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狂信如毒

龙虎山上,轰鸣不断。

如海符篆漫卷夜空,篆身赤纹明亮刺眼,爆开大团大团斑斓且致命的色彩,各式各样激射的法器带起风暴般的音波,追逐着一道裹在湛蓝真气之中的银白身影。

但是无论符篆,还是法器,对于新派道序而言,他们最强力的武器依旧是那在梦境轮回之中千锤百炼得到神念。

可惜满空激荡的神念,虽然对陈乞生有一定的压制,但远远达不到致命的程度。

一名灵肉同修的老派道序三牧君,对神念侵袭的抵抗能力实在强得超出了张清礼的预料。

虽然非常不愿,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同为序三,但自己和对方在搏杀方面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陈乞生力扛如此多新派道序的集阵攻击,打到现在依旧还能生龙活虎。但自己哪怕是被对方一剑击中,恐怕也要付出极其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因此丢命。

“怪不得当年天师甘愿冒着偌大风险,也要将武当山连根拔起。若是让他们继续执掌道门,那新派道序恐怕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张清礼心头无奈一叹,转念又想,如果之前张崇源那个废物不把龙虎山的封存道序浪费得干干净净,应许自己今日也不会打的这么辛苦。

“不过身为老派道序如今的源头之人,如果你陈乞生不够强,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我苦等多年的良机?”

张清礼负手凌空,目光凝望着远处在术法风暴间腾挪闪烁的陈乞生,如一把锋锐无匹的飞剑,朝着自己直奔而来。

“与其合外道,不如合同道。张天师,您当年没做到的事情,今日徒孙张清礼来做!”

张清礼眼中闪动着专注而兴奋的神采,扬臂朝前挥动!

黄粱符录,灵篆·乱古人烟。

从他体内扩散而出神念携带着无声的敕令,围困四周的龙虎山道序得令而动,竟似扑向烈火的飞蛾,带着满脸的狂热,朝着陈乞生直愣愣撞去。

轰!轰!轰!

龟裂的皮肤下亮起黑色的华光,道骨上浮现的裂痕似笔走龙蛇的凶狠道纹,一名名道序如同一块块人形符篆,在陈乞生的四周轰然爆开。

威力巨大的自爆成功扼住了陈乞生突袭的身影,缠缚在他周身的真气被削弱得只剩薄薄一层,如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当新派道序以黄梁修行,序位变得不再珍稀,那低位者就是上位人手中最好用,同样也是威力最大的符篆和法器。

这一点,张清礼与张希极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甚至还要更加凶狠!

“唔”

陈乞生口中发出一声闷哼,凝聚到极致的神念如同尖锥狠狠凿进他的头颅,一股凌迟般剧痛令他的脸色陡然惨白。

麻烦还不止如此,这些侵入脑海中的新派道序神念中还带着浩瀚如汪洋的记忆,随便一道,便是千百年的红尘经历,数十个世界的挣扎轮回。

混乱中,陈乞生的视线里充斥各种光怪陆离的场景。

庙堂上写就青词以焚奠苍天的羽衣卿相。

江湖里仗剑行走以斩妖除魔的剑仙游侠。

深山中结庐筑庙以参悟自然的苦行潜修。

市井中烧黄纸法水招摇撞骗的赤脚道士.

迥异不同的场景之中,出现的角色无一例外全部都是陈乞生的面孔。

可他自己如同一个旁观者,在被无限拉长的时间之中动弹不得。

这种诡异的技术法门,陈乞生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陈乞生,这世间的依气运而生的天才,可不只有你一个。当年没能尘埃落定的新旧之争,今天该彻底画上一个句号了。”

此起彼伏的自爆轰鸣之中,张清礼的话音依旧清晰可闻。

陈乞生强忍着剧痛和晕眩抬眼看去,就见张清礼双手高举过顶,身下的灯火通明的龙虎山骤然响起宏大的钟声。

咚!

不是晨钟,也非暮鼓,大夜之中响起的钟声却拥有洞彻人心般的伟岸法力。

此刻此刻,无论是身处梦境洞天之中扮演修行,还是在现世道观中回顾总结此前得失的道徒,全都无法反抗钟声之中携带那股召唤之力,纷纷跪地,朝着悬停空中的张清礼顶礼膜拜。

他们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惊慌失措逐渐转为满足虔诚,星星点点的火光从他们颅骨中冒出,彼此交汇,形成一片虚幻的黑色火海,乌云一般盘踞在龙虎山顶,蔚为壮观。

不止如此,钟声向四面八方荡漾开来,连同山下的贵溪城一起笼罩其中。

紧跟着一片亮度和凝实程度都远远不如,但面积却庞大太多的黑色火海升腾而起,相互融合。

无以计数的人声从十面合围,玄妙莫名的唱经声轰然大作,汪洋般的虔诚狂信也在同时涌动起来,声势骇人!

这副场景,陈乞生并不陌生。

之前在浮梁城中,他就在张希极的手上见过多次。

可相较于张希极释术之时惶惶如天威般的压迫,这道技术法门在张清礼的手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妖异味道,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丝毫不留。

张希极用的尚且是黄梁洞天之中诞生的狂信,但张清礼此刻献祭的,分明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黑色的信仰火焰包裹住那些自爆的道序,陈乞生脑海中演变的幻觉立马发生转折变化。

或是身居庙堂的自己突然顿悟,毅然决然舍弃了一切凡间荣华.

或是行走江湖的自己遭遇了此生宿敌,在惨败之中幡然醒悟

或是在深山潜修的自己结识了志同道合的挚友,相约携手游历世间.

或是在市井中流浪的自己终于得到了千载难逢的机缘,可以拜入山门寻求庇护.

无独有偶,演变的经历最终都是他登上了龙虎山,在天师府门前跪地乞求,希望得到他张家人开恩。

陈乞生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通红,无数被修改的画面正在侵占他原本的记忆。

如果当一切被尽数覆盖,那结果可想而知,陈乞生将彻底丧失自我,沦为张清礼的门下走狗。

“陈乞生,当年天下分武刚刚落下帷幕,武当山正值巅峰鼎盛,号称十万飞剑百万法拳,最终结果却还是难逃被屠光上下满门,输的一败涂地,你知道为什么吗?”

在这种情况中,身为一具近战墨甲的长军根本毫无办法,只能竭尽全力保护陈乞生动弹不得躯体,勉强躲避着一块块袭来的‘人形符篆’。

可自爆形成的神念冲击对他的伤害同样极大,不多时,甲躯便已经变得破烂不堪,深藏内部的核心更是密布裂痕。

噗呲!

颤抖的手腕突然倒卷长剑,在长军愕然的目光中,从失去臂甲覆盖的手臂上削下大块血肉。

血肉的痛苦让陈乞生获得短暂的清醒,不顾长军的剧烈反抗,强行脱甲而出,反身一脚将对方踢飞出去。

仅仅只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就让陈乞生浑身汗如雨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有人影飞撞面前。

斑驳掉落的皮肤下,是冒着黑色狂信火焰的钢铁骨架,轰然炸开!

轰!

陈乞生身影向后抛飞,一簇簇火苗宛如活物,朝着他的体内不断钻入。

“因为老派道序的人太自负!太虚伪!太贪婪!”

张清礼身上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双臂展开,掌心朝上,身后黑色的狂信海洋一望无际,起伏不定。

“他们自负,自以为能够以一门之力庇护亿万道徒!”

“他们虚伪,贪恋那所谓‘道门祖庭’的虚假名头!”

“他们贪婪,妄图凝聚天下信仰,以诞生序二鸿祖引领天下!”

张清礼仰头放声大笑:“在老派道序的眼中,这些道门信徒一样也是食之以肥身的牛羊、用之以悟道的工具、踏之以登天的阶梯。所以什么新派老派,根本没有区别,分明都是天地大盗,谁又比谁清白的了?”

张清礼按下眉眼,看着远处于半空单膝跪地,淹没在龙虎狂信之中的身影。

“入我门中,让我来为你引路,带你领悟何为真正的天道!”

洪亮的呼喊声中,陈乞生身上燃烧的狂信火焰越发炽烈。

在他的视线中,无数变换交错的画面已经来到了同一个节点,成百上千个衣着气质尽不相同的他,都站在了天师府敞开的大门之前。

大门后,张清礼盘腿坐在一块明黄蒲团之上,目光温润,笑容和煦,浑身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似天诞真君,道化人身。近之可得真理,学之立地成仙。

符篆法宝、金丹道基、洞天权限.无数道徒毕生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在门后。

只要陈乞生能跨过那道门槛,一切唾手可得。

陈乞生颤颤巍巍起身,失去焦距的瞳孔直愣愣望着身前的虚空。

只见他慢慢抬手举足,无数记忆之中‘陈乞生’也同时随之而动。

可就即将抬脚跨过那道门槛的瞬间,张清礼暗藏狂喜的目光却陡然凝滞。

一只脚重重落下,却不是跨过,而是生生踩在了门槛之上。

“梦是自身所想,幻是他人所思。这句话是邹四九告诉我的。在这方面,你的水平跟他比起来,还太嫩。”

噗呲!

一柄长剑倒贯入腹中,剑柄缓缓扭转,一寸寸搅烂血肉。

陈乞生面无表情,似感觉不到那彻骨的剧痛。

“你要是把他扒光了绑起来摆在门里面,说不定道爷我还有兴趣跨过来看看他的笑话。但你现在拿这些破烂玩意儿出来,能吸引得了谁?”

充斥脑海的虚假画面被陈乞生用强悍的毅力一幅幅击碎。

洞穿身体的长剑被一把抽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声响中,溅起一片猩红血点,打在他的脸上。

铮!

陈乞生转腕震剑,冰冷的眼眸中平地乍现惊雷,冲出山呼海啸般的浓烈杀意!

身影如一道飞电激射而出!

“皮糙肉厚,还真是难杀。”

张清礼冷哼一声,高举的双手十指骤然紧握,如擂鼓般重重砸下。

霎时间,原本跪地叩首的龙虎道序纷纷昂起头颅,赤目噬人,气势骁狠。

只要是登上了序位,不管高低,同时飞纵入空,在张清礼的身前立起一面人墙。

与此同时,凝聚的狂信火海中分裂出一团团火焰,缠绕上这些道序的身躯,朝着陈乞生冲去。

“不过我何曾需要吸引你?”

张清礼冷笑道:“今日我要让你陈乞生心甘情愿的跪下!”

轰!轰!轰!

四分五裂的身躯中荡出巨大的涟漪,朝着四面扩散的神念如同浪潮席卷,不断拍打在那道染血的身影之上。

黑沉的天色似汪洋倒扣,茫茫的大海中满是无可阻挡的波澜,让陈乞生的身影显得如此醒目又孤单。

轰!

在距离张清礼只差区区两三丈,陈乞生被最后一名‘道四符篆’的自爆再次被炸飞了出去。

滚滚狂信趁虚而入,原本崩碎的轮回幻觉再次凝聚出现在陈乞生的视线之中。

只不过这一次,等在门后不再是盘坐的张清礼,而是一名沉眉怒目的老道士。

老派道序,孙鹿游!

“师傅.”

陈乞生牙关紧咬,眼角抽动,扣住门扉的右手青筋根根毕现,指尖入木三分。

“孽徒,承蒙宗门开恩,此刻还不悔改,要待何时?!”

喝声阵阵,噬骨的狂信在肺腑之间飞速穿梭,如同一噬血的豺狼,将陈乞生道基金丹团团围困。

“门灭人死的武当传承,如何强的过我龙虎道统?牧道之君,今日正该为我张清礼所牧!”

张清礼右手五指擎张,掌心神念汇聚如剑,剑身同样淬满剧毒狂信,遥遥对准了重伤的陈乞生。

铮!

光影疾驰,直贯眉心!

“蠢徒儿,性命不存,为何不降?”

孙鹿游颤声开口,想要抢出门外,却被无形之力禁锢在原地,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满是斑驳泪痕。

陈乞生噙着血色的嘴角挑起一抹苦笑,缓缓阖上双眼。

他不是熄灭了血勇要就此等死,也不是不堪忍受体内灼烧灵魂的苦痛。

而是不愿去看自己师傅因为自己又遭侮辱摆布的脸。

铮!

剑音锐鸣,却没有穿颅之痛。

陈乞生猛然睁眼,就看到一道湛蓝背影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自己体内的真气分明已经干涸,怎么可能还会有英灵出现?

难道又是龙虎狂信污染诞生的幻觉?

就在陈乞生惊疑不定之际,就听一道阔别已久的熟悉声音在身前突兀响起。

“一群王八蛋。咱们师弟都被人打成这样,你们一个个他妈的还稳得住?”

陈乞生目光震惊,口中呢喃。

“赵师兄”

(本章完)

第691章 尽屠龙虎

“谁说咱们是在看戏了,这不是人刚刚苏醒,还没来得及回神。”

“没想到有天我们居然还能攻上龙虎山,真武有灵,不枉此生!”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是时候跟他们清算当年的旧账了!”

“何处是天师府所在,谁又是那张姓之人?!”

一声声慷慨激昂的呼喊之中,道道湛蓝人影从陈乞生的体内接连走出。

灼心蚀骨的龙虎狂信同样没有放过他们,从陈乞生的七窍之中窜腾而出,呼啸着追身缠绕,誓要将这些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烧成灰烬。

可这些将陈乞生折磨的痛苦不堪的剧毒狂信,在他们的手中却显得孱弱无比,毫无反抗之力。丝丝缕缕被攥握在手中,如蛇般扭动挣扎,随后轻蔑的打量几眼,便嬉笑着便吞入了腹中。

“这些就是他张家几十年鼓捣出来的东西?没什么稀奇嘛。”

“连香火都发臭了,看来我们道序的名声算是彻底坏在他们手中了。”

“无妨,今天便屠了这座龙虎山,还道门一个清净!”

湛蓝人影在陈乞生身前一字排开,肩肘相抵,宛如一道坚不可摧的人墙。

随着身上燃烧的狂信黑焰徐徐熄灭,陈乞生眼前的幻觉尽数崩灭。

解除了危机的道基金丹在体内再度开始飞旋,新生出的真气却远比之前更加凝实,粘稠如液体,滋润着陈乞生伤痕累累的身体。

“怎么会这样.”

陈乞生眼中满是茫然和不解。

在那场武当梦境之中,他分明记得,所有寄存在赵衍龙体内的武当英灵已经全部融入自己的神念当中,耗尽自身,成就了自己老派序三的基础。

可如今,他们却在自己即将被龙虎狂信吞噬之时,再一次出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当山虽然没了,但师门的长辈们怎么可能会坐看你被人欺负而不管不顾?咱们虽然不擅算计,但也不是毫无心机。”

似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错愕疑惑的目光,赵衍龙回头看来,虚幻透明的面容上露出爽朗笑意。

“这是武当祖师们留给师弟你最后的东西。也是我们这些个当师兄的,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

赵衍龙大笑道:“不过今日还是要多谢师弟,能用这最后一丝残魂再杀他龙虎山几个人,师兄我心满意足!”

“斩尽仇敌头,啖尽仇敌肉,轻鞭快马再上路,何其快哉!”

“再杀上他龙虎山,这几十年的孤魂野鬼当的不冤!半点不冤!”

众人齐声大笑间,远处的天际已经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色狂信汇聚如同一道接天大浪,铺天盖地朝着这方涌来。

“生为人杰,死亦鬼雄”

赵衍龙昂身负手,神色傲然,视眼前滚滚黑潮不过细小涓流!

“诸位师兄弟们,与我一起,为我武当牧君开道!”

“武当门徒,谨遵法旨!”

轰!

拔天接地的汹涌浪头轰然炸散,飞跃而出的道道身影却在狂信的冲刷下褪去了那抹虚幻的湛蓝,重新恢复自己当年的面貌。

或是白衣,或是黑袍,或者年轻,或是苍老.

无论他们曾经属于山上的哪座道观,生前擅长的是修道还是杀敌,此刻眼中皆是视死如归的坦然,都是手刃仇敌的欢愉。

“武当余孽,果然还藏着后手!”

张清礼表情狰狞可怖,言语中看似早已经料到眼下的异变,可脸上却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淡定。

“陈乞生,不是只有你们武当门徒甘为宗门献身,我龙虎山能带领新派道序崛起,何曾怕过?!”

环绕在张清礼身周百丈的狂信黑焰鼓噪涌动,凝聚出数量更为庞大的龙虎道序。

“是你?”

“是你?!”

惊呼声霎时此起彼伏,响起的人声语气却是截然不同。

有人是惊喜欲狂,有人则是骇然失声。

不过无论是是惧是喜,相隔的距离已经不足以让他们继续犹豫。

人海相撞,死战展开!

砰!

赵衍龙一拳轰爆面前之人的头颅,炸散的狂信黑焰被他一口鲸吞,如同吃下了什么大补之物,顿时眼中精光熠熠。昂首睥睨,目光环伺周遭围拢的敌人,右手一震,一把利剑具现掌中。

铮!

匹炼一般的剑光撩动斩过,数截抓握着符篆的手臂高高飞起,腥臭的鲜血喷洒半空。

“死!”

赵衍龙双目圆睁,凛冽的剑刃在空中旋舞出一个迅猛的弧度,荡起一片面露惊惧的头颅。

黑焰滚滚,夹杂着怨魂死不瞑目的刺耳尖啸和泣声哀嚎。

“龙虎山的废物们,谁敢与道爷我交手?!”

噗呲!

赵衍龙忽然感觉腰间一阵剧痛,一柄法刀从侧面刺进了他的腰眼!

“来的好!”

赵衍龙狰声大笑,眉宇之中是凶戾混杂着快意,只见他手腕倒转,剑刃如同离弦之箭凶狠刺进偷袭之人心口,瞬间将对方捅了一个对穿。同时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刀,径直掼入对方面门,手腕用力一搅!

黑色的狂信从伤口喷涌出来,被赵衍龙一把抓住塞进口中。

“众师兄弟,随我尽屠龙虎!”

赵衍龙双目赤红,振臂狂呼,以己身充当战阵锋芒,毅然决然冲向无边无际的敌潮。

武当英灵鏖战龙虎狂信,有人身死化为暗淡的黑焰,有人陨落散做湛蓝的光点。

一场覆宗灭门的厮杀跨过数十年的岁月再次出现。

只不过这一次在云端之下的,不再是燃烧的武当天柱峰,而是灯火通明却跪满傀儡的龙虎山!

热血飞涌如岩浆,金丹震颤似雷鸣。

陈乞生缓缓站直了身体,右臂平举齐肩。

嗖!

破空的呼啸从远处传来,一抹银白的剑光宛如飞腾的游龙,以不可思议的急速兜转飞来。

铮!

五指合拢,正正扣住剑柄。

甲胄沿着持剑的手掌开始蔓延,覆过肩头,遮住头颅,青红两色道纹纠结凝成锁链,将满是裂痕的甲片牢牢绑紧。

“血仇,自当该用血洗。众师兄,我与你们尽屠龙虎!”

陈乞生轻声自语,身影瞬间消失原地。沿着被英灵们生生撕开的通道,一路狂飙!

直面生死,张清礼的瞳孔收缩成一团,口中爆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

他掌心向上摊开的双手猛然举起,身后的狂信汇聚成一双庞然巨手,从左右狠狠拍向飙射而来的剑光。

轰!

雷音巨响回荡天际,迅猛的狂风不少混战的身影掀飞出去。

赵衍龙强行止住自己倒退的身形,目光担忧看去那双合拢碾动的巨手。

呲.

宛如裂帛的撕裂声中,冲天而起的剑光浑如乍破夜色的第一缕晨光,卷碎的狂信交织而成的手掌。

噗呲!

一截利刃洞穿身躯。

森然的死亡恐怖,在这一瞬间几乎摧毁了张清礼的神志。

费尽心机得来的两颗金丹,在真气的冲刷下瞬间变为一团糜烂的血肉,喷洒在满是裂痕的钢铁道骨之上。

“要杀我,你也活不了!”

张清礼脸上满是狰狞笑意,双手猛然抓住陈乞生的手腕,怒目圆睁,喉中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漂浮在四周的龙虎狂信陡然倒卷,以两人为核心形成一道肆虐的风暴漩涡。

“陈乞生,我不会输给你,绝对不会!”

张清礼一双眼眸漆黑如墨,充斥体内的狂信让他陷入非人的癫狂,要和陈乞生同归于尽。

卷动的黑焰如同千万把黑色利刃,陈乞生身上顷刻间崩散出无数血花。

“你不配与我为敌,杀你毫无意义。”

近在咫尺响起的平静话音,让张清礼扭曲抽动的五官猛然一窒。

“你说什么?”

张清礼两颗漆黑的眼珠中跳出一点惨白,残存的人性从中显露,满满当当都是恼羞成怒。

“你张清礼无足轻重,我今日要做的,是戮你龙虎满山!”

铮!

强大的真气透体倾泻,朝着四面激射,瞬间将风暴龙卷扎得千疮百孔。

拧动的剑身在张清礼的掌心中摩擦出一片转瞬即逝的火花,搅烂双手,沿着腹部一路往上。

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中切开胸膛和面门,从张清礼的颅顶脱出。

被抽取出的狂信失去了束缚,眨眼间消散在半空之中。

跪倒在龙虎山上的信徒有人在同时消弭了一切生机,在满脸欢愉笑容中无声死去。

也有人如大梦初醒,眼中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可当他们看清头顶悬停的一片身影,心中的窃喜立马被恐惧占据。

霎时间,哀求和哭嚎响彻在群山之间。

陈乞生默然回身,与千百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

夜风不止,已经吹散了他们身上鲜活的色彩,再次化为了身影透明的英灵。就连五官,也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大仇得报,快哉,快哉!”

“咱们这群人的运气真好,能遇见陈师弟,跟他打上了龙虎山。等往生路上再遇见其他的师兄弟的时候,他们该有多羡慕?”

“就是可惜没有机会再去看一眼武当,也不知道如今是个什么模样。”

“还能什么样,当然是砖瓦灰烬,废墟遍地。不过从今往后,埋葬你我骸骨的泥土中,肯定会是青松常绿,万物繁生。”

“你要是这么说,等转世为人,一定要上山走一走。”

闲聊打趣的话音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默然不语的陈乞生身上。

“其实能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师弟,你接下来要走的路还长,远近无关紧要,身心轻松便好。”

赵衍龙嘴里话风突然一转,横眼扫向身后:“谁要是敢在下面叽叽歪歪说你闲话,道爷我第一个拆了他的魂魄!”

“哼,你一个守门扫地的,口气还不小。”

“赵衍龙,你小子现在可是有点居功自傲了,别以为找到了陈师弟,为宗门立下大功,你就可以拿这种话污蔑我们!”

“就是,真拿我们当龙虎山那群人啊?”

“算了算了,别人现在可是祖宗们眼前的红人,你们一个个都别得罪了别人。”

“都把拳头捏紧了,一会路上咱们慢慢跟他算!”

嬉笑怒骂,插科打诨,挤在一起的身影你推我攘,像极了同一个屋檐下打打闹闹的兄弟。

“行了,都别废话了。诸位师兄弟,随我一起.”

赵衍龙的面容模糊到只剩下带着笑的嘴,翘起的弧度也在慢慢敛去。

虚幻的身影虽无真正的衣袍,可他却动作仔细的整理着,直到完成所有肃容正冠的动作,他方才对着陈乞生稽首,郑重行礼。

“拜见武当牧君!”

众人动作如出一辙。

“武当门徒,拜见牧君!”

声音平和,没有震耳欲聋的回响。不惊动天上仙人,却足以温润人心。

“陈乞生拜见各位师兄。”

陈乞生终于开口,沙哑的嗓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哈哈哈哈,你们瞧见没,这傻小子的心里难受啊。”

“本就是阴阳相隔,能有大梦一场,人间一逢,已经是天大的缘分,还有什么不满足?师弟,来给师兄乐一个。”

“咱们还是快走吧,要不然这小子不知道还要难受多久。”

“嘿哟,不会是你也要哭哭啼啼的吧?”

“去你娘的,道爷是那种人吗?!”

一道道身影化为飞灰湮灭,湛蓝的光点随风而起,飘向陈乞生。

掠过鬓角,飘过发梢,落在肩膀上。

一如当日在那场梦境之中分别的时候,与陈乞生拍肩告别。

等陈乞生再抬起头,世间再无他们的痕迹。

“怎么可能是下不去手?不过是想跟你们多说说话,让你们慢点走罢了。”

陈乞生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夜色,双目的感伤渐渐被冷漠取代。

“抬起头来!”

洪声如雷,惊起龙虎山上无数头颅。

“今日戮你龙虎者,武当陈乞生!若有人想要报仇,道爷我随时恭候!”

恢宏的法相在陈乞生身后浮现,双手持握一柄庞然巨剑,对准一座殿宇林立的山头,轰然贯落!

昂!

一头巨鲸从高天中游曳而下,腹部甲片滑开,落下夺命的轰炸。

绝望的哭嚎和无数的污言秽语随着火光冲天而起。

陈乞生仗剑凌空,在炽烈的热浪中放声大笑。

“诸位师兄,一路好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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