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40)

萧不疑的骑术很好,可他却没能追上去长安的车队。

他带着萧锦安,还没到城门口,就被急急忙忙赶来报信的士兵拦截。

“大公子,粮库失火!”

士兵声嘶力竭的喊出这句话后,萧不疑脸色大变,猛地一下勒住了缰绳。

疾驰的烈马骤然停下,哭得眼睛红肿的萧不疑瞬间从马背上跌落了下去。

萧不疑眼疾手快,飞快地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臂,才让他免去了一场激烈碰撞。

下马之后,萧不疑拉着弟弟检查了一番,“安,无事吧?”

他担心地看了眼弟弟,萧锦安眼眶红肿,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失落,难过的神色让他心里发涩。

萧不疑忍着痛楚,冷静道:“安,粮库失火,哥哥要去主持大局,无法带你出城了,你回家去,好吗?”

萧锦安不说话,只是有些呆滞的看着城门的方向。

知道他一时半会根本无法接受这件事,萧不疑也不劝他,只是吩咐亲卫,“送他回王府。”

粮库突然失火,必然是有人在恶意纵火,或是为了烧掉粮草断绝阿父他们的后路,或许是为了搅乱北地让他们无法阻拦去疾和晏的长安之行。

敌人在暗,危险四伏。

安不能出城了。

他不能让安独自去面对暗处的危险。

让萧不疑心疼的是,在亲卫从他手中抱过萧锦安时,小家伙居然没有挣扎,也没有闹脾气,只是咬着唇,跟受伤的幼兽一般呜咽着。

萧不疑心中刺痛,却不得不转身离开。

他带着侍从去查看粮库了,萧锦安则被亲卫送到了王府。

去往长安的车队早已离开了北地城,可晋阳公主却依旧站在王府大门口,沉默地宛若化作了门口的石狮一般。

“拜见殿下。”

亲卫行礼后,晋阳公主突然回神,她看向满脸泪痕的幼子,眼底满是怜爱心疼,温声道:“晏跟你说了什么?”

萧锦安却不做声。

晋阳公主察觉不对,又问亲卫,“你们如此多的人,竟没追上长安的车队吗?”

亲卫恭敬道:“殿下,我等尚未抵达城门,便有人来报,粮库失火,大公子已经带着人去救火了。”

晋阳公主脸色骤变,厉声道:“粮库?火势如何?烧了几座粮仓?”

萧羁在外征战,去疾和晏被迫成了质子,粮库早不烧晚不烧,偏偏这个时候烧起来……

她微眯着眼,眼底满是凶狠的光。

阿父。

您不仅要我骨肉分离,还要我丧夫失爱,家破人亡吗?

晋阳公主攥紧了手指,眼中满是恨意。

忽然,一道稚嫩沙哑的声音响起,“阿母,我该去军营了,我今日的骑射还未训练。”

晋阳公主心口一紧,连忙担忧的看向他,“安,你伤还没好,等你好了,再练骑射。”

萧锦安却道:“我已经好了,我要练习骑射,我要研习兵法,我要成为比阿父更厉害的大将军,让任何人都无法再逼迫阿母,无法再从我身边抢走晏!”

向来淘气玩闹的幼子,在这一瞬间成长了起来,可晋阳公主脸上却看不到半分喜悦。

她劝不了,也狠不下心再教训这个不知道能在自己身边留多久的幼子,便让人将教授骑射的老师请到王府,在王府里给他授课。

待安置好萧锦安,她才吩咐张安,“传令下去,关闭城门,全力搜捕可疑之人,如若查实,杀!”

张安领命离去。

晋阳公主立于门口,面无表情地望着长安的方向。

阿父。

女儿要造反了。

如此您该放心了吧?

……

驿站。

“小晏儿怎么样了?”

钟行端着热汤进门时,萧去疾正一边咳嗽一边给锦晏喂药,兄妹俩一个赛一个的病态。

看着这一幕,钟行脑海里再次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弑君。

但仅是一瞬,他就将这个可怕的念头抛到脑后了。

他自然不是畏惧黄泉,不敢行刺,而是他深知行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故而不会轻易为之。

“你歇一下吧,我来照顾小晏儿。”钟行道。

如此这般下去,只怕萧去疾会率先倒下。

萧去疾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我知道自己的身体什么样,我不会硬撑。”

他是身体差,但却经常处理政务,时常会乘车外出,反倒是晏儿,年纪太小又多病,离开王府的次数都有限。

今日赶路颠簸了一天,她一路吐了不知道几回,真是苦了她。

看着锦晏惨白的小脸,萧去疾不禁开始后悔,他们如何就被晏儿说动,同意她去长安呢?

想到这,他开口道:“表兄,一会我引开这些人,你带着晏儿回北地……”

“别想了,没可能。”钟行道。

萧去疾脸色微变,“为何?”

钟行道:“迟了。”

示意萧去疾先把汤喝了,他继续道:“若还在北地,到处都是自己人,除非大军压境,否则没人能将晏从北地带走,可我们已经离开北地了。”

一路上,萧去疾都坐在马车里照顾锦晏,很少探查外面的情况,故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钟行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道:“北地之外,一路上有许多形迹可疑的人,我多番观察试探,发现他们有些是宫中之人,有些是军中之人,还有些人像是杂胡…如此情况,纵然王府亲卫能掩护我和小晏儿离开,我们又如何能回到北地?”

只怕不仅不能回到北地,还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萧去疾十分聪慧,他只是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听钟行一说,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不由感慨:“何至于此啊!”

大父一心想做万人敬仰的将军。

阿父纵有开疆拓土的野心,却也从未忤逆朝堂的诏令。

阿母贵为一国公主,更没有造反的动机。

可这么多年来,朝堂所作所为,无一不是把他们往造反的道路上逼。

陛下的逆鳞是江山社稷,是说一不二的滔天权势,他生怕有人沾染他的权柄,便想要将所有有可能触碰到权力的人都杀死。

可是,阿父阿母也有逆鳞。

如今,陛下终于成功地触碰到他们的逆鳞了。

既然陛下如此惧怕北地造反,那就造一个反给陛下看看好了!

第75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41)

北地到长安,快马加鞭半月的路程,但锦晏生着病,加上萧去疾与钟行故意拖延,等他们抵达长安时,已是六月了。

相较于北地,长安的夏日实在是有些难熬。

车队才进入长安城,潮热的气息才袭来,一路上都撑着身体照顾妹妹的萧去疾便病倒了。

可纵然如此,使者还是要求他们入宫拜见天子。

钟行劝说了几次无果,愤怒之下,他的手已经按到了腰间佩戴的长剑上面。

锦晏看到,却轻轻摇了下头。

她护着因发烧而满脸潮红神智不清的哥哥,对临近长安后自觉有了依仗就趾高气扬的使者道:“放肆,你不过一小小侍从,竟敢假传圣旨,你可知罪!”

锦晏人小,声音却不小。

周围人一听,都停下了脚步,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他们这一行人。

长安城中权贵遍地,而那些权贵每每出行,都会弄出很大的阵仗,所携人员也十分多,长安百姓对这样的车队早就司空见惯了,故而车队进入长安城时,他们只当里面坐着的是哪家的贵人。

可锦晏的话,却勾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假传圣旨?

谁这么胆大包天,居然敢假传圣旨?

那侍从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辩驳道:“翁主,小人纵然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假传圣旨啊,是陛下下令,让翁主和二公子入宫……”

话未说完,锦晏又呵斥起来,“来人,掌嘴!”

钟行二话不说就走上前,他积攒了一肚子的怒火,此刻都汇聚到了手中,两个耳光落下,打得那侍从的脸瞬间就肿胀了起来。

侍从被打得晕头转向,可好歹还保留着一些意识,没敢说什么放肆的话。

而锦晏继续道:“我大父北地王与阿父都为陛下立下了赫赫战功,阿母又是陛下疼爱的晋阳公主,陛下信重大父与阿父,思念远在北地的阿母,爱屋及乌,才会召我和哥哥入长安。”

她身体有些虚弱,说话时气息也有些不稳。

长吸了一口气后,她才又道:“陛下如此爱重我家,如何会在我与哥哥病重时勒令我兄妹二人入宫请安?若我兄妹有个好歹,世人是否会说是陛下对北地不满,对萧家不满,故而用此种手段害死了萧家二子,你可想过?”

锦晏一路都在生病,每次见到时她都病怏怏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全,侍从还以为她就是个身娇体弱的小贵女,根本没想到她竟如此伶牙俐齿,逻辑缜密。

此刻听着锦晏的指控,近侍不由冷汗直冒,脊背发凉。

锦晏又朝皇宫一作揖,恭敬道:“世人皆知,陛下宽厚仁德,体恤爱民,可你却篡改陛下的圣意,妄图谋害我与兄长,挑拨萧家与陛下的关系,你难道不该死吗?”

那侍从倏地跪地,脸色青白,已然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了。

在宫中数十载,他自然清楚,他活不过今日了。

想到这半月来发生的种种,他不由悔得肠子都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

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该越俎代庖,不该以下犯上,不该狗仗人势,不该自寻死路啊!

……

长安街头发生的一幕,第一时间就被人传到了宫中。

正在陪小儿子斗鸡的天子听罢,眼里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好个聪明伶俐的小丫头,不愧是朕的孙女!”

周围伺候的人听罢,不由面面相觑。

孙女?

那难道不是人北地王的亲孙女吗?

宫人不敢开口,懵懂无知的小皇子却道:“父皇,哪个孙女?是大哥的那个重孙女吗?”

天子一听,顿时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又吩咐宫人:“传朕旨意,杀了那欲陷朕于不义的宫人,再将萧家二子送到北地王府去,北地王病了一年多,也该清醒一下了。”

等传旨的宫人离去,他又自言自语道:“那小丫头都给朕戴了一顶高帽,朕岂有不受之理!”

对这个做出了许多灵巧古怪的小玩意,让萧睢整日都挂在嘴边,就连病重都不忘做礼物的小孙女,他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

另一边,侍从虽知自己的下场,可宫里没有指示,他却不能擅自做主让萧家二子回北地王府。

否则,又一个“假传圣旨”,他全家都得死。

就在众人僵持不下时,一宫人骑马疾驰而来,也带来了天子的口谕。

“陛下宽厚仁德,特许萧家二子回北地王府,待养好病再入宫觐见!”

此话一出,那侍从一口气泄下来,终于支撑不住瘫倒了地上。

而锦晏只是面无表情地行礼致谢,之后让王府亲卫驾车,匆匆往北地王府赶去。

……

北地王府。

厨子端着一碗精心熬煮的青菜豆腐汤来到房中时,就看到他们威名赫赫的王爷如同一樽干枯腐朽的老木一般,毫无生气的躺在床榻之上。

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头发里掺杂着一半灰白的发丝,枯燥的头发就那么凌乱不堪的散落着。

厨子见状,不由眼眶一红。

他放下碗跑到床边,要将北地王扶起来,对方却挥了挥手,声音虚弱的说道:“无碍。”

“王爷……”

“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厨子静静听着。

北地王笑了下,却又生气道:“萧羁那臭小子,竟不听我的话,说要将儿女送到长安来陪我,你说说这个萧羁,是不是该打?”

厨子真心实意说道:“王爷,那是咱们家大将军孝顺。”

萧羁冷哼一声,没好气地骂道:“他若敢这样孝敬我,将我的好孙女送到长安来,待下次见面,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厨子却在心底叹了口气。

话是这样说,可如今他们被圈禁在里面,王爷的亲卫也都被陛下以各种朝廷以各种原由下狱或杀害,他们连外界的消息都无从得知,更遑论见到大将军。

就在这时,外面却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厨子面色一怒,以为又是一些不知所谓的人向王府投掷粪便石头,当即就要去厨房拿刀,可北地王却制止了他。

“不对。”北地王道。

厨子一愣,“王爷,什么不对?”

北地王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笃定的说道:“这声音,是北地军行军,北地来人了?”

厨子有些惊讶,更多的却是惊喜,“王爷,如此一来,咱们便不是孤立无援了……”

“废话!”

北地王勃然大怒,气冲云霄,他下了床就怒气冲冲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骂,“萧羁这小崽子,真是昏了头了,他如何能把我的好孙儿送来长安这虎狼之地呢!”

厨子身形肥胖,跑起来自然没萧睢快,等他追出去时,大门已然敞开,门外站着一众陌生却又熟悉的北地人。

而方才还气息奄奄形容枯槁的他家王爷,却精神矍铄的大笑着,怀中还抱着一个粉雕玉琢却有些病怏怏的小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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