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三派一门 地仙村

天下道门。

以南北地域划分,有正一道和全真道。

正一道重符箓,而全真则修内丹。

要是按照理论区分的话,自古以来就有丹鼎、符箓、积善、经典以及占验五派之说。

而如今的天下,有完整古法传承,而且几逾千年者,武当、龙虎、龙门、崂山、茅山、天师、灵宝、紫阳……

但无论南北、丹符、龙虎还是武当。

往前回溯两千年,都是从天师道中分化而来。

也就是说,眼前青城山颠的洞府,真要算的话,才是天下道教祖庭,而非龙虎山。

“昆仑,去敲门。”

“一定要有礼,切不可乱来。”

敛去脑海里杂念,陈玉楼回过头,目光在昆仑、杨方和老洋人三人身上扫过。

杨方年纪太小,一身江湖气,虽说自师傅金算盘离世后,性格沉稳了不少,但还是略显青涩。

而老洋人毕竟是色目人,金发碧眼、双眸深邃,即便千年下来,扎格拉玛一族几乎与汉人无异,但血脉长相却磨灭不去。

好歹是道家清净之地。

这初次登门,终归是要考虑周全些的好。

三人当中,也就昆仑最为合适。

“是,掌柜的。”

点头领命。

昆仑好不耽误,在一行人目光中,绕过老君阁,从两座山崖间的廊桥上径直穿过,一路抵达洞府石门外。

此刻,山中夜色蔼蔼,云雾飘荡。

但仍旧能隐隐看到洞府外,矗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太清玄元’四字。

笔走龙蛇,道法自然。

当年张道陵在鹤鸣山著道书二十四篇,修得大道,于是自称太清玄元,托言乃是太上老君亲降,授其三天正法,命为天师,传道天下。

如今看到那方石碑,传闻果然非虚。

而洞府矗立的石门,其实与栅栏无异,只能防住君子,山外寒风呼啸,穿过石门而入洞内。

其中深处,那一盏青灯渺渺,灯火幢幢。

昆仑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情绪后,这才拉着石门上的铜环,轻轻叩动了几下。

铛铛——

金石相撞的清越声,打破山中幽静。

洞内一道正伏案读书的道人,下意识起身,拉开石门。

“你是?”

看着门外那道高大的身影。

玄真微微一怔,他确信自己似乎从未见过此人,而且……天师洞不奉香火,是以很少有香客过来。

只偶尔会有山外游客会误入此地。

但像今日这么晚的,还是第一次见到。

“见到道人。”

“在下昆仑,奉我家掌柜之命,特来拜会!”

昆仑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一脸认真的道。

“昆仑?”

“你家掌柜是?”

细细回忆了下这个名号。

因为封家一层身份在,他在江湖上混迹多年,识人无数,却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又敏锐捕捉到他话里另外一人。

玄真下意识开口问道。

“回道人话,掌柜陈玉楼,乃是湘阴陈家家主,常胜山总把……”

听他问起。

昆仑仍是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只是……

一句话还未说完。

门后一身道袍的玄真,神色间已经掀起一阵滔天骇浪。

湘阴陈家、常胜山。

单凭这两个名头,他要还不知道来人身份,这些年江湖也就白跑了。

如今的倒斗江湖上。

发丘早不已不显露世间,摸金几人也是各居一方,至于搬山道人,还是一贯做派,隐姓埋名,缥缈无踪,神龙见首不见尾。

唯有卸岭一派,这么多年,非但没有没落,甚至反而借着乱世起而青云直上。

陈家三代人各有手段,励精图治,厚积薄发。

到如今,卸岭在陈家手上,几乎超越了历代,不仅常胜山上网罗江湖奇人,天下好手无数,南北一十三省绿林,更是皆受常胜山管辖。

说是绿林匪寇,还不如说是割据一方的大军阀。

毕竟……

从古至今,卸岭便多是落草为寇的绿林之辈,以陈家的威望,怕是真要振臂一呼,转眼就能拉起一支数万人的行伍起来。

放在哪个朝代,这样一个势力,无论是谁都不敢小觑。

而反观他棺山一脉。

如今却是凋零落寞至此。

到了他这一代,甚至都只能将儿子过继给他家,以求保留一丝血脉,不至于会断了封家的香火。

最关键的是。

他暂时还猜不透,这位卸岭魁首,从湘阴远道而来,大半夜登青城山,来天师洞寻找自己,究竟所谓何事。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份究竟如何泄露。

但常胜山作为三十六大山之一,山上奇人无数,抽丝剥茧,勘破自己身份,似乎也不算特别难的事。

“不知……陈掌柜现在何处?”

“贫道也好一见。”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逐一闪过。

玄真脸色也是接连变化。

最终暗暗吐了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思绪问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当年他们这一脉的先祖,犯下的罪孽,终究不是一味靠躲就能躲得了的。

他只是遗憾,自己忙碌了大半辈子,还不曾寻到地仙村的入口。

要是就这么走了。

如何对得起父亲临死前的遗言交代?

一旦尸仙出世,到时候必然会为祸世间,死伤无数,而他们封家又要欠下世人一笔大罪业。

“掌柜的就在桥外。”

“等着拜见道人。”

昆仑并未察觉出他神色间的异样。

只当是自己一行人,半夜登门,打扰了人家清修。

此刻听他问起。

当即回应道。

“好。”

“还请带路,贫道去请陈掌柜上山。”

玄真呼了口气。

事已至此,坦然面对就好。

毕竟,这桩大仇,确是封家有错在先,即便是出于无奈。

放到那个境地下,先祖封王礼但凡敢露出一丝拒绝的情绪,等待封家的绝对就是灭族之祸。

如今几百年过去。

人家找上门来也是情理之中。

昆仑点点头,让出半步,然后前边带路,引着玄真道人一路穿过廊桥。

只片刻后。

玄真远远便看到,一行四道身影候在桥头处。

为首一人,年纪不大,却是灵资毓秀,双眼深邃,眸光清澈,气息和煦,半点不像江湖人,反而像是山中修道的幽隐之士。

至于身后几人。

其中两个竟是道人打扮。

不过,长相却是明显异于汉人,看上去颇有些不伦不类的意思。

但……

看清那一大一小两位道人的瞬间。

玄真却似乎想到了什么,瞳孔微缩,嘴唇张大,一张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能同时符合这两者特征的。

世上除了搬山道人,他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所以,当先一人便是卸岭此代魁首,常胜山总瓢把子陈玉楼,那两位则是当世搬山一脉传人?

本以为今日上山的,只有卸岭一派。

没想到,连向来隐世不出的搬山道人也来了。

想到此处。

玄真心中更是苦涩。

看来,今日他就该命绝于此了。

只是他封思北何德何能,这半辈子隐姓埋名,年少时不敢以封为姓,为封家留下两道血脉后,又不惜出家为道。

就是想着行走江湖,不至于会引起四派注意。

但他又怎么能想得到。

就算如此,还是毫无用处。

“卸岭陈玉楼,见过封兄!”

见他怔怔的站在廊桥上,一张脸上尽是复杂之色,陈玉楼哪里猜不到,他应该是认出了自己一行人。

当下也不耽误。

抱了抱拳,淡淡笑道。

封思北一身青色道袍,木钗束发,人长得消瘦,双颊都已经深深凹陷进去,两鬓微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苍老不少。

按照原著时间线计算的话。

他中年上山,如今差不多过去十年。

也就是最多也就四十左右。

但眼下的他,看上去差不多有五十来岁。

算起来,比他和鹧鸪哨也就大上一轮,算是江湖同辈。

所以称呼一声兄长并不为过。

只是……

关键就在封兄这两个字。

显然陈玉楼今夜登山拜访,并非以天师洞掌教身份,而是最后一代观山太保。

封思北亦是聪明人,一瞬间便查明其中差别。

眼底苦涩之色更浓。

下意识行了个道揖,不过刚伸手又反应过来,改为双手抱拳。

“见过陈把头。”

从这一刻开始,他便不再是山中道人,而是回到俗世封家人的立场。

“封兄客气!”

陈玉楼摆了摆手。

封思北则是看向他身侧的鹧鸪哨,淡淡道。

“想必这位就是此代搬山魁首了。”

“正在在下。”

鹧鸪哨点点头,“搬山鹧鸪哨,见过封家主。”

“我看诸位风尘仆仆,想必是远道而来,不嫌弃的话,还请随我入洞中一叙,就是清贫了些,只有些粗茶淡饭招待。”

简单交流了几句。

封思北心绪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对他而言,无论何种结果都是能够接受,倒斗江湖四派八门,观山太保未必就不如发丘摸金、搬山卸岭。

而今既然人家已经登门。

瞻前顾后,反倒是落了下乘,还不如坦坦荡荡。

“也好。”

虽然已经入春,但山上仍旧寒风呼啸,昼夜温差极大,甚至处处还能见到积雪,天寒地冻,不是说话之地。

陈玉楼点了点头。

招呼了几人一声。

跟在封思北身后,穿过廊桥,推门往洞府内走去。

比起之前建福宫的古洞府,天师洞就要差了一筹,并无飞瀑,只有醴泉,日月之象也不是尤为惊人。

算是上品,但非绝品。

其实想想也算正常,毕竟张道陵从鹤鸣山来到青城山时,只能算是后辈,那时山中早已成为宁封真君道场,修行之辈无数。

以他的江湖地位。

能寻到这样一处洞府幽隐,已经殊为不易。

加上一两千年下来,天师道愈发没落,几乎完全融入了正一道中,青城山这一处传承,真正的后继无人。

建福宫中除却行崖道人坐镇外。

好歹还有数位门人弟子,修行入境。

天师洞中,竟然只剩下玄真一人守着。

说是断了传承都不为过。

将几人迎入洞府后,封思北去醴泉中取了一壶清水,又忘火塘中加了几块木炭,很快,一阵茶水清香便慢慢泛开。

趁着煮茶的时间。

陈玉楼也没歇着,朝封思北简答介绍了下一行人。

只是,说到杨方时,封思北终究还是没能绷住。

有种白日见鬼的感觉。

“摸金?”

原本见他一路沉默,跟在众人身后,对山中各处似乎都尤为好奇。

封思北还以为他不过是陈家心腹之类。

眉宇间可见侠气,周身又有江湖匪气。

但他如何也想不到。

这一行五人,竟是集结了摸金、搬山和卸岭三派。

一时间,他甚至都有些恍然。

倒斗江湖,四大门派,他封思北竟然有机会,一次见到三派传人,甚至其中还有两位是此代魁首。

“见过前辈。”

杨方双手抱拳,平静道。

他在陈玉楼几人面前,皆是以晚辈自处,如今既然他们以同辈相称,他自然也不好称呼封兄。

“不知杨方兄弟师承哪一位?”

封思北虽然在青城山隐居多年,但对倒斗江湖还是极为了解。

当年张三链子一人带三符,压得整座江湖抬不起头。

之后,又先后收下四位门人。

眼前杨方如此年轻,不过二十左右年纪,自然不可能是那四人之一,只可能是第三代摸金校尉。

他甚至从杨方领口处,看到了一枚摸金符。

也就是说,他绝对得了摸金完整传承。

“在下师承金算盘。”

“乃是仲脉门下。”

见他一口道破,杨方也不意外,毕竟倒斗行江湖就那么大,行走的时间久了,自然能够摸清。

“原来如此。”

封思北点点头。

同时心头又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摸金门规,符不离身,人死符传,如今这一枚摸金符带在杨方身上,其实也就意味着金算盘已经故去。

“茶水好了,我来给诸位倒茶……”

等回过神来,他才恍然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转身,准备去取茶盏。

不过话音才落。

就被陈玉楼打断。

“喝茶不急,封兄,陈某一行人今夜不请自来,是有一件事想要说清。”

闻言。

封思北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瞬间黯淡下去,神色也是变得极不自然,但最终还是转过了身。

“还请陈把头直言。”

“封家先辈,确实造孽太多,作为封家子弟,我绝不会推脱……”

听到这话。

陈玉楼不由摇了摇头。

“封兄想多了。”

“我们此行上山,绝不是为了几百年前与贵门之间的仇恨。”

“那是……”

本来都做好了引颈就戮的准备。

忽然听到了一丝转机,饶是封思北黯淡的眼底,都忍不住闪过一抹光泽。

蝼蚁尚且求生。

他又如何甘心就这么死去?

迎着他那张复杂的脸庞,陈玉楼淡淡一笑。

语气平静。

却是平地起惊雷。

“封兄,难道就不想知道……地仙村入口究竟何在么?”(本章完)

第390章 地鼠年 九死惊陵甲

轰!

一瞬间的功夫。

封思北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道轰鸣,气血沉沉,头晕目眩。

比起此刻简短几句话。

三派联袂而至,都只能算是等闲。

地仙村!

这可是封家隐藏最深的秘密,数百年过去,除却封家嫡系,准确的说是封家家主,世上再无一人知晓。

但眼下,这三个字竟是从卸岭总把头口中,就这么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如何不让他震撼莫名?

即便在青城山天师洞修道十余年,封思北都差点破功,千头万绪,一团乱麻,他很想开口问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

怎么会?

连他都找不到地仙村入口,陈玉楼又怎么会知道?

这两百多年来,封家十多代人,拼尽全力,足迹几乎踏遍了巫山棺材峡的每一寸,始终都是毫无头绪。

如今。

一个从未见面的人。

开口便是地仙村线索。

说实话,第一反应,封思北觉得他是在诈唬自己,或许是从哪里偶然听到,今日上山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就是吃准,它是封家最大的弱点。

能够随意拿捏。

但偏偏……观陈玉楼神色自信满满,丝毫不像作伪胡言的样子。

一时间,封思北心中更乱。

急火攻心下,深深凹陷下去的双颊上,竟是浮现起一抹潮红,随即喉间一甜,张口噗的呕出一团鲜血。

“封兄……”

“这,前辈?”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纵然是陈玉楼也没料到。

几乎是察觉到他不对的刹那,人便已经从炉边出现在了封思北身侧,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搭了上去。

“没事。”

“贫道就是心急上火,一下没压住……”

虽然诧异于陈玉楼的速度以及反应,但封思北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丢人了。

好歹也是山中清修道人,结果被几句话激的竟是吐血。

这要是传出去,天师道的名声都要毁在他手上。

“确是急火攻心。”

“封兄……”

替他把了下脉,单从脉象看还算平稳,并不是什么怪病骤发,陈玉楼不由暗暗舒了口气,同时,神色间又难掩无奈。

原本想着,头一次见面,要让封思北相信他们一行人,并非是为了复仇而来,沉疴下猛药,直接一句话给他控住。

眼下看来。

这剂药确实猛,但好像又有点猛过头了。

几十岁的人差点一口气没能缓上来。

但不得不说,那团鲜血看着吓人,不吐出来的话,窝在心里反而容易留下暗疾旧伤,等于种下了一颗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引燃了。

“实在对不住。”

“封某有些过于失态了。”

封思北脸上苦涩之色更浓,摆摆手道。

不过。

突然打了个岔子,他心绪反而渐渐平稳了下来。

一连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烦闷郁气,起身走到已经沸腾的炉子外,给几人泡上茶水。

等重新坐下时。

封思北已经彻底归于平静。

抬头看向对面的陈玉楼问道。

“陈把头,方才之言,不是玩笑?”

“陈某绝不妄语。”

听到这话,封思北最后一点疑窦也彻底烟消云散。

整理了下身上道袍,站起身来,双手抱拳,朝他躬身行了一礼。

“还请陈把头不吝赐教!”

地仙村关乎重大,就算只有一星半点的线索,付出再大的代价他也愿意试上一试。

“赐教不敢当。”

“今日陈某来,其实也是想与封家做一桩生意!”

见他如此认真,陈玉楼赶忙将他扶住,不让他拜下。

四十来岁的人。

两鬓都已经染霜,白了一大片。

比起当日瓶山时候的鹧鸪哨,都要更显老态。

可想而知,这几十年来,他是何等心力交瘁,被这件事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而且。

他行走江湖多年,太明白人性二字了。

摸金发丘,搬山卸岭,四派与观山太保之间,不说血海深仇,一个世仇是跑不掉了,而今他却主动登门,告知对方地仙村所在。

以德报怨,何以报仇?

站在封思北的立场,有所怀疑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他才会如此开口。

世人谁不清楚,卸岭一派从来都是无所顾忌,掘墓倒斗只为求财。

若是什么都不求反而不对。

“什么生意?”

果然。

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刹那,封思北紧皱着的眉头,明显舒展了一线,当即脱口问道。

“听闻封家先辈,为了成就地仙不死身,特地在阴宅外,设下了九死惊陵甲。”

“封兄应该知道,我卸岭一派,自古就是以械、甲二字立足,这九死惊陵甲独步天下,据说只有汉武帝茂陵以及南越王陵中才有。”

“不过茂陵毁于兵燹,南越王陵不见踪迹。”

“陈某寻找这种造甲之术多年,如今总算打听到了下落,所以,才亲自登门来见封兄你。”

“能否我等三派一门联手?”

早在上山之前,陈玉楼就想好了说辞,此刻面对封思北询问,更是不慌不乱,一字一句平静相告。

而听完这一番话。

封思北则是陷入了抉择中。

其实,从听到九死惊陵甲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已经相信了大半。

地仙村尚且犹如井中月水中花,世人难以想象,更何况其中的九死惊陵甲,此物就算是倒斗江湖中人都不清楚。

当年大明没落,有了亡国之兆。

封家人解甲归田,重新返回巫山棺材峡。

但对于之后,彼此间却是有了分歧,当时的家主封师古,一心想要寻到地仙,以求长生不死,家族永生。

只不过。

无人知晓,封师古根本不是为了寻仙。

而是想要借助乌羊王的巫术,成就尸仙之身,他带去的那些族人,只不过是为他殉葬的牺牲品。

而为了万无一失。

封师古更是借着造甲之术,在地仙村外延,埋下数座三代青铜古器,以地脉风水之气蕴生成为九死惊陵甲。

如此一来,即便与封家有着血海深仇,又最是擅长盗墓的四派中人,找到了地仙村入口,也难以破此妖甲。

他则是可以在地仙村内一心修行。

只等得道成仙,破关出山的一日。

这件事他做的极为隐蔽,加上封师古又是家主,威望极高,几乎无人敢于质疑。

但与他同一辈的封师岐,却是识破了他的野心。

担心封师古此举会将家族彻底葬送。

于是毅然带着他那一脉的族人离开,在棺材峡中找了一处幽隐之地住下。

临时之前。

又特地留下遗训。

让他这一脉的子子孙孙,务必找到地仙村入口,因为一旦封师古成就尸仙,出世后必然会祸乱天下,后患无穷。

这也是封思北,为何会穷其一生,都在寻找地仙村入口的缘故。

不过。

此事乃是封家绝密。

就算寻常族人都不清楚。

只有每一代嫡长子,在接手家主之位时,才会被暗中告知。

除此外,还有一道秘法,也就是观山指迷赋。

地仙村入口,就藏在其中。

如今……

陈玉楼一口道破九死惊陵甲的存在,封思北哪里还能不明白,确实如他所言,绝不是在唬骗自己。

关于地仙村的存在,他知道的,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只为造甲之术?”

吐了口气,封思北缓缓抬头。

卸岭专工于甲,这九死惊陵甲作为天下独一无二的防盗之甲,对卸岭力士而言,也确实无法拒绝。

但要仅仅只是为了如此的话。

似乎又有些过于简单了。

他在江湖上行走这么多年,很清楚陈家势力。

一道断了传承的造甲之术。

真能填饱这位陈把头的胃口?

见他如此小意,陈玉楼内心不由暗自一笑,他所求确实不仅仅是九死惊陵甲,地仙村位置绝佳,即便比不上水龙晕那等神仙穴,但也是屈指可数的风水宝地。

龙脉地气生生不绝。

几百年时间里,极有可能藏着无数大药。

皆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品,对于修行大有裨益的灵物。

不过,眼下说这些未免太早。

所以他只是摇头一笑。

“封兄若是觉得不够,等破开地仙村,其中所藏金银,各取一半如何?”

呼——

听到这话。

封思北终于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大明一朝,封家世受皇恩,得授黄金腰牌,统领皇陵督造一事,甚至入钦天监,封家也因此青云直上。

近三百年下来,收罗的金银异宝无数。

而其中大多数都被封师古带入地仙村中作为殉葬。

各取一半。

这已经是一个难以想象的数字。

果然。

这才对嘛。

世上哪有不贪财的卸岭力士?

“好,要是陈把头真能助我找到地仙村入口,进去之后,金银陪葬之物,陈把头尽可直取。”

听到他这句承诺。

围着炉边坐下的一行人,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杨方、鹧鸪哨和老洋人,神色间更是难掩惊叹折服。

这等世仇下,三两句话就能达成一致,甚至联手倒斗。

也只有陈把头能够做得到了。

从始至终,他们几个甚至都没开过口,全凭他三寸不烂之舌。

江湖上都说他有舌绽莲花之能,相处的时间久了,一行人越发能够明白这句话的含金量。

“不知……陈把头打算何时启程?”

封思北还沉浸在这个消息中,并未察觉到几人异样,只是忍不住追问道。

闻言。

陈玉楼笑了笑,意味深长的道。

“都到了现在,封兄还要考验我?”

“陈把头……什么意思?”

封思北猛地一惊,眉头微皱,明显有些没听懂他这句话里的深意。

“九死惊陵甲,处于生死之间,极为妖邪,只有十二年一见的地鼠年的某几天,它才会陷入蛰伏,趁此机会,方能破开惊陵甲,进入墓中。”

“而今民国四年,距离上次地鼠年才过去三年多点,下一个还要八年。”

陈玉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才慢悠悠的说着。

九死惊陵甲之所以被誉为千古以来的终极机关销器。

就是因为它妖邪无比。

以血肉为食。

一旦遇到活物,便会从山壁中骤然暴出,绞杀一切闯入者。

也只有每个地鼠年,放才会蛰伏几日。

想要破甲,只有那一次机会。

“这……”

听到这话,封思北先是一怔,随即连连摇头解释道。

“陈把头误会了。”

“封某也是急功心切,忽略了此事,绝不是故意考验,还请陈把头勿要怪罪……”

十二年一轮回的地鼠年。

趁此蛰伏破甲。

此事在封家确实有所记载。

只不过,两百多年时间里,他这一脉的封家人,连地仙村入口都没找到,也就是第一步都没能跨过去,又谈何破甲之法?

不是陈玉楼提及,他早就已经忘了个一干二净。

“哪里。”

陈玉楼摇摇头,“陈某也就开个玩笑。”

“陈掌柜,要是地鼠年方能行事的话,岂不是还要等上个七八年?”

杨方皱着眉头,越听越觉得不对。

从他入庄这半年多来亲眼所见。

陈掌柜可不是什么能够沉心静气的人物,短短时间,已经连破数座大藏,要是再加上他不曾参与的瓶山和献王墓,那就更多了。

让陈玉楼等上七八年再动手。

打死他都不信。

“杨方兄弟懂我!”

见他狐疑不信的样子,陈玉楼眉头不由一挑,“七八年确实太长,不过嘛。”

听他这意思,似乎还有其他可能。

封思北当即心神一震。

对他来说,七八年后才能下斗也一样无法接受。

他已经年近天命。

而今天下又将大乱。

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上多久。

暗暗吞了口气,封思北尽可能压下心乱,认真问道。

“陈把头,难道有其他的破甲之法?”

“确实有个法子,暂时不好多言,但还请封兄放心,陈某既然找上门来,就一定是有着绝对的自信。”

陈玉楼点点头。

九死惊陵甲,他虽然只在书中见过描述,但无非妖邪之物。

世间大妖,他又不是没斩过?

就算躲在石壁中,还有专门穿山穴陵的甲兽、听声相地的白猿,藏在地底也能给它揪出来。

再不行,更风换水的本事,他也未尝不行。

骗过一副并无灵智,只靠本能杀人的妖甲,还是轻而易举。

毕竟,他可是在蛇神面前,行过瞒天过海之术的人。

还有之前在龙岭,以符箓封住甲兽气息,骗过幽灵冢。

桩桩件件。

早已经驾轻就熟。

感受着他言语神态中的自信,封思北悬着的心也渐渐落回了肚子里。

“既然如此,那陈把头打算何日下斗?”

“暂时不急。”

陈玉楼知道他心急如焚,但这事还真急不得。

“陈某一行人在外漂泊了数月,这次也是刚好经过青城山下。”

“等回了陈家庄,一切准备就绪,端午前后如何?”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