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赞成票,咫尺天涯(5k)

温言之前跟火勇聊过不少事情了,只要不问火勇部落的事情,不问具体的东西,火勇倒是挺喜欢跟温言聊聊当时的风土人情。

温言告诉过火勇不少事情,火勇其实都没太大感觉。

只是有一次,告诉火勇神州现在不会饿死人了,八九十岁的老人都很常见,百岁以上的总数其实也不少。

火勇听了之后愣了好半晌,似乎一直支撑他的一些东西,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蔫了下来。

自那之后,火勇才会说一些他觉得不重要的事情。

温言就从中总结出来了一些特点,那时候的人,极度务实。

生存压力都非常大的时候,便是祭,其实都是极度务实。

温言之前看到过一个出土的东西,上面就有祭祀占卜的东西,说是占卜了好几十次,都没得到想要的结果,通通不算数,最后一次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好了,这就是神明的指使,干就完事了。

部落里祭祀的对象也是如此,你对我有利,大家各取所需,那你继续祭祀。

要是你吃了祭祀,却不帮忙,反而坑人害人,那就是妖魔,要被铲除的对象。

非常的简单粗暴,没那么多拉扯。

大家都很忙的,要忙着琢磨着怎么填饱肚子,怎么过冬,学习动物囤积点可以囤的东西,怎么更好的取暖等等……

那时候的祭祀,是最纯粹的,意念也是最简单的,可能整个部落的愿望,就是今年冬天会暖和点,他们能积攒更多的食物,更容易的获取食物。

哦,还有,那时候的北方,其实还很暖和,温言曾经想的,几个月的艰难冬天,其实并不存在。

那时候的气候,其实更像现在的彩云郡,非常舒适,尤其是适合各种植物的生长,正面buff加满了。

这一点很重要,只有这种情况下,才能支撑得起生产力极度落后的情况下,依然能生息繁衍。

就像现在很多植物,在南武郡,再怎么精心照料,都会因为你今天左脚进门死给你看。

但是在彩云郡,安排人到处去铲一些植物,来年人家照样在野地里长出来一大堆,比你高标准大棚里长得还要好。

也正是在这种环境下,天然的山洞,很受欢迎,山地环境里各种野生动物不少,依山傍水,从古至今都是一個好词,最早的时候,是生存条件比较好,后来就换成了环境比较好的寓意。

哪怕到了现在,人还是会本能的觉得这种环境会很舒服,这都是刻在DNA里的东西。

有生存需求,自然要跟山打交道,祭祀肯定也是有的。

最初的山鬼,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经历了天长日久的祭祀,一点一点成型。

他不是不会死,只是山鬼最初代表的,一直不是具象化的某个生灵,更像是某种概念,某种具象化的图腾。

天长日久之后,这个图腾和被祭祀的对象,就在相互依存,互利共生之下,慢慢衍生出了新的东西。

比如,人们觉得,山是应该有意识的。

在可能以千年为单位的长时间积累之后,终于山鬼开始有意识了。

最初的山鬼是没有意识的,更像是一个抽象的封号,但有意识的这个东西,是可以主导山鬼的。

足够的时间积累之下,其实任何一座在非常长时间里,都有人居住,有人祭拜的山,其实都有一个守护者的称号。

这是互相磨合,互利共生之下,必然会有的东西。

到了后来,这一点其实就是一个硬性条件,被敕封也好,诞生意识也罢,前置条件,就是守护者的称号。

这个前置条件,就是自山鬼开始的。

再到王朝时期,敕封山神,更是要求必须是德行、威望等等,都得符合硬性要求。

越是到后面,要求越高,位格反而越低,就是踩的坑多了,总结了经验教训。

山鬼二字,其实也并不是现在理解的鬼的意思,更像是山之灵的意思。

温言褫夺了山鬼的守护者称号,很多信息,便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隐隐约约,甚至能感受到,他能褫夺这个称号,是有很多很多人,明确表示了同意。

有些他不确定是谁,只确定应该是天庭里的一个个大佬,有些他隐约能感受到,比如,此刻的神州,神州政府,烈阳部,而最多的,其实是人,各种他们本身可能都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他们的灵魂,还有共同的意识,却还是会给予了判断。

但还有一个人是温言可以明确感受到他是谁,完全出乎温言的意料。

火勇。

火勇投了赞成票。

但现在这种情况,也容不得温言去思考这种问题了,回头再去找火勇聊聊。

那个守护者的称号,化作了一个山形图腾符号,落在了温言的掌心。

山鬼本来是想将温言拖进群山中间,然后再以气韵的力量,将温言直接镇死在几座山中间,这要是被镇压到了,以温言的血肉之躯,肯定是挡不住的。

若是真的两座山撞到一起,他还真未必会死,最大的可能,是他的身体直接镶嵌到山体里,看起来庞大无比的重量,并不会全部作用到他身上。

但之前的力量,是气韵所化,哪怕化出的力量,可能只相当于山体重量的小零头,那也肯定可以用万吨作为数量单位。

这种力量之下,任何血肉之躯都别想挡得住。

可惜,山鬼没想到,温言非但没有跑,反而逆向借助着他拖动的力量来加速,再加上温言最不怕的就是迷宫之类的地方,以超出山鬼反应的极限速度,直接冲进了他最核心的地方。

如今山体震颤不休,山鬼如同在暴走。

秘境被夺走,存在的硬件基础被夺了。

守护者称号被褫夺,存在的软件基础也被夺了。

他此刻就相当于一个真正的邪异,再无任何气运加持,也无正当性。

原本厚重苍茫的气韵之中,邪异、阴冷、怨气开始化作了主流。

暴怒的山鬼,开始感觉到害怕了,他再也顾不得其他,他现在只想赶紧把温言弄死,或者把温言从山体里弄出去。

伴随着山鬼暴怒的嘶吼,一只只浑身怨气的亡魂,从山下爬出来,庞大的阴气和怨气,化作呼啸而来的狂风,在地下空间里呼啸而过。

一只残缺了半边肩膀和手臂的亡魂,走在队伍的最前面,狂笑着呼嚎着不知道什么语言。

所有的亡魂,从地下钻出之后,便一股脑的顺着山体内的迷宫空间,以饱和式的冲击,冲向了所有的道路。

当他们汇聚在一起的力量,化作了浪潮,飞速的填满山体内的所有通道,其中一股力量,冲到了最核心的这片地下空间时,所有的亡魂就找到了方向。

他们一起向着地下空间里冲来。

只是当他们裹挟着阴气鬼气,和滔天怨气进入这里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一浪接一浪的赤金色火焰涌来。

这火焰里最主要的力量,就是阳气,本就是天克这些阴邪之物的力量,里面还融入了心火的力量,一下子就变成了碾压。

温言处于加持了暴烈大日的状态,这种狂暴的力量,就凭这些残破的阴邪亡魂,是根本没法凭数量来堆死温言的。

赤金色的浪潮,一浪冲过去,涌入这片地下空间,满身怨气和阴邪力量的亡魂,便直接被浪潮淹没,冲刷过去的瞬间,便烟消云散。

温言眉头微蹙,山鬼是疯了吧,放出来这些亡魂有什么用?

连山鬼自己都要受到持续性伤害的力量,山鬼不会指望这些亡魂来堆死他吧?

念头闪过,感受着这片空间不断颤抖,地下空间里如同植物的根系一样,错综复杂交织在这里的石头,都开始一根根崩断,这里开始不断坍塌。

温言念头一转,可是这里的火焰持续燃烧,却还是触发不了最后一个概率特效,温言也没法等了。

他按照心中的方向,飞速穿梭在山腹之中的通道里,赤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所有的阴邪亡魂全部灰飞烟灭。

当他冲到其中一个方向时,前方已经坍塌,他换了个方向,继续坍塌封死。

他念头一转,想到了进来之前看到的,看到那庞大的阴气,就像是流淌在一条地下河里。

他立刻转身向着更深的地方前进,一路飞奔,几分钟之后,终于感受到冷冽的水汽从一个方向传来。

他顺着水汽传来的方向,走了最多二三百米的距离,就在山下看到了一条奔腾的地下河,河水冰凉刺骨,两岸是明显的长久冲刷所留下的痕迹。

温言跃入水中,立刻感觉到像是走出了山鬼的力量笼罩范围,身上的压力都骤然变小了很多,一直被激活的厚重如山效果,也自行散去。

群山在震颤,山鬼暴怒的嘶吼还在继续,可是感受到温言被逼着进入水中,整个山腹内,都在响彻山鬼的狂笑声。

“夺我秘境,废我气运,你还想跑!

你跑不掉了,伱一定会死。”

地下河里,忽然间有大量的水流涌来,飞速将这里三四米宽,七八米高的地下河道彻底淹没。

激烈的水流试图卷走温言,温言伸出手,对着巨浪,轻轻一压,那水浪便瞬间变得平缓了下来,水流将这里彻底灌满,温言落在水里,看着后方坍塌的通道,心里默念了一下逃离这里的方向,只有顺流而下这一条路了。

石壁震颤,渐渐地化出一张石头脸,望向水中,却见温言没有像预料的那样,被水流卷走,也没有一点像是要窒息的样子。

却见温言还站在原地,一个跨步,便在水中激起了激流,出现在他的脸上,温言的伸出左手,一掌拍在了那张脸上。

这一次,他终于在借目状态下,看到了山鬼的意识长什么样子了。

一个看起来很普通,面相跟现在的人有不小区别的脸,脸上还有着大胡子,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的样子,跟最初看到的火勇倒是一个模子。

温言看到山鬼这幅狗样子,火气就上来了。

他身上的火焰,恍如流水一般,不断的涌入,奇特的火焰的确没法灼烧到山鬼的意识,可是随着温言的心思变化,心火的力量在慢慢攀升,这种专门灼烧奇特存在的力量,开始渗透到山体里。

一丝火焰,崩散成点点火星大小的微弱火苗,洒落在山鬼的意识上,持续性的伤害刚刚出现,温言就看到了新的提示。

“触发抹杀继任特性”

“当前目标职业‘山鬼’,无限继任特性被抹杀,初代山鬼特有的特性,自此消失。”

山鬼暴怒的嘶吼,意识体都变得邪气凛然,仿若入魔了一样。

他看着身上伤害不大的火焰,双手握在一起,状若癫狂,那种不会被杀死所带来的自信,曾经有多强烈,如今被断了后路,他的恐慌就有多强烈。

他现在想的不再是弄死温言了,而是怎么先保住自己。

之前有特性在,他就相当于依附于职业,而不是完全掌控职业,职业自然是不会死的,可是掌控职业的生灵会死。

他以前可以无限卡bug,哪怕是遇到了什么能抹杀他意识的伤害,他也可以借原本的特性,以山鬼职业之下,数不清楚的亡魂来代替,在无数完全没有一丁点自我意识的亡魂里,他就是唯一一个有资格继任的。

他可以继任给自己,来无限卡着这个只有蛮荒时代的初代山鬼才有的bug。

这种情况下,他几乎是永生的,永远不会死。

可惜遇到了温言,温言最怕的是拓跋武神那种最纯粹的强,反而不怕靠特性的家伙。

山鬼开始怕了,那种拥有了数千年,最大的依仗,一旦丢失,他开始明白什么是怕死了。

他一脸狰狞,看着温言,沉声以温言听不懂的语言,低诵着什么东西。

而同时,王老爷子苍茫的颂歌,也仿佛跨越了空间,响彻在这里。

温言如同被加了buff,听懂了山鬼低诵的东西。

他要永镇群山,化作群山。

要履行身为山鬼的诺言。

下一刻,温言就看到,山鬼的意识体,开始不断的变大,他开始与这里的山彻底融为一体。

而就在山鬼做这些时候,王老爷子吟唱的苍茫歌谣,也随之变了。

温言感受到,这里的一切,都在变,都在变得虚幻,一切似乎都扭曲着消散。

王老爷子在主动解开封印,他在借山鬼的宏愿的力量,解开封印,让山鬼真正的融入到山中。

而不是让山鬼在这里继续卡封印里其实都是虚幻的bug,他现在实为履行诺言,实际上这里根本没有真实存在的山,作为他的依附。

温言能感受到这一切,他明白哪不对劲,想要通知王老爷子,也已经晚了。

山鬼那变得极为庞大的意识体,如同一座大山,俯瞰着温言,俯瞰着王老爷子。

“我已经被你困在这里几十年了,这几天的时间,已经几十年了。

你要靠着岁月磨碎我的意识,可惜,几十年,足够我实验很多很多东西了。

我比你还要了解你,我知道你会干什么。

同样的事情,我已经做了无数次了。

我已经找到了如何渗透你的封印的方法。

你拦不住我。”

王老爷子不为所动,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他就是要借山鬼自己的力量,化解了封印,然后让山鬼去履行诺言。

若是真正的化作了山,永镇不动,那才是真正的封印。

王老爷子并不在乎山鬼是否有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只想让山鬼永远没机会搞事情了。

而温言静静的看着这一切,感受着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虚幻扭曲,而扭曲之后,便开始浮现出现世的真实。

他知道,这是封印已经开始化解了,山鬼逃出封印了,可是他也没法再去别的地方了,他现在就只是一座山而已了,之前能发挥出的力量,再也没有了。

最大的好处,可能仅仅只是意识体完全融入到山里,可以等待着以后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变化。

山鬼的庞大意识体,就像是一个巨人,慢慢的融入到山中,他最后看了一眼温言,眼中带着阴冷,带着点狠辣。

“我死不掉的,但是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死!”

山体在震颤,所有的退路都被封死,只有地下河这一条路可以走。

温言借目状态下,再也看不到什么奇异之后,他便顺着地下河,按照自己感觉之中的方向前进。

他全程被泡在水里,在黑暗阴冷的地下河里潜行,游的累了,就让灰布带着,他给灰布指引方向。

烈阳部给他的手机倒是挺给力,泡在水里都还能亮起来,一路在完全黑暗的水中,潜游了半天的时间,温言才终于发现,水里有光亮,而且有游鱼,水中开始有一些杂物,水体也变得浑浊了起来。

灰布带着他飞速前行,一路冲出水面,当他出了水面,站在以往的视角,看了一眼水面之后,他的脸色就僵了下来。

这土黄色的水面,实在是太有标志性了。

跑到黄河了?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定位,似乎只是一条支流,不过,支流为什么也像是裹挟了大量泥沙的颜色?

他手腕一抖,灰布便立刻带着他前往岸边。

然而,那离他最多也就是二十多米的岸边,此刻却像是变得极为遥远。

别说他自己游了,灰布带着他,都像是永远无法逾越这条天堑。

不止一个人说了,让他别靠近黄河,他自己也是,哪怕飞都不从黄河上面飞过去,宁愿绕路。

哪想到,这次却直接出现在一条支流里了,而且这明显是已经有什么力量在左右他,不让他上岸。

(本章完)

第386章 不亡于淮水,碎山体(6k)

说实话,自从第一次有人告诉温言,十三祖当年把河伯得罪惨了,让他不要靠近黄河,顺便最好也不要靠近其他水系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脑海中预演最坏的情况了。

在没得到解厄水官箓之前,最大的威胁是被溺死,因为血肉之躯,需要呼吸空气,在水中的话,对方什么都不用干,仅仅环境自带的伤害就溢出了。

后来得到的能力越来越多,他都会继续在闲得无聊的时候,继续预演一下。

这种情况,正好他就在脑海中预演过。

不止一个人这么告诉他的时候,他平常的时候,自然是能避开就避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避不开的情况,也得提前想吧,他想过的最典型的情况之一,便是被拖入黄河水系里,无法上岸,客场作战该怎么办,后面还请教过长辈。

想过很多,终于有一次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他一只手抖动灰布,尝试着让灰布变长,然后登岸,可是两侧的距离像是在不断拉远,越是想要靠近,就越是无法靠近,河中仿佛自成体系。

温言稍稍试了一下,并没有什么意外的,他没什么犹豫,他只是拿出手机,看了一下自己的定位,还有附近的地图,便立刻让灰布化作一条游鱼,带着他往下游。

他可不管是谁在影响着河道,他只想先遁为敬,身为当代烈阳,在黄河水系里,跟本地明显超出那些小水神几个档次水神天生不对付,还在对方的主场干架,他还没疯。

他不知道河伯复苏了没有,但现在这情况,哪怕河伯还没复苏,有东西发现他进了黄河,也会想方设法的把他拦在这里。

之前都有人跑到水君那煽风点火,温言可不信,没人跑到黄河来给他拉仇恨。

他就是当代烈阳的事情,对于该知道的人来说,肯定不算什么秘密。

这河岸既然上不去,他继续浪费时间,继续加大力量,也只是相当于喊“我在这”,他给烈阳部发了个信息之后,就开始往下游走。

这里的力量不可能是直接作用到他身上,对方能掌控的,也仅仅只是河道的势。

但对方再怎么掌握,也不可能阻挡这湍流不息的大势。

左右两岸上不去,但上下游肯定是可以的。

温言被灰布带着,在水中飞速穿梭,一路向南而去。

神州大地上,每到稍微平稳点的时代,治水就是必然会摆在统治者案头的大课题,耗费颇大,也一直是要管的。

到了现在,这毗邻的几大水系之间,就基本不存在完全独立的情况,支流、运河、灌溉渠等等,将水系之间构建成一个庞大且复杂的水网。

从两千多年前的鸿沟,再到后来的京杭,一直都有人工河。

温言跑路的极为果断,这条黄河支流里,阻拦他的势,的确对他往上游走或者下游走,毫无阻碍。

他飞速穿梭,暂时没看到什么东西在追他,可是那個阻碍他上岸的势却一直都在。

他飞速穿梭了十几分钟,终于感受到了势的变化,河水里开始有浪潮波动,水流开始了变化,撕扯翻滚,两岸变得越来越远,河面变得越来越宽。

可是无论再怎么变化,也依然无法改变一点,这河水还向着下游奔腾不息,这便是水神都无法更改的天地大势。

温言可不管对方怎么操作,他顺大势而行,哪怕河伯亲自出现,能当场打死他,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阻拦这种大势。

势的变化越来越大,他闷头前行,根本不理会,顺着这条支流一路南下,等到烈阳部的直升机都出现的时候,温言已经顺着支流,进入到了一条人工河。

哪怕进入了这里,江河大势还依然在,他周围的河水依然翻腾,河水在水面之下化作暗流,卷动着温言的身躯,似乎想要将他拉入水底,将他困死在这里。

这个时候,水势忽然一顿,一股浩大且锐利的意识出现了,仅仅只是像是看到了温言,温言就切身体会了一下什么叫如芒在背,整个后背都像是被刺到了一般,浑身不舒服。

水势在这一瞬间,便有了极大的变化,复杂且狂暴,河道之下的泥沙被卷起,化作了浑浊的泥流,粘稠且阻碍极大,水像是一只柔软的大手,将他包裹着,拖拽着,想让他逆向向回倒退。

感受到这一幕,温言立刻明白,他之前猜的没错,之前操控水势的人,绝对不可能是河伯。

应该是河里的其他东西,可能是这条支流的小水神,具体点可能是什么妖物,或者水鬼之类的东西。

现在这个,可能才是河伯的手段。

温言憋了好半晌,都没用什么招摇的力量,现在立刻给灰布加持了一个暴烈大日。

灰布之上,红光一闪,立刻卷着温言的身躯,冲出了粘稠的泥浆水浪,如同脱缰的疯马,带着温言在水面上飞速窜行。

前后左右,浪潮奔涌,一浪接一浪。

而且这股力量还在持续增强,短短不到十秒钟,强度就开始翻了一倍。

这让温言想起,之前听说过,除了淮水之外,天下水系,没有一个地方,是只有一尊水神。

河伯的力量,延伸到支流里,应该是被大大削减了,现在这力量开始疯狂攀升,证明延续过来的力量开始逐渐增多,河伯在靠近。

算了算这个趋势,温言立刻放弃了硬刚的打算,他一只手拽着灰布,在水面上踏浪而行,如同被一艘大飞拖拽着冲浪。

冲出这一段人工河,进入到一个岔道之后,温言立刻一头扎进了水里。

当他进入这里的瞬间,他身上的一个祝福便被激活。

“不亡于淮水。”

身后的巨浪,已经化作了一只泥黄色的大手,裹挟着河底的泥沙,向着他抓来。

然而下一刻,被困在淮水水底那片空间的水君,骤然睁开眼睛,金光照亮了昏暗的水下空间,水君脸上闪过一丝不快。

“狗东西,找茬吗?”

他都给温言套了一丝淮水真意,摆明了就是告诉其他人,这人我罩着的。

水系之外的家伙就算了,水君看温言吃点苦头,也能当乐子看,但现在这个,明显是水系的家伙,直接追杀温言,追杀到淮水地盘了,这不是打他脸吗?

这下水君没法忍了,这要是忍了,以后随便来个阿猫阿狗都敢骑在他头上拉屎。

水君伸出一只手,以温言身上那一丝淮水真意为引,伸手一抓。

下一刻,便见温言身后的水面,骤然一顿,如同一瞬间定格了下来,那一瞬间积攒的庞大水势,再次被松开之后,便化作一支肉眼不可见的大枪。

那大枪裹挟着霸道的气势,一枪冲出,逆流而上,直接冲入到人工河里,将那只占据半个人工河河面的泥黄大手绞碎,而后去势不减,顺着河道逆流而上。

一路冲上了上游的支流。

水面之下,一只一米多长的大鲤鱼,被大枪当场击中,眼睛里神采,当场消散,其妖魂直接给这水势所化的大枪绞碎,魂飞魄散。

而那大枪,干死了这条大鲤鱼之后,依然去势不减,顺着依附在大鲤鱼身上的力量,继续逆流而上,直接冲入到了黄河主干道里。

水面之下,骤然响起一声闷雷,平静的河面上,涌起一个巨大的水包,漫天水流炸开,化作的细雨和水雾,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

那一瞬间,河床都惊鸿一现。

这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再也没有什么力量来追杀温言了,水君也安静了下来。

温言看到了那种力量,忍不住挠了挠头,这就是“不亡于淮水”的意思嘛?

不是靠机制和特效,就是简单粗暴的,你到了淮水,我保你不死的意思?

想了想,倒是出乎意料的适合水君。

他从河里爬上岸,拿出手机看了看,他自己的私人手机已经报废,但是烈阳部发的手机,倒是出人意料的坚挺,到现在还能用。

他先给总部长打了个电话,说了下之前发生的事情,还有这里发生的事情。

等到说完之后,温言就问到了重点。

“部长,我问个事,你们那边派人去看了吧?”

“去了。”

“那我说的那个地方,能不能给挖掉?”

“你对神州这方面的实力有点误会。”

“很难啊?”

“你说的那几座小山,还不够一台巨型挖掘机半个月的工作量。”

“啊?”温言一惊,挖掘机已经进化到这种地步了?

但是跟着,他就大为惊喜,这可太好了。

这狗东西,还以为如今这样就能活下来了?

想屁吃。

挖山根,毁地脉,碎山体。

前俩温言都做了,就剩下看起来最难的碎山体了。

搁到古代,那可能就得学愚公,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但放到这个时代,山鬼纯属吃了没文化的亏。

碎山体,除了费钱之外,就没别的难度了。

对于烈阳部来说,费钱都不是事,只当是增加一个工程,增加点就业了。

温言之前感受到山鬼做什么的时候,他就压根没想再多看山鬼一眼,他这是自寻死路。

不用放到几千年前,放到一百年前,这项工程都是基本不太可能的事情。

可放到现在,这都不算是什么需要上头牵头的大工程,本地一个大开发商,只要拿到了批文,都能搞定这种工程。

温言虽然不太了解挖掘机进化到什么地步了,可他是真见过有开发商为了盖楼,直接把一座山头给平了,当时他就在想,这得多大的土方量,好多钱。

正因为见过,他早就知道,这种工程,都不用问烈阳部,也能确定肯定是可行的,最大的问题也仅仅只是要先修一段路。

不过这也不需要按照高速公路的标准来修,修一条普通的土路,夯实了就能用。

温言本来还以为工程量会不小,可能真的要山鬼过了年了。

没想到,他太低估了神州在这方面的实力。

“部长,新历年之前,能搞完吗?”

“怎么?还有什么讲究吗?”总部长这话问得很认真,他还以为是有什么特性问题。

“倒是没太大讲究,只是我之前还说,让他过不了新历年,让他过了年,就算他喜丧。”

“……”

总部长好半晌没接上这个话,温言这脑回路,谁能想到。

“今天就会开始修一个临时的路,两个小时之内,就会有大型器械到场。”

“那就好,那总部长您看着办吧,我先去见一下水君,不当面感谢一下不太合适。”

挂了电话,温言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再给风遥打了个电话,让风遥给安排一下,送点水君特供酒到水君这里。

他拿出玉佩,放出来童姒和冯伟,借道冥途,来到水君家附近,进入到水中去见水君。

水君一直没休息,刚才出手了一次之后,就一直等着,看看温言会不会来,没想到温言来这么快。

温言落到水底,正了一下衣冠,一脸严肃的揖手长拜。

“多谢水君仗义相救。”

水君撇了撇嘴,被温言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弄的有些别扭。

“我可不是救你,是有人闯入我的地盘,我要是装作看不见,我以后都抬不起头来。”

“是是是,我明白,所以,谢水君相救,我急着来,本来还想带点好酒的,可惜来不及了,过两天给水君送来润润口。”

水君砸吧了下嘴,什么也没说。

习惯了温言送的酒后,他嘴巴的确被养刁了。

由俭入奢易,在水君这得到了深刻的印证。

“你怎么招惹到那边的家伙的?”

“去收拾了一下山鬼,出来的时候,从地下河出来的,一出来就到了黄河支流里。”温言简单的说了一下大概。

水君听完之后,回过来点味儿了,哈哈大笑。

“又是陈年旧怨,看来当年十三把隔壁水系里的人也得罪完了,你可小心点,别被打死了。”

温言干笑一声,他想说十三祖的恩怨,跟他没特别大关系,都这么多年了。

但很显然,水君都认为黄河水系里的水神要打死他,非常正常。

也就是淮水独尊水君,否则的话,当初温言靠近淮水的时候,保准有一堆淮水的小水神,要把他打死,拿他的头去拍水君马屁。

跟水君在水底扯了俩小时,从酒扯到了肉,把水君的馋虫勾起来了之后,温言答应下次来的时候,再给送点烤肉。

从水底出来,温言都没急着回家,立刻杀了个回马枪,杀到了中原郡。

这一次过冥途,出来的时候,就再也看不到那片似乎天地都破碎的群山了,很正常的出现在了王家坳。

烈阳部的人已经到场,压路机也到场了,顺着这里本来就修好的路,一条临时的土路,延伸了出去,好几台挖掘机,在一起工作,效率极高。

山上还有拿着各种仪器做测量,准备方案,力求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效率达到最高。

温言到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哪怕他从村里进山,找到那几座围成一个半圆的山时,这里也已经有人到了,也在做测量。

还有人拿着温言看不懂的仪器,贴在山上,一遍看着电脑上显示出来的山体结构图,商量着怎么安排爆破点。

温言没去打扰这些人,也没开口说话,只是进来的时候确认了一下身份,就自己在这瞎转悠了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座山,也找到了那座山洞的入口,已经坍塌。

他爬到山巅,坐在山头上,拍了拍脚下的山头,点了根烟,插在山头上。

“来,尝尝吧,我替伱尝了一口,以后连这种东西都没有了。”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感受着这里气韵变化,山鬼彻底融入山里,又被夺了秘境,废了称号,现在除了所谓的不死,其实什么都干不了。

一切都像是重头再来。

“你被封印的时候,试了很多次类似的事情吧?

那你应该没考虑过,你会被挖了山根,毁了地脉吗?

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过,王老爷子会如此果断的,借你的力量,主动帮你化解封印吗?

你就不想知道一下,当初是谁请我来这里的吗?

实话告诉你吧,应该就是王老爷子请我来的。

封印里的,只是曾经的一部分王老爷子而已。

你这瓜皮可能都无法理解。

你应该能感受到外面那些在你眼中的普通人吧?

他们就是来送你彻底完蛋的人。

你是不是压根就不在意他们?”

温言坐在山头,看着插在地上的那支烟,散发着青烟,飘散而去,很显然山鬼不领情,不喜欢他先尝过的东西。

“真是不识抬举,给你,你还不要。

既然如此,闲着也是闲着,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年纪大,来历久远,可能没听过愚公移山的故事吧?”

温言拿出手机,搜了一下,按照搜出来的故事,给山鬼讲了一遍。

“听出来什么了吗?

你是不是以为,我也要跟你玩一手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你想多了,我是怕你太没见识,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情。

我好心先给你讲讲,现在要发生的就是现代版本的移山。

应该会很快,可能会快到让你过不了喜丧的地步。

听明白了吗?

现在你可以开始害怕了。”

温言感受着山体的气韵变化,咧着嘴笑出了声。

懂得恐惧就好,不然的话,就山鬼这见识,恐怕他还不把现在这里汇聚的普通人当回事,也根本不知道,真正送他去死的人,就是那些他不会低头看一眼的普通人。

坐在山顶,温言看着下面忙碌的人,再遥遥望向远处,已经有挖掘机,再顺着山坳,向这边推进。

“趁着你还没死,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一下。

之前你震塌了这里所有的通道,逼着我下地下河。

而我从地下河出去,找到的唯一一个连通外界河流的出口,就是黄河的支流。

我一出去,就被人针对。

我开始还以为是河伯,毕竟我师门长辈跟河伯有过节。

到了后面出现的,应该才是河伯的力量。

我就在想,既然开始的时候,不是河伯,那针对我的人,可能连我的面都没见到。

他为什么要在我刚跨入其中的时候,就立刻针对我?

他一副要把我拖到力竭,溺死在河里的架势,明显是奔着杀人去的。

我又想到,你都看着我走了,还要再放一句狠话。

我就猜,你应该早就知道,我落入地下河,只有俩结果。

要么被困死在地下河里,要么找到了出口,也会立刻被人针对。

对吧?”

温言感受着山体气韵的变化,山鬼还在恐惧,别的都感觉不出来了。

“你不说也无所谓了,后面我会自己验证。

只要有了怀疑对象,就已经足够了。

我最近看书不少,在其中一本书里看到了一个前辈的观点。

天地万物,最具有渗透性的东西,便是最常见的气和水。

这万事万物,任何地方,都有这两样东西的存在。

便是最干旱的沙漠里,都一样有这两样东西。

被你提醒了,我就想到了这个观点。

能渗透到你的封印里的,可能也只能以这俩东西为媒介。

我之前在黄河支流,逃过追杀,是借了水神都无法左右的大势。

我猜,渗透到你的封印里的力量,是不是也是借了这种大势?”

温言感受着山鬼的气韵,除了恐惧之外,已经感受不到别的,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好了,现在你可以慢慢的感受一下临死前的恐惧了,你终归还是到轮不上喜丧了。”

温言也不管山鬼能不能听懂,他转身下山。

三天之后,温言站在远处的山头上,面前摆着一堆器械。

中原郡的部长亲自到场,看着前方那座有点像一只手的几座小山头,然后对温言示意。

“这边已经确认了三遍,一切都准备好了,你要不要来试试?”

“合适吗?”

“没事,来吧。”

温言这下忍不住了,他赶紧找了旁边的专家请教了一下。

然后他来到指挥台前。

“按照原定计划,准备起爆,十秒钟倒计时。

十、九……三、两、幺。

起爆。”

随着温言一声令下,就见远处的几座小山上,一连串非常有节奏的爆炸声响起。

那山体都像是一浪一浪的膨胀起来了一点,膨胀之后,便开始不断的崩碎塌陷。

温言眼睁睁的看着一座小山,内部还有不少是石头质地的小山,就这么被炸碎了,心情大好。

他看了看旁边的中原郡部长,随口问了句。

“这些被炸碎的东西运到哪?”

“找个地方填了,做材料了。”

“唔,烈阳部的传统,不是海葬吗?”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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