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武祖

科隆镇的寒冬像铅块一样沉重地压在每个角落。

自从敌军如天罚般横扫塞弗伦国,王城陷落的消息传来不过半月,这座腹地小镇与外界的联系便被彻底掐断。

恐慌如瘟疫般滋长,但比恐慌更噬人心魄的是饥饿!

老铁匠汉克家炭炉早已冰冷,杂货铺最后一点掺着木屑的黑面包在五天前就空了。

酒馆里,昔日醉汉的喧哗被死寂取代,人们像幽魂般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

汉斯在家中躺着,胃里火烧火燎。

他脑中反复回放着海岸线上那轮毁灭的银月和那道如神魔般的身影。

他曾庆幸从邪神的掌心逃离,回到家乡,如今却仿佛落入另一个更绝望的囚笼。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必须走出去找食物!”

汉斯从床上爬起来,下定了决心。

“你疯了?万一遇到敌军怎么办?”

妻子第一时间阻止他。

在王城被攻陷后,小镇就再没有收到过外界的信息。

邮差,电报、电话、商队.一切通讯都被切断了。

小镇外的一切都变得未知。

说不定外面正在打仗,邪神的军队正在到处肆虐!

“被杀死也好过坐在这里等死!”

汉斯咬牙道。

身为一名战士,哪怕他选择当了逃兵,但不意味着他所有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那我们一起走。”

妻子说道。

“不行,孩子怎么办?”

汉斯拒绝了。

“我怕你回不来,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妻子忍不住开始哭泣。

汉斯抱住妻子,感到很无力。

在这样的战争面前,底层的士兵和民众,永远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咚咚咚——

地面突然轻微震动起来。

汉斯脸色剧变,连忙冲到窗边朝外看去。

“怎么了?”

妻子问道。

“是骑军!大队的骑军!”

汉斯的语气中带着惊恐。

这个时候有大队的骑军出现在科隆镇,有很大的概率不是王师,而是敌军!

果然,在看到那面蓝色的旗帜后,汉斯彻底绝望。

“完了.”

他转身找到自己的儿子,将其一把抱起来,“快,你带着孩子躲进地窖!”

“那你呢?”

妻子也很惶恐。

汉斯:“我再看看,你们快去躲好!”

等到妻子带着孩子躲好后,敌人的骑军已经抵达了科隆镇。

小镇内空空荡荡,所有人都躲进了屋内。

窗缝后、门板后,挤满了一双双惊恐的眼睛。

骑军在外围环绕小镇一周,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随后这支骑军骑马进入小镇,他们迅速分散开来,占据了镇口和主要街道的要点,动作精准而高效,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汉斯手中已经多了一把猎枪,他相信此刻小镇内很多人手里也都拿着武器。

他注意到这些骑军并没有携带枪械,对方使用的武器依然是冷兵器。

但不知为何,这支骑军带给他的压迫感甚至比王城那些全副武装的近卫军更强!

“难道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超凡者?”

汉斯脑海中闪过这样可怕的念头。

如果真是这样,科隆小镇在这支骑军面前将毫无抵抗之力。

区区几十把手枪和猎枪,在如此数量的超凡者面前如同笑话!

小镇内的气氛愈发紧张,镇民们无人敢开第一枪。

不过预料中的烧杀抢掠并未发生。

片刻后,三辆大卡车驶入小镇。

士兵们从卡车内下来,然后开始卸货。

卸下的不是刀枪,而是一袋袋鼓胀的粮食和成捆的干肉。

所有人都愣住了,怀疑自己是不是饿昏了头出现了幻觉。

一名骑着战马的军官来到空地处,目光扫过那些隐藏在门窗后的、写满惊疑与恐惧的脸,用生硬但清晰的塞弗伦语,如同宣读公文般说道:

“大蓝朝已经占领了这里!”

“从今天起,只要你们肯承认自己是大蓝朝的子民,就可以免费领取食物!”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遍整个小镇。

“邪神的军队发粮?”

有人喃喃,声音里满是荒谬感。

僵持开始了。

没有人敢走出房屋,但饥饿的本能正疯狂叫嚣着。

汉斯死死盯着那些粮食袋,胸膛剧烈起伏,仇恨和饥饿在体内激烈交战。

他亲眼见过那位邪神毁灭了海岸线,瞬间杀死了几万人!

那绝不是仁慈的施舍者。

可看着外面的食物,他的拳头慢慢松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身影主动走出了房屋。

是镇上最穷困潦倒的跛脚老哈维。

饥饿彻底压倒了恐惧,他像一头被逼急的野兽,红着眼睛,踉跄着扑向最近的一袋粮食。

几个士兵立刻上前制止,将他按倒在地上。

周围传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不过士兵并没有后续的动作,那名军官高声道:

“你只要大声说,自己是大蓝朝的子民,就可以领走属于你的那份食物。”

饥饿压倒了最后的理智,平日里就对贵族们多有怨恨的老哈维,对这个国家本就没有太多归属感,于是他大声吼道:

“我是大蓝朝的子民!我愿意加入大蓝朝!”

嘶吼之后,一名士兵拿给他一袋装有面包和肉干的袋子。

接过袋子,老哈维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他突然放声大哭。

悲戚的哭声彻底击垮了还在犹豫的人们。

越来越多的人走出屋子,来到领取食物的地方。

“我是大蓝朝的子民!我愿意加入大蓝朝!”

“我是大蓝朝的子民!我愿意加入大蓝朝!”

“.”

小镇的上空,没人发现有两道人影正在俯视着下方发生的一切。

“原来东陆都已经打到西陆来了,难怪要把我们唤醒。”

身材魁梧的男子看着下方,“后世的武道看起来发展很不错嘛,这些人体内的植入体很精妙。”

一旁的剑客看向王城所在的方向:

“武道的下限确实提升了很多,不知上限如何?”

“哈哈哈!”

魁梧男子豪迈一笑,“我这就去看看!”

话音落下,他犹如一道流星划破天际,笔直地朝王城飞去。

王城内。

李飞从两天前通过气运感知,察觉到危机后,就先后通知了另外两路大军,并且一直待在王城没有离开。

房间内,正在修行的李飞睁开双眼:

“来了!”

他消失在房间里,出现在王城上空。

西南方,一道煊赫的气势犹如远古苍茫大地之上奔驰的凶兽,丝毫不掩饰地向这方天地宣告自己的到来!

李飞微微皱眉,施展【无距】在空中几次闪烁之后,离开了王城。

王城外六十多里的高空中,两人相遇。

在看清来人后,李飞愣住了。

“武祖?!”

来人分明和他在佛像体内那枚晶石保存的幻境中看到的自称为‘武祖’的男子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形似,更是神似!

“哦,看样子你好像见过我?”

武祖没有急着动手,笑道,“难道后世也有关于老子的传说?”

听到这话,李飞更加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后世并没有前辈的传说留下,晚辈是在佛祖留下的幻境中见过前辈。”

“佛祖?那个家伙还真的称佛做祖了,真是让老子羡慕!”

“前辈.为何会在这里?”

千年之前的人物,居然能活到现在?

哪怕到了李飞,林天一这样的层次,寿命也依然只能到三百岁。

除非对方已经去到了巅顶之上。

可是在李飞的感知中,眼前这位武祖分明还停留在巅顶之境。

“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

武祖收敛笑意,“你只需要知道,现在我是你的敌人!”

李飞皱眉。

对于道祖,佛祖和武祖这些人族先贤,他是心怀敬意的。

没有这些人的付出,就没有人族的今天。

所以李飞并不想和这些人生死相对。

“怎么,怕打死我?”

武祖的气息开始拔升:

“不必留手!”

“老子今天来,就是想打死你,或者被你打死——”

话音落下,武祖消失在原地。

轰隆——!!!

怒雷炸响,天地皆震。

一道空间裂痕在天穹之上浮现,犹如一道黑线,笔直地蔓延到李飞身前。

武祖出现在李飞身前,右拳轰向其面门,但最终被一抹金光挡下,难以寸进。

“咦?你这道则.”

武祖露出惊诧之色。

他身上那十几道伤痕此刻正爆发出不同的道则气息!

李飞也有些惊讶。

他当初在幻境中就发现了,武祖身上那十几道伤痕中蕴藏的气息,每一道都属于一尊拥有道则的十品异兽!

在挡下武祖这一拳时,李飞就动用了【唯我独法】。

结果就像同时有十几位巅顶强者在朝他出招,【唯我独法】也没能将全部的道则之力都压制住。

这是除了林天一之外,第一次有人能在李飞【唯我独法】的压制下依然保持巅顶战力!

“这才够劲,再来——”

武祖大笑着又递出左拳。

李飞没有再继续‘忍让’,他同时还了对方一拳。

一线璀璨天光直接贯穿了武祖的胸膛!

对方向后飞退,血洒长空。

被李飞一拳击退了上千米,武祖才稳住身形。

他丝毫不在意自己胸前的血洞,惊喜地看向李飞:

“你小子有点东西啊,哈哈哈哈,再来——”

话音未落,他胸前的血洞已经恢复如初,磅礴的气血透体而出,炽烈的气息与拳意如大日当空!

在万血珠升到100级后,血魂数量达到了14508颗。

再加上体内血泉存储的3000颗,李飞的总血魂数达到惊人的17508颗。

如果将一位武圣的生命力量化,差不多也就是5000颗血魂的水平。

李飞的生命力是武圣的三倍以上!

除了九品异兽,这世上找不出生命力比李飞更雄浑的生物。

直到武祖出现。

在李飞的感知中,对方的生命力堪比九品异兽,比自己更像是一尊人形异兽!

不仅如此,这伤势的恢复速度也丝毫不比九品异兽差!

李飞对此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对方的实力肯定非同凡响。

既然号称‘武祖’,对方或许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以武道突破巅顶之境的武圣!

作为开辟大道的第一人,得到的天地大道反馈是难以估量的。

比如林天一作为千年以来,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走通法武合一之道的人,就拥有了【大道之魁】这样的道则。

同理,如果武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武圣,其道则哪怕不如【大道之魁】,也肯定弱不到哪儿去。

武祖再次冲向李飞,这一次不再留手,身上同时爆发出十几种不同的道则之力!

周围的空间仿佛一面被重锤击打的古老战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武祖周身的气息沸腾、咆哮,如同开天辟地前席卷一切的混沌风暴。

没有花哨的招式,依然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向前递出。

这一拳好似引动了天地洪流!

拳锋所过之处,一尊尊凶兽的虚影咆哮着诞生、凝聚、扑杀而出。

有凶兽巨口张开,獠牙参天;有凶兽展开双翼,阴影遮天,带着无尽的灾厄与不祥。

有凶兽嘶吼如雷,其状如虎而人面;有凶兽的羽翼拍打出湮灭之风.

一刹那间,足足十几尊上古时期象征着各种极致凶戾、灾祸与毁灭的十品异兽虚影同时显化!

它们彼此嘶吼、纠缠、搏杀,却又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束缚、压缩、融合在一起。

十几种截然不同的凶戾道则之力被强行熔铸一炉,最终化作一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物’。

它拥有所有凶兽的特征,却又超脱其上,成为了‘毁灭’概念本身的具象化,化作吞噬一切的洪流,向李飞奔涌而去!

面对武祖这至强的一击,李飞依然以【不知天高】应对。

一线璀璨天光再现,拳意勃发,一幅浩瀚无边的‘画卷’在天穹之上展开——

亿万声呐喊、祈祷、耕作、诵读的声音汇聚成背景音。

拳锋之前,万里河山凭空涌现,大江奔腾,滔滔不绝,孕育两岸生灵;山岳巍峨,连绵起伏,奠定大地根基。

山河之上,一座座巍峨的城池拔地而起。城墙上,有无数披甲执锐的战士,目光坚毅,守护着身后的万家灯火。

在山河城池间,有农夫在田埂间挥汗如雨,弯腰插秧,金黄的稻浪随风起伏;有工匠在作坊内敲打锤炼,火花四溅;有学子在学堂内朗朗诵读;有母亲在灯下缝补衣裳,眼神温柔

如果说武祖的拳意代表着绝对的兽性与毁灭。

李飞的拳意就代表着人道的光辉!

从远古洪荒,筚路蓝缕,到如今人道昌盛。

两种极致的力量在天穹之上发生碰撞。

结局早已被历史书写。

“咚——!!!!!”

没有刺耳的音爆,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两个世界对撞的巨响。

声音超越了听觉的范畴,直接轰击在灵魂深处。

一尊尊兽影被撕裂,毁灭的洪流被冲垮!

武祖再一次被击飞。

这一次他浑身染血,血肉模糊,身上多处骨折!

“哈哈哈哈哈——”

“好!!!”

武祖一边吐血,一边放声大笑。

笑得流出眼泪。

(本章完)

第688章 剑祖

大漠,赤城。

这里曾叫赤神城,是赤漠国的国都。

在大蓝朝彻底征服大漠后,两大漠国不复存在,赤神城被改名为赤城。

城内,宇文府。

这座府邸曾是这里的核心,宇文家的势力也曾遍布整个赤漠。

但八年过去了,赤漠已经被彻底洗牌。

如今的赤漠已经尽数纳入大蓝朝的掌控,宇文家如果不是还有一位拥有大宗师修为的老祖,早就被墙倒众人推了。

府邸内,宇文承宣坐在院落里赏花。

过去这几年,这位宇文家的老祖从未离开过府邸,每天的日常就是在府里喝茶,赏花,无所事事。

很多人都说,自从这位老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重孙后,就彻底没了心气,猛虎已经老了。

“前辈,好久不见。”

一个声音突然在院落里响起。

躺在椅子上的宇文承宣丝毫不意外,转头看去。

一名全身都笼罩在黑袍中的人突兀地出现在院落的角落里。

宇文承宣静静地看着对方,没有说话。

“前辈。”

黑袍人上前一步,“时机到了!”

宇文承宣闻言,扯了扯嘴角。

八年前,也是在这个院子里,他对黑袍人说:

“时机若到了,自然可以合作。”

可他在这里等了八年,并没有看到任何时机,只看到了一个越来越强盛的帝国!

黑袍人:“西征大军已经遇到了麻烦,正是动手的时机!”

“哦?”

宇文承宣冷笑,“什么样的麻烦?”

西征大军有两大御营军,有李飞和闻人正,可能那位剑仙也跟着一起去了。

哪怕西大陆有本事策反王承泽,也根本影响不了大局。

而且宇文承宣不认为王承泽会那么蠢。

“西征大军回不来了,李飞,闻人正都会死在西大陆!”

黑袍人语出惊人。

“哈哈哈哈哈!”

宇文承宣闻言大笑,讥讽地看着对方,“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黑袍人:“这些年来大蓝朝对宇文家一直是温水煮青蛙,前辈会看不出来吗?难道前辈还心怀侥幸,认为大蓝朝最后会放过宇文家?

机会就在眼前,若是等到大蓝朝收到消息,率先动手清除内患,到时候就晚了!”

宇文承宣面无表情:“仅凭你一张嘴,就要说动我宇文家放手一搏?”

黑袍人:“至少可以先做准备,等消息被证实后,可以立刻动手!”

宇文承宣站起身,注视着黑袍人:

“又或者,老夫将你拿下,交给朝廷,换我宇文家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怒海波涛的汹涌之声在这座院落里响起。

滂湃的天地元气如无形的山岳,朝黑袍人镇压而去。

宇文承宣在院落内展开自己的武道之域,彻底压制住黑袍人的神通,一招就将其制住!

黑色的外袍被劲力彻底撕碎,露出了来人的面容。

一头褐色的卷发,皮肤白皙,蔚蓝色的眼眸。

确实是西陆人无疑。

“说出你的来历。”

宇文承宣冰冷地注视着对方。

如山岳般的劲力死死压制住,来人依然平静:

“图尔·利奥纳德。”

“德尼国的王室成员?”

宇文承宣对西陆同样了解。

图尔:“不错,我是伟大的利奥纳德家族的一员。”

宇文承宣笑了:“很好,这样你的价值就更大了。”

图尔:“前辈何必自欺欺人?”

宇文承宣:“你以为我不会把你交出去?”

图尔:“把我交给大蓝朝,真的能救下宇文家吗?而且就这样低头认输,前辈甘心吗?”

“.”

宇文承宣沉默了。

过去这八年,他时常会想起宇文秋川。

这是他看着长大,并且亲手培养起来的孩子。

对方从小就展露出非凡的武道天赋,给了宇文承宣很多惊喜。

他一直将对方当作家族继承人来培养,宇文秋川也没有让他失望,最终成为大宗师,无可争议地接过家主之位。

他还记得自己亲手杀死对方时,对方一脸释然的表情。

那双从小看到大的眼睛里没有恨意,一丁点都没有.

那个孩子向来聪慧,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自己会动手?

对方是心甘情愿赴死的吗?

但.

怎么能不恨呢?!

怎么会甘心呢!

宇文承宣收起武道之域,放开了对图尔的限制。

“嗬嗬.”

图尔大口喘息。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会被磅礴的劲力挤压而死!

“滚吧。”

耳边传来宇文承宣冰冷的声音。

图尔心中一喜,知道对方已经答应了。

他朝宇文承宣行了一礼,转身走出院落,身形消失。

片刻后,动用隐匿神通的图尔出了城,来到城外的一座山峰之上。

山峰的顶端,一块岩石上,一名老僧盘膝而坐。

正是失踪多年的净恒!

图尔走到净恒身后,双手合十,一脸崇敬地行了一个佛门之礼:

“尊上,宇文承宣已经答应了。”

净恒闭上双眼,没有开口,声音在图尔的心神之上响起:

“很好,你再去一趟玄漠,联系王家。”

“遵命。”

图尔再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等图尔走后,净恒缓缓睁开双眼,看向大蓝朝所在的方向,目光深邃。

风卷尘沙起,尘土飞扬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峰之上。

西陆。

塞弗伦国王城。

李飞和武祖交手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全城,还在街上的百姓都被吓得赶紧找地方躲了起来。

城墙上,一身青衣的宁青曼看着远处交手的两人,一脸意外。

她没有料到西大陆居然还能找来一个实力这么强的巅顶强者。

要知道,即便是闻人正这个天下第二,在如今的李飞面前也接不下一招!

来人虽然也没能接下李飞的【不知天高】,但看起来至少是有一战之力的。

“这是什么人?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强者,之前居然寂寂无名?”

宁青曼觉得不可思议。

忽然间,她心生感应,猛地转身看向右侧。

一道人影突兀地出现在城墙之上,距离宁青曼不到三十米。

来人一身布衣,背负一柄普通的铁剑,没有丝毫气势。

宁青曼神情凝重。

虽然来人没有散发出丝毫的剑气,剑意,但凭借一颗通明剑心,她直觉此人是丝毫不弱于自己的剑客!

可这世间何时多出这样一位剑客?

自己竟然全然不知?

“你的剑,不错。”

来人似乎特意为宁青曼而来。

宁青曼和对方对视:“你是何人?”

“如你所见,一名剑客。”

来人淡淡地说道。

宁青曼看了一眼远处的武祖:“你们是一起的?”

剑客:“对。”

宁青曼神情严肃,眼神中还有几分期待: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剑。”

剑客:“可以,你有这个资格。”

话音落下,剑客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惊天动地的前兆,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背后那柄陈旧铁剑的剑柄之上。

仅此一按——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猛地凝固。

脚下的墙砖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巨压,发出沉闷的呻吟。

周围的天地元气被这一按牵引、吸纳,汇聚于那即将出鞘的轨迹之内。仿佛他按住的不是一柄剑,而是此方天地元气流转的枢纽!

如果只论天地元气的掌控,剑客还在宁青曼之上!

一股浑圆无缺的完美剑势瞬间成型,沛然莫御的压力排山倒海般压向宁青曼,将她牢牢锁在原地。

宁青曼双眸骤然一凝,战意勃发!

无需试探,她足下发力,坚硬的城砖应声化为齑粉,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极致凝聚、仿佛要撕裂空间的青色流光。

并指作剑,青色剑芒刹那间震荡出千万次微鸣,所有的锋芒、剑意皆被压缩到极致!

没有花哨的轨迹,只有一道笔直、锐利到无视空间距离、直刺对方浑圆剑势核心一点的青芒!

布衣剑客的剑,也于此时出鞘。

呛——

并非龙吟凤哕,只是一声低沉、古朴,饱含岁月磨砺感的摩擦声。

深沉的铁剑毫无光泽,剑锋平直无奇地递出。剑速似乎不快,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滞涩感,向着前方青色剑光塌陷、汇聚!

这一剑朴实到了极点,蕴含着大地山川的厚重,要将万物都镇压、归于沉寂。

面对宁青曼的快剑,剑客回了一式重剑。

两道截然不同、却都强横到非人境界的剑光在城墙之上轰然碰撞!

轰——隆——隆——!!!

巨大的爆鸣瞬间吞噬了所有声音。

以碰撞点为中心,恐怖的毁灭性能量呈环形疯狂炸裂开来。

这一瞬间爆发的力量远远超出了两人脚下城墙能承受的极限。

高达百米,长达上千米的墙体——如同沙堡遭遇海啸,轰然坍塌、粉碎!

巨大的条石、坚固的城砖、沉重的火炮构件一切都在无可抗拒的力量下化为激射的碎片!

烟尘碎石冲天而起,形成一道连接天地的灰黄巨柱。

城墙下的护城河被坠落的巨物砸起滔天水浪。

就在这毁灭性的破碎风暴中心,宁青曼身影轻如青烟,顺着破开对方剑势的反冲之力,轻盈地飘飞而起,灵动地向城外方向疾驰而去。

剑客紧随其后。

刚才的重剑是‘守剑’,现在他要还给宁青曼一式‘攻剑’——

依然是简简单单的一剑直刺,剑光如蛮荒大地上连绵的山脉与无尽的丛林,拥有沉雄稳固、势可碾平一切的剑势!

宁青曼的回应也很简单,以攻对攻。

一道青色剑光刺入雄浑剑气之中,发出一声艰涩刺耳的摩擦。

剑客手腕微不可察地一沉,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对方的剑芒并不算锋锐,却有着极其精准的洞察,以点破面,瓦解了自己剑式的内在根基。

稳如山岳的剑意在这一点剑光的精准打击下,竟如蛛网般寸寸皲裂!

以自己的剑道造诣,剑招竟然被人破解了?

这让剑客彻底燃起了战意!

他身上那股圆融厚重的气息陡然一变,如大地板块剧烈错动,递出的铁剑猛地一沉一引,将青芒刺入带来的磅礴劲力,引导向一旁。

空间立刻扭曲,被斩出道道裂痕。

宁青曼毫不停歇,手腕轻旋,刹那间,剑光分化万千!

只要对方的破绽被她的剑光撕开一道‘缝隙’,她就能立刻抓住机会重创对方!

剑客眼神凝重,古井无波的面容浮现出真正的专注。

铁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飘渺迅疾的灰影,他选择以快打快。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千百玉珠落盘的撞击声几乎连成一片刺耳的锐鸣,灰光与青芒在两人之间不足三尺的空间内爆开、湮灭、碰撞!

两位当世最绝顶的剑客,在瞬息之间各自完成了超过五万次‘剑动’!

宁青曼凭借【剑解】,固然能寻找到对方的破绽,并进行破招。

但对方的剑法是真正的返璞归真,任何一式简单的剑招在对方手中都能化腐朽为神奇!

哪怕剑招出现破绽,对方却总是能在瞬息之间进行变招,完成补救。

这就导致宁青曼虽然总是能找到对手的‘缝隙’,却总是没有机会将那点‘缝隙’撕开,从而扩大战果。

自从练成【剑解】后,这还是宁青曼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对手。

无数灰光流萤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弥补、抵消、牵引着青芒。

剑客手中的铁剑嗡鸣,衣袍被剑气割裂出无数道细小口子,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如同拭去尘埃的古玉,一种属于他的纯粹剑意正在不断被锤炼、变得更加精纯!

他剑招中的‘空’与‘隙’正变得越来越少,剑意剑气剑势正变得越来越强!

“怎么会?”

宁青曼眼中惊诧之色更重。

身为绝顶剑客,她非常清楚剑道的攀登有多么不易。

她是一次次在生死间磨砺,一次次机缘,才走到今天。

这世间怎会有人的剑道修为能在呼吸之间就飞速上涨?

简直岂有此理!

突然间,宁青曼想起了林天一的【大道之魁】。

曾经的天下第一人可以‘不劳而获’,只要天地大道被扩宽,上限提升,林天一就能变得更强。

难道眼前这名剑客拥有和【大道之魁】类似的道则?

但如果真是如此,对方的剑道修为也早应该随着宁青曼的修为上涨而提升上去了,怎么会现在才开始提升?

“难道他今天才来到这个世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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