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945:叔侄相认【求月票】

“这还能有假?”

公西仇一听这话就急了。

自己找了大哥和侄子多少年,好不容易找到人,自己的身份岂能被质疑?于是他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对,我就是你的二叔,你就是我大侄子,你阿爹就是我大哥!”

公西仇长了一张说话很靠谱的脸。

加之二人相貌相似,同为一族,连两盏命灯都是紧挨着的,即墨秋那点儿怀疑噗嗤一下就散了,心底涌起一股极其陌生又酸涩的暖流。尽管他对相依为命的老师仙逝一事看得很开,并无半分难过悲恸,但被对方留在人间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不难过却孤单。

如今找到了血亲长辈,仿佛心中那个灌着风的缺角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他目光柔顺下来。只是不知为何,让他喊公西仇二叔,他有些喊不出口,只是矜持地冲他点点头。

“嗯。”

这算是承认这门亲戚了。

饶是如此,短短一个“嗯”也让公西仇内心乐开了花,耳畔敲锣打鼓放鞭炮的幻听更加严重。即墨秋紧跟着便打断他的傻乐,目光落向虎视眈眈的龚骋。后者并未趁着他们叔侄温情重逢的机会偷袭,也不知是他自信自身的实力,还是不屑用这种歪门邪道。

公西仇咧了咧嘴,抬手抹去嘴角的血。

“呵呵,忘了还有个东西没处理完!”

龚骋漠然地看着二人,眼底却透着几分怀念和羡慕,曾几何时,他也有个待他若亲子的二叔。瞬息又从回忆中清醒,掩下所有不该有的、让他懦弱的情绪:“即便是你们二人联手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此处山清水秀,是个埋骨佳地。作伴上路也不算孤单。”

公西仇险些黑了脸。

他长这么大,从来只有他装逼显摆的份,还没人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更别说自家大侄儿也在了。龚骋这话,还让他怎么树立二叔的高大形象?对龚骋的杀意高涨大截。

他啐了一口血沫:“你做梦!”

今日,他可以殒命,但大侄子不行。

就在公西仇想着对策的时候,身侧的大侄儿扬手化出一根造型眼熟的木杖,唯一的不同在于这根木杖顶端还缀着一朵迎风摇曳的小红花。随着木杖现身,一袭低调华丽的大祭司宽袍瞬间覆盖他的身体,脖颈上戴一枚首尾相衔的银色璎珞,缀各式异色珠宝。

龚骋原先还轻松的神情凝重三分。

将功力【醍醐灌顶】给他的老者在临终前,曾给他介绍过公西族大祭司的特征。眼前这个少年完全吻合!那名老者还说可以通过大祭司身上的配饰,衣裳上的暗纹,判断对方的实力修为。配饰越华丽,暗纹越复杂,意味着这位大祭司的修为越精深……

公西族大祭司虽不似文心文士那样口出法随,也不似武胆武者那般有着山崩地陷的强大破坏能力,却有着极强的辅助之能。特别是对方身边有着公西族人的时候,难缠。

龚骋内心暗道:【两个都不能留!】

所幸即墨秋年纪尚小,若让他再成长数年,他与公西仇联手,今日被留下的一定是自己。龚骋掌心有墨色武气喷薄而出,眨眼便汇聚成犹如实质的一团。这团墨色光晕好似一颗心脏在碰碰跳动,一张一缩之间,气息节节拔高,隐约还有紫色电流滋啦流窜。

就在公西仇脑中萌生悲观念头,想着要不要催动禁术赌一把一命换一命的时候,身侧的大侄儿单掌化印。公西仇对这个熟悉,以前族中老祭司也用过,算是标准起手式。

他瞬间摒弃了一切退路。

双目迸发一往无前的锐气精光,仰头大喝道:“好,今日你我叔侄就战他一战!”

残损的武铠随着武气催动,瞬息完整。

结果却是——

数息后,原地只剩百丈大坑。

柳长史待动静小了点才惊骇上前。

她面色煞白,看着泛着灼热高温、沙土汇聚成“水”的巨坑,问:“他们死了?”

龚骋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嘴角微微一抽:“没有。”

即将与公西仇这厮对掌的时候,公西仇和他那个大侄儿突兀消失,连带着还有附近几个看热闹的武胆武者。瞬息之间发动,原地不剩丁点儿残留痕迹,只能是大祭司了。

柳长史听明白了:“逃了?”

龚骋点头:“嗯,逃了。”

还是完全拦截不住那种。

若是寻常文心文士或者武胆武者,这种金蝉脱壳的言灵从发动到生效,还需要一定准备时间,这点空隙足够龚骋出手将言灵破坏。即便无法破坏,也能留下点蛛丝马迹。

一般情况下,这种言灵逃不了多远。

只要找到线索,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

奈何大祭司的力量体系与天地自然休戚相关,换而言之,他留下的蛛丝马迹也是天地间的一部分,是万物的一部分。龚骋想追也找不到线索,他将手收起:“回去吧。”

柳长史闻言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公西仇,龚骋在此逗留了一些时间,再加上那个公西仇侄子,前后浪费不少宝贵时间。倘若龚骋能铲除这俩隐患也好,偏偏让他们都跑了,金栗郡的暗桩也错失了宝贵的补救时间。柳长史这会儿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她不用想都知道金栗郡被清洗了。

这会儿回去也不知能挽救多少。

她深吸一口气:“此行失利……”

龚骋不用她暗示。

“我会担全责,不会让你被责罚。”

柳长史攥紧双拳又缓缓松开,随着浊气吐出胸臆,悬着的心也落了地:“好。”

龚骋是主上不得不倚重的心腹祖宗,只要不是背叛这种事,他的任何错误都是能被包容的,自己则不然。柳长史好不容易才爬到如今地位,不想因为一次计划失利就被残忍打回原形。龚骋愿意背锅,她求之不得。

话分两头——

即墨秋一行人也碰见了一点儿麻烦。

准确来说,是公西仇惹出来的。

龚骋蓄力已久的杀招落空砸出百丈大坑,公西仇突然没了目标又来不及收势,自然也闯了大祸。蛇形长戟带着冲势将山体打出大洞,整个人一头栽进裂口废墟,被落石埋了。若非关键时刻武胆图腾蜷缩身体围出一片空间将他保护起来,他高低要混个重伤。

其实现在伤势也没好到哪里去。

少冲、晁廉和林四叔将浑身是血的他从废墟扒拉出来,方衍没动,他有严重洁癖,嫌弃公西仇太脏了。即墨秋也没动,因为他要维持这个临时撞出来的洞穴深坑稳定。

“咳咳咳——”

公西仇咳嗽呸出好几口沙土,强撑着坐起来,一手扶着钻心疼的腰,一瘸一拐走到即墨秋身边,灰头土脸地嘟嘴抱怨道:“大侄儿,为何不与那人战个百八回合?你我叔侄联手,即便不能让他留下来,也要卸掉他一只手!你二叔我,打遍西北无敌手!”

他强撑着想给侄子留下一个强者的初印象,让好侄儿知道知道,他的二叔是多么高大威武,更是公西一族悍勇的勇士,也是大祭司身边最有力可靠的利刃。他设想过无数回创意出场,设想过侄儿崇拜敬佩的目光,却不想被龚骋破坏了,竖子该被扒皮拆骨!

即墨秋:“你再卸他一只脚也没用。”

武胆武者最后三个大境界与十七等驷车庶长最大的差距,不在于武气多寡、招式精妙、力量强弱,而在于跟天地之间的融合,精神的成长,以及肉躯逐渐脱离凡人范畴。

公西仇拼全力卸掉他的手脚,龚骋经过一段时间修养也会长出新的,只要不能斩杀对方,任何肢体上的损伤都只是无用功。

而他们联手能让对方丢了性命?

答案是不能。

还要多挨一顿胖揍。

所以即墨秋选择了跑。

他也不觉得打不过就跑有什么可耻,只是对眼前这位二叔的意气用事略有些意外。

公西仇叹气:“罢,日后寻他晦气。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笔账咱们叔侄给他记下来,日后再碰见,非得将他脑子拧下来。手脚断了他还能再生长,脑子没了能?”

即墨秋看着浑身是血的他:“先不说这些,我先帮你恢复伤势,免得留下隐疾。”

公西仇傻笑着咧咧嘴。

“不用不用,这点儿伤用不着。”

即墨秋目光似不赞同。

公西仇道:“我蜕个皮就行。”

尽管他修为境界还未达到能断肢再生的程度,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比断肢再生更强。只要他还留有一丝丝的心脉,残留一口气,他就能借助图腾蜕皮加速伤势恢复。

近乎于不死之身了。

公西仇猜测这或许与他死过一次有关。

此事,他不准备跟大侄子坦白,倒不是有什么戒备,只是灭族之夜已经过去,他不想让至亲再为此担心罢了。所幸,即墨秋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如此,也行吧。”

公西仇的蜕皮过程看着蛮有意思。

先是化为图腾原形,盘在体表有尖锐棱角的地方,借着阴暗蠕动爬行让逼出经脉的淤血融入即将丢弃的假皮。待蜕皮结束,便能获得水嫩嫩、光溜溜,完美无瑕的新躯。

只是——

“大侄儿这么看着让我怪不好意思。”

公西仇这几年满大陆溜达,除了找哥哥侄子,也没有落下武学,受伤是经常的。以往蜕皮疗伤不觉得哪里不对,此时却被五双眼睛盯着,蓦地有种上大号被人围观错觉。

即墨秋错开眼睛。

伤势不算太重,蜕皮过程也很顺利。

蜕皮结束,他的肌肤水嫩得发光发亮。

大侄儿五人围着火堆。

火堆之上的陶罐煮着咕嘟咕嘟的肉汤,那是少冲闲着无聊去抓的几条大蛇,肉质鲜嫩爽滑,不用多少佐料也能烹得色香味俱全。

公西仇生平第一次知道何谓近乡情怯。

此前情况危机,他的情绪不用多少顾虑,循本心跟大侄儿相认就好,如今危机解除了,他骤然惊觉自己跟大侄儿在今日之前完全陌生。算算时间,大侄儿丧父还未多久。

思及此,公西仇心肠都软了。

他无视了晁廉等人。

径直在即墨秋身侧坐下,主动找话题:“大侄儿,你跟大哥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即墨秋手中拨动篝火的木棍停下来。

脑子也跟着卡顿几秒。

他这些年一直跟着老师他们。

老师是唯一的公西族人。

二叔口中的“大哥”难道是指老师?

老师……是自己的父亲?

即墨秋很快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老师此前可是亲口承认他自己还是个在室子,一辈子无妻无子无女,一门心思寻求天命,证明人力能胜天,可不能污蔑了老人家一辈子的清名。若真是父子关系,老师也没必要隐瞒自己,临终之前都不曾交代。

再者,老师还是百年前的人物,眼前这二叔才多大年岁,阿奶总不能百岁年纪还给老师生一个弟弟吧?还是说,公西仇实际年纪近百岁了?这倒是有可能,武胆武者的年纪本来就不好估测。即墨秋心中憋着疑惑。

公西仇却会错意,懊恼抓发辫,双手抓着少年宽阔肩膀,一字一句地跟他承诺:“是二叔不好,不该提大哥的。尽管大哥去了,但从今日起,二叔会将你视若己出!”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

一双虎目还悄悄泛起了红丝。

若非不想牵动经历丧父之痛的大侄儿伤心事,他此刻真想伏在大侄儿肩头痛哭一回。大侄儿丧父不假,但他也失去一辈子没见过面的唯一大哥啊。丧兄之痛,不比丧父轻的。

即墨秋被他的承诺震撼到了。

良久,在公西仇紧张无措的等待下,那张与公西仇相似的面庞微不可察地点了点。

即墨秋道:“嗯,好……二……”

尽管内心接受了公西仇,但不知何故,这一声“二叔”仍喊不出口。即墨秋眼睛忽闪忽闪,抿着唇低首,公西仇看出他的窘迫和不自在,轻声道:“不要急,慢慢来。”

即墨秋松了口气:“嗯。”

公西仇突然想起来别的事情。

眼神带着期待:“十三呢?”

他大哥大嫂给他留的十三个侄儿呢?

正在吸溜蛇羹肉片的少冲没想到公西仇还提到自己,茫然抬头,看他:“找我?”

公西仇看清少冲的脸。

啪的一声,内心的期待破灭了。

皱眉,晦气道:“为什么会是你?”

啧,害他白开心一场。

少冲就跟路过看热闹却被踹了一脚的狗一般,无辜又憋屈:“为什么不能是我?”

|ω`)

公西仇:终于找到大侄儿了!就是大哥死得惨……

即墨璨:……

即墨昱:……

(本章完)

第946章 946:投奔玛玛(上)【求月票】

“我以为——”

公西仇险些嘴快说出了自己的妄想。

自从他知道大侄儿身边还有个叫“十三”的青年,便以为大哥和大嫂真给自己生了十三个侄儿侄女,一度还纠结要怎么准备见面礼呢。如今才知道,此十三非彼十三啊。

这个十三居然是谷仁的义弟。

当年险些被自己宰掉的小疯子。

哼,他情绪大起大落,都是十三害的。

顾念着大侄儿在场,公西仇只能眸色阴冷地咽下一切不满。他也不是不懂眼色,只看这一行五人的架势,他便猜出少冲是大侄儿的友人,很大概率大侄儿的丧父之痛还是这几人陪着度过的。自己眼下还未与大侄儿建立深厚的叔侄之情,仅凭这点血缘关系,怕还不足以胜过少冲在大侄儿心中的地位。

哼哼,且让这小子张扬得意几日。

待来日大侄儿彻底崇拜自己,接纳自己,肯喊自己二叔,这些人就统统比不上了。

思及此,公西仇缓和脸色。

稳重地道:“无甚,有些误会罢了。”

少冲不明所以,但直觉告诉他,他不喜欢少白的二叔,少白的二叔也不喜欢他。他不是会遮掩情绪的人,不喜公西仇就明确表达出来。将手中空碗一递:“再来一碗!”

哼,蛇羹美味,他要天天吃!

方衍冷静旁观着,看着公西仇一个劲儿找话题关心少白,终于忍不住出声:“话说回来,公西仇你怎么会招惹上那种劲敌?”

他可没有错过龚骋说的那些话。

后者不是奔着特定一人来的,而是奔着公西一族,因为今日出手搭救公西仇,少白的身份也暴露了。惹上一个实力强大又有恶意的棘手敌人,少白日后怕是不得平静了。

公西仇不愿意明说。

毕竟此事牵扯起来太复杂,讲解前因后果浪费口水,他可没有说故事的耐心:“哪里是我招惹的?分明是他自己突然出现跟我动手,他动手原因,我多少也猜出几分,多半是族中先辈在早年结下的一些陈年旧怨。棘手归棘手,但你放心,我会护好大侄。”

大祭司倒下之前,公西一族的战士都会奋斗到最后一滴血,公西仇自然也会如此。

方衍闻言并未继续追问。

因为他想到了即墨昱临终前的骚操作,硬生生将活了一两百岁的二十等彻侯坑得将毕生修为【醍醐灌顶】给他人做嫁衣。即墨昱还曾是公西族大祭司呢,他都这个尿性,公西一族其他族人和其他大祭司,估计也干过不当人子的事儿。仇家不寻仇,咋可能?

方衍不客气道:“最好如此。”

果真,少白是这一族唯一的良心了。

方衍问完就轮到公西仇提问了。

“我这些年游历大陆,为的就是找到大哥和大侄儿他们,只可惜每次都失之交臂。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其实公西仇更想问的是,这些人是怎么做到每次都提前一天到几天避开他?一次两次还好,连着几十次,也幸亏自己心态好,不然早就被整崩了。

他阴暗地想是不是方衍故意的?

为的就是一雪当年之恨?

但也不对啊,若非他一时兴起,多管闲事儿,眼前这个叫十三的家伙早就死了。十三能恢复到这种程度,大哥和大侄儿肯定出了大力。方衍凭什么带着大侄儿到处跑?

一想到这些年遭遇,公西仇口吻含怨。

方衍瞧了一眼自家十三弟和少白,深深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找‘怪侠仇’?”

公西仇:“???”

满头小辫子的他现在满头问号。

怪侠仇这三个字,怎么听着如此耳熟?这不是自己随口胡诌的马甲?虽然事态发展遂了他的意,却没想到发生这么快。大侄儿他们真是因为找自己挑战才循着过来的。

“咳咳咳,你们找‘怪侠仇’作甚?”

方衍和林四叔这会儿都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公西仇不会真以为自己马甲捂得很好吧?一开始他们还不知“怪侠仇”是谁,毕竟大陆高手众多,他们跟公西仇也不了解,哪里能一下子猜到他的身上?只是今日凑巧碰见公西仇,他跟少白又是叔侄。

一些困惑就迎刃而解了。

少冲道:“自然是为了打赢他!”

很显然他还不具备六哥他们的脑子。

公西仇傲然道:“打赢?凭你?”

少冲被挑衅,脾气蹭得一下窜上来,热血上头:“对,就凭我跟少白。怪侠仇的犊鼻裈绝对是我们囊中之物,你莫要觊觎!”

公西仇:“……犊、鼻、裈?”

他暗中一拍脑门。

坏了,自家大侄儿不会被带坏了吧?

少冲洋洋得意道:“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是游侠圈子里的新潮风俗,现在死斗拿败者的首级已经不时兴了,有伤天和还脏兮兮的,首级摆两天就臭了,哪里有拿走对方犊鼻裈更能羞辱对方?这可都是战绩!是胜者给败者留下的一辈子抹不去的羞辱!”

乍一听,公西仇觉得还挺有道理。

屁,屁个有道理!

当年留下少冲果然不对,此獠居然觊觎自己的犊鼻裈,胆大包天,实为可恨小子!

方衍见状不妙,与晁廉配合。

晁廉去哄着少冲不要再找死了,方衍则打着哈哈,试图将此事蒙混过去。偏巧,从来乖顺的少白掉链子:“十三说得对!”

方衍:“……”

公西仇的脸色黑得不能看了。

偏偏他无法对着大侄儿发泄怒火。

他忍,忍一时风平浪静。

方衍一行人改道来此,自然不止是为了打赢“怪侠仇”的犊鼻裈那么简单,离家多年也想回来看看,送几个哥哥弟弟魂归故乡。只是中途出了这事儿,计划要调整一下。

后半夜,少冲和少白准时睡下。

公西仇和方衍三个人却没什么睡意。

他们默契一致,想讨论出个结果。

公西仇主动提议:“既然大侄儿已经找回,自然该由我这个二叔保护他们,你们这些年对他的照顾,我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未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们尽管开口。”

那些老怪物的报复绝非方衍几人能抗。

公西仇准备带着大侄儿浪迹天涯。

或者隐居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潜心修炼个十几二十年,待他进入二十等彻侯境界,再由大侄儿辅助,便将这些老怪物一个个都杀了!杀光!好让他们知道,哪怕公西一族只剩他们一对叔侄,照样能让所有人胆寒!

方衍和林四叔却断然拒绝。

原因也很复杂。

林四叔紧握膝上的拳头:“这不行的,少白他老师临终托付,我等岂能不顾他?”

相处了十年,林四叔内心也早将少白看做自己儿子,他怎么能因为有敌人而明哲保身,离开少白?方衍和晁廉也拒绝,不过他俩的理由除了托孤,还有就是少冲了。

“十三如今的情况还离不开少白。”

眼下是没有解绑的可能。

公西仇蹙眉:“我与大侄儿无牵无挂,你们不同,何必趟这趟浑水?你们可知背后敌人是谁?是二十等彻侯,还不止一个!”

林四叔几个沉默了。

忍不住腹诽公西一族究竟干了啥天怒人怨的事情,一下子招惹几个二十等彻侯不死不休追杀?要知道自从贼星降世,有名有姓有记载的二十等彻侯,前后也才三个人啊!

林四叔:“林某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方衍和晁廉也摇头。

他们的性命都是即墨昱师徒救的。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将性命还回去。

公西仇沉沉吐出一口浊气:“既如此,我也不再多劝。大侄儿能碰见你们是他的福气,我在此替我那早夭的大哥谢过诸位!”

既然无法解绑,那就要想好往后的路怎么走,公西仇更青睐于隐居,他真的怀念当年跟着族人在族地与世无争的日子。热热闹闹,无忧无虑,世俗纷争跟他们毫无干系。

公西仇离开族地这么多年。

他始终想不明白一点——当年一怒之下离开族地创立武国的季孙氏,先后两任叛逃的大祭司,其中一个还是他生父即墨璨,外界到底有什么吸引着他们,接二连三叛出?

花花世界的喧哗?

俗世的荣华富贵?

功名利禄,究竟是哪一点吸引他们?

他们难道不知道,只要世上没死得只剩下一个人,无休止的战争就不会停止?

外族之人的野心和欲望是摧毁他们的根本,他们有谁无辜了?强者剥削弱者,弱者欺压更弱者,从来都是欺软怕硬,从来都是不吃教训!他们不曾从无休止的动乱中吸取教训!这些人死不死的,跟公西一族有甚干系?先祖选择避世,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即便是对即墨璨,自己生父,公西仇的评价也不高,甚至不算正面,因为他太愚蠢!

公西仇因为世俗失去了所有亲人。

他现在只剩一个大侄儿了!仅有这一缕血脉了!他为什么不能将大侄儿保护在无人能找到的地方?公西仇相信,没有这些贪婪愚蠢的外族之人,大侄儿肯定能平平安安!

嗯,除了大侄儿还有妹妹。

全部藏起来,藏起来,保护起来!

圣物玛玛不愿意隐居也没关系,公西仇也不着急,他完全有耐心等着她自然死亡,或者死于其他意外,回头将尸体偷走装入棺材。让公西一族的后人继续守着先辈承诺。

当公西仇说出隐居的观点,眸中又闪动着不可控制的血色,竟是让晁廉方衍几人都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哪个字说的不对,刺激公西仇当场狂暴失控。

咚!

一根枝丫砸中公西仇的发冠。

他脑袋随着力道歪了一下。

即墨秋翻了个身,淡声:“静心。”

公西仇瞬息完成变脸,眼中血色收敛了个干净,笑呵呵地挠头应道:“唉,好。”

方衍几人:“……”

他们思索了会儿,否决公西仇的提议。

“消极避世只是下下策,空有万军之能,却逞匹夫之勇,只知单打独斗,如何不会被敌人逐个击溃?公西仇,我的建议还是希望能入仕,借助世俗之力让敌人忌惮!”

公西仇对此颇为抗拒。

方衍叹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补充:“哪怕是为了少白,你也不该意气用事。我知道公西一族遭遇了很多痛苦,最后只剩你跟少白。作恶的,是你的仇人。仇人之外的人,皆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公西仇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最后还是少白第二日醒来拍板钉钉。

公西仇还想坚持:“大侄儿,不……”

即墨秋喝了一口温水,偏头看着他,一双与公西仇相似的眸子就这么安静注视着。

淡声问:“不什么?”

公西仇剩下的话被掐死了。

“不,不、不太好吧……”

不知何故,气势迅速弱了下来。

即墨秋耐心道:“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敌人强大却也不必过于忌惮。老师曾经说过,我是族中有记载以来天赋最强、潜力最大,未来也会是实力最强的大祭司。几个二十等彻侯,如今我们是奈何不得他们,但在未来,他们若不识相,画地为牢再困他们百十年,又有何难?而且,我们长了腿,打不过可以跑,不一定非得硬撑着,那是傻子。”

公西仇被即墨秋的话说动了。

点头:“嗯,依你所言。”

即墨秋欣慰地点点头。

很好,孺子可教。

作为奖励,他送给公西仇一盒圆润晶莹的小珍珠,每一颗小珍珠都穿了一样的孔。

公西仇接过来,大喜。

真叔侄啊,没想到大侄儿也喜欢打弹珠。

即墨秋却指着自己的发辫:“串发。”

编小辫子的时候,让发丝穿过圆孔,每颗珍珠均匀分布,这种珠子,金的银的玉的还是珍珠的,他都有。没钱的时候很方便。

公西仇抬头看了一眼,好看是好看。

不过——

“……太麻烦了”

这得是多大的工程啊。

他这几年愈发懒惰,头上的小辫子数量都取决于他当天的心情,且数量逐年下滑。

“太麻烦吗?武气化身一会儿就好。”

公西仇:“……”

这显得亲自编辫的他很愚蠢。

公西仇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因为要入世,便要好好挑选势力。

其实也没啥好挑选的,公西一族出身不支持自家圣物,这说得过去?公西仇当即拍板钉钉:“既然如此,咱们去找玛玛吧。哦,想起来了,在此之前,大侄儿,咱们要先解决荀定这个不要脸的添头。解决他再投奔玛玛!荀永安这个无耻贱人,他居然胆大包天,胆敢将你姑母的肚子搞大了!老子非得将他那根不清净的东西剁碎了丢去喂狗!”

|ω`)

叔侄误会短时间还是解不开的,就看啥时候去瞅族谱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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