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来战

石碑高三丈三,厚有七尺。

上书“来战”二字,笔画苍劲,弯钩如戟,锋芒必露!

第二胜天踩着它,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了太白府外,天倾军大营外!

大地震颤,土浪三尺高,宛如涟漪一般,雄伟的营寨都随意震动!

飞天宗师特有的浩瀚威压,在土浪之后笼罩这一方天地。

空气变得有重量,如同厚重的泥浆一样,气海大豪置身其中都觉得窒息!

张楚与夏侯馥并肩立御空而立,望着站在石碑顶端上双手依然拢在袖中,仿佛出门遛弯儿的富家员外般第二胜天,只觉得这胖贼,简直……屌炸了!

真正的狂,绝对不是带多少人马,说话多大声音,言辞多么犀利!

而是平静的蔑视!

以及深入骨髓的无所畏惧!

如果这是一种装逼手段……

那张楚学都学不会!

他偏过头,轻笑道:“这胖子一直都这么狂吗?”

夏侯馥沉吟了几息,摇头道:“也不是,以前他的手段虽然也厉害,但大抵上还是和气生财的,生意人嘛……”

张楚回忆了一会儿,点头道:“好像也是。”

他记得,初见第二胜天那会儿,第二胜天的确很和气,说话总是带着不紧不慢的,带着笑意,身上不见半分戾气。

若不是这胖贼的实力就摆在那里,他说什么都不相信,这胖贼就是大名鼎鼎的第二老魔。

但最近再见到第二胜天,虽然他说话还是不紧不慢,对着他们这些兄弟姐妹也总是带着笑意,但身上的戾气,却是掩都掩不住!

什么是戾气?

就是一个人坐在哪里,哪怕说话轻言细语,哪怕句句都带笑,但总会给旁人一种,下一秒这个人就会跳起来暴打自己一顿的感觉!

“理解理解。”

夏侯馥笑吟吟的说道:“毕竟谁苦心经营了多年的生意,平白无故的就被人掀了摊子,都会有几分火气……这要换了你和老五,估摸着早就杀红眼了!”

张楚大觉有理,笑着点头:“四姐这话有理!”

若是换了他……

他不想再做北平盟盟主是一回事。

但北平盟被人掀了摊子,又是另一回事。

换了他。

无论掀北平盟摊子的人是谁,张楚都会跟其死磕到底,至死方休!

毕竟,北平盟,他只出了一个“平”字儿……

……

不多时。

天倾军营寨的大门洞开。

一身披赤色士卒甲的清癯老将,驾马提枪,单人独骑,一步步撕开第二胜天的威压,行至石碑前十丈之处站定。

张楚遥遥打量那老将。

想要看看,野心家是比常人多长了几寸身躯,要多睡几尺床榻。

还是比常人多生了几张嘴,要多食几斗粟米。

只可惜。

无论是这眼前这位伏蛰数十载,一朝席卷西凉州的天倾军上上代军主,“伏波侯”李钰山。

还是那位部下惊天棋局,以玄北州百万黎民与祖龙隔空对弈的镇北军上上代军主,“镇北王”霍青。

都生得平平无奇。

既没有身高丈二、腰围八尺的王霸之姿。

也没有什么头角峥嵘、目生重瞳的异人之相。

可既然都是普通人。

西凉州和玄北州这么大,这两位爷怎么就卧不住呢?

那把龙椅,就真那么有吸引力吗?

张楚自问胸无大志,理解不了这些枭雄的思维。

若非他还算是有几分武力,也就是史书上那些总被人一笔带过的千百万苟活于乱世的黎民百姓之一。

也正因为,他有这几分武力,所以他必须得代他自己,代他那些死于这些大人物棋局之下的亲友和部下,问一问这些个“爷”:凭什么!

……

李钰山仰着头,直视着石碑顶端上的第二胜天,淡淡的笑道:“老话说冤有头儿、债有主,第二先生平白无故堵门搦战,可有什么说道?”

李钰山肯定是没有见过第二胜天的。

他名震九州,开府封侯之时,第二胜天只怕还是个十几岁的精神小伙儿。

但就和他走出来,张楚和夏侯馥不需他自报家门,便知他是谁一样。

李钰山只需要看清来人的面目和衣着打扮,便知来人是谁……

包括半空中的张楚和夏侯馥。

毕竟,飞天宗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

每一个都是有名有姓,有出生有师承有事迹的人物。

二品宗师,更是天下间有数的绝顶人物。

每一个,都有着独特的风范。

哪怕是用排除法,也能迅速确认来人的身份。

“倒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说道。”

第二胜天神态平和,不咸不淡的说道:“就是近来手痒,想找个人打一顿,亦或者,被人打一顿,你隔得近……”

张楚闻言,拔高了声音笑着朝那厢的李钰山挥手道:“李侯爷,别误会,我六哥就是我请来揍你的,目的,就是打你一个半身不遂,让你没工夫去帮镇北王解围。”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当然,我六哥要给力,打死你,我也是能接受的!”

他可不是在耍什么宝。

第二胜天来战李钰山。

是来帮他张楚的忙。

忙,第二胜天帮了。

这口锅,就不能再让第二胜天替他背了。

没这么做朋友……

夏侯馥大感有趣的看着他,笑得和春光一样灿烂。

第二胜天回过头,向他比了一根大拇指,似乎是在说:有种!

三人都未太将李钰山当成一回事。

就如张楚所说。

第二胜天是他请来揍李钰山的。

第二胜天若是不敌,张楚肯定是要并肩子上的……

名声?

道义?

名声和道义再重要,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弟兄挨揍吧?

这样爱惜羽毛,会没朋友的……

当然,二品内也不是没有可以以一敌二,以一敌三的变态。

赵明阳就是。

但李钰山不是赵明阳。

第二胜天和张楚,也都能被二品以一敌二的二品。

他们三人无所畏惧。

李钰山苍老的面容上,也没什么波澜。

他风轻云淡的笑道:“江湖归江湖,朝堂归朝堂,张盟主此举,本候是否可以认为,张盟主率先打破规矩,挑衅我李家?”

张楚回道:“规矩,肯定是要守的,可张某若没记错的话,李侯爷现在也不算是咱大离的官员了吧……您别承认,您承认也没用,得朝廷承认,我们这些江湖草莽才得退避三舍。”

“至于天倾军李家的威风,张某倒是不想冒犯,可侯爷一声不吭的领着么多儿郎来我们玄北州作客,还要破坏我们玄北州的花花草草。”

“张某添为东道主,若是不来迎一迎侯爷,日后还不得是个人是个狗都来我们玄北州踩上一脚?”

他不惧与李家结梁子。

但有些道理,必须得先掰扯清楚了。

至少坏规矩这个罪名,他是万万不能背的。

那打的,可是自家大姐的脸!

张楚说得滴水不漏。

李钰山也不勉强,一拧手中大枪:“张盟主倒是生了一副尖牙利齿,只是不知道,几位手下是不是也和张盟主的嘴一样硬。”

话音落,他抡枪横扫,凛冽的枪芒,如同北风一样浩浩荡荡的席卷而下,直冲石碑。

道理再硬,终究还是得手底下见真章。

“定不会让李侯爷失望!”

接话的人是第二胜天。

他跃起,略显肥痴的身形,在这一刻却像是狮虎一般雄壮。

一拳轰出,褐色的拳劲喷涌而出,轰向杀将过来的李钰山。

张楚不是第一次见第二胜天出手,但无论见过多少次,他依然觉得第二胜天的拳劲,有一种十分特别的气韵。

那就是大!

第二胜天的拳劲,明明不似那些华而不实之辈,动轴数十丈、百丈之巨,只有数丈大小,却总给人一种充天斥地的观感。

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他的拳劲!

仿佛,他的拳劲要冲破这方天地!

“轰!”

凛冽的枪芒在雄浑的拳劲下破碎,沛然的力道在落脚处前方激起一道锥形的土浪,撞向枪芒之后的李钰山。

就见李钰山挺枪不闪不避的撞上屠龙,人如弓、枪如龙,瞬息之间冲破土浪,一枪直取土浪后方的第二胜天。

(本章完)

第759章 二品九层

人群中,身披将校甲的李无极仰着头,定定的望着御空而立的张楚。

虽然天很灰,像是马上又要下雪的样子。

但李无极仍觉得张楚的白衣,亮得有些刺眼……

这个时候,他特别有写一篇千字长文,回答“论被同龄人弯道超车,甩开无数个车位,乃至于车尾灯都看不到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的冲动。

可惜没人邀请他。

这几年,张楚的名头越来越响。

他在西凉州,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但听的再多,也不及亲眼见到张楚与他李家的老祖宗平等对话一次。

大家都是三十出头的年轻人。

你张楚凭什么这么优秀?

你只不过是个布衣出身的平民之子!

凭什么!

……

张楚的目光,追逐着第二胜天与李钰山。

二人针尖对麦芒的面对面交着手,脚下一步十丈的在山林间横冲直撞。

拳劲雄浑。

枪芒锋锐。

交错纵横。

打得山林颠覆、大地破碎,山丘变平原。

如同两头百丈巨兽,在沃野之上的厮杀!

以张楚的目力,也只能勉强看清楚的二人的招式。

至于招式中的气劲变化,起初他的目力还能勉强跟得上。

能看清,哪一招是虚招,哪一招是实招,哪一招又是强攻招。

但没过多久,他的目力就跟不上了,就只能看见,二人跟两台轰炸机一样,一路“轰轰轰”的乱炸一起,就和真元不要钱是似的。

这令他感到有些危险。

虽说,这种层次的高手对决,旁观者必然没有当局者的感官清晰强烈,也无法通过武者的本能去判定对手的攻击角度、强度进行反击。

但目力这么快就跟不上二人的交手节奏,还是足以说明,第二胜天与李钰山的实力,都远胜于他!

张楚估摸着,自己与这二人中的任何一人对决,顶多能撑五十招不败!

五十招后,就只能强行用大招对轰,看能不能轰出破绽……

不过他也不是没有优势。

那就是他的混元真元,浩瀚如海,且恢复速度独步天下!

拼消耗。

一品之下,除了赵明阳那个等级的变态,无人是他的对手!

直白点说,同样威力的大招,其他二品宗师,可能来个两三发就后继乏力了。

而他张楚,来两三发大招,不过是才热身完毕……

而且,他的混元真元,还具有破法属性,对他的大招,有额外的威力加成。

总得来说。

他若是与第二胜天和李钰山这个等级的强者对决,胜负应该是五五开。

关键还是得看临场发挥。

而据张楚所知,第二胜天虽还是二境二品,但他和三境二品交过手,互有胜负。

天下间,一品之下敢放言稳胜第二胜天,估计也只有赵明阳那个等级的变态了……

想明白这一点,张楚对自己的实力,终于有了一个大概的定位了。

如果将天下的二品宗师,分为九层高塔。

那么,赵明阳无疑是立于九层高塔之上。

第二胜天和李钰山,正在通往第八层的楼梯上。

而他,则居于第七层。

至于是与不是……

张楚负在背上的手握了握拳头,有心下去找李钰山试一试自己的推断,可又忧虑自己晋升二品不就,就崭露出太强的实力,会不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并非是他杞人忧天。

朝廷算计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再招摇,只怕就不是算计了,而是大军围剿太平关了!

张楚按耐住了出手的欲望,而下方的对决,也到了关键时候。

却是第二胜天见久攻不下,悍然动了大招。

就听到第二胜天双拳向下一震,背后冲出九条腰身比马车还粗的五爪黄龙,肥痴的身躯跃起,双拳平推而出!

“吼!”

九条狰狞的五爪黄龙,随着第二胜天的拳头,宛如九支从天而降的箭矢,齐齐撞向李钰山。

声光效果爆棚!

夏侯馥留意到张楚眉宇间的震撼之色,细心的给他解释道:“这一招是六哥所学的《皇极惊世拳》的最强招,九龙撼世!”

张楚正欲答话,耳边的所有声音便被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嗡鸣声所掩盖。

一杆擎天柱般的土黄色大枪,自山林之中冲出,一枪贯穿了九龙!

刹那间,天地黯然失色!

寰宇之中,仿佛只有那一杆大枪!

连彩虹,都不及极其夺目!

那是一枪!

但在张楚的眼里!

那分明是千百枪,合为一体的一枪!

霎时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稚嫩少年郎,站在一座木篱笆围成的院子里,专注的挥动一支白蜡杆长枪刺击。

光阴似箭。

稚嫩的少年郎变成了英姿勃发的青年人。

粗陋的院子,变成了兵荒马乱的军营。

简陋的白蜡杆长枪,变成了复合的牛筋木长枪。

日月如梭。

英姿勃发的青年人,变成了唇边蓄起短须的威严中年人。

兵荒马乱的军营变成了汉白玉铺就的平整庭院。

平平无奇的牛筋木长枪也变成了寒芒四射的点钢枪。

斗转星移。

威严的中年,变成了垂垂老矣的皓首老叟。

平整的庭院也变成了空无一物的石室。

寒芒四射的点钢枪,亦再度变成了粗陋的白蜡杆长枪……

百年一念间。

唯一不变的,便是那一次次专注的次击!

一百次挥枪。

一万次挥枪。

百万次挥枪。

十亿次挥枪。

绳锯木断,水滴穿石……

诸多幻象,渐渐散去。

张楚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徐徐说道:“好一个‘厚积薄发’李钰山!”

若非立场不同。

他真想对李钰山行个礼,谢他半师之恩。

李钰山这一枪,不但教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专注,什么叫做坚持。

还一枪打掉了他心中的所有浮躁情绪……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也是这一刻,张楚终于明白,为什么霍青上窜下跳的闹腾了这么多年,也只能席卷半个玄北州。

而李家默默无闻这么多年,却能一朝倒悬燕西北三州!

单凭这一枪的风情。

李钰山便可稳列第八层!

相比这两位普攻强劲,大招更强劲的二品强者。

张楚觉得,自己可能没七层那么高。

顶多,也就只有六层……

远处,一连撞断了上百颗参天大树才稳住了身形的第二胜天,慢慢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一把扯下了身上破破烂烂的衣衫。

令人惊奇的是,受到此等重创,第二胜天的身上,竟然没有任何的伤痕!

嗯,只不过一身白花花的肥肉,也不太美观就是了。

张楚垂下两只手,身形一动就要下场去给第二胜天助拳。

但就在这时,立在他身畔的夏侯馥一把拽住了他:“别去,六哥要动真格的了!”

张楚一脸疑问的看向她。

夏侯馥朝第二胜天努了努嘴:“注意看。”

张楚回过头,就见第二胜天,沉默迈步走向李钰山。

他的身量,随着的脚步一点点的拔高。

一身白花花的肥肉,也逐步逐步变成线条分明,宛如健美先生般壮硕的肌肉!

九步之后,第二胜天就从一个身高不到六尺的矮胖子。

变成了一个身高八尺,筋肉虬扎的伟男子!

霸气横竖都漏的那种伟男子!

关键是还长得巨爷们!

给他一把方天画戟,不用化妆和盔甲、雉羽冠,都能把吕布演活的那种硬汉长相!

和先前那张和气生财的双下巴圆脸,简直没有一点相似度!

张楚:???

第二胜天……难道也被伽马射线辐射过?

夏侯馥注意到他脸色古怪,笑着给他解释道:“六哥所修的武功,唤作《恨地无环功》,乃是两百年前曾与祖龙争天下的“东胜霸王”孙羽所创的功法,平素里,他都以四成真元作枷锁,自缚肉身,砥砺心意!”

“打开这层枷锁后,他才算是全盛状态!”

顿了顿,她又“啧啧”的感叹道:“说起来,我也只是听老八说过六哥还有一副面孔,今日也是第一次得见呢。”

张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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