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小算计

冯文晖一问,张泽平反而是有点急了,“刘家贵总骚扰我姐夫,我能不急吗?”

张君懿冷哼一声,“泽平,说实话……要不然你就来工地上监工吧。”

工地可是在深山老林的,对于张泽平来说,他宁可不要工作,也不会待在这个鬼地方。

他犹豫一下回答,“我现在正跟刘家贵的侄女儿谈朋友……”

张君懿的眉头一扬,“不会是他那个跳河死了的大兄哥的女儿吧?”

小县城这点事,谁家遭遇了什么都不是秘密,何况刘家贵还是她的远亲?

张君懿知道刘家贵老婆的那个侄女儿,长得倒是不难看,离异了,作风有点……那啥。

当然,张泽平也是离异男人,三十六七了,还吊儿郎当的,也就只能找这种人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张泽平近半年有了正经事做,收入也尚可,他都没资格惦记这女人。

“就是她,”张泽平的姐姐发话了,“泽平打算再婚呢。”

“泽平你还是小心点吧,”张君懿见是妯娌发话了,也不想多计较,“刘家贵是我亲戚,按说不该说他什么,不过……那真不是好人。”

“他不是好人,这个我也知道,”张泽平不以为然地回答,“不过既然是亲戚,场面上的事情总得做到,也省得别人嚼谷,文晖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冯文晖点起一根烟来,笑眯眯地发话,“泽平说的有道理,不过……你到底想说啥?”

“我是说,他现在挺困难,我都借了一千出去,”张泽平也点起一根烟来,“你家只借出去五百,这真的……真的是难怪我姐夫隔三差五被他骂。”

他是给冯文晖打工的,按说实在不能说出这种话,但是在朝日县,出现这种事还真的正常,乡里乡亲的,就事论事,冯文晖要是因为这开除了他,那才是真的坏了名声。

有人说坏了名声不要紧?那是在大城市!

如果不在乎朝日县的名声,冯文晖夫妇直接就搬到阳市去了,还留在老家做什么?

冯文晖的脸沉了下去,他一向是以脾气好著称的,但是这一刻,他也有点按捺不住,“那五百是我给他的,不是借!”

“呵呵,”张泽平笑了起来,“文晖哥,你承包这片山地,花了多少钱?”

冯君实在忍不住了,沉声发话,“张泽平,如果你不会好好说话,我不介意教一教你说话……屁大的一个小家伙,怎么跟我老爸说话呢?”

张泽平淡淡地看他一眼,“我年纪再小也比你大,辈分在这儿摆着呢,倒是你,怎么跟我说话呢?”

这货就是这个毛病,对外的时候比较“大气”——其实是懦弱不敢争,但是对上自家人,摆身份以辈分压人,那是常做的事情。

哪怕他知道,冯君是真的不好惹,不但有钱,而且在社会上也认识不少人,但是他装bi的习惯,是印在骨头里的——你再牛逼,我是你的长辈。

冯君笑了起来,是阴森森的笑容,“那我跟你说,山地是我承包的,跟我老爸无关,有什么话,冲我来好了。”

“小君,”冯君的二婶发话了,“反正你几十亿也花了,还差这点吗?手指头缝里随便漏一点出来,借个三五万的给他,也就是你一顿饭钱呀。”

二婶发话,冯君就有点为难了,他怼人的话很多,但是这位……是他叔叔的夫人,父母亲在场,他不合适做得太过。

所以他只能换个方式了,“二婶,你觉得我一个小年轻,就这么几年,能挣下这么多钱吗?那都是别人的……不过有些话不合适跟你说,你也不懂。”

二婶明显愣了一愣,然后才出声发话,“小君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刘家贵也不容易,他还是你母亲的亲戚呢,实在不行,你给他找个干的……也省得别人背后说闲话,对吧?”

冯君实在是无语了,扭头看向老妈——是您出马的时候了。

张君懿还真是镇定,她微微一笑,“弟妹,你今天过来,文成知道吗?”

“他不知道,”二婶说话倒也实在,“主要是泽平在谈朋友,我过来帮说个情,君懿姐,那也是你的亲戚,力所能及的范围,松一松手好了。”

张君懿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应该也知道,刘家贵坑过我家吧?”

二婶叹口气,“都是一家人,他以前做得不对,也不是生死大仇,有啥过不去的?他现在还找文成的麻烦呢,我也不能当真……起码要看你的面子。”

张君懿很干脆地回答,“你不用看我的面子,想怎么收拾他随便,他这个亲戚,我不认。”

“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二婶也不高兴了,“都是亲戚……你家也不差这俩子儿。”

“是啊,我家小君不差这俩子儿,”张君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但那是孩子挣来的,凭啥给他?我现在能支持刘家贵,回头就该支持你家泽平……弟妹你是这个意思吧?”

“嫂子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二婶的脸色一变,“我帮你家的亲戚说话,你反而这么对我……这是打算见外了,是不是?”

冯君却是听得恍然大悟,原来张泽平为刘家贵求情,不过是一块探路的石头。

这块石头选得不怎么合适,毕竟刘家贵跟冯家的恩怨,不止一个人知道,然而他有一个旁人不能及的长处,那就是已经身患绝症了。

虽然不是“人都死了”这种逆天的借口,但是确实离死不远了。

只要冯家为刘家贵破了例,那第二个例子也就不远了——刘家贵当初那么对你们,你们都能原谅,那为啥不能帮一帮我们呢?

这种心机,冯君觉得以张泽平的智商,未必能想得出来,十有八九是别人建议的。

怪不得今天陪他一起来的,是他的姐姐,而冯君的二叔冯文成却没来。

冯君认为,冯文成肯定不会掺乎到这种事情里来,冯家两兄弟关起门来可能打架,但是绝对做不出帮外人谋算兄弟的事情。

当然,他更佩服的是自己的母亲,一句话就点出了对方的心思。

张君懿真的是非常聪慧的女人,她点明关窍之后,面对妯娌的反驳,根本不做辩解,而是微微一笑,看向自己的儿子,“小君你说怎么办吧,咱家本来没钱……这些都是你挣的。”

冯君眨巴一下眼睛,也没看自家二婶——他得给她留点情面,而是看向了张泽平,“我听你的意思,是为我二叔打抱不平?”

“肯定呀,”张泽平真的是个草包,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刘家贵总去找碴,但是……他其实是君懿嫂子的亲戚,跟我姐夫没关系的,是吧?”

冯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觉得他很难搞……快死的人了嘛,是不是?”

“是啊,”张泽平又是很干脆地点头,他担心冯君不能理解,还着重说明了一下,“他什么都无所谓的,你今天打他一顿,明天他就又来缠你,你又不能杀了他……还得赔医药费。”

他这话……不算夸张,这种人真有那么讨厌,尤其是那些豁出去不要命的,就连黑社会老大,都不愿意招惹他们——归根结底一句话,除非你能横下心杀人,否则受不了这纠缠。

不过冯君只是微微一笑,“问一句不相干的话,他如果遇到什么意外,你收不回你借出去的一千块钱,会不会感到失落?”

“怎么会呢?”张泽平不以为意地笑一笑。

他现在身上多少也有点钱——他不会考虑这钱来自于冯家,只觉得这是自己的“劳动所得”,所以他不介意大方一点,甚至还要挤兑对方一下,“本来就是帮他的,还不还无所谓。”

冯君呲牙一笑,“你能这么想就很好……时间不早了,你不回去吃饭吗?”

他今天准备给父母亲弄点灵米来吃,还有灵兽肉——虽然嘎子把灵米带回来了,但是冯文晖夫妇吃了一次,就舍不得再吃了,他俩毕竟是修炼的人,能感受到灵米有多宝贵。

冯君又给他俩留了两百斤的灵米,但是依旧担心他俩舍不得吃——他的父母是那种典型的老派人,有好东西就惦记着在亲戚聚会的时候拿出来,而更多时候,他们会为儿子保存着。

没错,灵米是冯君提供的,但是他俩依旧担心,儿子什么时候就会因为“奢侈过度”而缺乏了灵米,所以他们会留下一部分,姑且就算为儿子存着。

这样的思维,冯君觉得自己没有权力去指责,那么他就只能选择在自己在场的时候,顿顿做出灵米饭,强迫二老吃点——你俩不吃就浪费了。

但是他真的不想让二婶和张泽平沾光,以前他觉得二婶还不错,但是今天这个事儿,二婶明显做得不太合适,尤其是她还让老妈不高兴了,他认为该把他俩撵走。

他这个行为有点不近人情,连张君懿都训斥他一句,“小君,这都饭点儿了,你这说什么呢?让你二婶一块吃点嘛。”

但是冯君跟老妈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哪里听不出来她在假巴意思?于是笑一笑,“这饭菜吃完,天就要黑了,总不能让二婶摸黑下山吧?”

张泽平载着自己的姐姐,悻悻地下山,嘴里不住地嘀咕,“特么的,这冯君真是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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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8章 墙倒众人推

冯君想得没错,张泽平他们为刘家贵出头,真的只是一个试探——几十亿的投资太诱人了。

但是他想错了一点,张泽平虽然智商有点欠缺,但是这件事,他还真的知情。

要说张泽平在山地的施工中,多少也能赚到些钱,月工资四千五在朝日县绝对算得上高薪,每个月别人还要孝顺些吃喝,再加上外快,一个月实落六七千不成问题。

但是他想要得更多,尤其是找了一个固定女朋友之后,他的支出也多了不少。

他找刘家贵做借口,起因是……刘家贵这么跟他建议的,他觉得挺有道理,就回家跟父母亲说了一声,他身为张家的独苗,父母肯定愿意支持他。

他的三个姐姐,一听有这机会,纷纷撺掇他。

就算是冯文成的老婆,也没办法拦着,只能陪着他折腾。

不过冯君的不买帐,让她还真是生出了点火气,“太不成样子了,我回头得跟文成说一声,他家富贵了,我也从来没沾过什么光,张君懿反而说这说那……文成以前帮他家少了?”

“我姐夫肯定向着冯君,”张泽平叹口气,“只有他冯家人才算亲戚,咱们都不算亲戚。”

“这次可由不得他,”冯君的二婶有点发狠了,“这么落我的面子……这事儿没完!”

不过她发狠归发狠,回到家里,冯文成听完她的话之后,只说了一句,“我就问你,你觉得我这个副总是怎么当上的?”

他的老婆当然知道,老公的副总是托了冯君的名气,但是她依旧不高兴,“咱家以前帮过他家那么多,冯君有点本事了,不该回报一下吗?他那么大的工程,咱家才接了多少活?”

冯文成淡淡地发话,“你懂个屁,人家付出了多少代价,你知道吗?只见到贼吃肉,不见贼挨打,我哥那脾气,他要稳定了,能少了我的?”

“你特么的眼里整天就是张泽平、张泽平……你有儿子,他更需要我大哥一家的支持!”

他的夫人迟疑一下,才冷哼一声,“我儿子姓冯!他们家支持……不是天经地义吗?”

“你就是妇人之见!”冯文成越发地恼怒了,“先不说冯君的钱是不是他的,只说他能跟这么一大笔钱搭上线,你觉得靠一个双学士学位够吗?”

他没好气地看着妻子,“我跟你说,这种数量级的资产……不见血是不可能的。”

冯文成的话听起来有点武断,但是他心里真的是这么认为的。

他常年在宾馆,服务对象也是本县最顶端的那一群人,别说原始积累期间的原罪了,为了保住现有的财产,有些人也是不惜见血的。

窦家辉开个小小的灯具店,还要见血呢,冯君手上几十亿的资金,要说这钱里没有血腥味儿,冯文成绝对不相信。

“见血?”他的妻子顿时愕然了,“不至于吧,现在大学生创业,不是很好挣钱的吗?”

“我跟你说不明白,”冯文成狠狠地瞪她一眼,“反正你给我听好了,别再跟我大哥大嫂犯浑,知道不?”

他的妻子觉得实在委屈,“文成,我也是看你天天被刘家贵骂,都成笑话了……我也是在为你打抱不平呀。”

“刘家贵?”冯文成不屑地笑一笑,“那是小君以前不知道,我大哥大嫂也没有跟他说,现在他知道了,刘家贵算个毛线……你只管看着就好了。”

他想的是,只要冯君愿意,随便打个招呼,尿毒症算什么?起码得让你尿血才能解气。

总之,君子可以欺方不假,但是真要惹得人家动用专政的铁拳,绝症算多大点事?

结果第二天一大早,冯文成夫妇俩就听到了消息:昨天夜里刘家贵酒驾撞到了树上,人已经送到医院了,估计是要截肢了。

要不说刘家贵这厮,真的非常恶心人,他自己还有小车开,家里经济也不是很拮据,还能报销相当的费用,却是到处借钱,一副“我是绝症我怕谁”的赖皮样。

都尿毒症了,他还喝酒……这种人真不是一般的奇葩。

不过事实上,刘家贵是喝酒了,但是喝得不多,他一口咬定,是对面有汽车,大灯晃了他一眼,他才撞到了树上,并且要求巡捕抓人。

朝日县是个很小的县城,监控根本还没有普及,巡捕也不能确定,刘家贵到底是遭遇到了什么情况。

接近中午的时候,冯君去找冯文成,他留下了一个果篮,“听说刘家贵出车祸了,我是懒得去看他,有点水果,二叔代我去送一下吧。”

冯文成看着果篮,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小君你这果篮……不便宜吧?居然还有杨桃。”

“没几个钱,”冯君笑着回答,“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冯文成怔怔地看了果篮好一阵,才苦笑一声,“居然敢送杨桃,真是后生可畏。”

杨桃多为进口,在朝日县并不多见,但是送礼的人,会不考虑对方的具体需求吗?

冯文成不想考虑那么多,他只知道就连自己都清楚,肾病患者最好少吃水果,尤其是杨桃——杨桃里所含的神经毒素,对肾功能健康的人没什么影响,但是尿毒症患者绝对忌食。

冯君会不知道吗?冯文成绝对不会这么认为。

尤其这杨桃在朝日县,属于想买都很难买到的水果,所以这绝对不是偶然的。

他甚至认为,侄儿在隐晦地表示:我就是要你死……怎么着?

想了半天之后,他打个电话给夫人,让她把冯君的果篮,代送到刘家贵那里。

事实上,就连他的夫人见了果篮,都意识到了不妥,“这果篮……尤其是杨桃,不能送吧?”

“你当小君不知道吗?”冯文成冷笑一声发话,“我已经跟你说了,别以为他还是那个乖孩子……昨天刘家贵的车祸,未必就是偶然的。”

他的夫人一脸的骇然,“不会吧?不是他酒后驾驶吗?”

冯文成面无表情地回答,“你非要这么想,我也不能勉强,反正我希望,对我大哥一家,你能摆正态度……哪怕是为了咱们的孩子。”

他的夫人把果篮送了过去,刘家贵气得直接把果篮摔到了地上,“尼玛……你家人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还给我送杨桃?这是谋杀!”

冯文成的老婆也是有脾气的,她早就看刘家贵不顺眼了,这厮天天堵着她老公骂,要不是因为弟弟,她早就怼过去了。

所以她冷哼一声,“这是冯君送的,你别跟我呲牙咧嘴……有本事你去告他谋杀。”

谋杀这罪,还真的没办法告,尿毒症患者吃了杨桃可能会死,这属于专业知识,送礼的人没注意到,你可以说他态度不端正送礼不诚心,但是说谋杀……那是扯淡。

如果刘家贵真的吃了杨桃,然后死了,冯君了不得也就是赔偿一点钱——除非有明确的证据证明,他知道尿毒症患者吃杨桃的后果。

话说回来,身为尿毒症患者,居然会作死到吃杨桃,刘家贵自身要负主要责任——如果投了保的话,都会有骗保的嫌疑。

刘家贵气得口鼻生烟,嘴里大喊一声,“冯君你个小兔崽子……老子跟你没完!”

冯文成的老婆冷冷地瞪他一眼,转身就走,“凭你也配?都要截肢了,欢迎你再去农林宾馆。”

然后刘家贵在病房里,整整骂了冯家人一下午。

结果第二天醒来,他惊骇地发现,下身居然没有知觉了!

于是他又马上报官,说有人夜入病房害了自己。

巡捕们都麻烦到不行,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就断定说没有人害你,你有什么新的发现,再通知我们好了。

看他们那样子,就差说“你小子没事找事,拿我们开涮”了。

当天下午,本地的混混鸭脖来看他了,什么都没带,只是站在门口盯了他半天,最后呲牙一笑,“接着折腾!你知道不……我特别佩服你。”

刘家贵虽然是破罐子破摔了,但是他跟那些一条路走到黑的瘾君子还不太一样,起码勇气上有所欠缺,不会无故去得罪社会上的混混。

他咬牙切齿地发话,“是冯君让你来的?”

“我不认识冯总,”鸭脖呲牙一笑,“我就是特别好奇……尿毒症再截肢,你还有劲儿到处折腾吗?”

刘家贵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着,好半天之后,才咬牙切齿地发话,“原来真是你们干的!”

“你少跟我扯那个淡,”鸭脖不以为意地发话,“我特么跟你没仇没怨,不过窦队长跟冯文晖关系好,我为窦队长分忧,特地来看你打算怎么狗急跳墙……”

说到最后,他笑了起来,“不过现在,你连走都走不了啦,好像根本没可能跳了?”

刘家贵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牙也咬得咯嘣嘣乱响,“好狠的心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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