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心里话

亲人死于这场战争,只有真正经历过的,才能体会其中的痛苦。大泽谷次郎的兄长,是十师团十联队的中队长,死的时候,还没有三十岁, 不但没有留下子嗣,也没有结婚。而大泽谷次郎,作为补充兵,也到了中国。

就是因为反战,大泽谷次郎才参与哗变。太郎的死讯,让他恨上了这场战争。日本的家人在受苦,中国的兄弟在牺牲, 这一切都让他崩溃。朱慕云让他把国内的亲人接来,他很不好意思回答。

由于大量的青壮年被应征入伍,日本国内的工农业生产,开始遇到了劳动力不足的困境。在农业方面,日本政府动员高中学生参加农业劳动,来弥补农业劳动力的缺口,甚至连高中女生都被派去干农活。

在工业生产上,竟然开始鼓励女性进入工厂。要知道,日本历来的传统,城市中的女性,是不参加生产劳动的。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在家里做家务,相夫教子,是她们一生的职责。

但战争开始后,日本青壮年迅速减少,因为中国战局陷入僵局, 日本已经几次从国内征调军队。而军队兵员的素质,也在逐渐降低。大量女性,不但进入服务性行业,做了售票员、服务员,而且也开始进入工厂,从事原来由男性负责的各种工作。大泽谷次郎的母亲和妹妹,就进入了工作,每天都吃住都在工厂,一天劳动达十几个小时。

当然,这样的结果,也有一个好处,日本女性地位,竟然在战争中提高了。只是,这种提高,让日本男性觉得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朱慕云原本是请大泽谷次郎来喝茶的,结果喝茶变成了喝酒。大泽谷次郎原本很伤感,喝了酒后,更是愁上加愁。他何尝不想将母亲和妹妹接到中国来呢,但国内不可能放她们,自己也没有这样的能力。

母亲在写给他的信中,提及家里的生活,越来越艰难。他的父亲早死,兄妹三人,是母亲一手带大的。虽然母亲在信中,让他多为天皇效力,但字里行间,却是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他的妹妹,大泽谷纪子,爱好音乐,向往欧洲。可高中经常停课,她很难再上大学。

“大泽谷君,既然你的母亲和妹妹在受苦,何不让他们来中国?”朱慕云给大泽谷次郎倒了杯酒,说。

“来中国,除非是为了支援前线,否则不可能。”大泽谷次郎摇了摇头,他的家庭不算富裕,否则的话,可以花钱买路。在任何一个地方,钱都是个好东西。当然,中国正在发生战争,他并不希望家人来这里。如果有可能,他都希望能逃离。

“那去法国怎么样?”朱慕云说,法租界的领事馆,肯定能帮这个忙,只要能给足够的钱。

“如果能去法国当然好,但那得一大笔钱。”大泽谷次郎说。

“你知道,在缉查科想要搞到钱,是很容易的。”朱慕云缓缓的说。

“我知道,你是说走私。”大泽谷次郎说,朱慕云做的那些事情,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但他从来不说破,甚至希望朱慕云多干那样的事。对日本损害越大,这场战争结束得就越早。

“不止是走私,我们还可以自己做生意。”朱慕云诱导着说,他相信大泽谷次郎,对日军很反感,甚至也出卖过日军的利益。但是,如果能把大泽谷次郎,彻底拉到自己这边来,他能干更多事情。

缉查科的警卫,在宪兵队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朱慕云现在,能搞定警卫。如果能把宪兵也拉拢进来,整个缉查科,就由他说了算。甚至,朱慕云能无所顾忌的,与湘鄂豫边区,或者忠义救国军做生意。

“我怎么会做生意呢。”大泽谷次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只是一个小学教师罢了,能做的,就是教孩子们读书。在日语专修学校当老师,也是勉为其难。

“没关系,我们可以合作。明天,我就去法租界,先把你的家要送到法国,再去美国。现在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恐怕只有美国了。”朱慕云说。

大泽谷次郎喝了不少酒,就在朱慕云的办公室睡着了。朱慕云却还得送情报,关于石松樵雄的情况。等朱慕云回来,大泽谷次郎还在呼呼大睡。大白天喝酒,如果大泽谷次郎是在宪兵队,肯定会被处罚。但在政保局,他的地位超然,就算是姜天明,也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甚至,大泽谷次郎可以随便给姜天明两个巴掌,姜天明也只能把脸伸过来,还得是带着笑容的。说大泽谷次郎是政保局的太上皇,也不为过。只不过,大泽谷次郎并不懂得,如何利用这样的优势。

朱慕云让任纪元送来一床被子,把办公室让给了大泽谷次郎。

“在后面那栋楼的一楼,搞几间房出来,要有休息的地方,还能打牌,我的办公室也搬过去。”朱慕云对任纪元说,二科有三栋房子,最后面这栋两层的楼房,完全没有利用起来。

二科的货物检查场,兼着检查站的作用。检查场就在古沙街附近,靠近古星的城墙。而后面那栋二楼的房子,距离城墙,只有十来米。朱慕云第一眼看到时,马上就想到,应该给袁旺财找点事干了。

“没问题,我找人去设计。”任纪元说,朱慕云是个懂得享受的人,也愿意与人分享。一科的人,对朱慕云个个死心塌地,就是因为朱慕云对他们好。

大泽谷次郎一直睡到晚上十点才醒来,他才醒来,朱慕云就进来了。因为他在,朱慕云一直没有下班。

“不好意思,我喝多了。”大泽谷次郎对白天的事情,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他只知道,自己跟朱慕云说了很多心里话,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他马上就会被送到军事法庭,并且被判死刑。

“没事,我也喝了不少。我让老郭准备了点饺子,热热就能吃。”朱慕云也一直没有吃饭,他在等着大泽谷次郎。

(本章完)

第249章 合作

大泽谷次郎也确实饿了,喝了一天的酒,又睡到晚上,见到香喷喷的饺子,大快朵颐。吃完后,大泽谷次郎没有马上要走的意思。

“要不, 晚上就在这里过夜?”朱慕云递过去根烟,他现在的生活品质大为提升,但反而比以前抽得更少。有人劝他抽雪茄,但尝过一次后,他自认为自己不是抽雪茄的人。

“不了,我还得回去。朱君,白天你说的事情, 算数吗?”大泽谷次郎问, 他之所以没有走, 就是想在酒醒后,与朱慕云确认。

“什么事?”朱慕云心里一喜,但却不想主动说出来。

“我们在这里合作赚钱,把我母亲和妹妹解救出来。”大泽谷次郎郑重其事的说。

他说到了“解救”这个词,这让朱慕云很欣慰。显然,日本对大泽谷次郎来说,是水深火热的地方。

“就算我们不合作,也没赚钱。只要你有这个意愿,我也会尽力而为的。”朱慕云微笑着说,大泽谷次郎说了“解救”这个词,就已经足够了。

“谢谢。”大泽谷次郎感激的说。

“明天,我就去法租界。”朱慕云微笑着说,他在法租界认识一些人,要帮大泽谷次郎办好这件事,并不算难, 只要有钱。

换在以前, 朱慕云每天为生存而战。一包烟抽几天, 都得精打细算。但自从进入经济处后, 他的生活水平迅速得到改善。再加上他自己的投资,比如外汇、黄金和银元。随着法币不断贬值,他赚取的利润,数以万计。

还有在缉查科和军统的灰色收入,现在朱慕云的资产,多得连他自己都计算不出来。

“需要我做什么?”大泽谷次郎问。

“你以前帮了我很多,现在是回报的时候了。但是,我现在兼任一科、二科的科长,整天东奔西走,靠骑自行车实在不方便。”朱慕云说,既然有大泽谷次郎的支持,他当然可以买车。

朱慕云不但要买车,而且还要政保局出钱。私人买车虽然很气派,但维修保养是个大问题,而且,汽油也是个问题。作为军事物质,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搞到汽油的。

“你想要什么,可以跟我直说。”大泽谷次郎还不太习惯朱慕云人说话的技巧,为了达到目的,先会绕几个弯。

“我想让你向局里申请,给你的宪兵小队配几辆车,如果到时能借一辆给我开开,就再好不过了。”朱慕云说,他自己买车,还是太显眼了。张扬,从来就不是他的性格。

就算真要买车,也只能悄悄的买,至少在工作时,是不能开的。

“局里会同意么?”大泽谷次郎说,他的宪兵队有军用三轮摩托车,而且还有卡车。

“局里有的是钱,买个十辆八辆车,绝对不成问题。”朱慕云说,经济处可是政保局的一大财源,虽然大部分要上缴,但雁过拔毛,政保局的经费,实在是充裕得很。

“我试试看吧。”大泽谷次郎有些为难的说。

“你不用试,直接跟姜天明说就可以了,他敢不答应,你直接一巴掌打过去,直到打得他同意为止。”朱慕云微笑着说。

“这不太好吧,姜天明毕竟是日本的朋友。”大泽谷次郎犹豫着说。

“他算什么朋友,充其量只是日本的走狗奴才,就算你一枪把他毙了,也不用担心会承担什么后果。”朱慕云说。

第二天,朱慕云依然先去了镇南五金厂。这是他每天的功课,而且,他跟大泽谷次郎约好的事情,也想先跟李邦藩打个招呼。在政保局内的事情,他不会瞒李邦藩,就算他想瞒,也瞒不住。与其日后被李邦藩怀疑,还不如提前汇报。

“处座,法租界有一家美国洋行,专门代理美国的汽车。我听说,大泽谷次郎队长,准备让局里给他的宪兵小队配几台小车。”朱慕云说,大泽谷次郎曾经是他的老师,他与大泽谷次郎走得近,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况且,他与日本人走的近,也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你也想配车?”李邦藩闻弦音而知雅意,朱慕云经常要从一科跑二科,而且还得来镇南五金厂,来来回回的跑,骑自行车实在有些不合适了。但要配车的话,整个政保局,暂时就只有姜天明有专车,他跟曾山都还没配呢。

“我哪有资格配车,听说开车容易学,我准备先去学着车,以后向大泽谷君借辆车开开。”朱慕云微笑着说。

“局里也确实要添置一批车才行了。”李邦藩说,他出入虽然有车,但并不是专车。

“我觉得,处座和二处,都应该配辆车才行。现在我们有钱,为什么不能提高效率呢。古人有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了汽车,我们才能更好的工作,二处才能更好的对付抗日分子。”朱慕云理直气壮的说。

到法租界后,朱慕云见到了邓湘涛,他今天来法租界,不但是替大泽谷次郎打听情况,同时也是奉命来打探汽车的情况。李邦藩倾向于德国车,但德国车太贵,而且,车辆较少。现在的奔驰生产厂家,都忙着生产坦克和飞机呢。

“以前贺田担任古星站长时,全站就一辆包车,最后还因为那辆包车,让古星站差点被一网打尽。我觉得,是时候给站里配几辆汽车了。”朱慕云说,三千大洋一辆汽车,这个价格实在不算贵,当然,换成现在的法币,差不多要近万元了。毕竟洋行的汽车,是以美元结算的。

“汽车不会太显眼么?”邓湘涛说。

“我这也是顺嘴一说,但经济处,应该很快会有车,我也应该有车开了。”朱慕云说,他在培训的时候,只上过理论驾驶课,当时条件有限,时间也紧,没有机会实际操作。

“你们配车可以,但我们配车的话,很容易暴露。”邓湘涛摇了摇头,法租界的汽车虽然不少,但总数并不多。而且,汽车目标太大,他实在不敢冒这个险。

“你是不想让我赚钱吧?”朱慕云很是不满的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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