奘,即便伱不认可我佛,但你也是灵山僧侣,心中当有普渡世人的大慈悲,大智慧。

倘若今日你一走了之,你可知这吐蕃,乃至西域的万万生灵将要面对什么?”

“生灵涂炭,物种灭绝,我想这也不当是你所想见到的吧?”

“可他们只是蛮夷,不是吗?”

一向用行动说话的张珂,破天荒的开口道。

他虽视灵山为蛮夷之辈,看不惯那些道貌岸然的僧侣,但不得不说,玄奘法师绝对是这泥潭中一朵少见的白莲。

从他的身上,张珂看到了灵山经卷中描绘的,真正的慈悲跟善良,而其本人智慧却不迂腐。

当然,更重要的是,灵山在九州扎根已久,不论天庭还是凡俗,它们留下的印记实在太多且格外复杂,绝不是纯粹的武力能够清除的。

而在当下的九州,灵山一系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至少在张珂举起屠刀屠戮了几次之后,其崛起的根基已彻底断绝。

如此,张珂乐于见到一个至少他看得顺延的玄奘来重新诠释灵山的一切,而这也是大唐,乃至于天庭所乐于见到的。

瞥了一眼那藏在暗处讪笑的六丁六甲,张珂不屑的撇了撇嘴。

“但蛮夷的命就不是命,他们就该死吗?”

“我懒得跟你讲道理,你不配听!”

轰!

便在话落的同一时间,只见那仿佛天柱一般的左腿猛然带起还在地上思考的玄奘法师,伴随着耳边狂风的呼啸。

只一眨眼,法师一团五人便化作了几颗闪烁的流星向着天边飞去。

“等等,贫僧也没给蛮夷说情啊?”

只一眨眼便飞出了数万里的玄奘法师,已没机会在回答他心中的困惑。

而与此同时,宏伟的干戚直劈而下,罡风席卷,铺天盖地。

随后,猛然坠落。

一时间,但见大地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高原纯白圣洁之貌,尽在汹涌之中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如蛛网一般纵横交错的幽深峡谷无情的吞没着地上的一切,而随席卷的土浪一起袭来的,还有炽热而焦灼的火海。

赤红的火影摇曳之下,哀嚎,绝望随处可见,前一刻还在华贵宫殿中聚众议事的吐蕃藩王,贵族,便随着倒塌的房屋跟塌陷的大地一起,向着无尽的深渊坠落。

成群的牛羊,于烈火中被焚烧成灰烬,冰封的雪山还未来得及塌陷便已蒸腾殆尽。

灾厄之下,一视同仁!

末日之中,绝无幸免!

(本章完)

第537章 很喜欢玩家的一句话:啊?

“邪魔!”

“恶诡!”

“菩萨啊,难道是我还不够虔诚么,可娜扎依克家已经为您供奉了千余个大牲口,我们已经无法付出更多的肉供来博取您的垂怜了!”

“菩萨啊,佛祖啊,求求您们睁开眼看一看,莫要再让这残忍的屠夫毁坏您的庄园了!”

高耸的雪山边角下,一个身穿红黄贵族服饰,大腹便便的吐蕃贵族正一脸虔诚的叩拜着他面前纯白的雪山。

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个年龄不一,但却有着与这残酷高原环境所不允许的,细皮嫩肉的年轻男女,甚至是年弱的孩童,一起向着面前的神山叩拜。

而在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個双手持着利刃,身上沾满了血污的僧兵,正在面朝神山低头祷告。

以密教的规矩,在侍奉菩萨,尊者,大王等神佛的家族中,除却家族的血脉嫡系之外,其他人等均是没有向神佛祷告的资格的。

因为,贵族是神佛的奴仆。

而贵族的奴仆,却是下贱的货色,是宛若青稞一般,撒一把种子来年便能在地里长出一插又一插的消耗品。

桌上的食物,仪式的耗材,又怎能跟人一样叩拜神佛,祈求上天的眷顾?

连贵族的家丁都是如此,更别说被他们圈养的牧民跟奴仆。

而在这纯白的圣洁与刺目的血污所对立的另一面,则是通天的烈焰,灼灼的火海将天都烧穿了一个窟窿,暗沉的星光自天穹上垂落。

在一众暗淡的星辰之中,唯有两颗格外闪耀,明亮,仿佛人的眼眸一般,兴奋的注视着大地之上,恍若末日一般的灾厄。

来自星空的异样,显眼,却又不那么显眼。

放在平时,吐蕃之中必然有不少热衷于星象的僧侣跟巫师们去沉心钻研异常星象所潜藏的隐喻,但如今,早在焚世的怒火燃烧之前,那些博学多识的大僧侣们就已经被东土来的佛敌给杀的头颅滚滚。

虽因辩经的特殊性,导致了玄奘在清理的效率上并不那么高效,在来到吐蕃的近三年间,他凭借双脚只走遍了这雪山高原上的三座古老跟繁华的寺庙。

但这也足够给吐蕃的红黄黑三教带来不可弥补的重创。

而至于没受砍头式辩经波及的那些庙宇,他们的菩萨跟大王们也没能留住他们的狗命。

在那遮天蔽日的巨斧之下,一条直达九州的大地边界的裂缝将整个高原撕成两半,而在这条规整的深渊,以及因它而造成的如蛛网般均匀分布的峡谷中,无数为了更靠近神佛而建造在山顶的庙宇尽数遭到了波及。

因地动而崩塌的山峦将半山而建的庙宇直接整个覆盖,曾经用大量石头堆积,无数的金银珠宝镶嵌铺就的繁华庙宇,就这么的陷落深渊,永无天日。

如此,扎根在这片高原之上,不论是传承数千年的自然巫师,还是新晋崛起的密教僧侣,亦或是那些保留了原初本性,重新崛起的外域教派,经此一次几乎全军覆没。

偶有幸存者,等待他们的也并不是神灵的救赎,而是比那些突然消失的同类,更加残忍,也更加无情的末日。

通天的火海自高原上掠过,灼热的高温之下,万物都在碳化变形,也在炙烤之下拉近了关系,即便是住在高山上的独具者,此时也大可自豪的说一句:我在吐蕃遍地熟人!

而在这遍地狼烟,热流肆虐的焦土之上,一尊恍若通天之柱的身影于暴虐的火海中漫步而行。

恍若两轮血日一般的眸子不住地打量着四周,那灼灼燃烧的瞳孔之中满是困惑的神色:

“敢做不敢当是吧,有本事钻门缝,怎么没本事站出来!”

张珂的神念一如火海一般,狂躁的扫过燃烧着的大地。

狰狞的赤色火焰,仿佛他的爪牙一般,在缭绕的焰光中拟化种种狰狞之貌。

但在如此直接的恶意之下,为了净化而来到九州本土的张珂,却在将整个吐蕃都差点翻了一遍的情况下,愣是没有遇到哪怕一个外域蛮夷。

吐蕃本地的那些不算。

虽然吐蕃对大唐来说,算是蛮夷,但于张珂而言,不论他们信仰什么,又如何去做,了不起也不过是那些被征服破灭后的世界所遗留下的残渣。

难以被天地直接消化的部分,在幽冥的分解下,他们得以重新降世成为一个活着的生灵。

虽仍是蛮夷之属,但其内核却已归为了九州,哪怕今次不行,但几十上百次的转生之后,总有一天会消磨掉身上的印记,而后具备进入六道轮回的资格。

虽然,最初的他们仍只具备畜生道等资格,需要进行漫长到几乎无尽的岁月,才偶有那么一些得以升入人间道,还得是泛九州文明的其他位面,而非是本土。

但对于彼辈蛮夷而言,如此已经算得上是荣幸了。

话是这么说的,但二狗子跟蛮夷在张珂的眼中并无太大的差别,且前者更遭人痛恨。

但哪怕吐蕃本身都已经化作了一片色彩单一的绝望之地,那些在最初时张珂能从本地人身上察觉到的,隐晦的神力波动的根源,仍没有现身的迹象。

我拿他们当陷阱,你拿他们当耗材是吧?

好好好,别被我抓住了,否则有你们好看的.

“轰隆隆!”

冲天的怒火之下,张珂将手中的干戚笔直的砸向了地面。

不同于先前仅局限于地表环境的破坏,此次他毫不收敛的情况下,宏伟的斧刃齐根没入了脚下的大地,其锋锐的尖端直接戳穿了地脉,且撞到了幽冥跟人间的天幕。

无视了那深渊中,隐约传来的万诡嚎哭的声响。

张珂怒喝道:“魔女何在?”

“在,在,在,妾身一直都在,还请帝君莫要砸了!”

话音落下,只见干戚前方龟裂的大地陡然间凸起,伴随着土石纷飞,一颗仿佛山峦大小般的头颅从地下探了出来,满是污渍的脸上有着各种颜料浓妆艳抹残留的痕迹,而那双纯黑的眼眸之中,此时却满是藏匿不住的惶恐之色。

“帝君莫要砸了,妾在这片天地重生之后便被那些吐蕃蛮夷们囚禁封印了起来,其间一直在人间跟幽冥的夹缝中浑浑噩噩,连自我意识都无有几分,当真跟那些外域蛮夷们没什么牵扯!”

试探着从地下爬起,见到那些曾经如锁链一般囚禁在她身上的地脉此时并无反应,魔女的脸上陡然浮现一抹惊愕之色,但转而便被深邃的恐惧所掩盖。

那比珠峰还要高耸的身躯,犹如一条盘蛇一般蜷缩成一团,剧烈颤抖的身躯更是引得地上碎石动荡,余震不断。

没办法,由不得她不害怕。

这位天庭新贵一路杀上来的名声,哪怕是被封印在地下,浑浑噩噩的她都常有听闻,更何况近百年以来,地府中因意外死亡的魂魄们更是几乎撑爆了枉死城,以至地府爆满,诸阎罗判官不得不紧急修改那些几乎被虫蛀了的阴律。

更何况.更何况,她流落到如此地步,跟这位也有着无法撇清的关系。

在他还是初生的时候,螨清那会儿好不容易能脱得囚禁之苦,可以好好的报复一下这些不孝的逆子,反手就被这倒灶的玩意儿给打的魂飞魄散。

而也因此,双方之间结下了不解之缘。

在封王的道路上,她是他的一个踏脚石。

而在之后,更是成了其代替大唐,震慑高原的梦魇。

直至现在,因大唐飞升,天地环境改变,大唐对九州以外区域的控制力减弱,导致了灵山跟外域力量将她联合镇压,但在百年之后,又是这曾经的死敌跟奴役者将其从混沌中唤醒。

放在某些无良的读书人手里,恐怕一本柔肠百转,可歌可泣的情爱故事都已写了几本。

但在现实里,魔女却生不起哪怕一点儿异样的心思。

无它,因为她吃不了苦。

光是曾经的拳脚相加就已经留下了永恒的梦魇,更别提现在这倒霉玩意儿刀斧齐备,被那沾染了无数存在的杀戮之器磕碰一下,都是她此生无法承受的痛楚。

“别废话,我没时间在这儿跟你废话,外域的信息拿来。”

听闻了张珂不耐烦的话语,魔女心中长松了一口气。

不找她麻烦就行。

至于外域的信息.说实话,从飞升那天就被镇压在地下的魔女,对外界的感知几乎等同于零,她顶多知道这片高原有了些外来的气息,但具体是谁她是真不知道。

但看着那引得大地震颤的血色阴影从地下拔起来的时候,她也不得不知道点什么。

于是,在电光火石间,魔女强忍着被烈火灼烧的痛楚,接管了这片正在被火海焚烧的高原,以她与高原互为表里的关系迅速浏览了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切变迁。

而随着魔女那本就狰狞的面庞变得更加阴森恐怖,一片赤红的空气中也陡然多出了数十卷羊皮。

仿佛有无形的手掌在羊皮上描绘,只一眨眼的功夫便有数十个或清晰,或模糊的身影浮现在纸张的表面。

而当那一个个活灵活现,几欲从纸张上一跃而出的身影被彻底描绘的瞬间,其中的图像似是觉察到了什么,那平面的小人下意识的就拿起手中的武器欲要撕裂整张皮卷。

但下一刻,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猛然塌落了下来,伴随着一道剧烈的爆鸣,那细若微尘的皮卷便被张珂拿在了手中。

感受着手心里传来的阵阵刺痛,张珂的心情瞬间转好,连带着面容狰狞的魔女看起来也清秀了几分:“行了,此间事了,回你的地底休眠去吧,你之下场等唐军来了再做评判!”

张珂并不期待魔女的回答,说完之后转身便走。

他虽然没什么运筹帷幄的智慧,但基本的思考还是有的。

在吐蕃之母——罗刹魔女如此识相的情况下,他并不介意稍微参考一下对方的情绪。

而与此同时,在虚空玩家的交流论坛上,一连数个加热的帖子被高挂在了新帖区块的顶端。

其内只有简短的两行字:

悬赏帖:图像名字?所属文明/位面名称(位面锁定性)

价值10~100万通用货币,或与其价值相当的道具,神格,神器(附录兑换单(更新中))

只一刹那,本就有着无数玩家们时刻关注的交流论坛直接炸开了锅,一股见钱眼开的风气迅速的从悬赏板块迅速的弥漫到了整体论坛的交流大区。

无数暂时无所事事,且自号学识渊博的玩家们纷纷投入到了这场盛大的狂欢之中。

老实说,玩家们的交流论坛的相关板块中,除了聊天打屁的交流板块跟买卖物资的商品板块之外,最为火热的便是悬赏帖了。

作为本就有着第四天灾之称的玩家们,玩家与玩家,玩家与世界之间的冲突并不少见。

或许双方之间连面都没见过一次,但就因为板块交流中的一句冲突,就将人挂上悬赏的也大有人在。

也因此,如何从百花齐放的悬赏帖中找到找到符合自己利益,且能完成任务的,就成了每一个赏金猎人的必备技能。

如此要求简单,报答丰厚,且报酬不局限于货币还有附录的物资兑换单的悬赏任务,广泛受到了赏金玩家们的一致好评。

毕竟,玩家们虽然能凭借游戏数据化的能力,在兼顾战力的同时,也给自己点一个具备赚钱能力的副职,但再多的货币也买不来那些稀罕的道具,更何况是神器。

哪怕是再烂大街的神器,其背后蕴藏的传奇所提供的效果也能提供超越无数低等道具,称号所带来的增益,更何况,只要是神器便必然具备一缕神性。

而想要成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融入一缕神性,以为吸附权柄创造最基础的条件.

而随着点击次数的增多,虚空论坛的内置规则也将帖子的位置越顶越高,也就造成了当下这种举世狂欢的盛大场面。

至于说消息泄露的问题。

拜托,游戏又不是傻的,既然存在相关板块,它必然为接取任务的玩家做好了必要的保障,一如匿名,易容等常规性服务,也有力量模拟,灵魂伪装等付费服务。

反正只要不涉及到稀有,唯一等词条的玩意儿,只要能花钱,在游戏这里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服务。

更何况,发出这个悬赏帖的雇主并未隐藏姓名,那色泽金而泛红,且在其后跟着一大片称号的帝尤二字,哪怕是在玩家群体中也富有盛名。

虽然,大多数时候,这个盛名是被玩家们拿来赌咒发誓,例如倘若我违背什么,必让帝尤降临我的母星

但从此也能看出,帝尤这个名字在大众心里崇高的地位。

不论如何,反正被这玩意儿盯上了,你就绝对用不着担心会被事后寻仇的可能。

而在一众虚空玩家们摩拳擦掌的准备开张赚足棺材本的时候,九州一系的大部分老资格玩家们则是看着自己视网膜上浮现的提示信息,脑袋上缓缓的打出了一个问号。

【基于九州本土位面的区域性变化,现承办方大唐一系玩家已开启活动第二阶段主线:寇可往,我亦可往!

请各位副阵营是大唐的玩家们尽快完成当前任务,前往大唐各地官府县衙,营寨军需官等后勤处结算当前活动几分,并开启后续活动主线。

因各界时间线的原因,二阶段任务主线发放稍有差异,且去处不同,请玩家们耐心等待(谨慎选择)!

基于活动主旨变换,当前活动任务积分总计规则已发生变化:

一阶段:系数占比下调为:0.4;

请其他副阵营玩家尽快在安全情况下完成当前阶段主线】

啊?

啊?

深邃的夜幕下,前往吐蕃的唐军营寨中,几个外出探查返回的斥候玩家们看着炸了锅的本世界交流论坛无奈的叹了口气。

“就知道会是这样,但有帝尤的地方,你绝对不用担心任务失败因为在伱开打之前,帝尤已经把对面老家给抄了!”

“大佬过萌新图,是这样的!”

“???大哥,咱们这回儿是在九州本土啊,这已经是最高级别的副本了!”

“但咱又不是跟祖宗们闹别扭,外来户弱点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想点开心的,咱们总归好过选了大汉跟男燕的那群家伙,0.2的积分系数差距,就算外域那边不好打,浑水摸鱼也能捞个名额,我现在看着那群家伙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我就想啸啊!”

“快,快去找军需官来,我要报名,我要转移战场,狠狠赚他的积分!”

“艹,大唐的那群瘪三纯走了狗屎运,我好酸啊!”

“诸臣子怎沉默寡言?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西岳?勾陈?文昌?来来来,给朕解释解释,让你们在家留守,留的把家炸了,怎么是有怨言?”

“还有你,紫薇,莫要藏了,你也出来跟大家讲一讲,你的好臣子,左右手是怎么跟那熊孩子娓娓道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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