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1072【电报请来王命旗牌】

保甲长们因为交税和应役,经常私底下碰头,有着属于自己的小圈子。

这些人最熟悉底层,四里八乡出了啥事,他们都非常清楚。

随着一桩桩案件捅出来,坐在旁边陪审的左布政使杨谙,刚开始还面色从容绷得住,但很快脸上就有惊容一闪而过。

两宋时期,户籍在四川的杨姓之人,约占全国杨姓的四分之一。

杨谙出自眉山杨氏。

他最初属于高景山的嫡系,高景山病逝之后,又倒向张根受到提拔。

随着张根退休归乡,此系渐渐演化为江西派,杨谙融不进去核心圈子,于是又朝着李含章靠拢。

二十三年时间,杨谙从一个前宋举人,稳步高升为淮南省左布政。他自然是有卓越政绩的,否则李含章想提拔也难;而且非常清廉从不贪污,每一次贪腐大案他都能躲过。

随着官职越来越高,杨谙依旧保持清醒,并没有忘乎所以飘起来。

在杨谙的掌舵之下,淮南省没什么大问题。人口越来越多,赋税越来越多,工商业越来越繁荣,百姓的整体生活水平也在提高。

这是一位合格的官僚。

但他站得太高,一览众山小,只能看到山峦轮廓,看不清山里的花草树木。

杨谙知道楚州李氏有问题,他还好几次派人传话,让李孝俭悠着点别乱来。他觉得楚州李氏世代书香,而且还有族人做首相,再怎么搞事情也有底线,不会弄出那种捅破天的大事儿。

比如陶定安最开始说的那些,放在杨谙的眼里就都是小事。

直至陶定安说出一桩案子,杨谙才终于明白难以收场了。

“楚州有个沙河会,最初是一帮纤夫结社互助。后来有个叫姚光祖的纤夫做了会首,这沙河会就很快变了模样,控制着从宝应到淮阴的运河。沿岸的苦力、船工、纤夫,都必须交钱入会,否则就找不到活干。”

“他们最初只是欺行霸市,有‘贵人’提携之后,开始做拦截商船的买卖。官船、漕船他们不敢拦,背景很硬的商船不敢拦,其余的过往船只都敢拦。”

“他们每次都不会拦错,晓得哪条船能惹,哪条船万万惹不得。被拦截的船只,若不给钱就要倒霉。两年前有一条商船失火,官府查出是船工打翻油灯引燃的,但跳河逃生的船员都说看到了歹人。这件事情早就传遍楚州了,也不晓得是真是假……”

“我也认识一些船工和纤夫,据他们说,沙河会还帮忙走私淮盐……”

都指挥使郭雄终于忍不住,厉声怒喝道:“一派胡言!我亲自坐镇省城严查走私,那沙河会怎敢在眼皮子底下运私盐?难不成,末口钞关的官吏也帮着走私?”

分管商税的淮南省参政赵墩连忙说:“别的我不清楚,末口钞关不可能帮忙走私,御史若不信随时可以严查。”

陶定安已经彻底豁出去了:“确实跟钞关没有牵扯。入了沙河会的纤夫和苦力,会在走私船过钞关之前,就分批把私盐带回家里,夜里从野外绕过钞关,在沙河乡的沙湾村重新装船。那里的村民都知道这事,有时候为了赶时间,甚至会雇佣村民帮忙装船。”

“小民的家在末口乡堰河村,隔壁就是沙河乡沙湾村,小民的妻子也是从那边嫁过来的。有一天晚上,小民走亲戚住在岳父家里,亲眼看到那些人在河边装船。”

燕焘问道:“淮南盐价便宜,肯定不可能在本地销售。他们费这么大劲走私,你可知道最后是卖去哪里?且换个说法,走私船是去北边还是西边?”

“往西边去的。”陶定安说。

“那就是卖去河南或两京。”身为御史的燕焘,都被这事儿给吓了一跳。

为了保证各产盐区协调发展,食盐生产出来不能随便乱卖。

河南省和洛阳、开封,那属于鲁盐的销售区。

这些家伙走私食盐,而且还往河南方向运,已经违背了朝廷的食盐专卖制度。

而淮南省的各级官员,只要不把自己牵扯进去,就算知道了也会睁只眼闭只眼。因为这有利于淮南经济发展,甚至惠及淮南的许多商贾和百姓,至于吃亏的当然是山东盐商和盐工。

左布政使杨谙,此刻表情平淡,内心却是翻江倒海。

他以为李孝俭只是拦截商船收点过路费,万万没料到那些家伙胆大包天,竟敢杀人越货和走私食盐!

杨谙对钱财并不过份看重,认为只要够用就可以了。

他直至现在也想不明白,李孝俭靠着运河捞了那么多,为啥还铤而走险收取苛捐杂税?征收免役钱的影响太坏,涉及的老百姓太多,稍不注意就要闹出大事,而所得钱财还不如多走私几船食盐。

收益低,风险大,李孝俭不缺那点钱,非要伸手是为了什么?

这种行为在杨谙看来,就像一个家财万贯的富人,硬要跑去抢乞丐讨来的剩饭,而且那乞丐手里还拿着刀子。

还是那句话,杨谙爬得太高,已经脱离基层了。

李孝俭并非一个人,而是代表一个群体。

李孝俭自己或许看不上那几个钱,但跟他同流合污的官吏却馋疯了。此人黑白两道通吃,想收手都收不住,他虽然已经吃饱了,但底下的人还饿着肚子呢!

就像杀人越货这种事儿,李孝俭是严令禁止的。

可某位客商太不给面子,把沙河会的老大给得罪了,沙河会一怒之下烧船抢劫。李孝俭对此能怎么做?也就事后把人叫来怒斥一通,然后动用人脉给沙河会平事儿,毕竟他还要依靠沙河会走私食盐。

而这次违规征收免役钱,也不是李孝俭本人发起的,是府县两级那些胥吏在搞事儿。

聂问派人广贴告示之后,李孝俭已下令不得乱来,府县两级官员也严厉斥责。可那些“穷”疯了又胆大包天的胥吏,却根本不听上头的训诫,还逼着大户把钱送到李孝俭的家里。

李孝俭闭门不收,诸多大户被吓得更厉害,直接跪在李家偏门外哭嚎。

他养的狗太多,绳子又拴不住,总是出去乱咬人。

他当然不是冤枉的,因为这些狗的嚣张气焰,就是他经常放出去咬人而养成。

以前咬伤咬死无数人,都没有获得应有惩罚,于是那些狗就产生错觉,不管怎么乱咬都有主人罩着。他们的主人是万能的,没有不能摆平的事儿!

燕焘扭头看向杨谙。

杨谙双眼一闭,开始想着怎么抽身。

他是个真正的清廉官员,对家人也约束极严,完全不怕被御史调查。但省城和省府烂成这个样子,他身为左布政是有失察之责的,估计至少也得被贬官两级以上。

右布政使张肃嘴角微微上翘,随即恢复严肃道:“燕巡察,我手里还有一些人可用,李总兵也是可以协助办案的。至于府县两级官吏,恐怕都得回避才行,按察司更是需要回避此案。”

燕焘朝着李江拱手:“李总兵,请借兵一千。”

李江说道:“需要兵部公文,王命旗牌也可。”

燕焘说道:“我立即给督察院发电报,由督察院禀报陛下。”

“那我等着。”李江说道。

李江调来淮南仅仅半年时间,他跟这边牵扯不深。

他是李宝的人。

而那个郭雄,却是张广道的人。

看着燕焘和李江前往电报局,黄士廉、郭雄只觉两眼发黑。他们完蛋了,涉案实在太深,走私食盐他们也有份,还帮着李孝俭摆平刑案。

一堆官员在布政司等着。

大概过了三个小时,燕焘回到布政司:“没请到兵部调令,但请来了王命旗牌,李总兵已去调兵协助查案了。另外,三法司不会来淮南查案,但借调了山东、南京的按察司官吏。此案颇大,案情也复杂,可能会查好几个月。南京有一位按察副使,会暂代淮南按察使之职。”

黄士廉差点直接晕过去,他被原地卸任待查了。

燕焘又说:“左布政使杨谙,立即回京面圣。右布政使张肃,暂代左布政之职,不得耽误移民之事。若有府县官员涉案被查,张肃有权临时委任相应官员,以保证移民工作顺利进行。”

“啪!”

一个响声传来,众人扭头看去。

却是按察副使兼学政官冯亮,见燕焘回来了起身迎接,坐回去时却一屁股坐空。慌张之下,他抓住椅子扶手,连人带椅翻倒在地。

燕焘皱眉道:“冯副使专管淮南学政,难道这里的科举也有事?”

“无事,科举无事。”冯亮连忙否认。

燕焘说道:“如果有事,还是自首吧,可以减轻处罚。真等我们查到头上,到时候对谁都不好。”

冯亮哭丧着脸:“那……那我自首。科举并无徇私舞弊,就是官学的外舍生(自费生),每人额外多交了一笔钱。还有,外舍升内舍的考试,也稍有一点点问题。”

燕焘笑道:“小事而已,更何况阁下还自首了。只要金额不大,顶多罢官、退赃、罚款、坐牢而已。冯副使受贿贪赃得不多吧?”

“不多,不多……”冯亮真的快哭了,他其实胆子很小。

(本章完)

第1078章 1073【穷途末路】

李孝俭身为楚州府户曹一等吏,自然消息灵通,非常清楚事态发展。

御史在城外现身的瞬间,李孝俭就已猜到结果。

他若无其事的回府衙办公,时不时有杂役进来,说两句话便立即离开。

临近傍晚时分,衙门都快下班了。

又一个杂役提着水壶进来,在换水的同时焦急说道:“相公,御史和李总兵从电报局出来了。御史又回了布政司,李总兵却是前往军营方向!”

“知道了,你回家吧。”李孝俭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杂役连忙退下。

这是一间公用办公室,有好几个文吏正在埋头干活。

等杂役离开房间,他们纷纷抬头,全都看向李孝俭,一个个脸上尽是惶恐之色。

李孝俭一声叹息:“各自回家吧。”

有个文吏噗通跪地,流泪哭嚎道:“是我猪油蒙了心,不该带头索要免役钱,相公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

李孝俭默不作声。

他该怪眼前之人不听话吗?

没法责怪的。

李孝俭自己压不住,这个文吏同样压不住。

府县两级的文吏和皂吏,大部分都已经沆瀣一气了。而且有七成以上皂吏,其实是沙河会的帮会成员——有些是帮会成员被聘为皂吏,有些原为皂吏但加入了沙河会。

就算文吏老实听话,那些皂吏也难以招呼。

沙河会已经壮大成一个怪物,经常阳奉阴违不给李孝俭面子。

区区帮会首领,李孝俭自然不放在眼里。

沙河会的会首郑光祖,已在两年前突然暴毙,死在放火烧商船的次月。他太不听话了,这种失控的狗,必须暴毙才能让李孝俭安心。

而现任会首蒋宽,是前任会首的妹夫,他亲自动手在酒里下的毒,外人还真就以为是突发恶疾。

刚开始,蒋宽确实表现得更听话,但这种听话得看什么事情。

比如杀人越货、放火烧船,此类恶性刑事案件,蒋宽就不敢再做了,毕竟已有前车之鉴。

但在蒋宽看来,收点免役钱算不得什么,那般刁民还敢造反不成?那些做了皂吏的帮众,都闹着要趁机搞钱,蒋宽自然是不好反对,更何况还有衙门里的文吏老爷支持。

蒋宽甚至想给自己洗白,今后也来官府当差,做一个负责捕盗的小头目。

然后让儿子读书,能科举做官最好,考不上就弄个文吏当当。而且还要在吏部登记那种,可不做没有正式编制的白身文吏。

这次若不是有御史现身,估计也能把舆论强压下去,毕竟没有真正闹出人命,而且请愿百姓大多已在城外被驱散。

到时候,这个蒋宽也得暴毙!

再换一个更听话的。

已经连死两任会首,第三任应该不会再闹幺蛾子了。

可惜啊,已没有机会。

御史直接在电报局请示督察院,这事儿除了皇帝谁都罩不住。他那位做首相的族叔,早就跟家族做了切割,根本不可能出来求情,甚至有可能要求从严法办。

“散了吧,回去见见妻儿。”李孝俭抬抬手。

听得此言,几个文吏失魂落魄,行尸走肉般离开户曹办公室。

由于朱皇帝向来严打贪腐,官吏们早就学精了。他们没啥罪证需要销毁的,一切档案和账目都正常,查十年都查不出任何猫腻。

所以,没出现啥火烧档案室的怪事。

众人都走了,李孝俭一个人枯坐,忽然解下腰带搬凳子。

前宋末年,宋江等山东匪寇,多次南下蹂躏楚州。虽然很少攻破城池,但乡间大族也非常倒霉。

他们一听到风吹草动,就带着浮财举家躲进城里,来不及带走的钱粮自然便宜了贼寇。

可总有动作慢的时候。

宋江那些家伙抢了漕船,在运河上来去如飞,就连官兵都遭到突袭,寻常士绅大族哪有官兵消息灵通?

其中一次,李孝俭带着全家跑路,只拿走少量金银和古董字画,几代人积攒的铜钱被洗劫一空。连藏在地窖里的都被搜出来了!

那两年,李孝俭可过了苦日子,差点穷得卖古董周转。

直至大明开国,李孝俭才苦尽甘来。

当时许多楚州官吏和富商,听说李含章是朱太子的心腹,纷纷带着重礼前来走关系。

李孝俭尝到了权力的味道。

他刚开始过于谨慎,李宝和方孟卿尽收淮南,由于局势还不明朗,李孝俭一直躲在家里装病,错过了做官的最佳时机。等到朱国祥登基称帝,淮南也基本平定,送礼者纷纷登门,李孝俭想直接做官已经很难了。

于是,他又想着走吏转官的路子,做一个威风八面、财源广进的官老爷。

后来突然全国严打贪腐,李含章让兄弟回来分家切割,还让族人恪守本分不要犯法,李孝俭才终于感觉到不对劲。

他能转品官都不转了,一直甘当坐地虎,从县衙升调去府衙。

而且,只在楚州府发展势力,出了楚州府他就坚决不碰。

每次严打,他都暂避风头。

甚至在摊丁入亩期间,他还主动配合官府。

那个时候,省府两级官员发话,李孝俭是愿意听的,下面的胥吏也不敢搞事儿。

但随着狼狈为奸的官吏越来越多,随着扶持沙河会搞私盐运输,李孝俭变得越来越不谨慎,而且越来越无法控制庞大的胥吏和帮会群体。

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家人。

次子甚至因为争风吃醋,失手打死了一个游学士子。

那士子拥有秀才功名,而且家里也有人做官。幸好是外地的,距离楚州很远,李孝俭有足够时间平事儿。

先是威逼利诱目击者,并让积年老吏策划串供。

他们确认争风吃醋打死了人,但不是小李相公打死的。而是小李相公的几个仆从,看到自家主人挨了老拳,于是冲上去帮忙不慎失手,甚至是哪个仆从打死的都说不清。还一口咬定是死者喝醉了先动手,死者也有很大的责任。

死者家属发动人脉据理力争,一场官司足足打了两年。

最后,李家赔偿了两千贯的丧葬费,那几个仆从也通通坐牢,但小李相公却屁事儿没有。

经此一事,李孝俭的次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的折腾起来,不知多少次逼得老爹帮忙擦屁股。

本来还很规矩的第三子,也渐渐的有样学样,彻底被哥哥带坏了。

甚至是嫁出去的两个女儿,也在夫家嚣张跋扈,属于远近闻名的母老虎。

只有一个长子,为人老实本分,但却过于老实,不是当家守户的料。

当年秦桧的案子,也牵连到楚州这边。

幸好当时以查处秦桧党羽为主,而且全国都在查,人手不足之下,对很多事情都没有深究,否则李孝俭那会儿就得完蛋。

办案期间,李孝俭整夜整夜睡不着,也曾发誓悬崖勒马就此收手。

可风头一过,就啥都忘了。

李孝俭及其同流合污者,甚至觉得自己很牛逼。这种大案都没事儿,还有什么可害怕的?

乃至有许多人传言,是李阁老在遥控庇护。

此类说法,不但胥吏和帮众相信,就连许多官员都信了。伙同李孝俭为非作歹的官员,居然因为这事儿变得更多!

后悔吗?

不知道。

李孝俭如今只剩下恐惧,他甚至都不敢接受审讯。

“嘭!”

凳子被踢倒,李孝俭双腿悬空乱蹬。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队官兵冲来,为首者把房门踹开。

屋内,裤腰带拴着李孝俭的尸体,被开门的气流搅得微微晃荡。

“直娘贼,竟然上吊了!”领兵的军官又惊又怒。

这时不上吊,抓进牢里也会寻死,李孝俭不认为自己还能活。

他的事儿太多了,远非一个保长能说完的。

府州城北,有一个北神镇。

平行时空里,赵立坚守楚州那一仗,金兵便是在北神镇扎营。

此镇的商业极为发达,一个小镇的税收,抵得上偏远地区好几个县。

沙河会的总部,早已搬到镇上。

第二任会首蒋宽,也在镇外修建豪宅,并通过各种非法手段,两年时间就兼并了几百亩土地。

其中一些土地,甚至是主动卖给他的,原田主们已被吓坏了。

蒋宽此时在干嘛?

他在派人打听确认,那些领头闹事的刁民信息。等这件事情平息下来,就进行疯狂的打击报复,他绝不允许楚州有不听话的。

什么,御史现身了?

清查秦桧党羽的时候,也有御史来楚州。李阁老护着呢,区区御史算个屁!

两个时辰前,李孝俭派人来传话,让蒋宽暂避风头躲一躲,沙河会所有成员都不准闹事儿。

蒋宽也晓得这是非常时期,于是严令帮众奉公守法。

但他自己却没有选择跑路,他认为没那个必要,跑了反而显得心虚。

“相公,不好了,省城那边在调兵!”管家惊慌失措往内院奔跑呼喊。

蒋宽连忙站起:“可是调兵去抓刁民的?”

“不晓得,恐怕……恐怕……”管家不敢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蒋宽终于慌了,想起李孝俭的告诫,匆匆冲向自家的地窖口。

没有金银,也没有铜钱。

如今捞偏门的家伙,无论官民都喜欢大明宝钞。用油纸包层层包裹,周围再放些木炭,大明宝钞可以保存良好,一旦出事轻轻松松就能带走。

家里的黄脸婆不要了,那是前任会首的妹妹,一直怀疑他毒杀兄长,夫妻俩闹得很不愉快。

而且,那黄脸婆只会生女儿,连一个带把的都生不出来。

蒋宽纳了十多房小妾,其中一半是抢来的。

也非明抢,以恐吓为主,逼得对方嫁女儿做妾。

他把大明宝钞装进包袱里,叫上两个生过儿子的小妾,又叫上一个未产子却极得宠的。其余全都不要,连女儿都不要,只把儿子带着跑路。

管家已经备好船只,还把妻儿也带来。

他们让船工飞快划桨,转眼间就驶出老远。

但很快,小船就减速。

管家低声惊呼:“末口钞关,好像被关闭了,那里的商船堵了一堆!”

“快靠岸!”

蒋宽焦急催促。

不等小船停稳,他就一个箭步跳上岸,又催三个小妾加快动作。

其中两个小妾抱着儿子,都是今年才生的婴儿。

前任会首没死的时候,家里黄脸婆特别嚣张,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准他寻欢纳妾。

把大舅哥毒死,蒋宽自己做了会首,立即就放飞自我,两年时间纳妾十多个。

“快点,不要再磨蹭了!”蒋宽愈发焦急。

两个小妾抱着婴儿,船不停稳哪里敢下去?

就在她们小心翼翼的时候,那个还未产子的最受宠小妾,突然捡起竹篙在岸边猛力一撑。

已经靠岸的小船,又退回去一步。

一个小妾抱着婴儿落进水里,另一个小妾抱着婴儿差点摔倒。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那个“捣乱”的小妾就跳进河里,潜泳好几米才重新冒出水面。

“贼妇!”

蒋宽大怒,继而呼喝船工:“快快救你们的主母和郎君!”

那些船工也是沙河帮众,他们看看北边堵塞的钞关,又看向急于逃命的会首,居然愣在那里没有立即听命。

蒋宽吼道:“杀人越货,你们也有份,还想抓我去官府领赏吗?”

船工们还真想立功赎罪,但被蒋宽一提醒,都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过,没人去救落水的小妾和婴儿,他们纷纷跳进河里游向对岸。

身为会首,目标太大,跟着他一起逃容易被抓!

船工们自然不傻。

见此情形,蒋宽没有下河捞儿子,而是扔下管家的全家,还有自己的小妾和儿子,带着包袱里的大明宝钞撒腿就逃。

管家又怒又急,他跟那些船工一样,都不是什么好人,甚至还亲手杀过人的。

管家也懒得管落水妇孺,捡起竹篙撑船靠岸,船底猛撞在正在水中挣扎的小妾头上。

“快走!”

管家跳上岸呼喊,很快把自己的妻儿接下船跑路。

那艘小船上,只剩一个小妾抱着孩子发愣。她很快放下孩子,用竹篙把船撑开,寻找落水的姐妹和婴儿。

但落水的妇人被撞晕了,隐隐可见身体在水下起伏,至于婴儿已经消失不见。

“呜呜呜呜……”

小妾终于坐在船头哭起来,旁边的孩子也跟着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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