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锦州齐无惑(第三更)

张霄玉在上一个瞬间,还是长长地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放松下来的神色,而下一刻见到了那边的道人自手掌开始缓缓溃散,脸上的笑意刹那之间凝固,彻底的消失不见。

张霄玉猛然起身,面色煞白:“无惑?!”

所有发现眼前敌人失去了不死不灭之特性,开始缓缓消散的六界生灵都是有些讶异,他们顺着那血肉化作齑粉消散不见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大道显化而出的画面。

看到那画面之中,逐渐消失溃散的真武大帝君,旋即皆是死寂。

真武大帝……

这是要,道陨了?

为了救世……

他们心中忽而升起一种复杂的悲怆。

天地同悲。

能斩终劫入此世间者,也唯独御尊之神魂为剑,道人的袖袍翻卷,回眸看来,似乎跨越了层层空间,看到了那站在北帝宫前面的少女,看到后者双目之中的痛苦,齐无惑眼底抱歉,袖袍一扫。

轰!!!

六界内和界外的裂隙缓缓弥合,那空洞幽深,无尽恐怖的画面消失不见,而真武大帝在苍生目光之中,也和那终劫神魔一并,归于混元浑沌。

四方死寂。

杨戬握紧了手中的神兵,不敢置信:“帝君……”

老黄牛踉跄了下,呆呆看着天空当中的画面,眼底浮现出惊慌之色,素来冷静的他,不曾想到过,这一次终劫之中最不可能死去的人会陨落,他嘴唇抖了抖,呢喃道:“不,不可能,无惑,无惑不可能死。”

“不可能死啊,他之前那么多次的事情,都闯过来了啊!”

“他怎么可能死?!他没死对吧?!”

“不可能死的!”

“三清老爷还在,他怎么可能死?!那个什么大块头,说什么开天辟地之神,无惑打得过他的对吧,怎么可能死?!”

老黄牛似是要寻找某种认可,怒声咆哮着,他伸出手抓住旁边的杨戬,双手用力,拉着杨戬用力晃动,似乎要从他身上得到认可,杨戬神色悲怆,任由老牛如此,却不曾反驳反抗。

最终老黄牛似乎渐渐冷静下来,他张了张口,闭上眼睛,想到之前那少年道人诸事,脸上出现极端痛苦的神色,踉跄了下,朝着后面几乎要坐倒,原本能够推开山岳的手掌似乎是失去了力量,缓缓滑落下来。

哽咽道:“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可能……”

颓唐的老黄牛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事情。

意识到了方才那一幕冲击最大的人,面色骤变,道:“不好!!!”

老黄牛转身如疯了一般狂奔而去:“云琴!!!”

北帝宫前。

那些故人脸上还带着极大的悲伤之感,只是此刻却还带着更大的担忧,看着那边的少女,云琴的脸上甚至于没有立刻出现悲痛,更多的似乎只是一种茫然之感,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

云之沂压住心中的刺痛,小心翼翼唤道:“琴儿……你……你……”

“我……?”

“我没事的,爹,娘。”

少女自语沉静,看着天空,黑发垂落,身上气息却让云之沂和织女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只能够是无比担忧地看着她,天空的画面和裂隙都消散了,遮天旗化作流光消失,除去了天空之中仍残留的热寂之气,天空就仿佛还是过去。

没有什么裂隙,没有突然到来的神魔,没有终劫。

也没有战死的齐无惑。

宁静地就像是过往每一日偷偷逃掉了老师的课,跑到血海旁边躺着,双脚踩着海水,瞪大眼睛看着云霞起落的每一个武后。

她越是平静,周围人就越是担忧。

就在这压抑死寂的氛围之中,忽而似乎有剑鸣声音响起。

老青牛抬起头,看到天边那裂隙消散的地方,一道剑光旋转落下,似乎是巧合,也似乎是某种注定,这柄剑落在北帝宫前,倒插在了云琴身前,剑身修长锐利,似有云纹,是真武剑。

是刚刚伪招的时候,被那尊古神击飞,一直落在了这里吗。

其余诸人只能看着那青丝白衣,战袍染血的少女一步步走到了这落在此地的真武剑前,一开始还可以走得沉静,后来却是加快,非但是加快,还是踉踉跄跄。

哐啷——

云琴手中的剑落在地上,鸣啸嗡鸣,她缓缓蹲下身去,染血的手掌伸出去,抚摸着真武剑,剑身嗡鸣,似乎在回应,云琴抬起头,看向满脸担心的父母,道:“爹,娘。”

“无惑他又破去了此劫。”

“就像是以前那样。”

她脸上的神色轻柔温和,似乎还在微微笑着,轻声道:“可是,他为什么不回来……?”

“为什么?”

抚摸着剑身的手掌颤抖。

云之沂和织女熟悉女儿,面色骤变。

云琴似乎还要说什么,张口已是喷出一口鲜血,朝着前面倒下,鲜血落在了真武剑上。

真武剑的剑鸣激烈,却是渐渐隐去,渐渐消失。

再不复鸣,朝着一侧倒下。

其余众人面色骤变,道:“云琴!!!”

………………

三月后。

终劫之战,也已结束,但是却似是并未曾结束,说是结束,真武荡魔大帝与那开天辟地的大神魔同归于尽,将六界自彻底毁灭之前拯救了回来,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一场战斗,他解决了这劫难,自己却再不曾归来。

而说不曾结束,是因为终劫虽被斩断,可终劫之前的影响却未曾消弭,之前残留的热寂劫还在,寒寂劫也还在,这些在终劫开始之前出现的力量,并没有因为那古神被斩就被抹去,它们仍旧残留于此世界之中。

还在恣意流转,影响着世界,只是不曾有先前那么可怖,没有那么永无上限地提升。

天空之中有十轮大日长存,玄冥海域之中诸多寒气升腾。

就连那三千神魔,也并未曾死尽,他们被剥离了自终劫最古神魔身上传递来的不死不灭特性,可以被彻底绞杀,可是并不是所有神魔都在第一时间被杀死,他们自有狡猾者,遁逃入了各处荒野之地。

逃窜入了穷山恶水,占山为王。

终劫的源头被斩,只如一处水源的源头被破去,只是停止恶化,但是这一场终劫的后续影响仍旧存在,玉皇大病一场,强撑着元神起身,召开凌霄法会,欲要将这诸多神魔残留之影响诛除。

东海之中——

敖藏在这一战之中,展现出来赫赫威风,成功扬名,各方势力不由地都得敬重这位太古苍龙一些,这一日,敖广得了传来的法旨,不敢怠慢,前去禀报,道:“老祖,玉皇的法旨来了。”

敖藏此刻是人身,独自下棋,龙角折断,穿着一领墨色的长袍,气机幽深平和,闻言也并不抬头,只是平淡下棋,道:

“早就听到了,少给我嚷嚷。”

“说吧,玉皇他说了什么?”

敖广递过了玉皇的法旨,但是见到敖藏似乎并没有接过这法旨的意思,就只好又稍有些尴尬,把这法旨又拿了回来,展开来看了看,道:“玉皇大天尊召开六界法会,邀龙族,人族,佛国一并登天,共商处理这残留先天神魔的事情。”

敖藏微微皱眉。

他知道那些神魔遁逃到了各处,混杂于各族之中,不是轻易就可以找到诛杀的,而且现在这六界的环境却是已经极大地恶化了,诸神也是头疼如何解决这事情,迟滞了下,下棋道:

“玉皇此次行为,倒是有了几分大天尊的名头气势,你去吧。”

敖广一怔,道:“老祖宗伱不去吗?”

“我去做什么?”

敖藏没好气回了一句,旋即顿了顿,叹了口气,轻声道:“……我要去真武府,去给镇天大帝……”敖广不再说话,他知道,那位镇天大帝君年少的时候,曾经和自家老祖宗有过一段来往,是忘年交。

而今镇天大帝君鏖战终劫,最终将其斩落,现在量劫虽然重,却不是终劫那么恐怖,总归是可以看到一丝丝希望的,只是镇天大帝君却是再也不曾归来,老祖宗见到过许许多多的故人死去,但是这一次似乎感触尤其大。

敖广又行了一礼,就离去了。

敖藏看着这棋盘,许久后,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再下,将手中的棋子扔下,任由这棋子在棋盘上一声脆响,打了几个转儿,叹息道:“没有意思,罢了,罢了,不下了!”

他看着这棋盘,恍惚之间似乎看到对面和自己对弈的少年道人下了一子,然后伸出手虚引,微笑着邀请自己继续下,可是敖藏再一定神,却是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宝珠之光,只有各色珊瑚宝树和空空荡荡的座位。

“你去之后,再无人有资格和本座对弈啊。”

敖藏叹息。

年少仗剑,自群妖之国而来,意气风发的模样似乎还在昨日。

眼下却已陨落……

怎么能不让人感伤惆怅呢?

故人来来去去,总是如此,不过,恐怕最难受的,还是那个他的妻子吧……年少青梅,两小无猜,而今那人战死,恐怕那孩子才是最不能接受的吧……

娲皇娘娘,后土皇地祇娘娘似乎要去看望。

敖藏叹了口气,决定也随着两位娘娘去看望一番。

敖广则是已与诸龙族齐齐腾空,离开了海域,只是在升腾东海之时,见到了那边儿,在自家龙宫上面的海域上,多出一座山,辨认了下,似乎是先前征战,世界碎片落下所化,倒也是不在意。

有些龙族抖动身躯鳞甲,将诸多磅礴之气抖落下来。

这是那些先天神魔之炁,失去了不死不灭特性之后,这些东西都顺着百川,来到了东海,打算之后找个机会,将其尽数封印入了归墟之中,有龙族担忧道:“陛下,这些先天神魔之炁,会不会对咱们有什么影响?”

敖广道:“不会的。”

“不提这些东西本身跟脚。”

“这些先天神魔的不死不灭特性,是灭于镇天大帝君之手,除非是有什么和镇天大帝君有极大关联的造物,还是处于如鸡子一般,先天空洞鸿蒙,非生非死之状态,否则断然不可能吸收这些东西。”

于是诸多龙族这才放下心来,数声长吟,随着东海龙王赶赴凌霄宝殿而去,只是在那一座突然多出来的海上仙山之下,一枚巨石浮浮沉沉。

这石头似乎奇异,成方圆之体态,周身有三百六十道窍穴。

它沉在这先天神魔被打散之后的纯粹先天之炁当中,似乎呼吸,似乎通灵,三百六十道窍穴缓缓亮起。

有似乎和此身石躯相互连携的——

吞天噬地般的神通。

以一种沉静,却极恐怖的速度,不断吞噬这无量先天神魔之炁!

静水流深,这样的变化巨大却又轻微,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在这巨大无边的炁的影响之下,一丝丝生机,在这巨石之中出现。

吸收先天之炁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生机不断提升。

……………………

六界苍生都在自这终劫的影响之中艰难求生,都在以他们各自的方式去应对这终劫,终劫并非是单个帝君天尊的终劫,而是所有苍生的劫难,不是斩杀神魔就可以直接将前面的各种影响都抹去的。

而在这个同时,他们也在怀念着那个站在最前面的大帝君。

他们以石头,是泥塑,以木头雕刻着那黑袍玉冠,单手持剑的身影。

或抬起头,看着天阙之处,想着那位帝君在天外天‘沉睡了’,人间念着他,或也不会寂寞,聊以慰藉缅怀。

而在天外天之中,在这界外的诸先天神魔在这最后的厮杀之中已死尽了,一片幽深漆黑,却又有一种安静之感,不再是先前那种恐怖,那庞大的,承载着开天辟地之职责的古神躺在那里,眉心一点剑光。

虽是被斩,却仍旧还有生机。

古神身躯正在缓缓扩散,而在那剑光映照出的方寸之间。

两道身影对坐。

开天辟地之古神震怒,而那黑袍道人盘膝。

对坐而存!

而在这对坐似在论道的两尊身影身周,三清道祖身影仍在,那开天辟地之古神注视着眼前的道人,彼此之间,两股气机流转变化,竟似是不分彼此一般,这古神故而有无边杀机,面容扭曲:

“锦州——”

“齐!无!惑!”

这一部分的剧情连续,不好中断,就一口气写完然后发了,所以前面更新就稍迟了点……

大家晚安

(本章完)

第672章 对弈天外天,终劫为棋盘,你我皆入

曾经恢漠冷淡,具备有开天辟地之能和职责的古神双目泛红死死注视着眼前的道人,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他心中的诸多强烈情绪涌动着起伏着,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诸多体验——

愤怒,不甘,懊恼,后悔。

以及恨意!

浓郁到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恨意!

这不是应该出现在他这样【终劫显化】身上的情绪和波动,这是人心,是人性,是人族这样的生灵才会存在的丰富情绪,而眼前的齐无惑身上,却自原本的生灵之感之中,多出了一丝丝恢漠冷淡,恢弘壮阔。

‘并非是此世之生灵,而是来自于下一个纪元的开端’

‘非此世之生灵不可伤他,可若只是此世生灵,却也无法胜过他。’

所以那最终一剑,是齐无惑化自身真灵为剑,一剑将这终劫之劫斩落此世。

其余诸先天神魔,皆是和其同本同源,这终劫执掌开天辟地的古神本身只要仍旧还处于‘在下一个纪元’的状态,那么这些和其本源相联的神魔,便是处于非死非生的状态。

既然不曾诞生,自是无从死亡。

而齐无惑将这最终古神斩落此世之中,这种特性自然而然地消失。

故而其余诸神魔可以被诛杀。

而作为代价,齐无惑和这负责开天辟地之古神处于一种极玄妙状态,二者气机相联,存在都似乎绑定了,彼此对坐如阴阳,难以自由分开,如同两仪,又像是彼此论道的模样,彼此也对对方有些微的影响。

这开天古神有了此世生灵的诸多情绪感情。

而相对于的,那道人身上的神韵和气机,则是有了些微苍茫沉厚之感。

那古神尝试掌控自我,尝试挣脱眼前的道人,但是却又有一种祂自己所用力量越大,那道人一侧的力量也会随之而提升的感觉,故而知道双方处于制衡之状态,阴阳轮转不绝,不是单纯的蛮力可以挣脱开来的,更何况——

那古神的庞大元神微微抬眸扫过。

看到在对面齐无惑的背后,三清道祖分开站立着,隐隐然散发出一丝丝厚重磅礴之感,这三位毕竟超脱在外,清净高渺,先前开启纪元更迭之时,虽然可以后退一步,展现出过去某个时间段的姿态,但是其本质还是超脱道祖。

此刻自是回归本来面目,实力比起刚刚三种过去之身姿态时候还要更圆满。

“三清道祖,太上道德,玉清元始,上清灵宝。”

这古神注视眼前的三位道祖,三清道祖虽然强大,但是先前因为超脱,因为走得太远,不该干涉纪元更迭之事。

而今自己和齐无惑处于制衡姿态,如同阴阳流转,气机为一。

若是不分开自己和齐无惑,三清道祖出手诛杀自己。

则此刻这个状态的自己,或许会陨落于三清道祖手中,可是他们三个的弟子也要和自己同死。

若是分开来,则自己将会重新回到纪元开辟姿态。

到那时候,就相当于终劫重开。

三清道祖超脱之身,难以干涉这纪元的更迭。

他知道这三名道祖性格,故而反而表现得极从容不迫。

那白发老者自是知道这变化,抚须看着自己弟子背影,慨叹道:“无惑……”

“无妨,老师。”

齐无惑背对着三位老师,语气温和如旧,道:“这里就交给弟子便是,三位老师道行高深,六界之中,终劫残留的那些力量还在,六界各处还需要老师主持大局。”

齐无惑知道三清道祖因果干系甚是巨大,平日不会主动出手,但是道祖在与不在,终究意义重大,截然不同,齐无惑五指微微张开,灵光流转,化作了两卷书卷,朝着老师的方向飞去了,沉默了下,轻声道:

“云琴有孕在身,弟子困在此地,恐怕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脱困回去。”

“有劳老师为弟子传一道口信……”

“和吾妻所说的一切话语,都在信中了。”

齐无惑此刻境界极高,神念只是一动,这信笺之中自有神韵汇聚,化作文字,他声音顿了顿,又道:“另外,麻烦老师您告知于霄玉他们,弟子还活着,不必因我的事情而做出过激的事情。”

“娲皇娘娘和后土皇地祇娘娘那边,也有劳老师解释了。”

“紫微大帝,还有伏羲则不必担心……”

齐无惑将一件件事情说出来,语气平和宁静,比起往日的温和,此刻直面终劫的他声音之中更有些许平静,不疾不徐将自己身后之事都说完,最后方才道:

“弟子收下了一名徒弟……”

三清道祖看向眼前的齐无惑,似乎是有些好奇讶异。

不知道这个弟子会收下什么样的徒弟。

齐无惑笑了笑,倒是难得卖了个关子,道:“不过,这个弟子是谁,弟子就不说了,某种程度上,算得上老师的半个故人。”

“老师可以去看看他,或许会觉得眼熟呢。”

“说起他来,倒是有些抱歉,弟子就只是带着他游历了一年左右,教了大概几个月,打下来基础,把九转炼元的法门还有丹法传下去了,就不得不赴约和南极长生争锋。”

“不过真传已传下去了,剩下很多的功法典籍都放在了方寸山的书架上,只是道门传承,自己摸索的话,恐怕会有走错了路的危险,老师您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帮着弟子指点一下他。”

三清道祖彼此对视,微微叹了口气,而后皆是答应下了弟子的托付,而将一切事情都托付给老师的道人看着眼前的终劫概念化身,看着这代表着下一个纪元即将抵达的具现,目光渐渐幽深平和。

以自身为剑,以自身为锁,以自身为天地,镇压之。

三清道祖看他许久,伴随着流光的变化,终是离去了,在这空旷幽远之地,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彼此对视,齐无惑忽而想到了,自己的老师当年似乎也是这样。

带着自己游历一年,见到了云琴。

然后指点自己修为,旋即离别。

那时候的老师,应该也是在这天外天,对峙着那三千先天神魔吧?

此刻之我,如过去之师;而此刻菩提,如过去之我。

时间仿佛在这个时候拉长了,过去的岁月和未来的可能在眼前铺开。

这一切似乎是过去的重复,是一种复刻,似是一种传承,就像是在这样一条道路上,走着走着,自己也从那时的少年模样,变成了现在,自己的身旁也跟着了个小道士。

道人忽而想到了嘲风和椒图唱的那一首歌谣。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道观,道观里有个老道士和小道士。

小道士变成了老道士,老道士下山,又带回来了一个小道士。

现在有座山,山上有道观,道观里有个老道士和小道士。

当时候只是觉得这一首歌谣重复,用乡言俚语唱出来了的时候,倒也算是朗朗上口,现在再度回忆起来,似是因经历变多,倒也是又品咂出了些许不同的味道,就在这幽深空旷之地不由微笑了下。

对面的苍茫古神漠然道:“已至于这个景况,汝还笑得出来?”

齐无惑淡淡道:“有何笑不出来?”

苍茫古神道:“此地苍茫,你虽让吾坠至此间,可是你也是难以逃脱而出,这六界之中,你我牵制,谁也不可能脱困,那就是谁都被囚禁,可吾本就是下一个纪元的开端,在此地千年万年乃至于更长也无妨,伱呢?”

“你当真可以在这里,和吾耗上个万万年吗?”

齐无惑道:“何必需要那么久?”

“或许百年,或者千年,或许万年,贫道自可以脱困。”

那古神闻言自是放声大笑,笑声苍茫恢漠,似是令这天外天之地都震动不已,道:“好好好,好一个真武荡魔,好一个镇天灵应,且去放眼看,这世间终劫,热寂寒寂不绝,三千神魔,尚还有许多残留,汝所作所为,只是困住了我,可是这终劫仍旧还在蔓延!”

“吾是终劫。”

“可是,终劫非我!”

“等到了热寂和寒寂不断吞噬这六界元炁,最终汇聚还是会形成虚空坍塌劫,这个世界到时候还是会崩塌湮灭,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算是困住了我,又有什么用?汝庇护之世也已崩塌,而那时我自然脱困,抵达全盛。”

“重新履行开天辟地之天职。”

“而你所作所为,只是白白空耗时间,让这苍生有了些许的喘息之机罢了。”

齐无惑盘膝垂眸,似不在意这些,只是淡淡道:

“以我一人,换苍生万年喘息,倒也不算亏。”

“当年明真道盟的道友曾经说过。”

“这样的交易,已是大赚了。”

古神抬眸嗤笑。

齐无惑又平和道:“况且,你所说的那些,只是顺着你的期望来的,若是六界苍生,靠着自己奋力,将这六界之中残留神魔,尽数镇压杀死,又将热寂和寒寂抹去了,那么,就相当于整个终劫的痕迹就被解决。”

“终劫痕迹尽数除去,你又还有几分手段呢?”

那苍茫古神元神垂眸。

齐无惑道:“那时候,或许应该说,攻守易型。”

“你那时不再有此刻的位格,哪怕贫道收回了这一剑,你也不能够再开启终劫,那时候,贫道也只是在此地,邀请道友盘膝静坐些春秋岁月,好好论道,也为苍生争取些许的时间。”

那苍茫古神目光浩瀚,并不言语。

道人微微笑了笑,也不再争论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息纠缠,仿佛阴阳,如同两仪,正如太极盘旋轮转,六界之中,天光云影,倒影于外,整个天外天,世界间隙,亦或者说,是纪元之间的时间间隙当中,倒是前所未有的清净安静。

唯一道人,一古神盘膝而对坐。

他们似乎都将自己的未来赌在了六界之中,如同论道,如同对弈。

若是没有了那最终开天辟地的终末。

终劫是否会被苍生解决?

齐无惑相信着这个结局。

若是真正的,覆盖湮灭万物的终劫,那么也唯独苍生自己才可以真正破开这量劫。

破无量劫者,唯无量苍生。

唯无量苍生自己,可破此劫,救无量苍生。

他亦是苍生之一。

他也已做到了自己的极致,剩下的是相信自己的同袍,相信自己的好友,相信同处于这世界上的一切陌生生灵,伸手虚引,星光吸引而来,就在这苍苍茫虚空大有之境纵横交错,化作了棋盘,道人提起一枚棋子,道:

“苍生万灵皆有其神念,不是你口中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我信任他们,而你不信,那么你我之间何妨共坐于此三千年,好好看一看这尘世变化,看看这万物轮转,以此决生死,论胜负。”

“就以这覆灭六劫纪,继往开来的终劫,下这一盘。”

“千秋之局!”

啪——

虚空似有声音,棋子落下,泛起涟漪,而这涟漪泛过了整个界外界,道人目光平和,眼底倒映着这流光,倒影棋盘,也平和注视着眼前的终劫古神,抬手虚引,袖袍垂落如星河。

“请。”

邀君入局。

今日思考一下后面的剧情,顺便调整一下作息。

就请半天假了,只有一更了。

拱手再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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