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这文武百官,倒也像是跪着他一般

第552章 这文武百官,倒也像是跪着他一般……

殿中

随着崇平帝见过一众妃嫔和皇室宗女的问候,旋即,一道道或柔媚、或温宁的目光投向那蟒服少年。

在南安太妃以及柳芳之母孙氏、牛继宗之母许氏等人不遗余力地贬低之下,现在哪怕是端容贵妃身旁的普通女官,都知道贾珩对河南局势曾有断言,现在已经一一应验。

端容贵妃如弦月的柳叶细眉下,美眸眸光泛起担忧波动,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宋皇后担忧道:“姐姐,河南民乱,开封陷落,四弟他还在祥符县,也不知怎么样了。”

宋皇后原本关切着崇平帝的安危,故而一时间并未想起自家四弟宋暄,眼下经端容贵妃提醒,霎时间反应过来,心头一惊,玉容霜白,颤声道:“这,四弟他现在就在开封府,别出了什么事儿才好。”

宋璟之妻沈氏愁容满面,喃喃道:“这可如何是好?”

宋妍伸手拉过自家母亲的衣袖,扬起婉美脸蛋儿,低声宽慰道:“娘亲,四叔他不会有事的。”

咸宁公主闻言,将目光从贾珩身上收回,道:“母妃,数天之前,我和先生提及过四舅舅的事儿,先生早早派锦衣府的人前往河南查察时,就特意叮嘱过,要派人前往开封营救小舅。”

宋皇后、端容贵妃、沈氏:“……”

这早就有所准备?

宋妍以一双惊讶地目光看向自家表姐,或者说看向那面容清隽的少年。

先前因为朝野中外都觉得河南不会出现变乱,故而咸宁公主也不好跟端容贵妃提及此事。

迎着宋皇后以及端容贵妃的期盼目光,贾珩解释道:“祥符在开封东南,贼寇从北急扑开封,系图尽快攻破省府,大噪声势,应该不会先攻祥符县,就算要动祥符县城,多半也在开封府落入手中后,以臣想来,锦衣卫士应会去祥符联络宋国舅,协助其逃走,只是目前尚无河南奏报,不过应无大事,否则先前奏报就会提及,如今没有奏报,恰恰是好事。”

宋皇后闻言,悬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渐渐放下,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的惊骇之色渐渐散去。

他和咸宁原来早有准备。

端容贵妃抿了抿樱唇,柳叶秀眉下的美眸波动盈盈,盯着那少年,心头忽而闪过一念。

这就是算无遗策,虑事周全?

转眸看了一眼自家女儿,却见自家女儿目光有一多半停留在那少年身上。

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家咸宁的眼光。

可惜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儿不好,这贾子钰偏偏是有了家室的,那秦氏她先前也见着了,生的千娇百媚,又落落大方,糟糠之妻……倒算不上,如是贾子钰休妻,她反而要为自家女儿提心吊胆了。

崇平帝道:“既子钰早有后手,那就应无大碍。”

这一刻,心底更是涌起阵阵悔意,如果他早一步听着子钰所言,断不会有今日一省省府被破。

所以,他当初为何犹豫呢?

是了,内阁和军机处彼时几无赞同之声,只有子钰一人提议,毕竟是一面之词,而且他也没见着军报。

先前倒是见着了,竟是假的……

一提此事,只觉心头隐隐作痛。

满朝文武被贼寇愚弄的团团转!

咸宁公主也看向那少年,心思莫名,只是当着自家母妃还有母后的面,也不好太……流露心思。

先前京营调兵遣将,这位贵女可谓全程参与其中,协助着贾珩,亲历者的感触自与旁观者不同,反而更有几分与有荣焉。

“先生。”咸宁公主近前低声说道。

这是提醒着贾珩答应自己为女将的事。

贾珩点了点头,表示明了,此刻因河南一事,群臣皆罪,的确没有比此刻时机更为适合。

“子钰,此刻京营兵马已经调动出京,军情再是紧急,你也要先用过午饭,再行启程。”崇平帝温声说道。

刘积贤已经传令给京营军将,此时此刻京营大军已经彻底调动起来,准备向着洛阳增援,倒也不用贾珩这个军将风风火火地亲自坐镇。

贾珩道:“圣上,军情急如星火,午饭臣就不吃了,不过臣另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圣上答应。”

崇平帝刚刚落座在几案前,在宋皇后的侍奉下拿起汤匙,用着银耳莲子粥,闻言,面色顿了顿,抬眸望去。

“咸宁殿下这些时日一直陪着臣在京营忙前忙后,臣这趟赴河南剿寇,如有可能,希望咸宁殿下也能随行。”贾珩斟酌着言辞,轻声说道。

此言一出,晋阳长公主黛眉拧了拧,凤眸微眯,瞥了一眼那蟒服少年,旋即压下心头的异样。

清河郡主李婵月,也抬眸看向那蟒服少年,明眸中的惊讶之色渐渐散去,转而黯然下来。

小贾先生要带咸宁表姐去河南?

所以,她当初所想之事就要成真了,咸宁表姐和小贾先生或许……能够成为一对儿。

可为何,她的心底竟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呢?

李婵月清丽玉容上现出一抹怅然,眸光落在那身形颀立的少年脸上,手中攥着的手帕绞了绞,一时间心情有些低落。

如是咸宁姐姐和他能有所纠葛,不管有没有结果,那么娘亲自也就断了念想,按说她该高兴才是啊。

可不知为何,忽而想起了小时候,自家娘亲从外面带来一个竹蜻蜓,那天表姐过来见着喜欢的不行,自己就大方地送给表姐,但过了几天,不知怎么又想玩着竹蜻蜓,就后悔地想要过来,偏偏不知如何开口。

嗯?不对呀,小贾先生又不是竹蜻蜓。

端容贵妃玉容倏变,檀口微张,粉面上惊异地看向那少年,震惊道:“贾子钰,你……咸宁是皇女,怎么能前往前线?”

这个贾珩,果然是要拐带她女儿?

“咳咳。”崇平帝轻轻咳嗽了几下,摆了摆手,示意端容贵妃不必多言。

咸宁公主看向崇平帝,清声道:“父皇因河南之变身体不豫,女儿应为父皇分忧才是,况且小舅舅在开封,我也该过去看看。”

楚王妃甄晴脸上惊异也为之一凝,眸光流转间,思忖着其中利害。

咸宁是魏王的五妹,这下随着贾珩领军前往河南,如是折在外面也就罢了,如是立下功劳,魏王岂不是得一臂助,声势大振?

而且,从咸宁一事看来,这贾子钰多半是中了皇后娘娘的美人计,可见其人软肋当在女色一道。

崇平帝闻言,看向自家女儿,问道:“咸宁,你前些日子在京营没少忙碌,如今轻骑前往洛阳,伱可撑得住?”

咸宁公主道:“父皇放心,女儿骑术尚可,又在年轻,不怕颠簸,况且父皇因河南之事急火攻心,女儿纵是吃上一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圣上,殿下机敏干练,心细如发,这几天在京营帮着臣查漏补缺,出了不少主意。”贾珩赞扬说道。

其实咸宁公主也应该随着他前往河南,否则他领着这般多兵马在外,天子未必会放心,自家女儿就在他身边放着,算是半个监军。

咸宁公主雪腻清丽的脸颊上,浮起淡淡红晕。

分明一时间被贾珩夸奖的有点儿不好意思。

宋皇后忧心忡忡道:“子钰,两军阵前,刀枪无眼,咸宁她毕竟未经过这些,是不是有些冒险了?”

贾珩道:“娘娘放心,臣会护好殿下的,并非是上战场,而是跟在臣的身旁,以为佥书文吏,并非要在两军阵前提刀厮杀。”

崇平帝思量了一会儿,伸手止住了宋皇后的劝说,目光灼灼地看向贾珩,道:“子钰,那你替朕好好照顾咸宁。”

让咸宁跟着也好,如果两个人能就此培养下感情,将来赐婚也就顺理成章了。

端容贵妃听着崇平帝之言,晶莹玉容上幽幽,心头渐有几分古怪。

陛下之言,怎么像是岳父托付女儿给女婿的意思?

可秦氏就在那边儿的看台上,陛下真的要在将来某一天寻机强行赐婚?

也不是没有可能,如是天子赐婚,以堵天下悠悠之口,未尝不能如愿。

只是……

另外一边儿,晋阳长公主静静看着两人,美眸闪了闪,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

贾珩拱手道:“圣上,事不宜迟,臣这就领旨前往京营调兵遣将。”

崇平帝也不再挽留,叮嘱道:“去罢,另外到前殿,让几位内阁阁臣还有施杰、许庐都到大明宫内书房等候!”

说到最后,声音已有一丝冷意。

最近这段时间,科道言官乌烟瘴气,通政司递送的奏疏都要快堆成小山,还有军机处,无能之辈滥竽充数,误国误民,纵是为国事计,也需得严加整饬。

否则,河南之事还会重现!

贾珩连忙应了一声,转头看向咸宁公主,温声道:“那殿下先去后宫收拾和两位娘娘告别,等会儿再到京营汇合。”

咸宁公主柔声道:“先生先行,我随后就到。”

贾珩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与丽人交换了个眼色,然后朝着前殿行去。

此刻,熙和宫前殿,杨国昌、韩癀、赵默等六部一众文武群臣仍是跪着,心思莫名,还沉浸在方才天子吐血晕倒的情境中。

这时,见着那蟒服少年从殿中出来。

许庐连忙问道:“贾子钰,圣上情形如何?”

杨国昌、韩癀、赵默、姚舆、方焕、赵翼等六部大臣都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面无表情,淡淡说道:“圣上有旨,几位阁老还有军机大臣到大明宫候着,等待议事。”

“贾子钰,圣上他……”工部尚书赵翼问道。

贾珩道:“圣上已用了一些午饭,几位阁老去面圣吧。”

众人面色微动,对视一眼,心头暗松了一口气。

贾珩说完,瞥了一眼武勋班列的柳芳、石光珠等人,又与自己岳丈秦业以及贾政点了点头,再不多言,径直按剑出了大殿,立身在廊檐下,目之所见,一条红色地毯向着朝阳宫铺去,红毯两旁都是跪在地上的文武朝臣,心头也松了一口气。

正是午后时分,春日阳光幸在并不刺眼,反而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让人生出几分慵懒睡意。

“刘积贤。”贾珩高声唤道。

刘积贤从廊柱后转出,抱拳道:“卑职在。”

“领着锦衣亲卫,随本官前往河南平叛。”贾珩沉声说道。

他这一走,少则一月,多则三月,京中无论锦衣府,还有京营,抑或是五城兵马司,皆得有所布置。

“诺。”刘积贤大声应道。

廊檐下持刀的一队锦衣卫士,在刘积贤的率领下,随着贾珩沿着红毯拾阶而下,向着朝阳宫而去。

此刻,少年身后是一座飞檐勾角、朱红梁柱的宫殿,「熙和宫」匾额上三个金色大字反射着阳光,熠熠生辉。

殿宇轩峻壮丽、巍峨高耸,红毯自丹陛铺到广场,数百名着各青、绿色袍服,头戴黑色乌纱帽的文武百官,皆是跪伏于地,紧紧垂首,为崇平帝祈福祷祝,唯有蟒服少年领着着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卫士,在红毯上大步而行。

文武百官自是有感,不由齐齐抬起头来,怔怔看向那蟒服少年,心思复杂。

先前“先斩后奏,便宜行事”的圣旨,经由内监宣读天子口谕,传扬给殿外群臣。

眼前这位不及弱冠的少年,不仅内领锦衣,外掌京营,还要出兵平叛。

都察院的御史,面色更为难看,忽而对上那一道冷冽目光,多数心头生惧,垂下头来。

云南道御史龚延明脸色难看,目光愤恨地看向那蟒袍少年,却见那面色冷峻的少年只是掠过都察院众人,根本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这……

忿恨暗骂之余,心头生出一股剧烈不安。

如今河南民乱,此人被委以便宜行事之权,权柄炙手可热,而他……

只怕要被赶出都察院,流放外省。

此刻,不仅是龚延明,就连其他御史,也是惴惴不安起来。

先前,崇平帝自承己过,但并不意味着对前段时间的百官弹劾就既往不咎,肯定要有人为此负责,除却牛继宗、柳芳外,还有一众科道言官。

相比整顿几位阁臣,容易造成朝局的失衡,需要妥当安排,而对科道的整饬,就毫无道理可言,贬一批、流一批几乎是正常操作。

“是珩弟。”元春这时候紧紧扶着栏杆,远远而望着这一幕,那张珠圆玉润、丰美白腻的脸蛋,白里透红,愈见妩媚的眉眼间流溢着惊喜。

因为心绪激动,淡黄衣裙下的玉虎项链都为之晃了几晃。

贾母此刻在王夫人和秦可卿的搀扶下,眺望着那地毯上的少年,苍老面容上见着欣喜之色,问道:“大丫头,珩哥儿他这是要去哪儿?”

“方才内监说是领了宫里的圣旨要出京剿寇。”元春与有荣焉地解释说着,只是柔软如水的声音已有几分担忧。

珩弟领兵出去,可外间兵凶战危的……不,他不会有事的。

秦可卿同样拢目而望,微风拂动着丽人云髻上的金色步摇,晃炫出珠辉玉丽般的耀眼光芒,那张娇艳欲滴的脸蛋儿苍白如纸,莹润如水的美眸密布忧切之色,粉唇翕动,似在呢喃唤着:“夫君。”

方才的一丝欣喜,被担忧所取代。

此刻,南安太妃、牛继宗之母许氏和儿媳妇儿楚氏、柳芳之母孙氏和儿媳妇儿唐氏,看着那蟒服少年,脸色难看,如丧考妣。

盖因,此刻众臣皆跪,唯有那蟒服少年领着大队着飞鱼服,配绣春刀的锦衣卫士,大步行走在红色地毯,穿过群臣,倒像是那条红色地毯是为着他铺的一般。

念及此处,南安太妃只觉一口气喘不上来,目光怨毒。

方才内监来报,她家姑娘随着魏王去了魏王府,说是听着圣旨册封,敬茶还有前往太庙等等礼仪都不复存在。

这场封妃大典,成了一锅夹生饭!

问题,以后也不大可能再办一次了,说不得人家怎么编排她家姑娘。

念及此处,南安太妃只觉一阵糟心。

事实上,已有人从崇平帝怒火攻心,联想到南安郡王家姓严,严者,焱也,娶了这了个儿媳妇儿,可不就着急上火?

不!

这和她家姑娘无关,都是这个贾珩。

他这次领兵出去,不用说,定是大败,战死在外面!

北静王妃甄雪,秋水盈盈的眸子望向远处的蟒服少年,心思莫名,难以言表。

甚至眸光明暗闪烁几下,这位肌肤胜雪却性情柔弱的花信少妇,忽而生出一种荒谬而大胆的念头。

“这文武百官,倒也像是跪着他一般,毕竟先前百官都弹劾于他,如今群臣皆罪,唯他一人……”

这般想着,甄雪芳心一跳,只觉呼吸凝滞了下,脸颊甚至有些被憋的晕红。

百官跪他,他又不是皇……嗯,她都在想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可眼前一幕却犹似一副鲜活画卷,烙印在这位眉眼温宁如水的少妇心头,怎么都挥之不去。

贾珩正按着腰间宝剑向着宫门外快步行着,忽而心有所感,脚下一停,转头向着锦绣妆成、彩旗飘飘的看台望去,目光穿过远处,对上一张张担心、欣喜的面容,最终落在秦可卿脸上。

犹豫了下,终究没有过去。

此刻,他要前往京营召集众将对神京防务重作布置,然后再回宁国府安置一番,说不得带上探春,如果探春不畏危险,愿意随他一起去的话。

相比咸宁,他更想让探春历练历练,只是这般颠簸,探春年岁还小,折腾坏了身子。

北静王妃甄雪,此刻看向贾家众人,同样抬起玉容怔怔地看向那昂然而立的蟒服少年,更多是感慨。

“娘亲,那是谁呀?”水歆糯声问着,小脸上满是好奇。

甄雪低下螓首,揉了揉自家女儿的刘海儿,柔声道:“是你云姑姑的哥哥,你要唤着珩叔叔的。”

感谢书友“紫苏凌”的盟主打赏!

(本章完)

第553章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京营

贾珩在锦衣府卫士的簇拥下,来到城南节帅大营,此刻随着军令传来,骑卒在整个营房中四涌而出,在京营外集结,向着洛阳方向挺进。

在锦衣府卫士扈卫下进得营房,这时,行军主簿宋源、参将肖林、护军将军谢再义,扬威营参将庞师立、奋武营都督同知戚建辉,游击将军谢鲸等一众将领黑压压迎了过来,齐声抱拳唤道:“节帅。”

贾珩点头致意,大步进入营房,坐在条形帅案后,瞥了一眼肖林和谢再义,沉声问道:“兵马调度如何?”

宋源拱手道:“自听到节帅传令,单鸣将军、瞿光将军、还有蔡游击,已提前让骑卒用罢午饭,带好干粮,领兵两万亲往洛阳相援。”

因为洛阳形势十万火急,故而三将得到贾珩传令,不敢耽搁,京营先行抽调两万骑卒,昼夜兼程,驰援洛阳。

派三人前往,自是因为三人性情稳重,不会轻敌冒进,而让蔡权跟着为副将领兵,则是贾珩的一点儿私心,方便蔡权立下功劳后提拔任用。

贾珩面色凝重,声如金石清越:“洛阳不容有失,宋主簿可和他们交代只要守住洛阳就是有功?”

宋源面色一整,凝声道:“已有所交代,急行至洛阳后,就会派兵辖制关隘,固守待援,不得冒进,直到等候节帅率领的京营大军前去。”

在十来天前,贾珩不仅仅是调兵遣将以便机动快反,还与果勇营麾下将校推演了河南局势的变化,而现在的调兵遣将就是推演过无数次的策略。

比如洛阳发向急行固守关隘、城池,汝宁方向以急行急攻,开封方向则是四面合围。

故而,三将到达洛阳后,就是守住为当务之要,不得轻出。

其实,从先前瞒天过海之计可以看出贼寇擅操诡计,不得不防,况千里奔袭,驰援洛阳,也需得休整,打仗最需要的是耐心。

贾珩起身,指着身后的河南舆图,沉声道:“战略上不得轻出,以免中贼寇的埋伏,但如果开封贼寇裹挟流民犯洛,也要予以机动歼灭来犯之敌,这些等本帅随后到洛阳亲自指挥。”

“肖、谢两位将军方才已调四勇营出营,只是对进兵方略还有一些不解,需得节帅面授机宜。”宋源拱手道。

这时,谢再义和肖林抱拳而出,唤道:“节帅。”

谢再义目光振奋地看向对面的少年,虽这一趟名义上为副将,但只要立下功劳,再升一级几乎是板上钉钉。

贾珩看向肖林和谢再义,默然了一会儿,神情郑重道:“先前,我等经过多番推演,此去汝宁,骑兵奔袭,务必进兵隐蔽,趁虚而攻,争取一举拿下汝宁府,而后以本帅手令,让颍川卫抽掉一部部卒协防汝宁,待汝宁局势稳定后,谢将军伺机领偏师向北进逼许州,再等本帅在洛阳的消息,然后合击贼寇,封堵贼寇兵马向南遁逃之路,锦衣府此次也会随行,便于往来传递军情。”

造成河南之乱的贼寇,虽然号称十万众,但贼寇主力实际应该有四五千,如果再加上一些投效的“豪杰义士”,大概有个六七千,这就了不得了,足以摧毁河南周围任何一行省的军事力量。

而京营官军自始自终需要面对的就是这些贼寇,那么如何防止其主力转战诸省,摧毁沿河南周方行省脆弱的官僚体制,最大限度打击贼寇有生力量,自然就成了重中之重。

这就是他而不是急切之间扑向开封救援的缘由,高岳所部贼寇此刻多半正是弹冠相庆,甚至为朝廷的反应迟钝而欣喜若狂。

事实上,明末兵部尚书杨嗣昌也是以“四正六隅,十面张网”之策围剿流寇,否则官军跟在贼寇屁股后面跑,在对方“运动战”中只能疲于奔命。

肖林和谢再义闻言,齐齐抱拳应是。

“另外,汝宁府不同别处,原就贫困,已为敌寇占有,军需辎重方面由南阳方面供给,汝等行军汝宁府后,对附逆从贼的百姓以安抚为要,不可滥杀无辜,对贼寇只拿首恶,胁从不问,军纪这些,本帅就不强调了。”贾珩面色淡漠,叮嘱道。

肖林拱手应是,谢再义也抱拳应命,而后两人出了营房,领着万余精骑奇袭汝宁府。

贾珩转而看向戚建辉以及果勇营参将邵超,迎着两人跃跃欲试的目光,沉声道:“戚同知,你与邵将军点齐剩余果勇营、四威营并奋武营、耀武营合计四万步卒,在本帅后面,向着洛阳方面支援。”

虽调大半京营骑卒增援洛阳,但并不意味着不用步卒,调动步卒戍卫各地以及围堵贼寇逃遁之势,围剿高岳所部,都有用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这次剿寇,的前前后后大约调度了八万多兵马,稳扎稳打,务必万无一失,自是一举荡平贼寇,不给其挣扎扑棱儿的机会。

这一仗不能旷日持久,但也不能急于求成,以骑卒击溃、追杀,以步卒收复失地。

“末将遵命。”戚建辉与果勇营参将邵超拱手应是,然后回去调度兵马去了。

贾珩转而看向庞师立以及谢鲸等人,沉声道:“庞参将,将剩下两营骑卒整顿,准备军需辎重,等会儿随着本将向洛阳进发。”

庞师立与谢鲸拱手称是,然后离去。

贾珩然后看向宋源,道:“宋主簿,如今京营剩余兵马防务布置方面,就拜托先生了。”

当然其实也没有太多必要防备神京方面,因为天子此刻比他更上心神京防务。

宋源面色郑重,拱手道:“节帅放心。”

士为知己者死,他留镇京营,要为节帅坐镇好后方。

贾珩也不多说其他,正要出了营房,就在这时,外面军将禀告道:“节帅,咸宁公主过来了。”

不多时,就见着咸宁公主已换上一身锦衣府卫士的飞鱼服,腰佩着绣春刀,披着红色披风,身后还有三四个锦衣卫士扈从,一看就是宫中的侍卫。

看着容色幽清、冷艳的少女,此刻一身飞鱼服,衬托的身形高挑明丽,贾珩轻笑了下,道:“殿下这身打扮,端是英姿飒爽。”

其实先前也有所犹豫是否带上这位公主,但思来也有带上的必要,不仅是答应了咸宁,而是对天子心性的顾忌。

又是“先斩后奏”,又是“便宜行事”,那么随着时间流逝,天子会不会猜忌心起?

所以,还有什么比带上天子的女儿,自请监军,更能以安天子之心?

甚至,他以后领二十万大军与东虏争锋于北,天子会不会猜忌他兵权过重,难以掌握?

不用说,几乎是必然,哪怕雄才大略如秦王嬴政,对带领几十万大军灭楚的王翦,都心存猜忌,王翦需得索取美女释疑。

而咸宁公主,就是他和天子始终维系信任的纽带,自家闺女再是胳膊肘儿往外拐,但也没有背叛生父的道理,身边儿一个牵绊着他,京里的家眷又是人质,这就能打消天子的猜疑心。

不然,不把咸宁带上,以后带的就有可能是文臣监军抑或是内监,甚至是藩王监军,难道要和他们共事?

那么从现在开始,咸宁跟着他去河南,以后自然也能跟着他北征东虏。

还有,如果真的在地方斩杀一位不听话的文官,朝野攻讦四起,天子半信半疑之时,咸宁正好在一旁写写奏报替他分说。

更不用说,咸宁在他身旁充任佥书帮他写捷报,写奏报,给天子带来的征战参与感。

至于引来的非议,如今文武百官脸都被打肿了,纵有非议,也只能先憋着!

咸宁公主目光激动地看向那少年,清声说道:“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贾珩笑了笑,道:“殿下稍安勿躁,各部兵马正在点齐,我先回家简单收拾嘱托一番。”

要不要带探春,其实也有些犹豫,探春年岁比较有些小,也不知吃不吃得颠簸劳顿之苦,另外回去也算和家眷道别。

宝钗应该还在家中,而可卿这会儿也该回来了。

晋阳长公主倒是不太适合见着,此刻多半还在宫里探望着崇平帝,或者安抚着得知崇平帝吐血的冯太后。

事实上,在贾珩在熙和宫中离去后,诸家诰命在宋皇后的口谕下,离了彩绣锦妆的看台,各自回府。

原是在坤宁宫中备了午宴,可经过河南变乱,崇平帝吐血晕倒一事,几家诰命也没什么心情可言,谁也不缺那一顿饭,聚拢在一起,心情寡淡,还不如各自归府。

“那先生,我随你一同过去?”咸宁公主心头一动,连忙道。

贾珩想了想,点了点头道:“也可。”

两人说着,与咸宁公主一同骑上马,出了营房,返回宁国府。

而肖林与谢再义两将也领兵向着南阳府挺进,一时间马蹄声乱,人吼马嘶,大军浩浩荡荡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

……

荣国府,梨香院

厢房之中,靠着轩窗的炕上,宝钗拿着绣花针缝制着春裳,低头将最后一根线头咬掉,丰润白腻、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梨腮晕红,拿过手绢攒了攒额头和鬓角的香汗,杏眸盈盈如水,问道:“莺儿,什么时辰了?”

“哎,姑娘。”莺儿应了一声,放下手中绣架,来到茶几前,提起一个茶壶给宝钗斟了一杯茶,轻笑说道:“姑娘,都午时了,都该用着午饭了,姑娘也歇歇。”

一眼瞧见宝钗书中的春裳,笑道:“姑娘,这衣裳缝制好了没有?”

宝钗“嗯”了一声,拿着手中的春裳轻轻叠起,柔声道:“缝制好了,等下午过去那边儿送过去。”

说着,意识到什么,连忙压低了下声音。

“太太一早儿就去了铺子,不过这时候也快回来了。”莺儿笑了笑,俏声说着,将茶盅递过去:“姑娘,喝口茶,润润嗓子。”

宝钗轻轻“嗯”了一声,接过茶盅,粉唇合在瓷杯上,小口喝着。

莺儿笑道:“姑娘,今个儿听说是魏王的生儿,老太太、太太还有东府的珩大奶奶一大早儿就过去了,也不知这藩王封妃典礼是个什么名堂。”

宝钗粉唇抿了抿,将茶盅捧在手心里,柔声道:“许是比寻常人家隆重、热闹一些吧。”

“可惜非要诰命夫人才能观礼,咱们也瞧不见。”莺儿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大奶奶命可真是好,找了大爷这样几十年都出不来一个的良人。”

如是她家姑娘早早跟了珩大爷,现在一品诰命的就是姑娘了,现在说着请宫里赐婚,请封诰命,可姑娘还不知等着多久。

宝钗闻言,一时默然,水润杏眸秋波盈盈,有些失神。

就在这时,外间丫鬟文杏的声音传来,分明是薛姨妈回来了。

薛姨妈说话间挑帘进入厢房,笑着唤道:“乖囡儿,在屋里吗?”

宝钗给莺儿使了个眼色,让其将锦袍春裳收好,起身应着,然后来了厢房。

“妈,您回来了。”宝钗近前而坐,轻笑说道:“这都晌午,该吃午饭了,想着妈也该回来了。”

薛姨妈端起茶盅喝着茶,丫鬟同喜、同贵在身后帮着揉肩,抬眸看向宝钗,放下手中茶盅,笑道:“乖囡儿,在屋里做什么呢?”

宝钗柔声道:“做些女红,妈看完铺子里的仓库了吗?”

铺子库房装着一些货物,薛姨妈需得拿着账簿对照点齐。

“看完了,开春以后生意倒还行,听铺子里姚掌柜说,托珩哥儿的福,官面上都有不少照顾。”薛姨妈笑呵呵说着,好奇问道:“老太太那边儿还没回来?”

如果贾母回来,以其喜好热闹的性子,肯定打发人来唤着宝钗,故而薛姨妈有这一问。

“去宫里,还没回来呢。”宝钗轻声说道:“想着回来怎么也得傍晚了吧,观礼的各家诰命还有午宴,或者还欣赏其他曲乐,这般大的典礼,怎么也要忙活一天。”

显然少女并非一点儿不关注。

提及封妃大典,薛姨妈丰润脸盘上的笑意凝滞在眼角皱纹里,语气不自然道:“也不知是怎么热闹着,反正听同在户部办差的钱家说,为了招待宾客,光各种时令果品、蜜饯点心采购都买了二三十车,他们铺子里货不够,还从咱们几家铺子里帮着周转了几车。”

说着,心头愈发有些复杂。

人家是去赴宴,她们家是提供果品、点心。

说到此处,不由有着一些不平衡,看向自己女儿,终究叹了一口气,她家女儿的品貌,就是做王妃也是绰绰有余的。

宝钗听着,如何不知自己母亲又起了酸意,也不知如何劝起。

可卿姐姐还有他都去了宫中,而她只能在家中等着消息,听着外间的热闹,心底何尝没有一丝异样?

而就在宝钗心思莫名之时,一个丫鬟在廊檐立定,分明是贾母的丫鬟琥珀,唤道:“姨太太,宝姑娘,老太太和太太从宫里回来了,说是唤着姨太太过去用午饭呢。”

薛姨妈闻言,压下心头的酸溜溜,连忙起身,拉过自家女儿绵软的小手,笑道:“乖囡,随我一同过去看看。”

宝钗“嗯”地应了一声,随着薛姨妈前往荣庆堂。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