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审判

这道声音温和、悠远、威严,仿佛来自天地间的神启,瞬间压制住了生兽的精神洗脑。

高阳猛然间清醒过来。

是龙!

他穿一件优雅修身的灰色风衣,黑发扎着一个简单的长辫,两束鬓发微微贴着略显苍白的脸颊,垂落到胸前,既有男性的英俊,又散发着女性的柔美。

他不知何时来到鸟居旁,救下了苏曦。

他横抱着虚弱昏迷的苏曦,慢慢走向高阳,完全不理会头顶上空的巨大生兽。

龙来到高阳身边,将苏曦放下,朝高阳微微一笑:“带他们离开,越远越好。”

“好。”

“辛苦了,剩下的交给我。”

高阳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抱住昏迷的苏曦,并朝身旁恢复行动的青灵喊道:“黄警官交给你!”

青灵不废话,冲向昏迷的黄警官,御刀飞行的同时一把抓住他的手,不遗余力地飞走了。

高阳抱着苏曦,瞬移到昏迷的天狗身边,一把抓住天狗的手并复制他的【飞行】,头也不回地追上青灵。

高阳和青灵不敢回头,一秒也没耽误,迅速飞出溪山范围。

“嗡——”

不一会,高阳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堵无形的墙壁,那种感觉,就像是迎面吹来一阵奇异的滞重的风。

青灵也有同样的感觉。

两人都停在半空,回头一看,顿时震惊地张大了嘴。

……

龙看着高阳和青灵走远,缓缓转身,他头顶上空的巨大白鸟——庄梅,说话了。

“你就是序列1的龙?”

庄梅的声音听上去像是山川间的瀑布,非常低沉,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嘈杂质感,回荡开来。

“是。”

龙抬起头,雌雄莫辩的绝美脸庞被生兽散发出的圣洁光芒照亮,犹如艺术品一样毫无瑕疵。

美少年的异瞳略过一丝欣喜的光:“原来,生兽真的存在。”

庄梅能感觉这个龙很强,但究竟有多强,她不清楚。

她的态度依旧蔑视,也没空跟他浪费时间。

她必须夺回苏曦,完成仪式。

其实,龙出现后庄梅就应该出手阻止,可她居然无动于衷,眼睁睁看着高阳和青灵等人带走了苏曦。

等等?

这难道也是龙的能力?

不过,这种小把戏到此为止了。

“龙,你赢不了我。”庄梅看向地面蝼蚁般的小黑点人影:“我不会给你展开领域的机……”

“咦?”龙慢悠悠地打断:“你该不会,以为自己还在领域外吧?”

庄梅一惊。

瞬间,四周的景象消失了,化为了无边无际的神秘灰雾。

龙的风衣猎猎作响,长发飞扬,他慢慢升起,直到与庄梅的眼睛持平……不,是略高于它的眼睛一点才停下。

“审判……”

龙的身后出现了灰雾幻化而成的古老石椅,男人坐下,慵懒地斜着身体,单手抵住左脸,微微开口:

“开始。”

……

高阳和青灵回过头,发现整座溪山都不见了,眼前只有一个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半圆形状的灰白色领域球体,看来,整座溪山都被这个半圆领域吞没了。

还踩在唐刀上,一手提黄警官的青灵,微微皱起眉头,她慢慢靠近,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这个不可思议的领域表面。

“别碰!”

高阳大喊一声:“青灵,守好这个领域,不要让任何飞鸟之类的东西撞上它!”

事实上,高阳的担忧多此一举。

在庄梅发出那圣神的精神洗脑之音时,方圆十几里的所有动物,全部陷入了“沉睡”,短时间内不可能苏醒。

这也是龙为何有自信,敢直接发动如此大范围的主宰领域,悄无声息地将庄梅封锁在了其中。

当龙现身时,庄梅早已身处领域之中而不自知。

已经十分疲惫的高阳,强撑着将昏迷的天狗和苏曦放到地面,这时,他复制【飞行】的使用时间也刚好结束。

高阳确认苏曦和黄警官都没有生命危险,松了口气,吃力地站起来,回望着眼前巨大的主宰领域,忽然灵光一闪,想明白了一件事。

——麒麟是故意的!

麒麟明知高阳不可能是生兽的对手,却坚决不支援他们。

甚至还暗中找上李某人达成协议,让百川团也不参与增员。

为的,就是逼十二生肖出手!

黄警官肯定跟十二生肖汇报了情况,黄牛、青蛇、天狗都是十二生肖的人——就连高阳,其实也是十二生肖的人。

十二生肖又如何能坐视不理?

但是,谁有能力对付生兽,斗虎恐怕也没这个能力,那只能是龙亲自出马了。

麒麟,赌的就是龙一定会连夜赶来救援。

这么说来,白天在狐仙神社参观时,高阳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龙!

可是,麒麟为何一定要逼龙出手?

麒麟自己没信心打赢生兽?

不,麒麟很强,而且相当自信。

如果带上朱雀和青龙,完全可以一战。

要知道,朱雀的【等价交换】可以短时间内将麒麟和青龙的战力提升三倍,那是何等恐怖。

高阳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这件事,也懒得再想。

他看向眼前巨大的领域球,以及球体上空还在认真巡逻的青灵,叹了一口气。

龙,你一定要赢啊!

……

主宰领域内。

龙慵懒地端坐在灰雾幻化的石椅上,四周一片深蓝,这是在幽暗、深邃的海底最深处。

雨露、雷鸣、四海……三道审判降下。

七根灰雾幻化而成的巨大锁链,贯穿了巨大白鸟的身体,将它全方位地锁住。

无可计量的“海压”带来的伤害,犹如无数浮游,争先恐后地钻入庄梅每一寸皮肤,蚕食着她的血肉和骨髓。

“呃啊——”

庄梅发出介于人和兽之间的痛苦哀嚎,凄厉无比。

她正遭受巨大的创伤,那是来自于生命本质的分解和掠夺。

在这世上,已知的伤害可以笼统地分为五种。

第一种,物理伤害。

第二种,元素伤害。

第三种,精神伤害。

第四种,灵体伤害。

第五种:法则伤害。

而主宰内作用于目标的生命本质伤害,属于以上五种伤害融合而成的一种更高纬度的伤害,他代表着神的创世之力,神可以创造生灵,自然可以抹除生灵。

即便强大如生兽,也无从抵御。

猩红潮汐那一战后,龙九死一生,体内的能量种子终于破土而出,【主宰】突破4级。

龙抬起右手,张开,握拳,降下了第4道审判。

“星辰。”

转瞬之间,天地来到了深邃的星空。

庄梅的四周,散落着成千上万的璀璨星辰。

接着,无数的星辰开始无声地旋转。

它们越转越快,几乎接近光速,最终化为一个蓝白色的平滑的圆形光圈,犹如天文镜中那些漂亮的行星环。

接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身处中央的巨大生兽,被光圈的引力给拉扯变形,化为液体般的状态被卷入到光环中,就像是调色板上那一团被搅拌开来的白色颜料。

庄梅甚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它感到痛苦、绝望和恐惧,但更多的还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再接着,它什么感觉都没有,它不是它。

再过十秒,不,再过五秒,庄梅就将迈入“终极死亡”的大门。

可惜,第四道审判戛然而止。

星辰。结束。

(本章完)

第503章 日月

庄梅的意识回归了,它没有死去。

它重新回归被锁链束缚的巨鸟形态,它已经奄奄一息,但它撑下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

虚弱的白色巨鸟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蔑视和鄙夷:“传说中的主宰,也不过如此啊!”

“区区人类,也想做神?”

四道审判下来,庄梅的精神状态进入了癫狂中:“所有人类都一样,傲慢、愚蠢、无知、虚伪、贪婪、龌龊、不自量力……”

“姐姐,我真不明白,人类到底有什么好啊……”

白色巨鸟怔住,没再发出声音,因为它一点都感受不到主宰领域瓦解的迹象。

此刻,龙身后的灰色座椅消失。

龙站在半空,辫子已经散开,黑色长发飞扬,风衣猎猎作响。

他的脸色异常苍白,异瞳闪烁着神圣的魅丽光辉。

“谁说……”

龙优雅地微笑着:“审判结束了?”

龙抬起双手,四指并拢,横放在胸前,手与手距离20厘米,上下保持10厘米的平行距离,开始缓缓交叉。

龙嘴唇微张,降下第5道审判。

“日月。”

顿时间,天地间进入了彻底的绝对的黑暗。

庄梅感到一种彻骨的幽寂与恐惧。

很快,庄梅的两边出现了两个星点。

右边的星点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仿佛在燃烧。

左边的星点则发出冷寂的黄色,像在凝霜。

两个星点开始旋转,并且越来越大。

庄梅感受到极度的炎热和极度的苦寒。

很快,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化为了无数丝缕状的能量,分别以燃烧和冰冻的形态,被吸收进左右两边的星点之中。

两个星点犹如贪婪的“黑洞”,贪婪地汲取着庄梅的所有。

它们越来越大,初具太阳和月亮的雏形。

而庄梅原本庞大的巨鸟身躯,则变得越来越小。

“不……不……”

“不!!!”

庄梅毫无尊严,发出撕心裂肺的挣扎。

那是它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一丝绝望,但很快,这绝望也被抹除。

无垠的黑暗之中,悬挂着一颗火热的红日和一轮冰冷的灰月。

原本处在它们中间的庄梅——那只白色巨鸟,彻底消失不见。

接着,两个天体彼此靠近,高速旋转的同时,绽放出灿烂的光芒。

它们在旋转中一点点靠近和缠绕,就像旋转的太极。

最终,它们开始融合,并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回归成了一颗暗淡的星点。

整个审判过程中,龙并拢的双手,一直在合拢,终于在胸前重叠。

暗淡的星点快速飞向龙的两手之间。

“啪。”

龙的双掌上下一盖,星点消失了,就像一只被扑灭的萤火虫。

世界再次回归绝对的寂寥与黑暗。

生兽庄梅。

抹除。

它回归到了创世之初的虚无混沌,它的血肉、灵魂、因果缘法,皆不存在。

三秒后,主宰领域瓦解,它们化为无数的灰白色粒子,随风消散,无影无踪。

溪山重新出现了。

龙缓缓降落,在鸟居前降落。

他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道鲜血,美丽的异瞳变得格外暗淡,像是蒙着一层灰。

一头秀丽的黑发也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头白发,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他缓缓坐下,双手垂放在腿上,低下了头。

“倏——”

稍微恢复了一些能量的高阳,在领域瓦解后的第一时间赶回来,配合【瞬移】来到龙的身边。

“队长。”高阳扶住龙。

龙没有睁开双眼,嘴唇微张,气若游丝。

高阳一愣,俯身将耳朵凑到龙的嘴边,终于听清楚了龙的话。

高阳先是震惊,两秒后,坦然接受。

“我答应你。”高阳说。

龙听到高阳的回答,终于放心地睡去,他脑袋一歪,昏倒在高阳的怀中。

青灵给黄警官和天狗注入了特殊肾上腺素,两人都醒过来,并恢复一定的行动力。

三人朝着高阳慢慢走来,黄警官怀中还抱着昏迷的苏曦。

黄警官喜极而泣,他走到高阳身边,神色激动得像个傻子,话都讲不清楚了:

“太好了,我老婆没死,我孩子,我孩子也没事……大家也没事,我们活下来了,我们全部活下来了,我不是在做梦,高阳,快告诉我,我不是在做梦……”

“不是做梦。”高阳疲倦地笑了。

“多亏了队长。”天狗看一眼高阳怀中的龙。

高阳点点头:“多亏了队长。”

就连向来要强的青灵,也对龙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看来,我离世界最强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高阳望着陷入昏迷的龙,心情复杂。

谁能想到,迷雾世界中的最强觉醒者,竟然是一个“充电二小时通话五分钟”的消耗品。

接下来,龙又将陷入长久的冬眠,而高阳,为报答龙的救命之恩,已经做好觉悟。

如果在龙冬眠醒来之前,他预见的事情发生了,高阳将赌上性命、履行承诺。

今晚,大战一场,九死一生,峰回路转,劫后余生。

这样的情况,高阳已经经历过太多次。

他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何为幸运。

胜利的喜悦很快消散,所有人,只剩下深深的疲倦,以及那淤积在胸口怎么也化不开的莫名惆怅与忧伤。

高阳给大家五分钟时间休整,然后离开。

天狗来到鸟居前,盘腿坐下,他打开手机中的音乐APP,戴上了耳机。

巧了,又是那首《我也曾想过一走了之》。

天狗安静地听着歌,脑中慢慢回想了一遍关于妈妈的所有事:

开心的,难过的,幸福的,酸楚的,温柔的,愤怒的,害怕的,委屈的,懵懂的……

五分钟后,歌声结束。

身后传来同伴们的喊声:“天狗,走了。”

天狗摘下耳机,缓缓站起来。

他迎着夜风,看向鸟居后面的玉扇山,以及玉扇山后面的深邃夜空,以及比深邃夜空更遥远的思念和悲伤。

——妈妈,我还爱你,但不会再想你了。

——妈妈,再见了。

“哦。”

天狗转身,一手插袋,一手挠了挠脸,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

他的脚步悄悄加快,追上了同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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