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204.边二哥回家探亲

全家人一起动手,再加上邻居们帮忙,岳香梅拉回来的嫁妆,很快就都搬进了三层阁。

等邻居们都离开之后,王丽英看向大女儿,皱眉问道:

“不是说好在你婆婆家住上一段时间再搬回来住吗?住了这么两天就搬回娘家长住,你也不怕被人嚼舌根。”

岳香梅委屈的说道:“这可不怨我,我是准备在婆家住上一段时间再搬回来住,也好提前把话放出去,让两边的邻居都有个心理准备,等搬走的那一天,也就不那么突兀了。

可我那个好二嫂容不下我,生怕我进了婆家门就舍不得离开,整天挑事,我实在是住着憋屈。

原本我还想着不能让她如意,怎么也得跟她过过招,让她知道我岳香梅也不是好惹的,就算我愿意搬到娘家长住,那也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被她逼走的。

但我婆婆对我挺好的,我不想让她中间为难。天刚也劝我先忍下这口气,说我毕竟是新媳妇,怎么也不能刚进门就撒泼,想要出这口气,以后有的是机会。

既然都盼着我早点搬回娘家住,我和天刚商量了一下,干脆就选今天这个日子得了。”

听到女儿受了委屈,王丽英很生气,同仇敌忾的说道:

“你这个二嫂真不是东西,这么几天都容不下,也就是伱脾气好,碰到一个厉害的,真就不搬走了,我看她怎么办。”

“她也是吃准了我肯定会搬走,要不然,她还真不敢。”

仅仅和这个妯娌打了两天交道,岳香梅就已经恨透了这个二嫂。

岳广平也挺生气,但他没在这个时候火上浇油,反而劝解道:

“有这么一个不讲理的妯娌,也不都是坏事。

要是有一个投脾气的妯娌,老大想要搬回来,不知道还得需要多久。

老大在婆家住了这么两天就能搬回来住,还有这么好的借口,这是好事。

以后说起这件事情来,也不需要隐瞒,都推到她二嫂的身上就行。

我这么一个借口,估计就没有人说天刚的闲话了。”

对于大姐这么快就搬回来住,岳文轩持欢迎的态度。

大姐的两个妯娌早就已经名声在外,都不是省油的灯,相处不好,这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

妯娌之间能够和睦相处的毕竟是少数,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不和她们住在一起,也就不用打交道。

妯娌之间吵架,不管输赢,心情都好不了,大姐能早一天搬出来,也就少生一天气。

买下前楼之后,岳家的住房条件明显宽敞了许多。

大姐搬回来之后,几乎独占了三层阁,除了岳文轩留了一个隔间,偶尔会回来住之外,家里的其他人都搬到了前楼居住。

前楼有二十多平米,空间的高度也不是三层阁能比的,一家六口人住进前楼,平均每人能占四平米的面积,和从前相比,这样的住宿条件确实很宽裕。

除了岳文轩一个人觉得现在的住房条件还是挺拥挤之外,其他人都挺满足。

自从搬到老丈人家长住,苏天刚的心情也挺好。

在老丈人家长住,有上门女婿的嫌疑,一般人可能会有心理负担,但他并没有。

苏天刚参军多年,这些年参军在外,同周围的邻居已经很生疏,对他来说,在哪边住都差不多。

自从复员之后,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家里时常会发生矛盾,二嫂时不时的就会发脾气,有时候是因为二哥,有时候是因为孩子们。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让他很厌烦。

一家人同住一间房,有点什么动静都能听到,想要躲个清闲都做不到。

自从搬到老丈人家之后,他们小夫妻两个能独占三层阁,不仅有了自己的私密空间,而且空间还挺大,仅此一点就让他很满足。

而且老丈人家的家庭关系非常和睦,一家人每天都高高兴兴的,你关心我,我关心你,这样的日子才让人有盼头。

大姐虽然已经嫁人,但搬回娘家长住,和以前也没什么差别。

对于岳家人来说,这是一件大喜事,岳文轩特意订了一桌饭,星期天中午全家人一起出动,准备去饭店好好庆祝一下。

岳文轩没敢选太过高档的饭店,免得被老妈唠叨,他选了一家中档饭店,装修虽然一般,但大厨的手艺很好。

他没让家里人点菜,所有菜品都是他提前安排好的。

等饭菜上桌之后,看到饭桌上满满的一桌子丰盛菜肴,王丽英还是忍不住唠叨了几句:

“怎么点了这么多菜,还都是硬菜,这得花多少钱?

今天就是咱们一家人聚餐,也没外人,实惠点就行,没必要弄得这么奢侈。”

“姆妈,今天这顿饭有特殊意义,必须得丰盛一点,可不能小气。

大阿姐嫁出去了,咱家的户口本上少了一个人,但大阿姐和大姐夫愿意回来住,你还能天天看到她,而且咱家还多出了一个人,这是多大的喜事,不得好好庆祝庆祝?”

对于大女婿的心理感受,王丽英还是挺在意的,既然话题说到了大女婿的身上,她只能赞同道:

“是应该庆祝庆祝,但只此一次,下一次可不能再这么乱花钱了。

就这一桌饭菜,我估计没有十块钱下不来,就咱一家人吃饭,没必要点这么多硬菜,差不多就行了。”

“来饭店吃饭这么贵吗?这些菜要是咱家自己做,我估计最多也就花四五块钱。

这还是我头一回来饭店吃饭,今天见识见识就行了,以后可不敢再进饭店的门。”

得知这一桌饭菜要花十块钱,岳香梅挺吃惊。

岳文轩今天安排这一桌,并不仅仅是因为苏天刚,让家里没有进过饭店的人开开眼界,也是他的用意之一。

尽管生活在城里,普通工人家庭的孩子也很少有机会下饭店。

岳家的这几个孩子,在岳文轩穿越过来之前都没有进过饭店。

他过来的时间还是有点短,除了请四姐进过一次饭店之外,三姐和五姐临出发的时候,他也请她们下过一次饭店。

除此之外,其她几个姐妹都没有下过饭店。

第一次下饭店,大姐和二姐都已经是成年人,不好意思多说多问,但六妹和七妹对于一切都很新奇,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

岳文轩很有耐心的回答她们一个又一个听上去非常幼稚的问题。

这顿饭吃的很尽兴,尽管岳文轩点的菜很多,但还是被全家人吃的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剩。

吃饱喝足,七妹摸着自己的小肚子,餍足的说道:

“还是饭店的饭菜好吃,要是能经常下饭店就好了。”

王丽英瞪了小女儿一眼,数落道:“你长得一般,想的倒是挺美。来饭店吃一次就得花掉十块钱,你知道十块钱能买多少东西吗?

我看你是享福想的太多了,就该让你多吃点苦,你就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了。”

苏天刚喝了点酒,难免话多了一点,开口说道:“经常下饭店,咱家肯定没这个条件,要是偶尔一回,也不是不行。

什么时候小妹想吃饭店的饭菜,跟我说一声,我来请客。”

不等王丽英开口说话,岳香梅就瞪了他一眼,“显摆你工资高是不是?

咱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哪能经常下饭店,周围的邻居有一个算一个,你看哪一家是这么过日子的?”

苏天刚也不生气,嘿嘿笑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咱家小妹最小,吃点好的,多享点福,也是应该的。

下次找个小饭店,肯定用不了十块钱,我觉得四五块钱就够了,一个月有这么一次,我也花得起。”

岳文轩不想听大姐接着数落,插话道:

“大姐夫这个提议好,找一个小饭店吃,确实花不了几块钱,以咱家的收入,每个月有这么一次,我觉得完全能承受。

以后就咱俩轮流请客,一个月下一次饭店,就这么定了。”

王丽英在儿子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哪有你这么败家的,还让你姐夫请客,他以后用钱的日子多着呢,可不敢这么浪费。”

苏天刚住到老丈人家,当然要好好表现表现,难得小舅子提议让他花钱,这个时候,他肯定不能当缩头乌龟。

他很痛快的说道:“我每个月的工资加上补助有六十多,出长途难免要来回倒腾点东西,多了不敢说,每个月三四十还是没问题的。

我现在又没什么负担,每个月花上几块钱请全家人下一次饭店,还是请得起的。”

都知道货车司机有外快,但王丽英并不知道有这么多,得知大女婿每月的收入有这么高,心里很高兴,但又难免有点担心,关心的问道:

“你这额外的收入风险高不高?不会出问题吧?”

“我也是跟人学的,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人出过问题。

我胆子比较小,有风险的事,咱不敢干,我也不图能挣多少钱,不出事最重要。”

“你这么想就对了,毕竟你刚到地方上工作,方方面面了解的还不是很透彻,还是慎重一点的好。

咱宁可少挣钱、不挣钱,也不能出事。”岳广平语重心长的叮嘱。

“这么说,大姐夫每月的收入差不多有一百,这么年轻就能挣一百块钱,可真是不得了!

难怪人人都羡慕货车司机,确实挣的多。”四姐羡慕的说道。

“虽说挣的不少,但这是个辛苦活。”苏天刚谦虚道。

岳广平说道:“你大姐夫能挣这么多,那是特例。一般年轻人就算有机会成为司机,想要升到他这个级别,那也有的熬。”

“这倒也是。”四姐深以为然。

一般年轻人就算进了运输公司,首先要从司机助手干起,然后是实习司机,不知道要熬多少年才能独自出车。

苏天刚这么年轻就能成为三级货车司机,那是因为他有在部队上当汽车兵的履历。

虽然他没能在部队上熬到提干,但能当上汽车兵,这样的履历已经很难得。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往回走,快到弄堂口的时候,小妹指着迎面走来的一个年轻人说道:

“你们看那是不是客堂间的边二哥?”

四姐仔细看了几眼,震惊的说道:“还真是边二哥,他的变化也太大了,差一点我就认不出来!”

看到前方出现的边文栋,岳文轩也挺吃惊,难怪四姐和小妹如此大惊小怪,边文栋的变化确实太大了。

以前的边文栋穿衣打扮很是讲究,走出家门一定是利利索索的,而且人长得也白净,个人的形象气质一向不错。

现在的边文栋却是黑瘦黑瘦的,以前本来就不胖,现在看上去至少又瘦了有二十斤。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边文栋太黑了!

甚至比她们见到的那些偶尔进城的郊区农民还有黑,不仅变黑了,皮肤还很粗糙,再加上起皮干裂,看上去有点吓人。

不仅人瘦了、变黑了,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穿的这一身衣服至少有七八个补丁。

现在的边文栋哪还有以前城市小青年的形象,纯粹就是一个乡下来的农村娃。

王丽英看到如今边文栋的形象,眼中流露出怜悯之色,忍不住小声说道:

“文栋这孩子这是吃了多少苦啊?怎么都成这个样子了?”

大道边,来往的人流挺密集,边文栋一直低着头走路,一直到了弄堂口,这才抬头往前看,正好看到岳文轩一家。

看到熟人,边文栋眼中流露出的不是惊喜,而是羞愧。

如果他不是发现岳文轩一家都直勾勾的盯着他,怎么都躲不过去,他说不定会当做没看到。

“岳爷叔,还挺巧的,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

岳广平挺亲和的说道:“确实挺巧的,这不是星期天嘛,我们一家人出去聚个餐。

你这是回来探亲了?”

“对。”边文栋干巴巴的说了这么一个字,似乎不愿多说自己的事情。

岳广平看出边文栋的局促,没有继续往下问,避重就轻的说道:

“那走吧,正好让文轩给你提一下行李。

你阿婆要是知道你今天回家,不知道有多高兴,今天下午就得去割肉,你就等着晚上大吃一顿吧。”

(本章完)

第205章 205.下乡后的艰辛

岳文轩和边文栋虽然很少在一起玩儿,但毕竟也算是同龄人,肯定要站出来说说话。

不然的话,以边文栋现在的敏感心态,肯定会认为他瞧不起人。

他知道边文栋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现在的样子明显有点落魄,岳文轩善解人意,避开那些敏感的问题,只是问了问他下乡的情况。

这方面的问题,边文栋没什么好隐瞒的,详详细细的介绍了一遍。

他报名时间比较晚,早就没有了选择余地,被分配到了条件非常艰苦的云*省的一个小山村。

像边文栋这种在大都市长大的知青,就算分配到条件比较好的农村,也会觉得条件很艰苦,分配到这种放眼全国都极为艰苦的小山村,那就更加难以适应了。

这种小山村的农民有多艰苦呢?只听边文栋简单讲述一遍,岳文轩等人就有了极大的感触。

他插队的小山村可耕种土地非常少,平均每人也就四五分地。

人均这么一点可耕种土地,就算是放在土地肥沃的平原地区,一年到头忙活完,肯定也吃不饱。

小山村的土地大多比较贫瘠,而且一大部分都是山坡地,不但产量少,而且不好耕种。

小山村的壮劳力累死累活的干一年,也就能分到五六十块钱。

也就是说,这个小山村的壮劳力干一天,也就能挣到大约两毛钱。

这样的工分值实在是太低了,像边文栋这种在大都市长大的知青,简直无法想象,更无法接受。

等边文栋介绍完小山村的工分值,王丽英趁机教育六妹和七妹:

“现在你们知道自己生在福窝里面了吧?

以前让你们糊个火柴盒,你们都不乐意,农村里的孩子要是能有这么一个活干,不知道得有多开心。

伱们小孩子糊火柴盒,要是不偷懒,好好糊的话,一天也能挣个七八毛。

农村的壮劳力顶着大太阳累死累活的干一天,也才挣两毛钱。

你们自己想想这中间的差距有多大!”

七妹马上乖巧的说道:“姆妈,以后我再也不贪玩了,一定会好好读书,争取下回考试考一个高分。”

“姆妈,我可从来都没有偷懒过,以前我在家糊火柴盒,要是能糊全天的话,就算挣不了一块钱,也能挣个八九毛。”对于老妈把自己和亲妹七并列,六妹有点不高兴。

岳文轩继续问道:“在农村生活,钱挣多挣少还在其次,关键是能不能吃饱,你插队的那个村子能吃饱吗?”

“当然吃不饱!”说起吃饭问题,边文栋的怨念更加深重,“我们那个小村子,平均每人就四五分地,就算都是肥田,打的粮食肯定也不够吃。

何况这四五分地还都是一些贫瘠的山坡地,就算再加上其他产出,村民们也不可能够吃。”

边文栋的现状太惨了,岳文轩只能同情的说道:“吃不饱饭,这可就是大问题了。”

“谁说不是呢,就吃饭问题可把我们三个知青给愁坏了。

我们知青刚去了农村,哪哪儿都不适应,每天从早忙到晚,干的累死累活,也挣不了满工分,平均也就七八个公分的样子。

幸亏村里分粮食是按照‘人七劳三’的原则进行分配,就算我们挣的工分少,影响也不大。”

越是生活条件艰难,边文栋就越庆幸。

要不是国家政策好,像他们这种干活没力气的知青,就更吃不饱饭了。

“人七劳三”是农村人民公社体制下的分配原则,是对农业劳动产品进行分配的刚性制度。

自五十年代末一直执行到七十年代末,直到农村人民公社在历史上消失,这种分配制度也就失去了生存的土壤。

“人七劳三”是生产队采用比较多的一种分配方法,是分配基本口粮或供给的一种分配制度,即人头占70%,劳动工分占30%。

农村生产队是基本核算单位,地里生产的粮食、棉花、蔬菜,尤其是粮食,除去上交给国家的以及队里留下来年的种子和公共用项,剩余部分分配到各家各户。

全年按人口占七成、劳动占三成进行分配。

打个比方:一百斤粮食,先按人头数分掉七十斤,剩余的三十斤就按照劳动力每天挣得的工分分配。

分钱不是这样,年底分钱是按照工分进行分配,不按照人头分。

也有生产对执行“人六劳四”或“人五劳五”的,国家并没有对这个比例做出硬性的规定。

“人七劳三”的分配制度里面包含着一部分“按劳分配”的成份,更多地是具有平均主义的特征。

生产队里的五保户、困难户、军烈属、病残户,没有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的人,都是这一分配制度的受益者。

对于生产队的村民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粮食,那些没有劳动能力或者劳动能力较差的村民,就算不挣工分或者挣的工分少,也能按照人头分配到一部分粮食。

也就避免了这一部分人因为没有劳动能力,而忍受饥饿的折磨。

这一政策的受益者主要是老人和孩子,像边文栋这种劳动能力较差的知青也成了政策的受益者。

很多村子不愿意接收知青,也是由于这个原因,知青的到来抢占了村民的粮食,自然不受欢迎。

越是穷困的山村,对于知青的抵触就越大。

本来生活就已经很困难了,知青还要来抢食吃,村民们自然有意见。

岳家的人大多对于这一分配政策不清楚,边文栋详细的讲了讲。

“那按照这个政策分配粮食的话,你每年能分到多少粮食?”岳文轩关心的问道。

“我现在才去了几个月,具体的数量还说不好。

据我了解,村里的壮劳力,一年到头也就能分到二百斤左右的毛粮。”

说出这个数字来,边文栋的语气非常沉重。

“这也太少了!这怎么能吃得饱?”岳文轩早就已经猜到边文栋的生活一定很艰难,但听到这个数字,还是挺吃惊。

农村有一句话叫做“够不够三百六”,意思就是如果一年到头分配给每人的毛粮能达到三百六十斤,那就基本上够吃了,如果达不到,那就得饿肚子。

边文栋插队的这个小山村,就算壮劳力分得的粮食多一些,也才只有两百斤毛粮,距离能够填饱肚子实在是差的太远。

分配这么一点粮食,也就只能吃个半饱,村子里的所有人都要长时间处于极度的饥饿状态。

王丽英本身就是农村出来的,对农村的生活有多么艰苦深有体会,想到边文栋要吃这么多苦,再想到远在兵团的两个女儿,心里的触动更大,更加觉得边文栋这个孩子吃了大苦。

她忍不住问道:“那边的条件这么艰苦,这几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

“就是慢慢熬呗。一开始肯定不适应,每天都要饿肚子,干活都没劲。

不要看我们那个小山村平均耕地很少,但每天要干的农活反而更累。

地越少就越得伺候好,要想把山坡地种好,所付出的艰辛是平原地区的几倍甚至十倍不止。

刚去的时候,我们几个特别不适应,累死累活的干一天,还不达标,还要饿肚子,我个人的感触就像是从天堂跌到了地狱里,每过一天都是巨大的煎熬。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这几个月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王丽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只能说道:

“等到了家,你好好把心里的委屈讲一讲。

家里边儿别的忙帮不上,每月给你多寄点钱,再攒点粮票匀给你,应该还是能的。”

边文栋的脸上露出苦笑,“要是只有一个月或者两个月,怎么都行,家里边肯定不会不管我。

但这不是一两个月的事,甚至也不是一两年的事,很可能就是一辈子的事。

家里边也不怎么宽裕,尤其是每月的粮票,那都是有定量的,多匀给我一点,别人就要跟着饿肚子。

偶尔资助我一回还行,哪能一直资助,况且家里边下乡的不止我一个,还有我弟弟和妹妹呢。

他们的处境就算比我强一些,同样都是农村插队,恐怕也强不到哪儿去。”

岳文轩真没想到边文栋竟然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看来去农村吃点苦也不全是坏处,边文栋走了这几个月,竟然学会体谅人了。

在他的印象里边,边文栋一直都是一个较为自私的人,首先想到的肯定是自己,很少会考虑到别人的难处。

如今他在农村吃了这么大的苦,竟然没有一味的怨天尤人,看来艰苦的环境确实锻炼人。

当然,也可能是边文栋更聪明了,眼光比以前看得更长远。

如今他身在农村,再用以前的相处方式和家里人索要东西,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反而像现在这样多一点谅解,更能赢得家人的怜悯。

走进天井,边文栋的回归轰动了整栋石库门。

尤其是他现在这一副黑瘦的落魄样子,更是带给了所有人巨大的触动。

前楼的刘爷叔搬走之后,石库门的四家人里,除了晒台阿嫂家以外,都有孩子下乡插队。

看到边文栋如今的状况,也就想到了自家孩子的现状。

一想到从小娇生惯养的孩子正在吃苦,几位家长的心里就无比的苦涩。

边文栋刚刚回归,大家对他这几个月插队的经历都很好奇,都围拢过来问东问西。

对家人的嘘寒问暖以及邻居们的好奇追问,边文栋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很有耐心的回答问题。

岳文轩一家人的素质比较高,没有追问边文栋不愿意回答的那些敏感问题,但其他的邻居并不是都有这样的素质,该问的或者不该问的,都问了一个底掉。

等到天黑吃饭之前,有关边文栋这几个月的经历,整个石库门的所有人都了解的一清二楚。

边文栋这一次回来,并不是探亲假,而是请的病假。

哪怕是病假,时间也不长,仅仅只有半个月时间,这还包括了来回路上的时间。

边文栋刚刚回来,至少在最近几天是热点,岳文轩家里的话题也是围绕着他展开。

吃完饭,一家人坐着闲聊,大姐说道:

“听说边文栋请病假的缘由是心脏有问题,从小到大,他不是一直都挺健康吗?

二十多岁正是身体最健壮的时候,小的时候什么病都没有,二十多岁突然有了心脏病,你们说他不会是假装的吧?”

岳文轩肯定的说道:“都不用问,肯定是假装的,他要是不这样说,哪能请下病假来。

他突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一定有目的,我猜他应该是不想回去了,但他想留城,难度太大了,心想事成的可能非常小。”

“他这才走几个月呀,就想回城,他这心气可真是够高的,我也不看好他。

别说咱们这些没什么门路的普通百姓,就算是那些有权有势的人家,也没听说哪一家的孩子刚走了几个月就回城的。

他要是别着急,再观望观望,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办的手续,说不定以后会有机会。

才走了这么几个月就想回城,还是太早了,怎么想怎么不可能。”

岳广平同样不看好边文栋。

看到边文栋如今的境遇,四姐更加庆幸自己能够留在城里,也更加珍惜现在的这份工作。

边文栋好歹也是一个身体健壮的男青年,以他这么好的身体素质,下乡之后都混得这么凄惨,要是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人去了乡下,真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鬼样子。

岳香菊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她不怕吃苦,她怕的是没有希望。下乡之后每天都和黄土地打交道,面朝黄土背朝天,还能有什么希望,这种看不到未来的煎熬,她肯定一天都待不下去。

对于边文栋如今的境遇,四姐挺同情,她说道:

“边文栋虽然自私了点,但他绝对是一个聪明人。

他突然间在这个时候回来,估计多少还是有点把握的,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我倒是对他接下来的操作很好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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