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绑定

回到家中,便是走三书六礼之类的流程。

此时刘钰虽在京城,却并不住在翼国公府中,党氏也没有立刻叫人去叫。

这几天正值大朝会,各地节度使入京,估计朝堂上又要吵得不可开交,还是等过些日子大朝会结束再说。

夜里睡觉的时候,翼国公也没有宿在妾室那。

散掉了丫鬟们,党氏见翼国公神色有些古怪,问道:“老爷,今日朝堂上可是出了什么事?”

刘盛摇头道:“事倒是没出什么。倒是咱们家那个最不省心的儿子,总算是知道进退了。今日朝堂上……嘿,别提了,都是些大事,哪一个拿出来都能吵一天的。”

党氏是读过书的,两口子过了大半辈子了,自小勋贵家里也免不得接触一些政事,翼国公也如平日习惯一般说了说今天朝堂上的几件事。

随意提了几个,党氏便笑道:“是了,不管是漕运还是铸币废两,不吵上天才怪了。怎么,今日钰儿什么都没说?”

刘盛嘿嘿一乐,回忆着朝堂上的情况,笑道:“江苏节度使显然是提前和钰儿打过招呼。要不然他自己就能说不少,肯定是打过招呼后,他做先锋,要钰儿顺势继续说。”

“然而钰儿跟睡着了一样,一句话也不说。漕运的事,根本就是泥潭,不沾最好。”

“市井间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这话用在钰儿身上,我看倒是合适。如今学会进退了,当年玩热气球谋出身的时候,可是没想着他背后还有这么一大家子,几百口人。现在想想,嘿……”

说罢,忍不住摇摇头,既不是高兴,也不是无奈,最后一个嘿,酝了太多情绪,便是三十年的枕边人也听不出来。

党氏沉默片刻道:“这也是好事。管他是为了谁呢,总归不会再由着性子胡来了。这几年他升官太快,我这心里也一直悬着。每年入京,都会搞出一些事。陛下许是喜欢,可伴君如伴虎啊。”

“况且,孩子嘛,总要长大了。当年他还小,此时想的多了而已。老爷倒是不必想那么多。再说当年也只是为了给他谋个出身,哪曾想走到这一步。”

两人说起这个,都是感慨莫名。当年觉得,就算是皇帝喜爱,封个勋卫,去黑龙江走一圈,将来西南改土归流的时候去他舅舅那磨练磨练,不说封爵,最起码混个好出身。

可不过十年时间,事情完全超出了当初的计划和掌控。不只是让他们家里有些茫然无措,便是齐国公当初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

齐国公当年想的,的确也想过促成刘钰封爵,可没想到会这么快。齐国公那边琢磨的,无非就是勋贵子弟一代比一代烂,自己人里得找出个能抗事的,将来护着自己人。

但也就是想着让刘钰先简在帝心,熬熬资历,积累战功,熬到四十岁,封个爵。

一切都超出了控制。

想到这,翼国公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现在啊,老田那边也是骑虎难下。这回好了,原来钰儿在朝中放炮,就咱们家提心吊胆的;以后啊,他也一样跟着提心吊胆吧。”

党氏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老爷觉得田家骑虎难下,殊不知说不定正合其心。都是开国公爵,到了顶了,还能求什么呢?”

“还是齐国公想得通透。这勋贵之家,与国同休。大顺国祚长久,勋贵富贵也更长久。若天下有变,秀才举人进士依旧荣华,可勋贵就不一样了。老爷不是说今日朝堂上,齐国公也说了不少?”

与国同休四个字,可能朝中勋贵里,翼国公府上是想的最清楚的一个。

因为占得是人家前朝定国公的宅院,当年权将军入京,拷掠一番,可是不讲情面的。前朝勋贵,活着几个?江南家族,才倒下几个?

刘盛笑道:“老田今日确实说了不少。可是被人抓住了把柄啊,咱们这些勋贵们,在运河上拿不到钱,吃拿卡要咱们是一分钱分不到。非是不想,实在是有心无力。”

“可是这几年钰儿搞得贸易公司,可是拉进去了咱们不少人。”

“有了利益纠葛,说话底气就不大足啊。”

“人家便问:海运对参股的人有好处,齐国公支持海运,到底是为公?还是为私?”

“你是没看到今日老田的那张脸,叫谏议大夫就差指着鼻子骂他‘名为公、实为私’了。”

“你也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指桑骂槐,如今松江搞的风生水起,朝中多少也能猜到陛下内帑怕也是入了股的。陛下脸色也不好看,若是允了海运,这不等于是陛下为内帑之私?”

“钰儿本来也没掺和这事,只是齐国公被这么攻讦,他也只好站出来,又扯了一番公私之别、功利仁义之类的废话。”

“他能说过人家那些自小读圣贤书的?”

“自取其辱。”

翼国公并不太在意刘钰“自取其辱”,哪个混迹朝堂的没被人骂的还不过嘴?

况且骂人要有文化,今天谏议大夫的一些话,翼国公严重怀疑刘钰能不能懂里面的典故。

这一次翼国公和齐国公两家联姻,虽然说刘钰封爵了,等同于分家分出去了,但毕竟还不一样。

至少在他死之前,爵位传给嫡长子之前,很多事脱不了干系的。

今天朝堂上当真如同皇家园林里的鸟兽园一般。

从漕运海运,到废两改元除火耗,又谈到了交子纸币、沿海那几个海关西班牙银元的兑换,简直是吵翻了天。福建和广东的白银,几乎快成西班牙银元为法定货币了,不少人心里自有想法,或是忠国、或是谋私。

明天可能还得接着吵,皇帝脸色也不好看,大臣们一个个也气咻咻的。

翼国公却始终不说话,这几年他也逐渐看透了,刘钰的心思太大。倒不是野心,而是对大顺的未来,似乎有种想法。

不知道这种想法是否得到了皇帝的许可,但翼国公却大约能感觉出来。

刘钰似乎想把勋贵们的财富来源,和土地剥离。

要么投资到海贸上,要么投资到作坊里,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特殊局面:就像是今天齐国公被攻讦的一样,只可惜这还没到那种程度,比如勋贵们和大海的利益牢牢绑定。

这样的动作,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很显然,这种政策,就和武德宫与科举一样,皇帝大概想搞一个和土地关系没那么密切的团伙,以便将来清查田亩,先拿勋贵开刀、然后再补海贸的甜枣,让勋贵支持对士绅土地动刀?

这很难说。

所以翼国公判断,刘钰这个主管海军的事,干不长。

将来很可能大顺还要有一次变革,可能会扩大实学的范围,从平民中招收海军生员,从而走类似科举的制度。

依靠广泛的实学,促成一些底层人走考试选拔的路线,“利出一孔”,受控于皇帝。

勋贵可以拿钱,但如果在海上利益深重,那就不能管海军。

所以翼国公觉得,日后麻烦事肯定更多。

不管海军了,就算暂时海上不打仗了,那现在刘钰就是伯爵了,官身也是鲸海节度使,虽然这个节度使可能是天底下最烂最穷管辖人口最少的节度使,但终究还是个节度使。

将来不管海军了,肯定是要入朝的,要么就是外放去做封疆大吏的。这都是些泥潭,沾上就得脱层皮。

之前又没有在这种环境下做事的经验,要么在练兵、要么在演海,翼国公很担心刘钰将来会怎么样。

想到这里,翼国公叹息道:“我倒是盼着啊,将来钰儿能主管实学的事。陛下不是说要建科学院吗?要我说,日后钰儿管科学院,这便最好了。”

“他省事,我们也安心。”

党氏笑道:“老爷说的极是。咱们家里这样的,已然是到顶了。安生一些才好。钰儿年轻,又想着做一番事。日后,自会想清楚的。老爷如今也不管事,不也正好?”

“再说,老大的本事稀松,文不成武不就,将来守着这个爵位就是了。钰儿呢,将来就老老实实地做那劳什子科学院的院长,本来他便喜欢那些西洋学问……呃,不,实学学问。”

家里圣母玛利亚的“送子图”在禁教之后都烧掉了,这皇帝钦定的“实学”、“西学”之分,便是无人时候也需注意,免得日后说顺了嘴,祸从口出。

党氏心里想着,日后刘钰结了婚,便有了家室。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之类的话不好听,但当人的孩子,和自己当了父母,终究不一样。

等到不一样的那天,便该明白该退的时候退一退便是了。固然可能想着大顺国祚长久、勋贵们与国同休,此长远计;可在过程中,若是自己出了事,那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无论党家还是刘家,这都是开国公爵,实在是已经到顶了。封建王朝,又正值王朝盛世,也没人想着造反之类,就算干的再出色,难不成还能从公爵升为皇帝?

翼国公和党氏都想的明白,就怕刘钰不明白。

“老爷,那田家的女儿,我自是知道的。也喜好实学,正好合钰儿的心思。待成婚后,等见着了第一个孩子,多半也就想通了。”

“我虽听说那女娃娃不一般,但想来也就是别人好静她好动;别家女子女红针线,她喜欢读书也玩过几次骑射罢了。就是个女子,又能怎样?本就是个聪明的,日后也会规劝钰儿几句的。老爷不必担心。”

党氏觉得,田贞仪最多也就是和别的女子不太一样罢了,自己也是勋贵家里出来的,还能怎么样呢?

然而,她若是知道田贞仪给刘钰写过的那些密信,知道田贞仪当年为那些她眼里的史书妖女祸水发的感慨,只怕此时便要吓得连夜跑到齐国公府,把纳彩雁掐死,再把聘书烧了……

(本章完)

第315章 不做德女

齐国公府中,田贞仪百无聊赖地听着眼前的婆子在那讲一些婚后男女私事。

说的隐晦又涩难,多用些比方比喻,又说些什么阴阳之类的玄妙词汇。

然而这些东西田贞仪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闺中友人早都结婚了,每每相聚的时候时不时也会说些私房话,她自己也看过一些禁书。

这时候田贞仪只是想笑,尤其是听到婆子用一些古怪的比喻之后,稍微联想一下,当真有些忍不住。

可想着这时候若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说不定叫人笑话,只好低着头,努力憋着气,让自己的脸憋出一阵红扑扑的颜色,装出了七分害羞的色彩。

那婆子见田贞仪“羞”红了脸,忙道:“小姐莫要害羞,这种事,乃阴阳交泰,人伦大礼,待日后总不能甚么也不明白。”

婆子只当田贞仪害羞,哪知道田贞仪的红脸儿是憋气憋出来装给她看的。

见婆子信了,便羞涩地点点头,忍住那些奇怪比喻下的笑意,直到婆子讲完。

等人都走了,田贞仪翻了翻桌上的历书,幽幽地叹了口气。

两个人从相识到知心,再到如今大事终于定下,已然数年。

可现在就算定下了,真正到结婚的那一天,还早。

她知道很多事,可能比一些大臣知道的都多,甚至比自己将来的公婆知道的还多,比如对日开战这样的事。

所以她心里清楚,婚期很可能要在刘钰从琉球回来之后那一段时间。

婚礼的事不用她操心,这不只是个婚礼,更是一种勋贵圈子内的联姻,自然是会办的风风光光。

只是想着两人就算结婚了,自己也不能去威海,可能还是聚少离多。

朝廷是有规定的,勋贵出镇,不得携带家眷;永镇云贵的高氏算是半实封,效前朝沐黔公,不在此列。

勋贵的家眷都要老老实实蹲在京城,反正要解决一些生理上的问题,可以在出镇的地方纳妾。

好在之前的信中,刘钰没有选择“督抚南洋,做‘西域’大都护”,而是认为将来还是入朝更好一些,这总算是有了一个盼头。

若真是选择了将来镇抚南洋,那自己就更不可能离开京城了。尺素鸿雁,美则美矣,终究雁声凄凉,况且鸿雁可能去南洋?

这种事又不能主动向皇帝申请,只能被动等着皇帝“开恩特许”,但她想想似乎也不太可能。

“哎……”

对着威海新产的玻璃镜子,托着腮,看着里面的人儿,默默坐了好一阵。

旁边书架上的书已经有些日子没动了,丫鬟正在侧屋擦玻璃,田贞仪就那么静静坐着。

直到西洋座钟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她才回过神来。

看看时间,先去见了见母亲,说了一阵子话,又绕到了父亲那边。

齐国公正在那等着她,自小他就宠这个女儿,在圈内的人看来已然是有些溺爱了,比如允许女人骑马射猎玩闹。

和刘钰的事,也是齐国公默许的。

田贞仪进了屋,拜了父亲后,便坐在了一旁。

齐国公还在回味朝堂上因为海运的事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感觉,脸上却没有一丝朝堂上的不爽,而是笑吟吟的。

想到刘钰在这件事上的表现,齐国公问道:“漕运海运的事,守常和你提过吧?”

“是。提过。”

“他在朝堂上装闷葫芦,也是你提醒的?他不出声,倒是我被一群人骂了一顿。”

“呃……”

小心地看了看父亲的脸色,见父亲并没有生气,田贞仪也笑起来道:“父亲涵养真好,唾面自干,可是没生气呢。”

“哈哈哈哈……你做得对,做得好。我生什么气?朝上挨骂,那不是常事吗?我只是担心守常又说出什么话来,见他没说,我还在想这是谁点醒的他呢。”

语气里带着三分自豪,七分欣慰,自豪于自己的女儿、欣慰于刘钰这个之前做事太有锐气的人总算有人能制得住了,日后多提醒提醒,没坏处。

两家联姻了,以后都要担着干系。以前看中刘钰,因为刘钰的锐气,现在有些慌张,还是因为刘钰的锐气。

“贞仪啊,有些事也不必瞒你,再者想来也瞒不住。婚期我估计要在七八月份,你也知道其中缘故。”

“陛下多半开恩,允你去威海。别的我倒不担心,只担心一件事。”

直接和女儿谈婚期,田贞仪也没有羞涩,觉得很正常。

听说皇帝可能开恩,特许她去威海,心里不由咚咚直跳,真想开口问问父亲这是真的吗?有几成把握?

可想着知道婚期不用羞涩,真要是脱口直接问这个,那便有些不太好意思。

只好收下心思,听父亲说担心什么,想了想,却没想到有什么可担心的。

“父亲担心什么?”

齐国公站起身,摇摇头苦笑道:“当初禁教之前,这洋教在京城贵族妇人中传的极快。若说什么求神仙庇佑,我看与信佛求道无甚区别。但有一样,这洋教禁止纳妾,单单是这一件事,便足够一些当初在京城贵人妇女中传的快了。你母亲当年也是差点信了。”

“如今天下禁教,但威海这地方颇为不同。不少洋人在海军中做教官,当地也有一些家眷,在那里是有教堂的。一来照顾那些人求神拜天之心,二来便是若家眷不去守常那里也招不到最好的人手。”

“总归,到了那边,万万小心。守常的性子我知道,他不喜妇人足不出户,到时候你又要管着诸多事,难免抛头露面。当地女人多有信教的,这个你可万万小心,莫要因为洋教不准纳妾这样的缘故……”

“许多人盯着守常呢,威海暂时又不可能把西洋人都驱逐,里面麻烦事太多。”

当初天主教在京城是很有势力的,朝中一大堆的传教士,单单是在紫禁城附近就有两三座教堂。

一座是前朝万历年间利玛窦建的;一座是利类斯建的。后者源于当初大西军张献忠之死的一些内幕,作为供职于大西军的传教士,给出了一个和张献忠义子们完全不一样的张献忠之死和遗言的记载,成为了大顺分化瓦解大西余部的关键。

一直到禁教之前,天主教又走上层路线,尤其是不准纳妾的教条,很快在女性中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田贞仪听到父亲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轻轻笑道:“父亲多虑了。妇人多信神佛天主,无非是整日足不出户,闲极无聊,而求诸于心中有个寄托。亦或洋教聚会,有人陪伴,免于空虚。”

“便是陛下开恩,允我在威海,我哪会足不出户在家闷着?”

“再者,我虽喜好实学,但之前懂实学的多是传教士,欲学实学,必要接触传教士。如今传教士的本事,却哪里比得上他?至于当地女子,我纵有接触,西洋女子懂这等学问的却也不见得有。”

“我本担心父亲要说,因着去了一趟欧罗巴,见女子抛头露面觉得有伤风化,特来告诫女儿。原来是说这个……父亲大可放心。信教之事,假意改信、日后悔过者西洋故事里比比皆是。若真有纳妾之心,便是信教也挡不住;若无这等心思,不信教也不会就生出心思。”

齐国公打量了一眼女儿,想想女儿平日里对佛道的看法,笑道:“是了,倒是我多虑了。不过抛头露面之事,我虽算不得开明,却也不是太过在意。待你嫁出去,更是别家人了,我更管不到。守常的性子我知道,他既不肯,又不愿意,你本也是个想要飞出笼子的鸟,我说了又有何用?”

“还有一事。我是这般想的,日后你多劝劝守常,该退就退。日后若是陛下兴办了科学院,他本就喜欢实学,到时候便退到京城,做科学院的祭酒,也是好的。天下的事那么多,哪里能全管得过来?”

田贞仪嗯了一声,答应的大大方方,心里却想,此事我才不说呢。

三哥哥视实学为器,以我看来,实在算不上喜爱,只是做工具罢了。

樵夫可喜欢斧子?渔夫可喜欢渔网?

到时候说了,反倒叫他觉得我不懂他,那又何苦?

便是一身荣华富贵,若做不得想做的事,也无趣的紧,到时候每日见闷闷不乐,又有甚么意思?

无非不就是担心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进退进退,便是舍了本心。三哥哥的本心又不在传爵荣华,何必违心去做那等事?

之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若道不行,则或隐于深山、或乘桴于海,发发几句牢骚,宋儒妇女之态尽显。

人生于世,何苦不开心?若真的不顺意,如今七洋四洲,凭三哥哥的本事,哪里做不出一番事业?何处不能逍遥快活?

便是不去,真不想退,那就不退,哪怕到了不退将死的地步,轰轰烈烈一场,也胜过不顺心意违心苟活。

想到这,田贞仪心里竟是浮出一股奇异的甜蜜。

心想,他若有心,以慢修稳补之态,治天下之病,将来功成身退,再兑当年之诺,共乘气球自然而动,快意随风。

只怕到时候他是耄耋老者,我也是两鬓苍苍,却不知还能否经得起随风舞动的折腾?

他若无心,以为病不可稳治,需以急躁刀石之法,最差不过是个死。便是那样,也不过死前感叹大事不成,总好过郁郁而终病死于床上哭几声大道不行。

若只能选做德女、妖女,我倒宁可做那妖女祸水。父亲还是别指望了我劝他这等事了。

心里这般想着,却明白这等事不能说,也没必要说,未来尚未可知,何必这时候争辩这些无用之言?

倒不如顺着父亲的话,做个乖乖女,待到出嫁后,枕边之言说的到底是什么,谁人又能知道?

“父亲的话,女儿记下了。若父亲之言,这科学院祭酒,许还真是个好去处。但想来,也非十年之事。可积土成山、积水成河,女儿会慢慢提及的。”

齐国公欣慰点头,笑道:“如此最好。需知有进有退,方保安生荣华。当然,该做的事也得做,这其中取舍,你是个聪明的,自会想通。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求国运长久,与国同休。他能明白这个,便不枉我一番苦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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