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恐怖童话

“嗯”

“嗯嗯,我听着呢。”

“不必了,那两件宝贝还是留给秘文书库慢慢研究比较好。”

在列车上,江雪明又接到了奥斯卡的电话,狼哥谈起萨尔瓦多·达利大师的作品,除了使人发狂舞动的音乐盒以外,还有一张引人狂笑的面具,一对让人咯吱窝发痒的硅胶手指。

这三样灵能机关都是匠王达利用来对付山妖巨怪的杰作,雪明认为它们应该留在萨拉丁或秘文书库,为猎团开辟新的道路。

离死偶机关还有几个小时的车程,闲暇无事,他从列车的杂志柜面翻来几卷报纸,想看看最近的新闻。

《三十三区的瘟疫究竟是什么?癫狂蝶圣教又回来了?》

此类红标大字在报纸页头的位置十分显眼,不过BOSS已经给出了一部分解释,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月神杯备选赛拔得头筹,巴洛克利城三十二人青年队一身铁胆!》

这是战团队伍选出来的菁英,巴洛克利城也是最靠近月神杯总决赛祖拉会场的首府,这地方长大的孩子能征善战,受骑士战技的影响极深。

头条都没什么感兴趣的,看看豆腐块(小广告位的文章)栏目吧。

除了几篇小说的导读,寻人启示和广告以外,还有维克托老师新书的消息。就在江雪明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的时候。有个形色可疑的年轻人突然从前方车厢的链接处朝着这头一路走来。

这年轻人有一头红褐色的头发,戴着厚实的毡帽,一身呢衣都是白色的宠物毛发。

为什么说形色可疑呢?

这人手上提着两个箱子,衣服也不像他本人的,尺寸要大两号。走得非常快非常急,好像在躲避追捕。

当这小子越过雪明身边时,雪明便抬腿去拦,这种拦路行为明显激怒了年轻人。

“别挡道!神父!”

听见年轻人的声音时,江雪明警觉起来——这是个女孩。

离得近了,雪明便看清这姑娘的长相,是个皮肤粗糙的凯尔特人,嘴唇很厚,有一对绿油油的眼睛,额头有些许粉刺,两颊因为剧烈的奔跑活动变得红彤彤的。被雪明这条神袍下强而有力的大腿拦住,这姑娘也不好直接撞上去,更是跨不过两座之间的道路。

“你手上的箱子是谁的?”江雪明不紧不慢的问,没有放行的意思。

列车依然在飞速运行着,他不理解这姑娘为什么要逃跑,但是从种种异常行为来看——这个小丫头应该是一个报童,在车上偷东西。

“要你管?!”女孩没有多少复杂的心思,被神父拆穿盗窃行径就立刻认罪,“把路让开!”

雪明的腿依然架在道路中间,小姑娘手上提着重物,无论如何都闯不过这一关。

她见这神父不回话,越来越焦急,身后传来乘务员的叫喊声,于是果断起脚。想把雪明的腿给踹开,可是这一脚下去,她反倒感觉自己的脚趾扯到筋络伤到骨头了!

“我操!真他妈见鬼!你这蠢杂种竟敢坏我好事?!”

红发姑娘没有逗留的意思,这一脚下去也把她自己踹清醒了,是踩到了钉子上。她再也不作留恋,把两个箱子一丢,立刻往旁侧车窗逃窜。

雪明没有急着逮人,他在这小丫头身上暂时感觉不到灵能,也没有授血单位的信息素,眼睁睁的看着这个手脚麻利的小贼翻窗上车顶。

他打开皮箱,就看见两个箱子里装满了现金,足有两百多万辉石货币。

“这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雪明没有去想这个钱的主人是谁,反而开始困惑钱财的使用场景——HC卡的支付方式非常方便,地下世界有关于混沌之种的普及,已经落实到了每一个无名村镇,但凡有银行的地方,大笔金额交易刷银行卡就够了,什么交易需要那么多的现金呢?

“客人!客人!”

乘务员姗姗来迟,赶到神父跟前时,这位铁道运营部的员工立刻脱帽致歉。

“不好意思,这些钱是另一位旅客的,您把那个小贼赶跑了是么?”

江雪明:“我看她不对劲,就拦她路,她丢下箱子就跑了。”

乘务员笑着应道:“哎!可多亏您帮忙,这.”

说到此处,乘务员低头看见钱箱已经打开,也有点难为情的感觉。

“这不是您的东西,您怎么给人家打开了呀?”

江雪明反问道:“你看见一个奇奇怪怪的家伙冲你丢俩箱子,你不打开看看是什么?”

乘务员这才反应过来:“哦哦哦哦!哦!没事的,车站都有安检,爆炸物它上不了车。”

“那怎么还能让一个小贼溜上车呢?”江雪明招了招手,指着行李架上的武器箱:“哥们儿,看好我的东西,我去找找她。”

乘务员紧张道:“不合适吧?”

雪明把乘员证和身份卡交到对方手上,没有答话,立刻钻出窗来到车顶。

“小心点儿!”乘务员还在窗边喊话。

雪明脱了外衣丢回去,就见到那小贼已经往车尾跑出去老远了。

他箭步追上,迎着狂风一路往前边跑边喊。

“跑什么!不要命了?!”

小贼应道:“你追我干什么呀!我认识你吗?!操你妈的!”

江雪明:“你站住!”

小贼:“我就不!”

江雪明:“我不是青金,也不是警视厅的民兵,我就好奇,你从哪儿搞来那么多钱?你给谁办事呀?”

小贼:“凭什么告诉你!?”

江雪明:“说不定我能帮你呢?”

小贼:“哈哈哈哈!帮我?你以为你谁啊?你是枪匠吗?!”

两百来米的车箱走到尽头,在这种危险且混乱的环境中,雪明也不敢放开步子全速奔跑,他惊讶于这小贼攀行疾走的能力,这报童的身手不一般——像是常年在车顶逃窜才练就这一身逃命的本事。

到了车尾的小平台,他一下子跟丢了,重新钻回列车里,就见到最后一节空荡荡的车箱。

人不见了?消失了?

雪明没有犹豫,他立刻来到乘务员的休息室一侧,打开厕所的门,紧接着钻进风道。跟着气味一路追过去,从狭窄的风道往里边蛄蛹,就看见那小贼刚刚爬过复杂的电气管道,半蹲在无痕音响的木板上,眼神惊恐的看着身后这位阴魂不散的神父。

“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都变小了,不敢大声说话——

——这个地方连乘务员都找不到,民兵都钻不进来,为什么这个神父能跟过来?

雪明一点点爬到这姑娘身边,一起蹲在第二十节车厢的音响上。

他盯着这姑娘的眼睛,从中能感觉到恐惧、迷惘和无助。

“你告诉我,那两箱子钱是怎么回事?有人要你帮忙办事?谁让你偷的?还有你偷的是谁的钱?”

就在这个时候,这姑娘不敢讲话,突然捂住嘴,屏息凝神想要逃避追踪。

车厢里传来愤怒的叫骂声——

“——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吗?!谁在看钱?!”

“没抓到?你们居然让那个贱种跑了?!”

“我告诉你!要是在十年前!她就应该进被卖进窑子!交通署的民兵都是税金小偷!他们干过一件有用的事情吗?”

“操!操你妈!听见了吗?我操你妈!”

连续不断的叫骂和乘务员道歉声此起彼伏,江雪明也听不明白是什么个事儿。

直到话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了,这报童终于松了一口气,瘫在木板边。

江雪明不紧不慢的从衣兜里掏出烟盒,给这姑娘送去一支烟——

“——怎么称呼?”

小姑娘顺手就接过来,从毛呢衣里翻翻找找,没找到打火机,随口应道:“达芙妮。”

江雪明紧接着拿出打火机,丢了过去。

达芙妮问道:“你不抓我,又不肯放我,你到底想干嘛?你喜欢我?”

江雪明:“我就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达芙妮:“真是个怪人!~你管不着呀!~”

江雪明满脸无辜:“你都不肯告诉我,我怎么管嘛?”

“哎!”达芙妮从音响隔离板边推开一个小活门当通风道,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等列车到站了,你就要送我去警视厅是吧?”

“不,我没那个想法,说起来你应该是从泪之城来的,是么?”江雪明问道。

达芙妮惊道:“你怎么知道?”

“泪之城有整个地下世界最大的宠物市场,宠物餐厅的门店也非常多。”江雪明就达芙妮的衣服推断道:“你的帽子和衣服都是偷来的,报童都有自己的活动范围,不会在其他陌生的站点下手,哪怕被抓住了,也有本地银贝利的丐帮兄弟和亲朋好友帮助,不至于被剁掉手脚——你这帽子不错,送我吧?”

达芙妮翻了个白眼:“嘁。”

“那算我买你的帽子,一包烟行么?够不够?”江雪明送去一盒香烟。

达芙妮摘下帽子,就露出满脸的伤痕,那是已经结痂愈合的伤,从额头到侧脸,一路蔓延到脖颈,都是鞭子或小刀留下的伤害。

“拿去!”

江雪明接来帽子,仔细嗅了嗅味道。

达芙妮看得浑身恶寒:“你这家伙真他妈变态。”

江雪明:“泪之城常年下雨消毒,你是下城区的人?霉味太重了。”

达芙妮:“查我户口啊?”

江雪明:“没什么,我就是好奇。”

这姑娘用皮筋把头发绑起来,随口嘟囔着。

“你真不要命啦?跟我上车顶赛跑?”

江雪明当了回复读机:“我就是好奇,你想偷谁的钱,为什么你知道这家伙带着两百万现金,这些钱是用来干什么的”

这下达芙妮不愿意开口讲话了,只顾着抽烟。

江雪明:“不方便说是么?是帮派的事情?”

癫狂蝶圣教虽然覆灭了,但是战帮的生态位不会消失,再怎样禁止,欲望依然需要宣泄口,在法律无法管束的灰色地带,依然有人在组织帮派从中牟利。

“神父,你听过《拜见劳伦斯先生》的寓言故事么?”

过了很久,达芙妮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来。

江雪明摇摇头,他没听过这个东西——

“——是小兄弟会的劳伦斯·麦迪逊?”

达芙妮:“就是这个劳伦斯。”

江雪明:“那你得好好和我讲讲了。”

“我小时候呢,老爸在足球队当任意球教练,老妈是个牙医。我还有个妹妹。”

达芙妮盘着腿,给江雪明讲起故事来。

“有一天呀,老爸受伤了,再也跑不动了,证也考不上,没办法进主教练的办公室,万灵药都治不好的那种,身体机能下降,别说助教,让他去球场上跑两圈都喘得慌。脾气变得古怪暴躁,谁都劝不了,回到家里,那宠物狗都得挨他两句骂。”

“后来他就去拜会劳伦斯先生,结果整个人都精神焕发,妈妈也开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爸每天都带劳伦斯先生回来,请劳伦斯先生造一个小铜像,供在家里。”

“每天他就对着这个像下跪拜三拜,拜完了他就开心了,还带着我们一起跳舞,有时候能从早上跳到晚上,一天八个小时不带停的。”

“他不高兴的时候就拜劳伦斯,高兴的时候更要拜劳伦斯。”

“有一天他把妈妈送走了,换到更多的钱,请了好几尊神像回来,要我们两姐妹一起拜。拜完了就准备把我们送走,换更多的劳伦斯神像——他说劳伦斯先生是上帝,能带来快乐和安宁。”

“我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明白,直到枪匠和大姐大来了。我才知道那个老爸在吸毒,他逼迫妈妈一起吸毒,没钱了就要妈妈去卖身。”

“家里的那个劳伦斯铜像是老客户的优惠券,他到毒贩手里能拿个八折优惠。再把老妈卖掉,就能拿到六折。”

“把我们姐妹俩卖掉,就能以贩养吸。”

“后来枪匠和大姐大来了,我们姐妹俩才得救。”

“我就是这个故事里的姐姐——”

“——还有好多好多个家庭,他们都是《拜见劳伦斯先生》的主人公。”

“为什么我要偷这笔钱呀?因为我的老爹欠了一屁股债。”

达芙妮脱下靴子,揉着肿胀的双腿,这两只脚掌常年泡在天穹站下城区的泥泞里。

“我家房子还押在放贷人手里,我的妹妹现在被人看着,就是这家伙”

说到此处,达芙妮敲了敲音响木板,指着车厢里的贵人。

“这家伙和我说,在明天之前我筹不到钱,就把我妹妹处理掉。”

江雪明:“所以你来偷他的钱?再还给他?”

“怎么着?不行吗?”达芙妮反问道:“冤有头债有主啊,我老爹借的钱,凭什么我要还?这老畜牲既然要找我的麻烦,难道我不该把麻烦还给他吗?”

江雪明:“他会怎么处理你的妹妹呢?”

“这老畜牲是国王帮的毒枭,人们都叫他潘先生,以前就是劳伦斯·麦迪逊手下的一个小喽啰,一个小小的分销商——生意做不大也有好处,免了砍头的烦恼。”

“现在他讲规矩,谈文明,肯定不敢杀人放火逼良为娼了。但是.”

达芙妮说到此处,就开始咬牙切齿。

“我只有这个手机。”

她从衣服里掏出一个老旧的按键式电话。

“我妹妹手里也有这么一个手机,能往外打电话,听她说,应该是被关在一个旧仓库里,没有窗户没有家具,四处都是光秃秃的墙,连门都找不到,被水泥封住了。”

“她每天只有一顿饭,已经这样活了一礼拜,是屎同床尿同卧——我没有办法,我找不到她。”

“我就想偷走这家伙的钱来逼他放人!他知道我有这个本事,如果我去偷别人的钱,他肯定还要我接着偷!偷更多!我得给他卖命了!要一直为他干活.”

“我不能认输呀,我要还手.”

江雪明终于明白这笔现金的用处了——恐怕是国王帮的毒资。

“你没找过青金帮忙吗?”

达芙妮:“我和青金说什么?我是贼,很早很早就是了。在枪匠收拾完劳伦斯之后,我就变成贼了。”

“你可以试试,把这个电话交给青金。”江雪明说。

达芙妮:“我妹妹怎么办?我要她活着!”

江雪明撸起袖子,看了一眼表。

“这样吧,时间还早,达芙妮。”

达芙妮疑惑道:“哈?”

“我帮你一个小忙,把你妹妹带回来。”

江雪明戴上帽子,把脸藏在了阴影里。

“作为报酬,你得放弃报童这份事业,怎么样?”

达芙妮:“就你?就这么.这么草率?这么简单?”

江雪明想了想,加了点条件。

“要不你再把身上的衣服给我?我穿着神袍,不方便。”

(本章完)

第594章 一部电话

在一个死寂且冰冷的小房间里。

达芙妮的妹妹阿蒙娜蹲在墙角,饿得两眼发昏。

她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恐怖的臭气,是肉身还没死去就开始腐烂的味道。

在这个小房间里,她熬过了七天七夜,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来讲,这是一种极惊极恐的精神酷刑。

这里没有妖魔鬼怪,也没有恶棍匪徒,只有六面光秃秃的墙壁,低矮的楼层死死压住阿蒙娜的脑袋,她伸出手就能摸到房顶,狭窄的空间里寂静无声,除了每天正午十二点投来饭食和水源,就再也没有其他动静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关多久,房室里另一角已经堆起两团发黑的粪丘,连苍蝇和老鼠都见不到。

国王帮的绑匪们非常讲规矩,懂礼仪,绝对不会让阿蒙娜受其他的委屈,这些恶毒的罪犯知道——孤独感是一种效率极高的刑罚,它能摧毁这个小姑娘的精神世界,让她继续向达芙妮施压,让这对姐妹主动低头。

“是”

阿蒙娜再次拨通了电话。

“是交通署报警热线吗?”

她已经试了很多次,用手中这部老旧的按键式电话向外边求救。

“我叫阿蒙娜我叫阿蒙娜.你是昨天那个姐姐吗?”

电话里传出温柔甜美的女声,也是第八区交通署安防管理中心前台的接线员。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可以帮助你吗?”

阿蒙娜:“就是.我被人抓住了。我昨天打过这个电话我可不可以问一下.麻烦伱们一下.”

接线员:“请说,最好详细一些,阿蒙娜小姐。”

阿蒙娜:“我被一些人抓住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不知道”

接线员:“嗯。”

阿蒙娜:“我我脑子很乱,我很饿,姐姐我饿得脑子转不动了.我.”

接线员那头的情绪明显开始紧张起来——

“——阿蒙娜小妹妹,可以提供你的家庭住址吗?”

阿蒙娜:“我不在家里,我不在的.”

接线员:“可是没有家庭住址的话,我们这边也没办法委派民兵去帮助你。”

阿蒙娜:“那好,我住在泪之城下城区的幸福里1037号,是一家公寓。在二楼,你们进电梯,出去右手走到头就行了.”

接线员:“好的.阿蒙娜小姐,昨天你已经打过我们这里的警情热线了对么?我找到了记录。”

阿蒙娜:“其实我已经我已经打过很多次了。”

接线员:“你确定自己被绑架了对么?”

阿蒙娜有些生气,她莫名其妙的感觉到委屈——

“——是的!是的!姐姐!是的!我被几个人绑走了!我现在.”

接线员:“阿蒙娜,你冷静下来,这样我才好帮你。”

阿蒙娜:“好的.好的”

接线员:“你说有几个人,那么你记得他们的装束吗?他们说过话吗?用的什么语言?”

阿蒙娜:“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接线员:“你被迷晕了?”

阿蒙娜:“我不知道.就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就在这里了.”

接线员:“我们这边没办法通过卫星信号锁定你的电话位置,你用什么和我们联络的?”

阿蒙娜:“一台.一台手机,我认不出来,它好老啊只有几个号码,一个是我姐姐的,一个是报警电话,还有一个通讯人的名字叫[前台]——它好像”

接线员:“它的操作系统是什么语言的?”

阿蒙娜:“是阿拉伯语”

接线员:“应该是一家酒店系统的工作用电话,别着急,阿蒙娜。”

阿蒙娜:“嗯。”

接线员:“有很多地区黑帮用阿拉伯语系统的手机给受害者家庭发消息讨要赎金,这是上个时代的电子产品,现在已经快淘汰了。它还用作电话炸弹,不过你手上的不会炸,放心吧小姑娘。”

阿蒙娜:“嗯”

接线员:“我们至少可以知道,是一群帮派成员把你绑走了。那么阿蒙娜呀,你现在能描述出你的具体位置么?你在哪儿?”

阿蒙娜:“我不知道.四周都是墙.”

接线员:“没有门吗?”

阿蒙娜:“没有,只有一个.一个投送食物的地方。”

接线员:“这几天你吃的是什么?”

阿蒙娜:“菜叶,大豆,还有米饭,昨天是猪肉和米饭,前天是牛肝和两个全麦面包,再往前好像就记不清了”

接线员:“呃这些食物有包装吗?有商标吗?”

阿蒙娜:“没有。”

接线员:“碟子上呢?盛放食物的器皿上呢?”

阿蒙娜:“都是光秃秃的.”

接线员:“你从能投食窗外边看见什么吗?”

阿蒙娜:“我”

说到此处,小姑娘突然开始害怕。

“我不敢我不敢看那个窗户能不能不看?”

接线员:“那么就不看!阿蒙娜!不看!”

阿蒙娜:“是不是我去看一眼,你们就能找到我了?”

接线员的情绪也接近失控的状态——

——这种报警电话非常考验救助者的心理素质。

受害者能往外打电话,这说明匪徒集团根本就不怕交通署的刑侦人员,没有留下任何线索,阿蒙娜的求救行为,也仅仅是在消耗这个小姑娘的耐心,要她一次次看见希望,再从希望的高地跌回绝望的深谷里。

“别紧张,阿蒙娜,别紧张”接线员姐姐的话语声带着哭腔:“你多大了?和我说说话吧?你多大了?”

阿蒙娜:“我十三岁.”

接线员:“我叫贝尔·海因斯,你可以叫我贝尔姐姐。”

阿蒙娜:“嗯”

贝尔:“你现在还好吗?”

阿蒙娜:“我感觉很饿这里好冷”

贝尔:“你今天吃过饭吗?”

阿蒙娜:“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求求你了.”

贝尔在交通署的理事柜台狠狠捶了捶大腿,要自己清醒一点。

“放心,你一定会没事的。”

阿蒙娜:“嗯”

贝尔:“如果你不想去看那个投食窗,没关系,先不管它。”

阿蒙娜:“嗯”

贝尔:“和我说说话吧,阿蒙娜,我愿意陪着你聊一整天。”

阿蒙娜:“我晚上要给姐姐打电话,不能陪你聊那么久”

贝尔:“你姐姐是谁?”

“不能告诉你”阿蒙娜想到了达芙妮的身份,姐姐是个贼,绝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交通署的人们:“我不能告诉你.”

贝尔:“可是阿蒙娜,如果我们找不到你的家人,该怎么接着找你呢?”

“不行!不行的!”阿蒙娜突然开始哭闹:“不行的!不可以的呀!”

贝尔:“好那么那么好.好就依你”

“对不起”阿蒙娜的声音渐渐变弱了:“对不起贝尔姐姐对不起.你不会生气吧?不会不管我了吧对不起.”

贝尔:“没关系,我不生气!我不生气的!”

这个时候,阿蒙娜稍稍有了点勇气。

她朝着阴冷的暗室窗口挪了几步,捧着电话往前走。

“我过去看一看.”

贝尔:“嗯,那你要小心一些。”

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来自这个小窗户。

阿蒙娜:“我什么都看不到.它太小了”

贝尔:“看不到的意思是?”

阿蒙娜:“就是看不到我害怕.我好害怕.”

安静的房室中,只有一点点微弱的嗡鸣声——似乎是换气扇在工作。

除了一些扬尘烟雾,粗糙的水泥孔后方没有任何东西,日光灯的光源下,对面房室的墙面还没来得及刷漆,这里似乎是一栋废弃的烂尾楼。

“我是不是要死在这儿了?贝尔姐姐?”阿蒙娜问道。

贝尔的精神一下子崩溃了——

——她比受害者倒得更早,心里的弦断了,再也没办法维持良好的工作状态。

她久久没有回话,说实话这通报警热线就像是从地狱里打来的。

没有详细的地址,没有亲属信息,没有具体的赎金条件,没有任何犯罪嫌疑人的侧写线索。连续七天,交通署都接到了这种莫名奇妙的报警电话,出动民兵前往泪之城去调查,这个公寓地址也找不到有用的线索。

阿蒙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不起”

贝尔:“没关系,没关系的.阿蒙娜.没关系.我还可以接着和你讲讲话.没关系的”

阿蒙娜失望的挂断电话。她想了很久,又拨通了[前台]的电话。这个联络人应该就是绑架她的人——她一直都不敢主动拨号,再这么下去,她感觉自己就要饿死在这里了。

“喂。”

只响了一声铃,立刻有一个沉稳冷静的男声接了电话。

阿蒙娜唯唯诺诺的说:“是你们绑了我?”

男人应道:“是的,阿蒙娜小妹。”

阿蒙娜:“你们要我做什么?可不可以把我放出去?”

男人接着礼貌的应道:“恐怕现在还不行,不过请你放心,只要达芙妮能完成任务,为我们偷到一笔钱,你马上就能和姐姐重逢了。”

阿蒙娜恳求道:“要多少钱呢?”

男人立刻应道:“不用多少,哪怕是五千块都行——我们又不是什么恐怖组织,不像癫狂蝶圣教那样没有人情味。你们的老爹是条没救的毒虫,再怎么样,我们也不忍心看着你们姐妹俩流落街头,这老毒虫背了一屁股债,我们怎么忍心向你们姐妹俩讨债呢?这不符合道义所在。”

阿蒙娜:“那好.我姐姐偷钱很厉害的,她一定.”

“不,恐怕没那么简单。”男人立刻打断道:“达芙妮不怎么听话喔,阿蒙娜呀,要不你录一段音?或者给她打个电话?劝劝她?”

这便是国王帮的手段,潘先生从来都不会用赤裸裸的暴力逼迫报童们为自己办事,他要抓住这些工具人的软肋,一点一点蚕食受害者的精神世界。

阿蒙娜:“呃我.”

男人补充道:“我去给你买牛肉,你一定是饿了?”

阿蒙娜:“谢谢.我.”

男人连声道谢:“不不不,应该是我谢谢你,阿蒙娜小妹,我该谢谢你。如果你不愿意留在这个小屋子里,或许事情就变得麻烦起来了。”

这个“不愿意”的意思,指的是幸好阿蒙娜还活着——

——要是这丫头一心求死,潘先生也没什么办法来要挟达芙妮,现在是“后枪匠时代”,想要用违法犯罪的方式来挣钱也没那么容易了,得讲规矩懂礼貌。

不过一分钟的功夫,从投食窗送进来一盘热气腾腾的烤牛肉。

阿蒙娜吞着口水,那滚烫的肉食落进肚子里,她立刻就有了力气,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甚至还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门外的潘先生才是她的恩人。

打了那么多电话,交通署的接线员就是废物一个,姐姐也不曾想过来救她,尽管达芙妮嘴上总是说“有办法,有办法。”——可是现在阿蒙娜想要活下去,都得指望潘先生的食物。

这使阿蒙娜心怀芥蒂,给达芙妮姐姐打电话时,内心也带了一些怨气。

“喂”

“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哪儿了?”达芙妮焦急的询问道,直入主题咄咄逼人,她一向是个急性子:“阿蒙娜?!说话!”

阿蒙娜一下子又变得胆怯,不敢去顶撞姐姐:“我我不知道”

“别急,我马上就来,我马上!”达芙妮说着她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阿蒙娜:“要不.要不这样,姐姐,你帮人家偷个五千块钱。他们说,只要你做这个事,我就.”

“放你妈的屁!没那么简单的!”达芙妮立刻应道:“有这头一回,就有第二回第三回!到时候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他们拿你来要挟我!肯定就在打这个算盘!你以为这些家伙是什么好人吗?他们要我杀人呢?你也要我答应吗?你清醒一点!”

阿蒙娜:“可是我就想我就想活下去啊.我.”

“别急。你别急,你别急。”达芙妮立刻解释,听着出来,她要比妹妹急得多:“你别急,我在死偶机关,我找到一个帮手,你别急阿蒙娜你别急。”

阿蒙娜突然脾气来了,开始歇斯底里的叫骂。

“达芙妮!你他妈的有没有关心过我啊!你在干什么呀!你在.”

“电话给我。”一个男声突然插入。

江雪明接来手机,对阿蒙娜说:“小妹,我在存行李。应该要不了多久。”

阿蒙娜:“你是谁呀?为什么你们这些大人的事情,要把我一个小孩子扯进来!”

江雪明:“你给警视厅打过电话了?”

阿蒙娜冷静下来,她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比较靠谱:“嗯”

江雪明:“很好,你做的好。”

阿蒙娜:“他们没有用”

江雪明:“很有用,特别有用!”

阿蒙娜:“真的吗?已经七天了”

江雪明:“搜了七天还没找到你,这代表你在一个不怎么偏僻,但是人烟稀少的地方,而且手机信号很好。这已经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阿蒙娜:“啊”

江雪明:“达芙妮说,你被人抓走三个小时之后,她接到了第一通电话。这代表你的位置就在泪之城周边不远,青金和民兵不知道这件事,他们只能在城区像无头苍蝇似的追踪你的线索,在公寓附近找。”

阿蒙娜:“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江雪明把武器箱留在死偶机关的兵站,交到当地的武装雇员娜娜美办公室去。

“马上就知道了,应该会很快。你那里有个投食窗对么。”

阿蒙娜:“是的.”

江雪明:“去尿尿,别难为情。”

阿蒙娜:“为什么?啊?要我”

江雪明:“去有风的地方尿一泡,如果你的口水够多,去吐几口也行。告诉我水流的方向。”

阿蒙娜:“好吧.好.”

过了半个来小时,阿蒙娜又打了回来。

江雪明:“我已经在车上了。”

阿蒙娜:“水是从外往里流的,我不知道对不对.”

江雪明:“有左右偏斜吗?你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向吗?”

阿蒙娜:“它往左边窜,风也是从右边来的。”

江雪明:“你应该在城北.稍等一下,我看看地图。是一栋坐北朝南的高层建筑,应该是富力工程工建在十六年前开始搞的种族商品房,这种楼很多,你在一个工具间里,层高只有一米八,这种屋子最早是建给一些身形矮小的混种住的。”

过了几秒。

江雪明:“你在城北偏西北方向的楼群,应该在泪之城下城区的一座烂尾楼里,二月份有强季风,是从泪城往亚欧大陆桥洞道吹来的强风——你能闻到什么气味?”

阿蒙娜:“有一点点,像橘子的味道.这里太臭了。”

江雪明:“那不是橘子的味道,那里有一家制药厂,是维C片的气味。我可以确定你的位置了。”

阿蒙娜:“那你能通知民兵来救我吗?!”

江雪明:“恐怕不行,大张旗鼓的救援行动很容易激怒匪徒,他们会杀了你。”

阿蒙娜:“那怎么办呢?”

说到这里,电话就挂断了。

不过五分钟的功夫。阿蒙娜回拨给姐姐,姐姐却不接电话了。

再过了十来分钟,她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害怕。

直到手机突然响起铃声,是[前台]打来的。

“喂”

阿蒙娜战战兢兢的握着电话,做贼心虚的说道。

“达芙妮姐姐不听我的我.没用我.”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江雪明应道。

“可算逮住这家伙了,还挺能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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