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长安的反击

暮春三月,长安城中却不见草长莺飞,因为草已经被马吃光了,小鸟也被人裹腹了。

长街边的柳树也不见嫩绿的枝桠,抬头看去,全无往年这个时节的生机盎然。

这次,薛白也不能再从城中征到粮食了,饥饿充斥着大唐帝国的都城。叛军每次攻城,守军将领已经不太在意被消耗掉多少人命,反而更觉得是在消耗他们的体力。

傍晚时分,终于又撑到了叛军鸣金退兵,连薛白、王难得都倚着城垛坐下来。

他们的战马不喜欢再待在光秃秃的城头上,一匹俯下脖子叼咬着王难得头盔上的红缨,仿佛是把它当作野地里的鲜花,另一匹则舔着薛白脸上的汗水,它自己也知道需要吃些盐份了。

薛白伸手摸了摸这马头上枯燥的额刺毛,也不嫌它臭,反而甚是亲昵,道:“留点膘,再过些日子,我们出城杀敌。”

他这匹战马名叫“曷拉”,大概是突厥语里毛色斑驳之类的意思,乃是在太原时李光弼送他的。他从常山到平原到雍丘到洛阳到长安,一路上都是骑着它,还得它救过命。

曷拉仿佛能听得懂一点人话,嘶鸣了一声,看向城外的翠绿草地,甚是向往。

过了一会,杜五郎带着人来放今日的口粮,悄咪咪地凑到薛白身边,拿手肘顶了顶他。

“喂。”

“怎么?”薛白一动也不想动,懒洋洋地问道。

杜五郎咂着嘴,怪他这么没眼色,环顾一看,才小声道:“拿着,多给你一个。”

他手掌里握着个鸡蛋,不着痕迹地塞到薛白手里。

薛白遂想起自己最初到杜家之时,杜五郎也是这般偷偷给他加餐的。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事情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为杜五郎,竟还是保持着心善,但也一点都没上进。

“咕咕娘死了,这是最后一个了。”

“古姑娘,是谁?”

“母鸡啊。”杜五郎略有些伤感道:“我们已经到了杀鸡取卵的地步了,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他瘦了非常多,说话时转头看着城外,已能看到清晰的下颌线与深陷的脸颊。

薛白随手把鸡蛋递到王难得手里,道:“你吃吧,比我吃更有用。”

王难得并不客气,接过随手在墙垛上一敲,剥着鸡蛋,偏偏却还要吓唬杜五郎。

“没事,我要是饿惨了,我吃五郎,细皮嫩肉的。”

“别闹。”杜五郎是真怕王难得这种说笑,讨好道:“我再想办法给你添些口粮来就是了。”

“算你识趣。”王难得总算不再说那没轻没重的笑话,道:“下次出城打猎回来,先分你一口……”

入夜。

薛白累得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中似闻到了肉香。

他循着肉香一路寻找,走过一团团的篝火,见到几個士卒正坐在那烤肉吃。

“薛郎,将军又从城外赶回了牛羊,你也尝一口吧。”

他遂在篝火边坐下,接过一个盘子,有士卒拿匕首给他切了几片肉。这一刻,让他有种极为幸福的感觉。

可当他转头一看,却发现身边的士卒盘子里装的却是一块蹄膀。

“这是?”

“薛郎,没事的,你吃肉,我吃这个就可以。”那士卒低下头,大快朵颐。

薛白眼看着他啃着蹄膀上的肉,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是他的战马。

“曷拉?”

他转头看去,已见不到周围还有马匹,唯感到背上发凉。那种他前世一辈子从未体会过的饥饿感,以及饥饿带来的深邃恐惧像是掐住了他的脖子。

饥饿远比敌人可怕,他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没能对着那些士卒发怒,可端着盘子的手却已颤抖不停。

忽然。

“救命!”

听到这声呼唤,薛白回头看去,只见杜五郎被绑在一口大锅旁,旁边还堆着许多人头,一人正在那磨刀霍霍。

“你们做什么?”

“杀他充粮。”

随着这句话,磨刀之人倏然转身,一刀劈下,也不知劈死了谁,血溅得杜五郎满脸都是,吓得他哇哇大哭。

而鲜血迸出之际,薛白赫然看清对方竟是张巡,不由骇了一跳。

他睁开眼,犹觉心有余悸。

“做噩梦了?”黑暗中有个轻柔的女声小声问道。

“嗯。”

薛白恍惚以为自己还是在城楼睡的,惊醒之后才想起,今夜是来了杨玉瑶这。

依稀的月光之中,只见杨玉瑶坐在榻边,身影又清瘦了不少。

他伸手拉过她,将她拥入怀中,用力贴了贴,温香软玉入怀,让人感到十分慰藉。

脑子中犹在想着方才梦中的情形,等回过神来,薛白才发现怀中的杨玉瑶竟有些抗拒他的拥抱,手在他胸膛上推了推。

正在此时,屋门被人推开了,有人进了屋,在屏风另一边轻声道:“咦?人呢?”

薛白怀中人加大力气,又在他胸膛上推了几下,挣脱了出去,背过身。

正此时,有人端烛台绕过了屏风,正是杨玉瑶。

薛白转头看着烛光中那娇艳与飒爽并存的容颜,有些疑惑,若是杨玉瑶在那儿,方才自己抱在怀中的又是谁?

莫名出现了两个杨玉瑶,那大概还是在梦里吧……今夜做了个梦中梦。

“他好像做噩梦了,方才喊了两声,我遂过来看看。”背对着薛白的女子开口了,声音竟是杨玉环。

杨玉瑶连忙上前,把烛台摆在床头,问道:“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贵妃怎么在这里?”

“忘了?她编排的《破阵乐》今夜在青门上演,之后便到我处来。”

“都饿得没力气了,还能舞吗?”

“没舞,只让人唱了,将士们都很喜欢……”

虽说如此,提及曲乐,且这曲乐还能对守城有所助力,杨玉环的兴致高了不少,说到后来,像是一只欢乐的黄莺,又显出了过去鲜活的性情。

这战乱,似乎还让她自由了许多。

“总而言之,士气涨了许多。”末了,她道:“可算是我略尽了绵薄之力?”

薛白心想,那是长安城还没有饿到狠了。

旁人不知他在此,所以杨玉环过来也没遇到什么男女大防上的限制,这时节也无人多管这些。可因方才那件小事,薛白却感到有些尴尬,趁着夜色先离开了。

夜风吹来,吹散了怀中的一缕香气与一丝余温。

他走到马厩,见他的马匹还在,顿感心安。于是上前走到它的左边,张开双臂抱着它,感受着它的呼吸。

战马的呼吸十分沉重,马腹起伏,渐渐连带着薛白保持了一样的呼吸频率,仿佛回到了在河北平坦大地上奔驰的岁月,他们已被围困了太久了。

“想奔跑吗?”薛白问道。

战马没有回答,只是用马蹄刨了刨土面,哒哒作响。

~~

次日。

“援军来了,北平王,西面,有援军从城西来了!”

薛白听到这样语无伦次的禀报时,正在南边的城头上望观敌阵。闻言,第一时间牵过缰绳,翻上马背,在城墙上跑马,直奔西城。

城墙上的风大,视线也极好,既能看到城外黑鸦鸦一片的敌军,也能看到城内笔直的街道把各坊分割成方形。

如今的长安城极大,城墙周长有七十余里,薛白策马狂奔从南城跑到西城也跑了小半个时辰,他目光望去,果真见到了城外有骑兵打着朔方军的旗号,正试图往城中突围。

将士们不停地欢呼,也引来了许多官员,声音中满怀希冀与喜悦。

他们以为,真是朔方军来了。

只有薛白知道,那都是假的,李亨不可能让朔方军现在就来救长安,甚至还要想方设法地阻止,如今能有人来,那必然是蜀郡的勤王兵马到了,且得到了他的消息,扮作朔方军,给叛军施加压力。

“准备出城!我们去接应援军!”

薛白当即下了命令,此时,城中大将都还在别处指挥防御,时机等不了他们。他遂驱马下了城墙的马道,亲自到了城门前领兵。

“击鼓!”

鼓声响,战马也兴奋了起来,在原地兜着圈子小跑着。

终于,城中骑兵们集结完毕,城门缓缓打开,众骑冲了出去。

踏过护城河的吊桥,薛白终于能体会到为什么王难得每次出城袭扰都万分踊跃,相比于被围困孤城,这种策马冲锋的感受要舒坦得太多。

他在城头上早便看准了叛军为了拦截援军而形成的阵形漏洞,径直往那边攻了过去。

狂奔中,薛白胯部自然而然地随着马背的起伏推浪,保持着相同的节奏,仿佛是粘在马鞍上一般,他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任马背如何颠簸,上身始终平稳如磐石。

这些日子,战马饿瘦了很多,但他也轻了很多,速度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唯独手上的长槊有些重了。

他一只手紧紧夹着长朔,感到大臂上的肌肉酸胀得发疼,犹咬牙坚持着,目光死死盯着最前方的敌军校将。

那校将没有避开他,反而也开始策马冲过来。

如今人命不值钱,但战场上,每一个精锐骑兵都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去培养,从古自今,一向不乏因爱惜士卒、想保存实力而喜欢单骑破将的将领,当然,前提是有着极为强大的信心,否则谁愿拿自己的命冒险。

两将对冲,常常一个回合便能决定胜负。

战马交错而过只有一瞬间,出手也只在这片刻,比拼的是力量、技巧、装备、冷静,甚至是运气。

极速的冲刺使得薛白体内的血液愈流愈快,他的头脑已经提前兴奋起来,连带着力气都增强了不少,心无旁骛,竟是只感到了喜悦;而对方才刚刚提速,身体还没热起来。

“叮”的一声,对方的长枪刺到了薛白的胸甲上,但薛白穿的是最精良的盔甲,并未被刺穿,而是感到一阵撞击。他左手连忙勒住缰绳,以避免栽下马背。

战马被他一拉,转了个方向往左奔跑,在敌军的箭矢射来之前,横行于敌阵之前。

而薛白右手的槊已经刺了出去,同样是捅在敌将的皮甲上,他用的兵器显然要比对方沉重得多、坚硬得多,已是狠狠地贯了进去。

这个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手臂的剧烈酸痛,长槊那头重得像是与大地锁在了一起,薛白手上的老茧被它磨得整个脱落下来,手掌里多了两个血淋淋的茧窝,差点没握住槊杆。

紧接着,是扑面而来的尘土,战马减速转弯,身子倾倒,箭矢从耳边呼啸而过。

等薛白再次在马背上坐起,只觉浑身毛孔都已张开,酣畅淋漓,而他的士卒们已经大声欢呼着,冲向敌阵。

有好一会儿工夫,薛白是顾不得思考的,他全然相信他胯下的战马,任由带着他穿过沙场。

在他身后,举旗的骑士已追了上来,大旗展开,“大唐北平郡王”几个大字第一次招摇于战场之上。

击败叛军当然不容易,但薛白很清楚自己出城的目的,他是为了接应信使,因此并不与叛军缠斗,一轮冲锋打乱了叛军的阵列,待援军的哨马突围过来了,他很快便下令收兵。

鸣金声起,叛军还想要追,城头上当即以砲车向叛军阵中掷出石块。

奔到吊桥前,薛白勒住战马,容它去嚼着地上的草,一人一马,都感觉到了欢快。

这或许是援军最先带来的改变,给予了他们信心与希望。

~~

“来的是严武、高适,带了五千余西川军,如今驻扎在扶风县。”

“太少了啊。”

是夜,薛白与王难得再次对着地图议论,有惊喜,也有忧虑。

王难得抓了一把兵棋代表叛军,洒在薛白摆的那枚代表援军的兵棋上,道:“这点兵力,叛军一次冲锋就能击溃。甚至都不需要叛军调动太多兵力。只要有千余兵马西进,很快就能探明西川军的虚实。”

薛白道:“我认同伱的判断,出于军事考虑,这点兵力意义不大。可崔乾佑并不是一个只管打仗的莽夫,他还得考虑得更多,既有援兵来,便能说明我们在长安城的圣人是真的,既然如此,那李亨为何敢在灵武称帝,能镇得住西北大军吗?崔乾佑必然不敢让这支兵马抵达长安,否则让圣人亲自激励了大唐边军,他眼下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另外,安庆绪不可能给他太多时间,那么,崔乾佑很可能想要一战歼灭唐军主力。”

“希望如此。”

王难得当然也希望尽早退敌,怕再拖下去他的士卒都要饿垮了。

他一夜都未睡,在城楼上坐着,望着长安城外。天明时,他眯着眼看去,还真见到了有数千骑叛军由东至西,沿渭水西向。

“果然动了。”王难得一回头,见是薛白也来了,道:“可惜,我们牵动的叛军兵力还不多。”

“开始动了就好,我相信,天下各地还有很多官员将领在关注着长安局势。一旦我们动起来,想必很快就会有反应。”

~~

扶风县。

严武率着西川兵马入城之后,只派了数十骑精骑往长安给薛白传递信息,他却没有再让主力行进。之后,他写了许多封信,分别遣使递往平凉。

忙过这些,他便命令士卒四处征粮、募兵,驱使着民壮们加固扶风城墙。

高适对此是有些不满的,赶到严武面前质问他为何掳掠百姓,强征丁口。对此,严武的反应有些不耐。

“慈不掌兵,这些口粮我若不征,叛军来了也会搜刮得一干二净,若叛乱久不平定,便是你想要的对百姓好吗?”

高适心中不忍,可在道理上辩不过严武,只好摊开地图,说起正事来。

“哨马回报,已有小股叛军过来了,人数不多,该与我们相当。”

“我知道。”

高适道:“我等或可设伏,待他们过渭水时半渡而击,击败叛军这支先锋,其必派更多兵马前来,可牵制一部分叛军,给长安、河东兵马制造战机。”

“不可。”严武却是摇了摇头,态度强硬。

“为何?”

“我说不可便是不可。”

“季鹰啊,事关社稷安危。”两人官职相当,高适年岁长于严武,唤着他的字,道:“你也知道,长安城很快要守不住了。”

“我只与你解释一次,往后我再下令,你只管照做,能做到吗?”

“你若能说服得了我。”

严武这才道:“我军远来,力疲,兵少,马匹战力皆不如叛军,冒然出城野战,稍有不顺,可还增派兵马?到时叛军一眼便看出我方虚实。”

他指点着地图,又道:“而今我据扶风、歧山、陈仓诸城,大肆募兵征粮,声势浩大,反而可让叛军摸不准。他若攻来,我避城不战,他若不来,我声望愈大,则各地勤王兵马自当效仿,蜂拥而至。”

“可长安城万一守不住。”高适依旧忧虑,“我们当尽快给叛军施压,牵制更多叛军兵力。”

“故而,我给忠王写了封信。”

高适摇了摇头,道:“忠王只怕不会派兵来支援。”

“我并非请他派兵支援。”严武正色,厉声道:“而是去信质问他与西北诸将为何不救圣人!”

“当此时节,犹在互相指责,只怕不是好事,祸起萧墙,反而耽误了平叛……”

“但只有如此,忠王才会尽快派兵前来。”严武道,“因为我大造声势,连忠王也不知我到底带了多少人马。而且,陈仓道被我堵了,他便断了与天下各州县的联系,必须尽快出兵震慑我。”

高适微微一愣,已然明白过来,不由再次打量着眼前的严武。

观高适自己,大器晚成,养成了沉稳的性格,凡事考虑得十分周全。严武却与他完全不同,性情狂傲,行事一言而决,不理会旁人意见,且敢于得罪任何人。

他竟是要冒犯已经称帝的李亨,逼李亨派兵来威慑他,甚至是征讨他。

如此一来,必然会有一支兵马东出陇山,回到关中,抢占陈仓、歧山、扶风诸城。到时自然会进入叛军的视野之内。

“但,忠王若是下令攻打我们又如何?”高适沉吟道,“可莫要还没来得及让叛军以为大唐王师已至,我们与忠王就先厮杀起来了。”

“不会。”

严武非常肯定,道:“忠王不敢。”

他用的这“不敢”二字引起了高适的兴趣,问道:“何以见得?”

“你看忠王称帝了,可灵武朝廷草创,能有几个官员。不提你我率五千精兵,仅凭我们这份率先勤王的忠诚声望,忠王誓必要先拉拢我们。如此一来,薛白需要我们达成的战略目的也就达到了。”

说罢,严武拍了拍高适的肩,道:“总之听我的,万不可与叛军野战。欲平叛,必断其后路,方可逼降数万北兵,复为大唐所用。”

他的语气自信昂扬,丝毫不认为自己年轻官微。

高适点点头,沉默不语,思忖着这计策当中的可行性,道:“我与安西军节度判官岑参是至交好友,倘若到时能见他一面便好了。”

~~

入夜,从高高的秦岭上举着千里镜望去,能望到长安城上方再次有烟花绽起。

自从有援军的哨马入城,这已是连着三夜能看到烟花了,就连叛军也知道那是通知周遭援军勤王的信号。或也可以说,那是反击的号角。

那么,与薛白早已有联络的旧部自然是更能明白该怎么做。

次日便有勇士穿行于山林中,到了峣关以南,把消息递到了老凉手中。

“来了!”

老凉甚至都不问叛军还有多少人围着长安,得到消息,第一时间便派人南下,联络南阳太守鲁炅,请求更多兵马支援。

另一方面,他也知道这些为官者顾虑多,要坚定他们的信心,还得先打出声势来。

于是,一张早已被翻烂的地图再次被摊开。

老凉招了招手,身边并没有什么名将,只有樊牢、余二娃、赵余粮这样的泥脚子。

“很简单,我们拿下峣关,佯攻蓝田县城,到时叛军会以为我们是大股的南阳官兵,必全力救蓝田县。而我们走山路,绕过骊山,奇袭华阴。”

“叛军骑兵众多,我们只有这点人手,即便拿下华阴,如何拿下潼关?”

“不急,打出声势,使他们疲于奔命就好,别忘了还有河东的勤王兵马。”老凉道:“蚁多咬死雀嘛……”

(本章完)

第478章 渺茫的战略构想

太原,并州大都督府。

河东节度使王承业俯身于案前写着回信,忽听得禀报,道:“节帅,颜季明又来了。”

“不见。”王承业头也不抬道。

同时,他已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捧起那信纸吹了吹,做了最后的思量,然后招过心腹,把信递了过去,吩咐道:“派最快的驿马送往灵武,呈给陛下。”

“喏。”

信使接了信,匆匆往外赶去。出了门,路过了那还在吵吵嚷嚷的颜季明。

“我奉朝廷之命前来传旨,王节帅为何屡不相见?”

“放我进去!”

颜季明犹在大喝,忽感到身后被人拍了拍,转过头,见是一名中年官员。

“侍御史崔众。”对方作了自我介绍,道:“我奉先帝之命,巡视河东,不料长安失守,无法复命,便一直留在太原。”

“长安还未失守。”颜季明上下打量了崔众一眼,道:“你既不知长安情形,却敢传谣,竟还说得这般振振有词,不怕被治动摇军心之罪吗?!”

崔众摇着头,道:“确凿的消息早已传来,先帝驾崩,长安失守,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什么确凿消息?我才是从长安过来的,你难道还能比我更了解不成?”

崔众像是听到了笑话,淡淡一笑,懒得接他这一茬,道:“事已成定局,我不与你争论,我来有重要之事与你说,请吧。”

颜季明越看崔众那自以为是的表情越是生气。若崔众明知长安还在坚守而故意造谣,便是心肠歹毒;若崔众是不知真相而受人蒙蔽,这种油盐不进的愚蠢更让人恼火。

“我问你从何处听得长安失守的假消息?今日非得把此事说清,你敢不敢与我以命作赌注?若长安不失守,我这颗大好人头给你!”

“颜郎君,不要激动。”崔众苦笑着,以哄小孩的语气道:“意气用事,解决不了问题的嘛。”

“社稷危在旦夕!”颜季明怒叱道:“沧海奔流、永嘉之乱的后果就在眼前,你让我不要激动?我在太原已十日了,十日来,只见伱们在汾河上煮茶、嫖宿,解决得了甚问题?!”

周围的吏员们都看了过来,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

颜季明遂转向他们,道:“不认得我了吗?我亦曾在河东募兵,李副节帅出井径之前,我们……”

“此处是大都督府,勿大声喧哗。”

“什么?”

颜季明一愣,完全不懂这些官吏们在想什么,社稷危亡不管,却管大声喧哗。他恍惚了一下,不明白是自己脑子出了问题,还是世道出了问题。

“来,我们到里面说。”崔众连忙拉着他,将他带进一间庑房,吩咐吏员端上茶汤来,道:“别急,我找你,便是商议平叛的。”

终于听到了“平叛”二字,颜季明冷静下来,道:“还请崔御史帮我劝劝王节帅,立即出兵长安……”

崔众才听到这里,又开始摆手。

颜季明连忙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道:“你听我说,我这里有个尽快平定叛乱的办法。”

“你先听我说,我有个让你立大功的机会。”崔众道:“听闻,你与史思明之女是旧相识?”

“我为的不是立功。”颜季明听了前半句,正摇着头,听到后半句当即警惕起来。

他虽然激动,却并不傻,心中已开始怀疑他们这些官员是想栽赃他与史思明有勾结,抿嘴不语。

“不要紧张。”崔众道:“是这样,此前我们已俘虏了史思明之女,想让你与她劝史思明归降朝廷。”

“我如何能担此重任?”

颜季明心思还在请援兵救长安之事上,闻言摇了摇头。

崔众笑了笑,道:“据我所知,你与令尊在河北任官时,与史家颇有来往。哈哈,还听说,颜郎君你是玉树临风,博得史氏倾心,故而,想请你带史氏出使范阳一趟。”

颜季明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明白,明明只要出兵救了长安,就能扼制叛军,为何要舍近求远?便说为了立功,救驾之功易如反掌,眼下又岂是劝降史思明之良机?”

“颜郎君癔症了?方才都说了,长安已然失守了,还如何救?”

“我癔症了?”

崔众拍着膝,缓缓道:“叛军的老巢在范阳,抢掳来的金银子女也在范阳。若不先取范阳,即使收复了长安、洛阳,等来年,叛军又要作乱。反之,先取其巢窟、断其根本,十余万贼兵便成了无根之萍,不战自溃矣。”

颜季明点头道:“这战略我自是认同,我在长安,听殿下与诸公商议,亦是这般判断。然事有轻重缓急。当然是先保天子与国都!”

“你怎么就说不通呢?”

崔众也是十分不快,一拍案,竟是径直走了出去。把颜季明晾在庑房中,他则来回踱步,在院中思忖着,喃喃自语地骂了一句。

“竖子,若非我保着你,你早被宰了。”

其实,出使范阳这个差事,很可能是要落在他头上了。他与王承业在某些立场上是一样的,可他毕竟是到河东巡视的京官,并非王承业的亲信。即使想推托,总不能让王承业派别的心腹去,也只好把此事推在颜季明头上。

过了一会,崔众有了主意,他转身回到庑房,推门而进。

“好吧,我说服王节帅出兵长安,你去劝降史思明,你我合力平叛!”

颜季明道:“我要见王节帅。”

崔众道:“你这是信不过我啊,等着,我来安排。”

~~

一封地图摊开,颜季明到太原十日,终于有了一個劝说王承业的机会。

“莫看数万贼兵包围了长安城,可天子亲自镇守国都,军民众志成城,不是叛贼能轻易攻下的……”

颜季明没有留意到,王承业、崔众的眼神中都带着些不屑之色。

“节帅请看,若安西、河西、朔方、陇右、剑南诸军勤王,则叛军势必分兵抵御。而南阳、河南诸军则将破峣关,攻华阴。”

“取潼关,使叛军首尾不能相顾?”王承业清理着指缝里的一点点污垢,漫不经心地道。

“是,但不仅如此。”颜季明手指在地图上一点,道:“节帅看这里。”

“解县。”

颜季明的语气铿锵道:“解县县令元结已于黄河畔大造船只,节帅一声令下,七日之内可至黄河,急袭陕郡,切断叛军与洛阳的联络,到时,叛军如瓮中之鳖,必降。如今万事俱备,节帅一战可挽天倾,立下戡乱定兴第一大功,再造大唐!”

王承业笑了,连连颌头,道:“好好好,那便依你所言,我这便准备发兵。”

颜季明倒没想到他答应得这般干脆,反倒觉得有些不真切之感。

“好啊,叛乱也该平定了。”崔众抚须道:“却也要防着安庆绪逃回范阳,卷土重来。依我看,节帅出兵陕郡的同时,该再派兵马出上党、常山,拦截安庆绪。”

“只恐兵力不足啊。”

崔众于是沉思着,缓缓道:“如此看来,劝降史思明之事,亦是迫在眉睫啊。节帅,颜御史是极合适的人选。”

此事,崔众已经与王承业说过了,王承业遂点点头,道:“就这般办吧。”

颜季明还想与他商议战术细节,并打听李光弼如今的行踪,不想,王承业说完,径直便挥挥手,让人将他带出去。

“节帅……”

崔众道:“军国大事,你便不必操心了。走,带你去见史氏。”

颜季明还在回头看,已被推着离开了都督府。

他们沿着汾河走了一段路,进了一座守备森严的院落,到了一间小阁前,崔众笑道:“史家娘子,可曾考虑好了?”

“狗皮脸,莫来烦我!”

“史娘子请看看,老夫带谁来了。”

崔众遂命守卫打开门,请颜季明进去。

颜季明迈过门槛,到了屋内,隔着屏风还未看到史朝英,却已先闻到了一阵菜香,转过头,便见小窗前摆着张桌子,上面放着两个餐盒,果蔬肉饭一应俱全,想必是今日送来给史朝英的两餐,她还未吃完。

看着那炙烤得金黄的鸡腿,他不由想起了长安城。

“她不是俘虏吗?”虽说是故人,颜季明还是转身问了一句,诧异于史朝英得到的待遇。

“毕竟是史思明的女儿,收复范阳的关键人物。”崔众小声道。

屏风内,史朝英听到了颜季明的声音,快步跑了出来,一见他便大为欣喜。

“颜郎?你来救我了?”

崔众一见这情形,便知自己的计划成了大半,道:“史娘子,颜御史是想要劝令尊归顺朝廷。”

颜季明点点头,道:“不错,你阿爷与我阿爷都曾是河北官员,深受君恩,我记得,你阿爷的汉名还是圣人亲自取的,万不可枉负国恩。”

史朝英却是上前便揽过他的胳膊,问道:“那我被欺负了,你替我出头吗?”

颜季明原本想甩开她,为了大局,只好忍了。

“嗯。”

“薛白轻薄我,我便是被他捉到的,你怎么办?”

“那我……揍他一顿。”

“真的?你若愿意娶我,我便与你一道去劝阿爷归顺。”

颜季明不由皱了眉,以前安禄山还没反之时,史朝英尚未有这般跋扈。

他不明白,为何反而是到了如今,一个被俘虏的叛将之女,倒比以前还要更嚣张几分了?

~~

崔众重新回到都督府,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王承业又在写信,至于颜季明交给他那张地图,已被他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了地上。

“如何?”

“回节帅,史氏已答应了。如此一来,让颜季明出使,把握就更大了。”

王承业对此不以为然,淡淡道:“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陛下对史思明的承诺。”

“是,是。”

崔众连连点头,心里对于刚在灵武登基的大唐天子的手段也是赞叹不已,道:“归义王,范阳、平卢节度使,如此条件,史思明想不动心都难。”

“那你还不去?!”王承业突然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惋惜道:“明知劝降史思明是大功一件,我特意将功劳留给你,你倒好,白费了我一片苦心。”

“下官只是觉得,颜季明更能成事。”崔众连忙答道:“由此,下官便顾不得有片刻考虑个人前途,辜负了节帅啊。”

接着,便是一番感激涕零的效忠之词。

其实他心里把王承业骂得要死,暗忖范阳那种虎狼之穴,去了万一送命,要功劳还有何用?

何况他根本不缺功劳,新帝登基,南方官员根本来不及表忠,他是第一批效忠的官员,这等拥立之功,再加上主导平叛,已经是高官厚禄,前途无忧了。

两人一个施恩怀柔,一个感恩戴德,互相勉励了一会儿,继续谈到了正事。

“早点让颜季明出发,过两日,李光弼便要回来了。”

“是。”

崔众心里觉得颜季明也是年轻好骗,他早已把新帝给史思明的承诺交给史朝英了,到时史思明当了归义王,定会把颜季明留在塞北。

此去,想必是再也回不来了。

~~

次日,出使的队伍从太原北门出了城。

颜季明不由又回头看了一眼,朝阳照耀着他的轮廓,依旧如少年时。

史朝英看着这一幕,心里又窃喜,又后怕。

她被薛白俘虏时,是真的很害怕,包括后来被交在清河郡守李萼手里,李萼就是把她当成罪犯,动不动就拿刀架着她的脖子,威胁史思明。

那阵子,郭子仪、李光弼,以及很多大唐将领也是追着她阿爷狠狠地打,把史思明打得连连败逃,狠狈不堪。

就在史朝英以为自己完蛋的时候,李隆基救了她,唐军在潼关大败,天子出奔,逼近范阳的河北唐军火速撤军,命悬一线的史思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而史朝英也被押回常山。

后来,王承业派人接她到太原,她才知对她更好的是李亨,为了笼络史思明,许下了丰厚的奖赏。

可由此,史朝英也看透了大唐皇室的虚弱,以前他们这些边境杂胡卑躬屈膝什么都没有,反而是越作乱、越跋扈,朝廷的封赏越多。

她怀里就揣着大唐新君的许诺,有把握说服阿爷答应。

至于颜季明,则是她伸手要来的酬劳,是她的俘虏。谁能想到,她前脚还是俘虏,后脚唐廷就把他卖给她了。

“笑什么?”

行路了半天之后,颜季明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猜。”史朝英还在笑,“偏不告诉你。”

她正得意之时,忽然,身后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有骑士远远便大喊道:“前方可是颜季明颜郎君?”

“正是。”

颜季明连忙勒住缰绳,向对方赶了过去,低声交谈了几句。

不多时,他重新到了史朝英身边,却是道:“我们得回太原去。”

“为什么?”

史朝英立即意识到了不妥,道:“我才不回去!要说服的是我阿爷,听我的。”

此时,却已有更多的骑士赶来,迅速绕到出使的队伍后方,将他们围住。

“走吧。”颜季明道,“听我的。”

待再回到太原城,已能看到有士卒连绵不断,从东面而来,在太原城外安营下寨。

抬头看去,那招摇的大旗正是属于河东节度副使,李光弼。

有骑士领着颜季明到了李光弼的大帐前。

一个中年男子正在帐前踱着步,见颜季明过来,当即转过头来,眼中露出思虑之色。

“独孤公。”颜季明认得对方,正是被薛白策反了的独孤问俗。

独孤问俗抬了抬手,没与颜季明寒暄,道:“你在太原城的经历我都知晓了,王承业已投靠李亨,不会出兵的。”

“什么?可他答应过我……”

“他骗你的。”独孤问俗道:“此事复杂,以后我再与你解释,当务之急是河东兵马没有按时出动。”

颜季明好生失望,他没想到自己以为好不容易才说服王承业,到头来又是一事无成。

他嚅嚅嘴,因紧张焦虑嘴巴干得厉害,问道:“那李节帅?”

“我们一直在劝李节帅,但他需要知晓在长安发生了什么,一会你进去与他实言吧。”

“实言?”

颜季明还有许多事想问,李光弼的亲兵已经出来了,将他领入帐中。

帐内有不少将领,正站在一张大沙盘前指点着什么。

“节帅,颜御史来了。”

“你们都下去吧。”李光弼挥退旁人,道:“你从长安来,我问你,长安城中的圣人是真的吗?”

颜季明原本有满腹的战略要说,倒没想到李光弼先问的是这一句。

“自是真的。”

“如何证明?”

“是真的,李节帅到了长安便知。”颜季明不再说此事,上前,把之前与王承业说的战略构思又说了一遍。

不料,李光弼竟是摆摆手,道:“不必说了,这些我都知道。”

“李节帅也在敷衍我吗?你难道不想立这再造大唐的第一大功?”

李光弼道:“你说的这些战略,便是我参与拟定的,我真知道。”

颜季明有些诧异,问道:“如此,李节帅为何还不出兵?”

李光弼不答,沉默着。

渐渐地,这种沉默的气氛终于让颜季明再也无法忍受。

“我真不明白,分明很简单就能救长安,你们为何都不做?圣驾回归长安这么久,你们到底在观望什么?王承业便罢了,为何连李节帅你也是?!”

李光弼目光平静地扫了激动的颜季明一眼,道:“因为圣人是假的。”

“节帅怎能听信谣言……”

“圣人既已出奔,就绝不可能在危难之际返回长安。若是薛白逼迫,那圣人回到长安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杀薛白,且薛白绝无可能活下来。”

李光弼缓缓说着,声音不大,但非常笃定。

“圣人二十七岁登基,在位四十余载,亲手开创盛世,他会轻易被薛白挟制,成为一个傀儡吗?不可能的,一个会主动放弃权力的圣人,必定是假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假的,只是心里更愿意相信圣人还守着长安。”

颜季明咽了咽口水,终于不敢再大声说话了,压着声音道:“是真的,不论如何,我们先守住长安。”

“守得住吗?忠王已经登基了,若没有西北边军的支援,薛白这个计划就不可能成,凭那一点兵力,对抗七万范阳骁骑,你不觉得很荒唐吗?依常理,长安就不应该能守这么久。”

“可我们守住了。”颜季明道:“你们放任着国都不去救,不觉得很荒唐吗?到底为何啊?”

“好,我告诉你王承业为何这么做。”李光弼道:“忠王……该称圣人了,他甫一登基,已给天下各地的将领们封赏,不仅是王承业与我,还有郭子仪,圣人命他到灵武觐见。”

“你们忘了近在咫尺的长安吗?不怕真正的圣人在长安?”

“当然也怕,故而,我曾与郭子仪商议,我们不参与此事,先拿下范阳。可你知道这些年拥兵自重的将领都是什么后果吗?看看韦坚、皇甫惟明、王忠嗣、高仙芝、哥舒翰……如今,招降史思明已是必成之事,你推演一番,之后会发生什么?”

颜季明闭上眼,能想象到,一旦史思明归顺李亨,再加上安西、朔方的兵力,李亨便能迅速拥有大军;而长安等不到援兵,必被攻破;安庆绪失去了范阳,即使攻下长安,也必不能长久。如此李亨就是名正言顺的新皇帝了。

“可叛军若攻下长安,史思明就未必会降,他们……”

“安庆绪能给史思明的,忠王有何不能许诺?”

“这是养虎为患!”

“你我忧虑养虎为患,王承业却不会忧虑。”李光弼目露无奈,道:“形势就是这般,拥戴忠王,不必与叛军交锋,便可高官厚禄,于是越来越多人心向灵武,人心所向,我便是想救长安,能说服将士们吗?”

颜季明觉得太荒谬了。

从叛乱发生至今,有太多让他看不懂的事。明明可以很简单地使苍生免于兵祸,可当权者怎么就能考虑这么多、这么杂。

“呵呵,呵呵。”

他冷笑起来,像是脑子出了问题,癔症了。

“我明白了,为何明知安禄山要造反,朝廷却视而不见;为何叛乱不到一个月,东都洛阳就失守;为何二十万大军驻守的坚固潼关,被叛军以少胜多攻破;为何大唐天子还未见叛军一兵一卒,望风而逃;因为你们这些手握大权者,那些簪缨世族,全都他娘的只顾着自己的私利!你们都在发癫!你们他娘的,活该被叛军打得丢盔卸甲……可,可苍生做错了什么啊?社稷倾覆,亿兆子民怎么办啊?李节帅,战乱以来,那些流离失所的受难者你见过吗?你就没有白发苍苍的阿娘、嗷嗷待哺的孙儿吗?”

李光弼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在颜季明脸上。

“够了!休在我面前哭哭啼啼!”

“啪”的重响,颜季明摔倒在地,兀自冷笑。

李光弼面露肃容,叱道:“我告诉过你,薛白那战略亦是我参与拟定的,但凡有一丝可行性,我都会义不容辞救关中。但你自己想想这打法的前提是什么?避免与叛军主力决战。没人牵制叛军,你让我的士卒们去送死吗?!”

他以往不太看得起郭子仪,因觉得郭子仪太擅长明哲保身了。在这一点上,他自问是一个愿意为了“义”而不顾自身的人。

可如今长安城的情形呢?除了一个极可能是假的圣人什么都没有,根本不见几个援兵。

帐中安静了很久,李光弼还是亲手扶起了颜季明,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

“我一直有派哨马到关中打探,再等等,若有适合的战机,我会出战。”

“怎样是合适的战机。”

“我认为合适便是合适。”李光弼道。

颜季明问道:“可若是没有呢?”

李光弼顿了顿,道:“那么,我依旧会平定叛乱、中兴大唐。”

~~

而就在这场会面之后的两日,有哨马匆匆赶了回来,向李光弼禀报了一个让他极为意外的消息。

“节帅,叛军开始大股调动了,看样子,该是有大股援军入关中。”

“再探。”

又过了一日,李光弼便得知了一个让他万分讶异的消息。

“王师似乎攻下了华阴,直逼潼关。”

“怎么会?有多少兵马?”

“目前还未探到。”

“是哪个名将?竟有这般能耐。”

李光弼喃喃自语着,目光看向地图,发现那个原以为不可能的战略,似乎又有了一点可行性……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