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从上到下的执着

距隆祐帝下令,准许定国府招募八百私军,不过十天,如今在府邸西侧的演武场,已经初具规模。

与另一侧的雕梁画栋,雨打芭蕉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演武场的地面是用黄土夯实过,再铺就细沙,防滑又不至于松散,利于操演阵型,长跑训练。

此外,岳凌更是将旧时操演单兵作战能力的各类器械,也在演武场上摆开。

真真正正的用前世的经验,来操演这支亲卫部队。

演武场的东侧设立着点将台,台前立着玄色大纛,用金线绣着斗大的“岳”字旗,随着夏日热浪猎猎作响。

点将台的两侧,摆着长长的兵器架,各类兵器令琳琅满目,就连过去扫平倭寇的狼筅、镗钯也有留存。

南侧陈列着不少木人桩,还有锤炼筋骨所用的石锁、石担,大小不一。

另有一张雕花红漆案上,摆着最大的一件石锁,其上还雕有纹路,俨然是给众人试炼力气所用。

不过除了岳凌,还未有人能将其顺利举起。

西侧远处,立着几排箭靶,靶心被灌满箭矢。

适时场中已有五十余人正在操演,见得岳凌从仪门后走出,便停下了手上的长枪,集合队伍迎到近前来。

“臣等,参见国公爷,见过岳夫人,及诸位姑娘。”

跟随而来的府内小姑娘们,一个个都像是好奇宝宝一般,打量着周遭的景象。

林黛玉则是端着大妇的姿态,目不偏视,微微含胸点头。

这些人林黛玉有不少看起来都是眼熟的。

毕竟都是从沧州挑选而来的心腹,当年她就经常随岳凌出门,见证了沧州城从最初破落的样子,一点点重新修筑起来。

甚至不少建筑的修缮与规划,还是她亲手制图。

与对待岳凌一般,沧州子弟也是发自内心的爱戴着她。

岳凌扫视一个来回,轻吐口气道:“其余人是已到城外山林去了?”

队首站出一位百户来,躬身拱手禀报道:“是由史将军引领,到京城大营中操习火器了。”

岳凌微微颔首,垂头看向一旁的史湘云,道:“也不是我轻视你,也不是我有意敷衍你,如今你身子单薄,倒不如演练些弩箭更能派得上用场。”

“来人,去取一支弩来。”

队尾当即走出两人,从兵器架上取下一把手弩,便是史湘云矮小的身段,两只手也足矣握住。

而在岳凌手里,这手弩便如同玩具一般了,一只手抬起,来到箭靶的一侧。

睁一只眼,眯一只眼,对着准星射出,正中靶心。

队伍中登时响起呼喝声。

岳凌笑着回首,道:“来吧,你上前来试试。双手握住,用身体抵住弩机,对准前方,扣动扳机。”

箭矢应声而出,却是偏得离谱,直接插进了土堆里。

史湘云一脸尴尬,瞧瞧周遭的姊妹们,吐了吐舌头道:“侯爷,我是不是很没天分?这个看上去这般简单,侯爷一发命中红心,我……”

岳凌笑笑揉着她的头,道:“看起来容易,上弦,扣动扳机即可,但手弩的精确,远不如弓箭,没有箭羽,就有很大的影响。”

“不过,通过锻炼,可以尽量弥补这一点,只要在三十步内能上靶,你便能称得上是小有所成了。”

史湘云有着不服输的性子,微微挑眉,问道:“只是上靶就行?”

岳凌颔首,“手弩一般用不了三十步这么远,一般都是近处才用,三十步你都能上靶了,若想近处杀伤突施冷箭,对你来说更是易如反掌。”

史湘云连连点头,“好,这个好,那我便学这个。纵使不能上阵杀敌,总算会些什么了。”

岳凌没说,若是火器有长足的进步,利用在手弩上的标准经验,也可以很快转化为利用枪支。

毕竟这个时代,追求个人武艺已经落入了下乘,是从冷兵器转为热武器了。

“好,先用没箭尖的箭,小心误伤。当然仅仅练弩也是需要些臂力的,一切都慢慢来操练。”

史湘云取过箭匣,便趴在草垛上,认认真真的瞄准,练了起来。

岳凌又环视周遭,再与旁人问道:“可还有想再来试试的?”

小姑娘们尽是摇头,她们对打打杀杀的事并没多少兴趣,像史湘云那般不顾仪容仪态和衣裙整洁,就趴在地上,她们也是难以接受。

只是一群对新鲜事物好奇的小姑娘罢了,待看过之后,便都没了多少兴致,岳凌笑着点头,“那好,先回房去吧,让她在这边学,翠缕你在这边照看她吧。”

“是。”

翠缕委身福了一礼,目送着姑娘们又随着岳凌远去。

四周演武场上,亲卫们已是退到了另一头,在树荫下操习军阵和近战搏杀。

烈日当头,只有她和她傻乎乎的主子,一同曝晒,不一会儿便已是大汗淋漓。

“姑娘,你学什么不好,非得要学这劳什子弓弩。她们都去房里喝凉茶,吃冰粥,我们两个在这边不出几日便要晒的和碳一样黑了。”

翠缕给用手给自己扇着风,可滚滚热浪,扇过来风也是烫的,根本不会凉快。

即便如此,也无法消磨史湘云的兴致,射干了一盒箭矢,又取来另一盒,继续拉弦。

娇嫩的手指被蹭的泛红,隐隐显出些血迹,史湘云也只是放在嘴里抿了口,便继续操习。

“只要我射到离靶不算太远的位置,我便和你回去。”

翠缕嘟了嘟嘴道:“那怕不是中暑晕倒了,还没能射中呢。侯爷都说了,没那么容易。”

史湘云摇头道:“我觉得还没差那么多。侯爷既然不是糊弄我的,我便也不能糊弄着做事,侯爷这样选肯定有他的道理,待我学会了,能教我更多。”

翠缕是被史湘云说服了,来来回回捡着地上的箭矢,放回箭匣里。

“姑娘,你为何非要学这打打杀杀的事呢?”

她唯一弄不懂的便是这个了,虽然她知道自家的姑娘崇拜那些江湖侠义小说,但想要尝试又是另一回事了。

“林姐姐能持家,宝姐姐能添进项,琴妹妹可沟通夷人,可卿姐姐操持邸报,烟儿姐姐能接生,妙玉师傅可以主持仪式,三姐姐能工坊劳作。”

拉弦的动作慢了下来,史湘云顿了顿语气道:“近些天来,每每彻夜难眠时,我便总会想,自己在府内竟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吃了睡,睡了吃和雪雁一样。”

“可雪雁如今可是府内的头号大功臣。”

“就算我拿出旧时最得意的女红来,也比不过房里的晴雯精细,总不能一直如此,做个若有若无的人吧?”

翠缕抽了抽嘴角,未能想到成日里大大咧咧的姑娘,竟是暗戳戳的藏了这么多心事。

尤其丫鬟和姑娘本就是一体的,姑娘如此上进,她又如何能不动容。

“那,姑娘学了这个,侯爷也不会真让姑娘上战场的呀。”

史湘云却不在意这个,无所谓的咂咂舌,再费劲拉起弓弦,瞄准前面的靶心,道:“将来的事,谁又能知道呢?便是在突然的状况下能保护姊妹们,也算是有一技傍身了。”

一动扳机,箭矢破空而过。

运气极佳,虽没上靶,但是正中靶下的底座。

“手指麻了,今日就到这里,我们去把箭矢都捡回来吧?”

愣神的翠缕此刻才恢复过来,忙点点头道:“好,我来。”

远处,操习间歇坐在地上纳凉的定国公亲卫们,远远看着演武场另一端两个姑娘来回捡着箭矢,各自心生诧异。

“该说是不愧为国公爷挑中的姑娘吗?顶着这么毒的太阳,也要练这手弩,待天气转凉些也好呀。”

“待转凉了就该起风了,弩箭没箭羽,那就偏得离谱了。但你前半句说的对,无论是林夫人也好,还是这位小夫人也好,看起来都与国公爷一样,骨子里有种执着。”

“呵呵呵,不知什么事逼得这位小夫人都要练习武艺了。我看,还是我们操习的更勤快些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到时候连国公爷的家眷都保不住!”

“是了,起来吧,下一轮!”

将士们相互扶持再又起身,演武场上的口号又响了起来……

……

“赵颢和柳湘莲在辽东经营的倒是不错,可这回信上并未说明建州女真有大举南侵之意。只是小股骑兵,每每到夏秋之交,草长马肥之时皆会有之事。”

“只需边境小心防备即可,何必大规模进军呢?”

“依我之见,不如通过整饬军备,严阵以待,配以经济战,拖垮女真如今上升的势头。”

“春夏高价收购女真人参等稀有中药,全力诱导底层女真族人采摘荒废生产。夺回科尔沁,阻断蛮族与辽东互通的陆路关隘。待秋季再关闭互市,不放粮食,逼他南下作战,以逸待劳。”

“这种更有主动权的方式,我能想到,陛下不可能想不到,难道准许二皇子领兵出征,这背后还有什么隐情?”

岳凌在堂前踱着步子,细细想着这段时间以来所经历的事,再想想前一次入宫陛下讳莫如深的态度,眉头是越皱越深了。

“该让赵颢和柳湘莲有人南下到山海关一线等候,能在第一时间汇报军情,不然掌握不了动向,与瞎眼狗没区别。”

如此念着,岳凌便入房写下文书,待传递辽东让人早做准备。

每当岳凌深思着如今京城的局面,总觉得不知在什么时候,京城中已经被人编织起巨大的棋局,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颗棋子,而且闪耀夺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而这也是他恰恰要完成的使命,尤其领了亲军之后,他在京中的势力庞大到让所有人忌惮。

“侯爷,我回来啦,工部那边批准我们挪用火药了。但合作工坊,我想着还是更为隐秘一些才好,便没有全盘托出。”

“以我们目前的财力物力人力,只要有足够的资源,想要研制侯爷心目中的那款火器,我想也不是难事。”

说着薛宝琴又将图纸在岳凌的桌案前铺开,“侯爷你看,这是按照侯爷的要求,让工匠重新绘出的图。”

“燧石与打火的开关藏在火枪屁股,可以在扣动扳机的时候,让火镰和燧石撞击,产生火花点燃引药,由此发射弹药。”

“其中机关的精巧机密,是连大工匠看来都叹为观止,直夸老爷是天上来的谪仙人,才能想到如此构造。”

薛宝琴眸眼笑意盈盈,满口夸赞,似是岳凌被他夸了,她也是与有荣焉,兴奋不已。

岳凌被她说的脸红,这种大师级的设计,当然不是他的想法了。

他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说人话就是在警校的时候学过枪械的构造,古代枪械历史,燧发枪可是重中之重的考点。

火绳枪转变到燧发枪,

“竟有人能看出其中精巧?”岳凌问道:“可知是哪一位大师?”

薛宝琴点着额头,思忖道:“好似姓毕,名唤懋康,字孟侯。科举失意后,便钻研火器,还曾想去清风书院授课呢,但被同乡保举到工部任职了。”

“他加入我们,也是奔着侯爷的名号来的。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之前翻译有关机械的洋夷著作吸引了他,为渴求知识进步,毅然决然的辞官了。”

“毕懋康?”

岳凌愕然念着。

他依稀记得,这也是位载入教科书的科学家,曾在明朝末年就尝试改良过燧发枪,只是哑火率高居不下,被崇祯忽视。

后面因为党争失去了支持,没有银子就更谈不上研发武器了。

这等人才竟然在时间线变动下,阴差阳错的加入了自己的团队,简直是一大幸事。

岳凌回过神来,忙念道:“再唤惜春来,精密器件如火花簧,还是剖开重画更好,不能有一分差池。”

“好,我这就去!”

似是要见证到伟大的发明,甚至领先世界,薛宝琴也兴致勃勃,脚不沾地的便出了门去。

未及,姑娘们还没来,却是等来另外一个人。

林如海迈过门槛道:“先前要我查证之事,今日有结果了!果然那三族我是听过的!”

(本章完)

第510章 尴尬的父女

林如海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翁婿之间这段日子以来也愈发熟络,自顾自的坐在了岳凌对案。

“果然,荣老国公的书信里是有写过的。”

一面说着,林如海一面将书信摆在案上,叹道:“荣老国公早有先见,将北蛮人的部落调查的一清二楚。”

“早在前朝时期,便有几个部落在蛮族内斗中落魄,改为汉姓迁徙进华夏内地。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如今他们在汉地蛰伏多年,有了积蓄便又在蛮族中夺权,企图复兴部落往日的兴盛。”

“其中以柴尔吉惕氏为首,海鸠特氏,哈吉古特氏,三家皆改姓为柴。柴尔吉惕氏、海鸠特氏本就是蛮族开国功臣一脉,左右帐卫队,在蛮族中的影响力不可小觑。”

“只是多年以来,渐渐式微,被人们所遗忘。”

岳凌捧起书信,摩挲着微微泛黄的纸,荣老国公苍劲有力的字迹十分醒目。

虽说是军功立勋,看起来贾代善的文学造诣也不低,难怪会榜下捉婿,选中林如海这般的探花郎。

眉头微皱,岳凌迟疑道:“这么说,柴阁老有很大的嫌疑?”

微微叹息,岳凌又道:“已是位极人臣,何必再行此大逆不道之举?难道,他还能登临帝位,做此等痴心妄想?”

林如海抚掌沉吟,猜测道:“柴朴官场沉浮数十载,做事是滴水不漏,身子更为清正,从外在来看,的确很难将其与这谋逆大罪联系起来。”

“可往往就是这种看似不可能,反而铸成大错。”

“史料记载宋太祖赵匡胤为周世宗郭荣一手提拔,从行伍小官到殿前都虞候,年三十便已是节度使,大权尽揽。”

“周世宗如此人杰,却也未能识破宋太祖的野心。或是说,待那时宋太祖在禁军错综复杂的人脉,已经逼迫他不得不再进一步了。”

林如海的话忽而顿了顿,再抬头盯向了岳凌。

“而后,才有了陈桥兵变。”

吐出口气,林如海又道:“依我看,柴朴没有宋太祖的能为,但是目前他的族人,未见有能在柴朴致仕后,担当大任者。但若是朝廷颓败,再退至当年扑买,允一地大商贾包纳税课,定然是他们乐见之事。”

“坐皇位不易,享荣华简单。”

岳凌微微颔首,以为林如海洞察的八九不离十了。

不然,柴朴大肆兼并土地,捐为族田,修义学还能落得个好名声,稳稳致仕,不是巨大利益引诱,根本不足以驱动他这种人物冒险。

尤其他应当还是晋商背后的靠山,若是退回到元朝的包税制,简直对他们大大有利,是他们的理想国。

“看来,吐吉可汗之死和当年城墙上内应之事,和柴朴都逃不开干系了。尤其当年柴朴就供职在枢密院,有机会栽赃陷害卢渊。”

林如海摇头应道:“卢渊恐怕也不干净,他也是出自晋地的贡生。”

岳凌颔首,继续随手翻阅着书信,却又看到十分尴尬的内容,“……边关风沙虽大,却能锤炼自身,然扬州繁华,更易移人心志。汝与敏儿,新婚未央,又得如此重任,切不可因此自矜自傲,流连画舫花街,薄待内眷!”

岳凌抽了抽嘴角。

看了这直白不能再直白的语句,贾代善的形象好似具现化了。书信中所说的话,简直跃然纸上和当初他带着林黛玉去见林如海时,如出一辙。

“敏儿来信提及,你纳了扬州本地女子为妾?念及你初临扬州,需当地乡绅支持,此举亦可理解。但若是由此沉浸新换,忘却旧爱,老夫定当直达扬州,问一问你还记不记当年拜堂成亲之时是如何立誓的!”

难怪林如海旧时常常敲打自己,原来他就曾吃过这样的苦。

尤其林如海还是探花郎,兼有相貌才学,甚至夏总管都说过,当时佩戴红花,骑着骏马风靡京城,多少女子痴迷到拦路抢人,看在贾代善眼里,的确是危险的很了。

岳凌不禁抿起嘴角,重重的点了点头。

“还口口声声说着什么要我不要轻慢了林妹妹,原来你林如海浓眉大眼的,才是那个轻慢了丈母娘的。”

林如海察觉到岳凌的表情有古怪,不由得皱眉问道:“你可想到了什么事?怎得不开口?”

岳凌方才回过神来,十分尴尬的掩下书信,笑道:“没事,没什么事。只是从这信中更了解了荣老国公是怎样的性情。”

林如海面有不喜,明明是在说正事,岳凌这会儿又扯偏到哪里去了?

取来信笺在手,林如海往后翻阅,直到看到书信结尾之处,贾代善留下的交代,才登时醒悟,面色涨得红紫。

岳凌讪讪一笑,为林如海找补道:“额,荣老国公爱女心切,当年岳丈又是风采万丈,至有此家书,倒能让人理解……”

就算不提及岳凌的身份,便是从岳凌这等登徒子口中说出这般话来,也是让林如海怄气不止。

林如海此刻实在是后悔,自己没有将信笺读完,而是看到了那关键的几句,便急着来告知岳凌了。

他一身清正,何时有过这等轻慢之举,只是岳丈从来都是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女婿而已。

可他如今要是辩解,又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这下可好,老脸都丢尽了。

咳了几声,林如海板起脸色,紧盯着岳凌。

岳凌则是垂头盯着檀木案的纹理,尽力的憋着笑意。

“话还是转到正题上来,如今柴朴有违逆之意,北静王水溶也是跃跃欲试,你以为他们下一步棋会如何落?”

翁婿对峙良久,林如海才又开口,将话题扭转到正事上来。

结果岳凌却不忍噗嗤一声,抬眼望见林如海如同火灼似的眼神,迅速拾起茶盏遮掩住。

“你笑什么?”

岳凌抬头,一脸无辜道:“没啊?我没笑。”

“你嘴都勾起来了?还没笑?”

“我只是想到高兴的事。”

林如海粗喘了几口气,站起身要走。

岳凌才站起身来要挽留,却是廊道中传来的呼唤声,“侯爷我唤惜春妹妹来啦,她准备好了,我们快开始吧!”

银铃般的声音还未结束,便见得两个小姑娘走过了窗棂,正往书房来。

惊鸿一瞥,便能看出一个明媚动人,一个娇羞可人。

小姑娘的年岁都不大,比林黛玉都尚小,林如海看的眉头频跳,再念起岳凌那名声,不由得转头问道:“这就是你想到的高兴事?恬不知耻,光天化日就在这书房……”

小姑娘就快走来了,林如海也不好再纠缠,俯身道:“你与玉儿新婚燕尔,竟还背着她在外书房行此淫靡之事?若是让她知晓了,她岂不寒心?”

“而且她们才多大?”

林如海似是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出口,愤愤甩手,冷哼了声快步从后门退了去。

“你就继续做你的好事,我看你早晚死在女人的肚皮上!”

而后,进门的薛宝琴眼看着案上打翻的茶盏,又抬头看向一脸难堪的岳凌,疑惑问着,“侯爷,刚刚难道又有人来了?”

岳凌苦笑,“不必理会,我们先忙正事。”

小姑娘们便携手走了进来,跟在岳凌身后来到案前。

“这枪械的构造图并不简单,需要细毛笔勾勒,尤其是形状必须与实物一致,惜春你能不能画出来?”

惜春捏着裙角,娇滴滴道:“能画,之前看了宝琴姐姐翻译的西洋书,有提及绘画的内容,我私下学了一点点。”

“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岳凌挪来灯台照亮,薛宝琴研墨准备,惜春铺开似她一人大小的雪浪宣,三人围在一起。

……

“近来雪雁可有什么不适之症?”

林黛玉坐在床沿,低声与照看她的邢岫烟等人询问。

邢岫烟摇了摇头,道:“雪雁妹妹身子骨一直都很好,只是才两个月便隐隐显怀了,是吃得多的原因?问过郎中,也说没什么异常,说雪雁妹妹身子正健壮着呢。”

“倒不知这一胎能诞下几子,或是这娃娃得有几两重了。”

屋内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也都头一次以为能吃,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林黛玉也是欣慰的点点头,无论如何,能为岳凌开枝散叶,已经是府内的头等大事了。

忽而,门外蹑手蹑脚的走进小姑娘,在林黛玉耳边低语道:“夫人,姨娘们找过来了,正在堂前寻你呢,瞧着还挺急的。”

“姨娘们不带妹妹,是来做什么?”

林黛玉一头雾水。

“也罢,我去看看。”

与邢岫烟几个颔首辞别,林黛玉走过穿堂,来到正堂前,便见得两位姨娘脸色皆是不佳,就站在门前。

“姨娘们是有什么事寻我?怎也不唤个人来跑腿。”

两位姨娘相视一眼,正是一般尴尬,你推搡我一下,我推搡你一下,只有都不开口是出奇的一致。

此举让林黛玉是哭笑不得,“难道两位还有什么难言之隐,那不如来吃吃茶慢慢说。”

最终还是更开朗的周姨娘无奈道:“先不吃茶了姑娘,实话说,我们是被老爷遣来的,便是有一件事问姑娘。”

“那姨娘们直说便是。”

“近来姑娘可与姑爷行房事?”

林黛玉脸色一怔,红霞慢慢爬了上来,道:“姨娘这是问的什么事……”

“姑娘实话说便是,知道了后面的事或许就不用问了。”

林黛玉羞赧道:“近来犯了葵水,便没行房事了。”

周姨娘拍手看向白姨娘,道:“难怪嘛,那老爷说的应当没错了。”

白姨娘连忙扯住周姨娘道:“那也不能这么早下定论,还是一起去看看的好。”

两人像是打哑谜一样,又弄得林黛玉万分无奈,“你们这是?”

“姑娘,不必多说,随我们来吧。”

林黛玉左右被姨娘们搀扶住,脚不沾地的便出了门。

……

“这不是外书房?你们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将我带到这里来,爹爹与你们交代了什么?”

林黛玉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姨娘们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到底是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白姨娘刻意压低声音道:“老爷本是十分兴起的去找姑爷,结果却是气急的归来了。说是看到了姑爷在与其他女子,在房中……”

白姨娘也不好将事情挑的太明白,只好点到为止。

林黛玉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稚童,当即会意,眉头微颦。

她倒是不介意府内有小姑娘爬上岳凌的床,可是鬼鬼祟祟的行径,她不是很喜欢。

尤其在之前,她也曾挑明过了,大家不要动歪心思,如同那些豪门权贵的内宅一样争宠,不然定要搅的内宅一团糟。

待林黛玉狐疑的走到窗棂下,却还真听见了岳凌和女子对话的声音,甚至还是两个。

“这里,这里要顶到底!劲道必须要大!”

岳凌的声音很好辨认。

“侯爷别急,我有点紧张,手有点抖。”

小姑娘的声音含着一丝丝紧张。

“那要不我来?”

竟然还有第三个人,林黛玉愕然瞪大双眼。

“不必,就她吧,她擅长这个。”

“疼,侯爷轻一点,你捏疼我了。”

“忍一忍呀,侯爷说的对,这地方是要害之处,不能‘轻拢慢捻’,忘记你之前的经验!”

林黛玉的身子微微发抖,她不仅听得很清楚,还分辨出了屋内的人。

“惜春妹妹平日冷冷清清,宝琴妹妹天真烂漫,难道夫君他竟如此禽兽不如?!”

再不顾得什么了,林黛玉冲到门前,闭眼用力,一把将门推开,“你,你们在干什么?!”

待睁开双眼,目光循着声音望去,林黛玉却是呆立原地。

巨大的开门声与呼唤声,也让房里的三人愣住,齐刷刷的看向门前。

画面定格在岳凌一手用笔杆比量直线,一手按在惜春的手上带她动笔,薛宝琴则是紧紧按压着宣纸,并用手摆弄着燧石和撞针的结构。

脑海中幻想的淫靡情景是一点没有,与三人无辜甚至有几分傻气的眼神对峙,林黛玉羞愧到慢慢蹲了下来,蜷缩住了身体。

和动作一样,她的脸也似是煮熟的虾。

“爹爹,等会儿我便去找你算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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