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灵魂

无穷无尽的天地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太平关上空形成一道覆压十余里的庞大五彩风暴!

宛如极光!

壮观之极!

在这道五彩风暴的中心,张楚闭着双目静静的漂浮着。

过往种种在他眼前快速浮现。

他的心神,却超脱于记忆之外,以旁观者的角度游览自己的前世今生。

做富二代时的恣意飞扬、声色犬马。

混迹锦天府帮派界时的大刀阔斧、勇猛精进。

南迁五百路上的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场景。

一张又一张熟悉的面孔。

走马观花。

张楚开始思索……

谁是张楚?

是这具由二百零六块骨骼,诸多的血肉、内脏,皮肤,毛发构成的躯壳吗?

换言之。

假如他这具肉身,再更换一个灵魂……他也是张楚吗?

不!

肉身人人都有。

但天底下,却只有一个张楚!

拥有那些故事、拥有那些经历、拥有那些抉择的灵魂,才是张楚!

躯壳……

只是工具。

只是盾牌。

只是武器。

灵魂,才是一个人真正强大的地方。

拥有强大的灵魂,哪怕卑微如蚁,也能飞天化龙。

没有强大的灵魂,哪怕天生龙种,也会跌落凡尘。

这其实是一个很浅显的道理。

很多人,特别是年轻人,都懂得这个道理。

所以有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样震铄古的呐喊。

只可惜。

随着拥有的东西越来越多,人们渐渐忘记了这个道理。

拥有了金钱的人,开始相信金钱的力量。

拥有了权力的人,开始相信权力的力量。

拥有了武力的人,开始相信武力的力量。

不再坚定不移的相信自己。

潜意识里总认为,失去了金钱、失去了权力、失去了武力,自己就什么都不是。

可他们忘了,一开始的时候,他们什么都没有……

“内在的强大!”

张楚喃喃自语道,眼神深处,渐渐透出一道光。

那是他曾经有过,却失去的光。

年轻的光。

坚定的光。

无畏的光。

厚重的光。

随着这道光,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说不清、道不明。

很像是有了重心的不倒翁……

心念一定。

巨量的五行天地元气,如同百川归海一样疯狂的灌注进张楚的体内,全方位提升他的真元。

提升一成……

两成……

三成……

三成半……

四成!

提升了四成之后,壮观的五彩天地元气风暴消耗殆尽,大幅度的提升感,也终于慢了下来。

但张楚却还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

想来,应当是方圆数十里内的天地元气消耗过巨,已经无力支撑他完成这次突破的提升。

后边花点时间,真元应该能再进一步。

不过,就这四成的增长量,就已经很恐怖了!

张楚五行齐修,一身真元本就雄浑得堪称变态,火力全开之下,越两个小境界都能轰得阿兀良上窜下跳!

他的五成真元,只怕已经是同境界飞天宗师的二到三倍!

而且突破小境界所带来的提升,还不止是量。

还有真元的质,也有显著提高!

再加上飞天意再上一台阶带来的增幅……

“嘭。”

张楚轻轻一握拳,掌心之中却炸响一声闷沉的气爆声。

“以我现在的实力,二品之下,应该没几人是我的对手。”

“等到五行归一,纵是一境二品宗师,应当也可以过过手!”

飞天九境。

一境一重天!

如今张楚只是突破了一个小境界,带来的提升便如此巨大!

管中窥全豹,三品和二品之间的差距,只怕有一场马拉松那么大!

张楚若真能以二境三品之身,越境战一境二品,已不是变态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还必须在前边加一个“大”字儿!

厚积薄发。

厚积薄发。

张楚自梧桐里起家,一路打出玄北州,经历的诸多磨难、诸多挣扎,诸多看似毫无意义的坚持,最终都化作推动他武道前行的资粮!

他或许是史上最年轻的飞天宗师之一。

但他张楚,当之无愧!

……

“世叔。”

谢啸青跪在谢君行的尸身前,双目通红的望着从天而降的张楚。

张楚闻声心头一叹。

他明白谢啸青当众唤他世叔的意思。

但他不能……

不能拿满关百姓的性命去赌。

输不起。

张楚叹息着拍了拍谢啸青的肩头,轻声道:“你爹和这个北蛮子是公平对决,世叔不能坏了规矩,后果我们承担不起,这个仇,只能等到这厮迈入飞天之后,咱们才能报……是世叔对不住你爹。”

他努力给谢啸青解释。

虽然按理说,他已经杀了一个北蛮飞天给谢君行送行,够意思了!

但他知道,对谢啸青而言这毕竟是杀父大仇,哪怕他屠尽北蛮,只要阿术雷还活着,就算不得是报了仇。

谢君行是为了维护北平盟的脸面、维护大离人的脸面战死的,是英雄。

张楚不愿谢啸青因为这件事对北平盟心生间隙。

他不是怕谢啸青恨他。

以谢啸青现在的年纪和他的武道修行,终其一生也没有追赶上他张楚的可能!

他是不想谢家绝后……

“世叔做得够多了……”

谢啸青抿了抿嘴,说道,末了俯身一头杵在地上:“侄儿谢世叔杀北蛮飞天给家父送行!”

他好歹也是做过少楼主的人。

自然是能理解张楚为什么不能杀阿术雷。

也明白张楚豁出性命去杀阿兀良给他爹报仇,是冒了多大的风险。

他父子二人,曾密谋过叛出北平盟。

如今他爹都已经没了,张楚还能做到这个份儿上,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他不恨张楚。

张楚听着他因为压抑哭腔而颤抖的声音,心头却不是个滋味儿。

他回过头,目光阴冷望向阿术雷。

察觉到张楚的目光,站在阿兀良的无头尸身前的阿术雷,身躯瑟瑟发抖,黝黑的面颊因为发白而变得死灰。

没了阿兀良的庇护。

他在玄北州可以说是举世皆敌。

比过街老鼠还惨……

如果可以逃的话。

他早就逃了。

但一直有一道阴鸷的气息,在他周围时隐时现。

他根本就不敢乱动!

张楚皱着眉头打量了阿术雷许久,才开口道:“杀你,坏规矩。”

“但就这么放你离去,我这大侄子心里又太难受。”

“这样吧。”

“你留下点东西,给我这大侄子做个念想吧。”

他声音极轻,但语气中却蕴含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决绝!

阿术雷闻言,咬牙低头在自己身上打量了一圈,末了一把拔出腰间的黄金弯刀,狠狠的划过左臂。

“噗哧。”

一条臂膀齐肩而断,血浆喷出丈余远。

阿术雷弃了弯刀,封住周身大穴止住血,而后直勾勾的望着张楚,双目通红的一句一顿道:“张盟主,这样你可满意?”

张楚面色纹丝不动,偏过头看向谢啸青。

谢啸青直勾勾的望着阿术雷,半晌才道:“谢世叔。”

张楚这才挥手,不耐烦的呵斥道:“滚吧!”

阿术雷闻言,撕下一块衣袍裹住断臂处,尔后弯腰夹起阿兀良的无头尸体,转身向北行去。

张楚凝望着阿术雷远去的背影,心头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或许仅仅只是开始……

或许,是时候去找王真一和风四相他们,好好聊聊了。

玄北州又不是他张楚一人儿的家,不能什么事儿都他担着。

梁源长不知何时落在张楚身畔,也和他一般望着阿术雷远去的背影,轻声道:“此子若能挺过这一关,能成大气候儿!”

“呵。”

张楚不屑的轻笑了一声,淡淡的说道:“他就是入了飞天,我一样杀他!”

梁源长偏过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张楚:“这么有信心?那我呢?”

张楚略一迟疑,便道:“切磋自然是永远都是你赢,但若是分生死,我稳赢。”

梁源长笑骂道:“得志便猖狂,小人哉!”

(本章完)

第717章 天灾人祸

“八月初三,海外出云绝世剑客驾扁舟而来,于东胜出海口摆下擂台,挑战东二州群豪,十战十捷!”

“八月初七,有西漠绝顶刀客,负旗入中元州,上书‘煌煌九州,无一男儿’,刀破九阵,杀百人!”

“八月十二,草原至强者阿术雷入玄北……”

张楚放下手中的情报,叹息道:“多事之秋啊!”

他头疼的闭起双眼,身躯慢慢后仰,靠到椅背上小憩。

常言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莫谋一域。

以北平盟如今的体量,虽仍偏安一隅,但已被九州局势若牵引。

九州动荡,北平盟也别想安生。

此乃非常时期。

纵然张楚能把握到眼前诡谲风波的大体脉络,但面对如此错综复杂的局势,他仍感觉心力交瘁。

站的位置越高。

越不能行差踏错。

一步走错,可能便是深渊……

立在一侧的红云,见他头疼的模样,轻手轻脚的走到他身后,给他按摩太阳穴。

柔软的指尖,配合着静谧的环境,一点一滴的缓解着他头痛。

女子特有的淡淡体香,混合着香炉里升起的檀香,分解着他心中沉浮的千头万绪。

过了好一会儿。

张楚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天极草原上,有消息回来吗?”

天极草原那条线,始于李正。

经过年余的经营,那条线虽仍未打入北蛮人的统治阶层,打开获取绝密信息的渠道。

但已经能从各个不起眼的边缘角落,推敲出一些北蛮人的一些整体举措。

比如今岁天极草原雪化得特别迟,入夏后降雨又特别少,牛羊大片渴死,入冬后恐生粮荒。

再比如北蛮诸部向永明关方向迁移,兵马调动频繁,恐再起刀兵入侵大离。

只不过如今距上一次南北之战结束还不足一年,双方互市还未开通,信息传输极为艰难。

所以非大事,天极草原那条线是不会向太平关风云楼总部传输消息的。

通常每隔两三个月,才会有一道来自于天极草原的情报,而且情报传输到风云楼总部时,距离情报发出至少都有小半个月了,并不具备即时战略意义,只能作为情报备案,收藏到

红云闻言,仔细回忆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没有。”

她原先是张楚的贴身侍女,与张楚同进同出,原先她乃是风云楼十二密探之一,手里掌握着一支密探团队,在负责助张楚查阅指定情报的同时,还负责执行张楚交代的任务,但并不触碰风云楼的整体情报信息。

自张楚立地飞天之后,出行都以御空代步,她和大刘再无法寸步不离的跟随张楚。

其后。

大刘转道去了红花部,后升任红花部部长。

而红云则是进了张府,出任张府大总管,辅助知秋打理张府的同时,还作为张楚在风云楼的耳目,移交手下密探团队,升任风云楼副楼主。

目前风云楼内,有权限查阅所有情报资料的,仅有四人。

张楚一个。

他身为风云楼楼主,风云楼的一切他自然都能一言决之,但他的精力不在风云楼,鲜少行使查阅楼中情报的权利。

骡子一个。

骡子身为守门人,通盘打理整个风云楼,是风云楼的大脑,整个风云楼的情报最终都会汇总到他手中,不过随着他的地位水涨船高,他在风云楼中也渐渐偏向于布控和谋划,自前番南山州之行武功尽废之后,更是被张楚勒令,再不许出外勤任务。

天风一个。

天风自天极草原归来之后,就移交了手下的密探团队,升任风云楼副楼主,乃是风云楼的利刃,风云楼的所有大型行动,都是由他出面指挥,遇到难以攻克的目标,也是由他亲自出马,带队攻克,至于查阅楼中情报,虽然也可以不用经过张楚与骡子批复,但是会留下备注。

最后一个,是红云了。

她也是风云楼的副楼主,但她是张楚在风云楼的代表,既不能插手楼中的布局和谋划,也不能插手楼中外勤任务,只负责随时准备着给张楚提供他所需要的情报,以及转达张楚对风云楼的命令……权限或许不如天风,但论地位,她还在天风之上,几乎可以与骡子并驾齐驱。

红云或许不太在乎自己在风云楼里的地位。

但这个地位背后所代表的信任,她却不得不在乎。

“您是担心,这些人一起进入大离搅风搅雨,只四邻欲趁火打劫的先兆吗?”

红云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询问道。

张楚闭着眼回道:“这些人大张旗鼓的来大离搞事情,应该是这些外邦对大离闭关锁国政策的抗议。”

“至于是不是趁火打劫的先兆,情报太少,暂时还无法判断。”

“我是在想,这些人的背后,除了他们本国的支持之外,还有没有大离人的支持!”

“四邻不足为惧!”

“怕就怕有趁火打劫这个念头的,不止四邻……”

从天极草原回来的情报,他都看过。

但他都只是一笑了之。

北蛮人,乃是他们亲手赶回草原的。

北蛮人的国力如何,没有人再比他们更清楚。

都说北蛮人全民皆兵,拿起鞭子就是牧民,拿起刀子就是马匪。

但事实是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草原诸部的人口加在一来,撑死了七百万。

南征这几年。

北蛮人前前后后一共在北疆折了四十多万精锐铁骑!

就算有再度扣关南下的念头。

兵马、装备、粮秣,都是他们绕不过的大山!

但如果有人再度里应外合,一切则当另谈……

张楚还没有忘记,北蛮人以战养战,十万大军变二十万,二十万大军变三十万的本事!

红云若有所悟,压低了声音问道:“您是说……镇北王?”

张楚点了点头,摇了摇头:“大劫将起,心怀不轨之辈,又何止一个镇北王。”

顿了顿,张楚又问道:“各地的粮荒情况,如何了?”

红云面色渐渐凝重:“很不好,今岁大旱,各地的产量本就不足往年的五成,但各地的官府,还在按照往年的税务勒令农户交粮,粮秣承转司也跟疯了一样,拼命的收拢各地的产粮,种粮食的农户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城里拿钱卖粮的百姓,更是已经在靠野菜树皮渡日了,太白府内的人市,已经人满为患,只要肯给口吃的,十几个大钱都有人肯卖了妻儿……”

张楚的眉头,越皱越紧。

身为上位者,一定程度他是能理解官府的做法。

今岁粮荒已成定局,而有西凉州那个烂摊子在,朝廷的救济恐怕极其有限。

越是如此,官府手中就越是要有粮。

只有官府手里有粮,才有力调解各地粮荒,不至于爆发到席卷整个玄北州的地步。

但对于底下的百姓而言。

官府这种做法,无异于雪上加霜。

以张楚的政治智慧,目前也看不出,官府这种做法,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只怕民不想反。

官逼民反……

良久,张楚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天灾人祸凑到一起,这老天爷,还真是见不得人过安生日子啊……”

他是真有心无力了。

先前派红花部封锁玄北州的水路交通,不允许玄北州的粮出玄北地界,已是僭越。

州府没找他北平盟的麻烦,已经出乎他的预料了。

再插手各地官府的施政……

就真是逼着朝廷对他北平盟下刀了。

瞧着张楚心力交瘁的模样,红云心疼得没办法,轻轻搂住他的额头,温言道:“今日是中秋节,您就别再操心这些糟心事了,二夫人从昨夜就开始忙活,月饼蒸了一屉又一屉,您要不早些回去陪她们过节气,二夫人可就真要恼了。”

张楚勉强的笑了笑,“你早些回去陪陪大壮吧,你一年到头也没几个时候好好陪那孩子,我稍后就去中元州,有些事情,我还得去请教请教第二胜天他们。”

红云紧了紧张楚的额头,闷声闷气的低声道:“这么急的吗?就不能在家里过了中秋节再走吗?关下那些扛大包的下力汉们,今儿都还能歇息一日和妻儿吃顿好的呢,您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我倒是想多在家里待几日,但也得旁人给我这个时间呐。”

张楚笑得份外无奈,轻声道:“等过了今年,过了今年我应该就能好好的歇一歇了。”

红云叹息了一声,“您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