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开业日

小石子在铺着灰色方砖的地面上“哒哒哒”翻滚跳跃着向前,蹦得很欢,然后一下撞在电线杆上,“嗒”一声弹回来……

就是这情况。

其实故事如果按褚涟漪原来的计划走,那发子弹中不中是一回事,但是人真的决定要一走了之了, 豁出去就变得轻松,那份勇气肯定还是有的。

毕竟有朦胧的情愫做铺垫,而且江澈的基因这么好。

但问题她决定留下来了,而且找到了新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从楼梯口出来,踢了颗石子, 江澈自个儿嘀咕了一声:“褚阿姨的少女心。”

“唰。”

水浇到头上,闻一下,是酒。

抬头褚阿姨就俯身在二楼窗口, 手里还捏着个空杯子。

“你说谁是阿姨?”

怕吵到邻居,声音压得很低,但这听力,未免也太好了。

江澈果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没听到。

褚涟漪看着那道身影真的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然地走着,然后消失在拐角。

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到沙发上坐下来,“阿姨么?只是过了那个相信身体和一点温情就能牵住一个男人的年纪而已啊……”

“才不是阿姨。”躺在浴缸里,褚少女认真替江澈全面检查了一遍,“真的不是。”

…………

褚涟漪隔天和江澈再见面可以平静微笑互道恭喜不奇怪,毕竟两只都是老狐狸, 但是她能看到郑忻峰不笑出来, 江澈很佩服。

直到江澈看到褚姐姐的椅子在动。

褚涟漪匆忙先离开房间……

郑忻峰等门关上,拿手臂磕了磕江澈,有些惆怅说:“看到没?掉眼泪了,低头偷偷拿手臂在抹。”

江澈一时竟无言以对。

开业日就这么匆忙而来, 能这么快走完程序已经很不容易,店名也就此确定——用“宜家”卖电器,江澈自我感觉没有任何违和感,而且很贴切,不打算改了。

放了两挂大鞭炮,鞭炮声中两道大红条幅从楼顶直挂下来,然后是一组仓促请来的霹雳舞表演……郑总今天自持身份,没有亲自下场。

除此之外就没有了,整个开业仪式简单而匆忙,江澈也没有特意去搞什么噱头和广告营销,因为没有意义。

空调现在是卖方市场没错,但是要说铺天盖地地宣传能让“宜家”多卖出去多少,其实也不会。

这不是供应量的问题,供应方面江澈现在已经靠上古桥,有了出厂价供货渠道。

也不是购买力的问题,就算有购买力的个人不够多,有购买力的“集体”很多……

这其实是供电量的问题。

宜家现在走的是零售路线,能卖的量差不多就在那里。

这时候真正要大规模提高销量,广告宣传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唯一的解决办法是去搞定那些企事业单位的采购单子……而单子出现的前提,是它们自己先搞定了供电局。

接下来几年空调销量会爆炸式增长,其实决定性的因素,是国家基础建设的发展,供电能力的大幅提升。

“恭喜恭喜,开业大吉,财源滚滚!”

一行十几人拱着手走进了店里,进门就说恭喜。

按说是不该有人来道贺的,褚涟漪在临州还没有建立人脉,郑忻峰和江澈也不过是学生仔,刚出校门。

几名匆忙请来的临时店员都有些茫然。

“欢迎,请问你们是?”褚涟漪原本也在一旁接待顾客,此时一眼看出这群人的层次,不得不过来招呼。

就这一下,样貌、气质、风情……太惊艳。

“代市长”整个人怔了怔,目光在褚涟漪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几个来回,经身后人提醒才回过神来。

还有一个问题,褚涟漪现在的打扮太像店员了,最多也就是店员里的头,代市长见猎心喜,笑着亲切道:“那个,请问你们江老板在不在?”

这种目光,褚涟漪太熟悉了,礼貌点头,说:“这边请。”

她把人带到江澈面前就先行离开了,没多说什么。

“各位老板怎么还专程跑一趟。”江澈连忙起身,心说倒是忘了他们了,这事他作为幕后老板别人不知道,但是“串标团”的人要猜到简直太容易。

反过来,在这群人眼中,江澈当然也不是那么简单的——到底多不简单,看看牛炳礼就知道了。

“难怪只在幕后啊,怕是单子都已经从姓苏那家人那边搞定了,开店不过是对外做个样子,名正言顺些而已”,他们想着,“不能说破,但是该捧的场,还是要捧的。”

一个说:“江兄弟不够意思啊,开店都不通知一下,搞得我们一下……你看,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另一个帮忙接:“没准备就买台空调好了。对吧,江兄弟。”

他们自己就帮忙把话都说了,江澈笑笑就好,不必接这个茬。他现在要扮演的人物形象,是不能因为区区几台空调动声色的。

“代市长”坐一旁喝茶,不好开口直接问,但是看了看江澈,又回忆了一下褚涟漪的样貌、打扮,估算年纪,猜测身份……他觉得大概心里有数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这群人连同他们介绍过来的朋友一口气买下了42台空调,这些,再加上其他市民购买的……

整个安装团队开始超负荷运转,最超负荷的环节不在安装上,在路上……偌大个临州,那真就是骑着三轮车硬生生用脚蹬出来的。

为了抢时间仓促上阵,宜家需要改进和完善的地方太多了,今天的情况更是超出预估。

还好江澈和褚涟漪提前准备了一手,另外两个店面今天都没有办什么开业仪式,虽然也开着,但是主要当仓库用。

哪个店离得近,货就从哪个店发。

郑忻峰已经快疯了,隔一会儿又进来向江澈汇报一次销售情况,这次他说:“那个人一个人就买了5台,不过他一直跟着褚姐。”

褚涟漪走到哪,就跟到哪,找机会搭话,因为考虑江澈的背景,没敢太勉强,但是孜孜不倦。

“妹妹……认识一下?”

“妹妹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这是我名片,拿着吧,以后在临州有事情,尽管找我,别的不说,在临州……”

他自己积极介绍,旁边的人也奉承着,帮忙烘托。

褚涟漪的判断力决定了,她能很快听出来对方的能量确实不小。把名片接了,她尽量保持着礼貌,勉强应对着,不想给江澈惹麻烦添乱……

某一瞬间,褚涟漪恍惚有种又回到当初的感觉,胸口郁结,心情莫名的烦躁,但是努力压抑着,她曾经习惯这样压抑。

江澈和郑忻峰走过来,褚涟漪回头看他,江澈微笑递给她一个眼神,“别怕……不需要。”

褚涟漪看懂了,迎上去,自然无比地一手搂住江澈的腰,另一边把下巴搭在江澈肩头,小声但是可以被听见,她用有些撒娇的语气道:“我累了,都怪你。”

江澈一样亲昵地道:“那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

(本章完)

第113章 毕业日

褚涟漪乖巧地离开了,走前还不忘记招呼过来其他店员,就好像真的只是累了。

然而场面还是一度有点尴尬。

以至于郑书记站在旁边,左看看,右看看,思绪万千, 呆若木鸡,没人注意……他自己都没注意,若不然堂堂郑总,形象还是很在乎的。

江澈就这么突然金屋藏娇了一回,就他自己目前和这位“代市长”有过的几次交集来看,除了顶着这个绰号本身略嫌招摇, 其他真不蠢。甚至顶着这个绰号这件事本身,放在这年头很可能也是刻意为之,这能为他换来很多便利。

总之他能混得这么风生水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事情本身不算过,双方都没有点破,彼此留着分寸。

代市长尴尬地笑了笑,点头致歉。

他的判断分两重:

首先,若只是普通店员,甚至只是普通女人,江澈大概都不会冲动跑出来,所以这个让他一时惊艳的女人,代市长也只能哀叹一声可惜,同时佩服下小年轻懂玩,好福气。

其次, 他不想招惹江澈。

这个过程很玄虚, 第一次,是牛炳礼点破苏家,同时提起自己和江澈之间有些误会;第二次,卡拉OK里看着一团和气, 隔天牛炳礼就倒了,倒得满城风雨,彻底干脆,那天江澈在拍卖会上第一个出手。

这太他妈吓人了,想想都蛋疼。

另外,他们一群人的判断,如果没有人刻意培养,一个农村出身,父母只是开小店的19岁小男孩,是不可能有这种待人接物和处事应对的表现的。

就这样,原本很虚的江澈的背景,慢慢被猜测得越来越具体,也越来越讳莫如深。

若无其事地继续寒暄了几句,代市长等人把空调的帐结清,宾主愉快告辞离开。

江澈回头发现老郑不见了,回到后面简陋的办公室,隐约看见褚涟漪似乎仓促抹了一下眼泪……

但是站起来的褚涟漪平静而诚恳,说:“谢谢你,小澈。”

她的认知很明确,江澈没背景,这里没有大船,只有小舢板在努力前行,经不起太多风浪。刚才有那么一会儿,她生怕自己会给江澈惹麻烦,在他刚刚起步,必须谨小慎微的时候……

然后面前这个小男孩向她走过来,示意她,“别怕……不需要”,不需要太勉强自己,不需要为了利益曲意逢迎。

所以,把人生遭遇前后对比,反差实在太强烈,曾经那个必须八面玲珑,曲意逢迎的褚涟漪,好羡慕现在的自己。

太久不认真说话,江澈笑一下,认真说:“有什么好谢的,维护合伙人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顺便说一句,魅力大应该自豪,如果觉得烦了直接拒绝就好。”

褚涟漪用力点了点头,“嗯。”比之十五岁当时的茫然恐惧和犹豫,此刻更坚定。

对面的江澈正一边倒茶,一边继续道:

“作为合伙人,我希望你用自己的经验和能力就好,魅力……不加股份。”

他笑着顿了顿,又抬头看着她说:“人之所以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有尊严,更自在么?所以放心,你不用做以前那个你。”

这句话其实昨晚听过一遍,现在再听,褚涟漪依然整个人愣了愣,点头但是没接话,因为不知道怎么接,因为她不是19岁,如果19岁,她就表白。

女强人被空枪击倒。

开门出去的时候,她回头问:“你真的十九岁吗?”

江澈说:“我有身份证。”

…………

隔了一会儿,郑忻峰推门进来,神情复杂看一眼江澈,坐下,不说话。

郑书记被暗恋了,被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一见钟情,频频暗送秋波……这个故事持续了好几天,让他纠结但是又不免自豪。

现在它破碎得如此突然而干脆,而打破它的人,之前是老江,后来是江百万,现在……反正不知道他还想怎样。

“江澈,咱俩掰了吧……”突然抬头,郑忻峰说。

江澈:“干嘛,你原来不是还为这事苦恼么?”

“是”,老郑郁闷说,“可是,我的人生不能总活在打击里啊。我不能跟你混在一起了。”

江澈给他倒了杯水,帮着点了根烟,耐下心来,仔细解释了刚刚的情况,说自己和褚涟漪其实只是在配合化解问题,同时也趁机明示了下,褚涟漪确实没那个意思。

最后说:“不会再打击了,我这就快走了。等我从穷山沟再回来,郑总肯定风光无限。”

“倒也是”,郑忻峰把白衬衫袖子叠平整,露出来腕上江澈借的朗格表,点了点头,接着猛地一抬头,“不会你在那边还折腾出什么东西来,让我在这边干的受打击吧?”

“你猜?”

“我他妈不猜!”

就这样,老郑还是觉得,故事从江澈被叶琼蓁甩了那天起,就完全跑偏了。

一直到晚上的毕业欢送会,他上台唱了一首《一起走过的日子》,台下谢雨芬特意跑来看,看得两眼全是小星星,江澈等室友也一直用力挥手,老郑才缓过来。

最优秀的总是最少,至少在某个人眼里你最好,那就好。

就这么毕业了,散场后草坪上有人在弹吉他唱歌,用青涩的嗓子唱出来“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身边围着一群同学,有人掉眼泪。

1992年7月,《饿死诗人》还没有发表,文艺青年站在草坪上在念诗,自己的,顾城的,海子的……然而事实对于很多人来说,这一别校园,并非喂马劈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夜里躺在宿舍床上,熄灯了,好像很久都没人说话。

这个年头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太多娱乐,人们把太多时间都拿来相处了,所以对于分别,除了江澈,大家也许都更沉重些。

窗外有啤酒瓶落地的声音。

老吕突然说了句:“一毛钱押金没了。”

大家都笑起来。

“老郑真的留下了?”话匣子打开了,有人问。

“是啊。”郑忻峰说:“结婚生子,就看我和老吕谁赶前头了。”

“要不咱俩订个娃娃亲?”老吕说。

“那不行”,郑忻峰坚决说,“我以后可是大老板。”

“哈哈,就吹吧你。”

有人叮嘱:“老江去了南关省要照顾好自己,听说那边蛇虫多,别去山里乱跑。”

这种平常的东西偶尔也挺让人触动,江澈说:“好的。”

老郑说:“他就在山里,下一个座山雕就是他。”

“……”

隔一会儿有人突然问:“你们说,十年二十年后如果再见面,我们都会是什么样子啊?”

大家议论纷纷。

江澈想了想,说:“大概会是现在我们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样子。”其实很多人的将来他都有所耳闻,但是不能说,总不能他说咱们这里本来要出一个37岁的县长的,现在被我弄没了。

第二天,江澈和郑忻峰一起,在车站,把一个又一个同学送上火车。

回学校最后搬自己的东西,碰到叶琼蓁。

“要走了?”

“嗯,走了。”

就这样平静地交错而过。

对于江澈和郑忻峰来说,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惆怅,临州市民经过两天的耳听眼见,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临州多了一家宜家家电,卖空调,当天配送,当天安装。

宜家接下来的销售情况虽然赶不上第一天那么火爆,但还是变得有些忙碌。

资金逐渐回笼,因为季度的关系,空调不会太大量进货,江澈手里的资金逐渐充裕……可以开始考虑游戏厅的问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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