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铁证如山!

夕霞寺深处,一间佛堂内。

佛门清净之地,虽然外面香客如云,但内部却听不到半点喧哗,只有两个光头小和尚,坐在镀金的佛像前,敲着小木鱼。

咚~咚~咚……

而偏殿的房间里,身着袈裟的慧能大师,在茶台旁盘坐,两条白眉耷拉下来,从里到外都显出慈眉善目之色,轻声询问:

“华施主,心可静下来了?”

茶台上雾气寥寥。

华俊臣身着文袍,在蒲团上正坐,闭着眼睛聆听木鱼的节奏,沉默良久后,睁开眼睛叹了口气:

“唉,还是静不下来。自从出发入京开始,我便感觉碰上了脏东西,近在咫尺、挥之不去,但又找不到问题出在哪里……”

慧能大师是在千佛寺进修过的和尚,确实有几分世外高人的派头,不急不缓道:

“若身边找不到,那就是心魔作祟。华施主最近,可是心头有郁结,迟迟未曾解开?”

华俊臣性格开朗随性,又出身名门望族,很难遇上不顺心的事,要说心头郁结,恐怕就是当年想让闺女当女侠,结果害的闺女双腿落下暗疾的事儿了,他略微斟酌:

“大师的意思是,问题出在青芷身上?”

慧能大师和华俊臣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情况都了解,见此点头道:

“那就是了。华施主与千金最近可有分歧?比如贵千金想做的事,华施主不想允许,但出于当年愧疚,又不能不允许?”

华俊臣摸着下巴思索了下:“嗯……倒是有。青芷从南朝回来,似乎对南朝的一个人念念不忘,我作为大梁名门之后,确实有点进退两难。”

慧能大师叹了口气:“缘分乃天定,来去不由人。华施主想要六根清净,就要学会放下……”

华俊臣感觉自己也没拿起来。

夜大阎王真看上他闺女,他不放下又能咋滴?

听见慧能大师叽哩哇啦讲了半天,华俊臣摇头道:

“我感觉问题不是出在心魔上,身边真有脏东西,要不大师给我做个法试试?或者画个符,我带身上……”

“画符是道家的手段,贫僧倒是会,但画出来,道祖恐怕也不认贫僧这门外之人。”

“那就做个法,念几段经文,辛苦。”

“唉~”

慧能大师见华俊臣确实疑神疑鬼,便站起身来,围着茶台转圈,手指拨动念珠,开始念诵经文。

咚咚咚~

华俊臣听着木鱼声和耳畔环绕的经文,缓缓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寂静天地,想要让心湖平静下来。

但他还没完全入定,耳根便是一动,听到寺外的山林间,似乎有些许异动:

咻咻~

华俊臣底子不俗,听得出是暗器破空的声音,当即眉头一皱,转眼看向了寺庙后方。

慧能大师见此停下念叨,柔声询问:

“华施主还是静不下来?”

华俊臣发现寺外有可疑动静,心怎么可能静下来,起身跃出窗户:

“似乎有人在寺庙外捣乱,我去看看。”

夕霞寺是京城周边香火鼎盛的大寺,跑来寺中偷偷摸摸的江湖小盗不在少数,慧能大师对于这些,只要不过分,本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华俊臣身份不一般,要是跑出去帮忙抓贼,夕霞寺肯定担责,当下还是转头吩咐:

“法信,去镇上叫官差过来看看。”

“好的方丈……”

……

——

夕霞寺香客颇多,又有不少豪门大户在郊外野游,治安方面官府不可能不考虑,镇子和郊野一直都有差人巡逻,以防打架斗殴或者小偷小摸。

但寺庙后方的树林是荒山野岭,连路都没有,自然也不会有闲人跑去哪里。

华俊臣从佛堂里出来,便跃上了围墙,想要去后山看看,结果低头就看到闺女坐在围墙外的草坪上,正在勾勒着美男图。

华安手持折扇站在画案前方,看起来从始至终没动过,华宁和绿珠则在轮椅后面目不转睛观摩。

华俊臣本想悄悄摸摸从后面跑去树林,结果不曾想刚刚转身走出几步,后方就传来的闺女的声音:

“爹?你去哪儿?”

华青芷本来在画画,也没发现异样,直到纹丝不动的夜惊堂忽然回头看了下,她才发现爹爹鬼鬼祟祟的踪影,眼底显出了三分狐疑。

华俊臣闻言身形一僵,怕闺女又说他,便随意道:

“去车上取点东西,你们忙即可。”

说罢就故作自然的消失在了围墙转角。

华青芷见此自然感觉到古怪,转眼望向夜惊堂。

夜惊堂六识敏锐,同样听到了树林中的异动,知道是云璃和青禾在办事。

他只听动静,便知道青禾云璃足以应付,本来不想借故往过跑,但发现华伯父往那边去了,他也怕产生误会,当下回过身来推着轮椅:

“过去看看吧……”

……

华俊臣察觉树林里动静逐渐加剧,也没心思管后方的情况,来到山林附近后,便从诸多车厢上一跃而过,跃入了林中。

咻咻咻……

铛铛——

随着距离拉近,金铁交击的声音也从密林深处传来,动静愈来愈大,甚至能听到男女呼喝声。

华俊臣单凭动静,便感觉出交手的人实力不一般,当下压低声息,速度也放慢了几分,小心翼翼前行。

但他刚看到树林深处有人影闪动,动静便戛然而止,树林也随之恢复死寂。

“……”

华俊臣脚步微顿,握住腰间剑柄,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小心翼翼穿过密集丛林,刚看到林间的狼藉战场,便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枝叶横飞的树林中,有数棵草木被斩断,无数尸块四分五裂,或是挂在树杈上,或是被压在树干下,几乎没有完整的,木桩、地面上还有无数飞针及毒粉的痕迹。

华俊臣哪怕习武多年,如此惨烈的场景也没见过几次,心跳都快了几分,正想查看周边蛛丝马迹,忽然听见‘哗啦~’一声,继而脚踝便被人握住了!

?!

呛啷——

华俊臣措不及防,三魂七魄直接被吓掉一半,握住的宝剑下意识出鞘斩向下方,结果便是:

轰——

压在树干下方的半截身体,被一刀腰斩,时间太短并未完全死透,本能抓住了眼前走过的双腿。

此时一剑扫下来,上半身连同树干瞬间被撕裂,连泥土都被剑气冲出一条长槽,直接在原地炸出血雾。

华俊臣被溅了一身血,却也顾不得,身形倒飞而出,落在了数丈外横着的松树上,右手持剑左手比剑指,仔细扫视左右,确定只是诈尸,才缓过来一口气,又连忙把还抓在脚踝上的断手踢掉。

而就在华俊臣手忙脚乱忙活之时,急促脚步声,忽然从后方传来。

嚓嚓嚓~

华俊臣本就紧张,听见动静便持剑转向身后,戒备望向树林中不停闪动的人影,冷声道:

“何方神圣?”

结果树林中马上传来回应:

“爹?”

“?!”

华俊臣戒备表情一僵,连忙道:

“先别过来!此地凶险……”

树林中,华青芷坐在轮椅上,被夜惊堂抬着走,华宁则在前面挥刀,砍断拦路的灌木杂藤。

听见爹爹如临大敌的语气,华青芷哪里能放心,没让众人停步,刹那便穿过丛林,结果就看到了近乎血腥恐怖的一幕。

只见满是断裂树木的林中,散落着无数血迹和碎尸,根本辨认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而原本身着素洁文袍的爹爹,单手持剑站在一颗斜着倒下的松树上,浑身全是血点,三尺青锋上也往下滑落着血水,正如临大敌的扫视着左右。

“啊——!”

“老爷!”

“保护小姐……”

华青芷和绿珠防瞧见这人间炼狱般的场景,发出一声惊呼。

而华宁看到华俊臣浑身浴血,魂都吓掉了一半,迅速拔刀挡在小姐面前,摆出护卫之姿扫视左右:

“老爷你没事吧?这些是什么人?可还有埋伏?”

华俊臣怕有人冒出来偷袭,也飞身落在了闺女前方,冷声道:

“不清楚有多少人,其他人应该已经走了。”

“真是胆大包天,天子脚下,竟然敢刺杀我华家的人,还好老爷武艺高强……”

华俊臣本来在警戒周边,想让护卫去叫官差过来,听见华宁这话,微微一愣,而后眼神便化为错愕,迅速把剑收起来:

“诶!这人可不是我杀的,我也刚来,还没到人就死完了……”

“……”

本来如临大敌的护卫,听见这话,忽然安静下来,齐刷刷望向浑身浴血的华俊臣,连夜惊堂都眼神出现异样。

毕竟华俊臣剑上明显沾了血,腿上还有血手印,地面还有那么大一道剑痕,在地上铲除一条槽,连华青芷都能看出华俊臣刚才明显动过手。

华青芷还以为逆父怕挨骂,不敢承认,此时严肃道:

“爹,伱被埋伏可不是小事,这些到底是什么人?”

“我……”

华俊臣都蒙了,摊开手道:

“这人真不是我杀的,我刚才听见动静,就跑过来看看,不曾想……”

“不曾想是诱敌之计,在此对你设下了埋伏?”

“不是!为父赶过来人就死完了……”

“死完了你还弄一身血?还有腿上的血手印……”

“我……”

……

夜惊堂知道方才不是华伯父动的手,但最后收尾的肯定是华伯父,所以也不算冤枉。

他方才听见云璃应该受了伤,此时看情况应该不严重,才暗暗松了口气,扫视了树林,发现周围并没有留下青龙会的字迹,怕这差事白干,当下趁着父女辩论的空档,不动声色移动到了背后的松树旁,从背后取出工具小刀,在树干上偷偷刻字。

而华俊臣解释半天,闺女就是不信,非要让他说明刚才遇险的遭遇。

华俊臣无可奈何之下,本想让护卫评评理,但转眼扫向身边的华宁和华安,心头忽然意识到不太对!

七个马贼死于非命,华宁和华安就在跟前……

剥皮书生无端暴毙,华宁和华安也在跟前………

这忽然多出来五具尸体,华宁和华安还在跟前……

那身边这脏东西……

念及此处,华俊臣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目光看向华宁。

但这自幼当沙包的榆木疙瘩,应该不至于藏这么深,于是又看向了刚刚来华府不久的华安,脸色威严,沉声喝道:

“华安,是你暗中杀了这些人?!”

“……?”

此言一出,周边的护卫闺女都惊呆了!

夜惊堂正倒着刻字,眼神莫名其妙:

“啊???”

华青芷闻言也是柳眉倒竖,毕竟前两次确实是夜惊堂动的手,但这次和夜惊堂能扯上什么关系?她恼火道:

“爹!华安刚才一路扛着轮椅送我过来,华宁他们都看着,拿什么跑来杀人?你就算不想承认,也不该把事情栽赃到护卫头上……”

华宁也看不下去了,插话道:“是啊,华安一直在跟前,说他暗中跑来杀人,我真不信。”

“……”

华俊臣眨了眨眼睛,觉得还真是,华安明明一直在青芷跟前,怀疑华安暗中跑来杀人确实有点强词夺理。

那这脏东西到底是谁?

华俊臣被夜惊堂的不在场铁证打消狐疑后,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左右看了看,转而吩咐道:

“快去叫官差过来,先检查这些人身份……”

夜惊堂见此也不多说,和护卫一起,小心翻找起地上的尸体。

而绿珠怕小姐看到血腥场面做噩梦,来到了轮椅前面遮挡,结果这一转身,就看到后面的松树上有字迹:

“诶?老爷,这树上刻的有字!”

华俊臣正满脑袋问号,闻言连忙回身来到松树前,看向树干上歪歪扭扭的字迹:

“主月锋……青锋一指云烟落!是青龙会的人,你们看到没有,是青龙会动的手,我就说和我没关系,你们还不信……”

华青芷瞧见字迹,心头狐疑稍微打消了些,但看到爹爹浑身是血的模样,还是不太信爹爹是清白的。

而抱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止华青芷一个!

———

不久后,落日西斜。

后山发生命案,为防惊吓到大户人家过来的香客,此事并没有广而告之,但不少官差,还是及时封锁了寺庙后方,牵着猎犬在林中来回,搜索着蛛丝马迹。

满地狼藉的树林中,五块白布,遮盖着好不容易拼起来的尸体。

十余名差人,站在尸体周边,或是摸着下巴,或者双臂环胸,眼底都带着几分深思,不时瞄一瞄旁边不远处的上司和华老爷。

而今日在十里坪值班的薛百户,腰间挂着官刀,双手负后站在松树旁,仔细看着树上的字迹:

“华先生说,和慧能禅师论道的时候,听到异常动静,等跑过来时,这五人已经死了?”

华俊臣站在旁边,感觉所有人看他的眼光都不对,但还是点头道:

“没错,我刚赶到,青龙会的杀手就走了,什么都没瞧见。”

薛百户神色带着股欲言又止,转过头来,看向华俊臣袍子上的血点,和裤腿上的血手印,眼神意思估摸是:

华先生当薛某是智障?

华俊臣感觉便如同黄泥巴糊裤裆,有理说不清,但还是认真解释:

“我刚过来,这些人还没死透,有个被腰斩的尸体,抓住了我脚脖子。我受惊之下,就随手来了一剑……”

薛百户转头看向地面‘两丈长’的剑痕,微微颔首:

“华先生这随手一剑,力道不小……”

华俊臣见此有点恼火了,摊开手道:

“我和这些人素不相识,薛百户莫非认为是我杀的人?”

薛百户被人证物证砸脸上,凭什么不认为华俊臣杀的人?他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地上的尸体:

“这几人,是十二所通缉的匪寇‘蛇峰五怪’,杀了是好事。剥皮书生是南朝悍匪,也无恶不作,杀了同样是好事……”

华俊臣站直几分:“薛百户!我知道是为民除害的好事的,但这两人都不是我杀的,是青龙会杀的,这有字迹……”

“唉,昨天的字迹,薛某去看过,确实像青龙会的手笔。但这字迹……”

薛百户没有明说,但在场都是武行中人,明白意思——青龙会好歹是豪门大派,出来办事字写这么丑,还不如不写,直接钉个带有门徽的飞刀。

这明显是被发现后仓促之下偷偷刻了行字,栽赃到了青龙会头上的,这也和家仆及时赶到的情况吻合。

薛百户昨天还不信华俊臣暗地里行侠仗义,但今天真有点怀疑华俊臣是被家里管得严,在这里做好事不留名了。

铲除了通缉犯,无论谁杀的,对十二所来说都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好事。

薛百户想让华俊臣悄悄承认,他好回去结案,但碍于身份较低,这话实在不好开口。

就在两人明示暗示拉扯之际,树林外又传来了动静。

夜惊堂一直守在华青芷身侧,在远处看戏听见密集脚步声,随意回头看去,结果便发现四个小太监,抬着一架软榻,从林子外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十号锦衣官差。

雕花软榻之上,坐的是个身着亮蓝色袍子的太监,面向约莫四十左右,头戴纱帽、臂弯搭着浮尘,看起来带着三分阴郁,前行间不苟言笑,扫视着林中蛛丝马迹。

夜惊堂本来还没在意,但看清这太监相貌,眼神便微微一变。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太监叫什么,但看其面向,明显是上次在天琅湖遇见的三名太监之一,上次交手虽然很快,但十二侍都练过明神图,肯定瞧见过他的面容,

夜惊堂不清楚明神图的感知力有多夸张,为防身份暴露,悄然回身,低头凑到华青芷耳边:

“走吧,有人来……?!”

话语戛然而止。

华青芷坐在轮椅上,正看着爹爹和十二所百户沟通,忽然听见耳边传来的言语,下意识回头,结果就发现脸颊碰的了很温润的东西。

这感觉从未接触过,就像是被春天的蜜蜂扎了下一般,哪怕对方及时抽空,触感还是很明显,直接从肌肤贯穿到了心底。

!!

华青芷身体微微一僵,看向了近在咫尺的俊朗脸颊,红唇微张,脸蛋儿也染上了火烧云,还有点惊慌无助。

而夜惊堂表情也有点僵,他全身心注意着后方接近的太监,还真没料到华青芷来真的,他张了张嘴,局势不利之下,还是只能先眼神示意后方。

“……”

华青芷看样子脑子都空白了,嗫嚅嘴唇懵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垂下头去,深呼吸压下杂念,而后对着不远处的华俊臣道:

“爹,天快黑了,我先回寺里了。”

正在想方设法解释的华俊臣,此时才想起闺女害怕,连忙吩咐道:

“华安华宁,你们把小姐送回去。哟!戌公公,您怎么也来了……”

乘坐步辇过来的戌公公,虽然在天琅湖和夜惊堂打过照面,但显然料不到这南朝的杀神,竟然就在天子脚下,还站在几丈外的松林里。

等步辇来到案发地点后,戌公公便走了下来,对着过来客套的华俊臣颔首一礼:

“圣上给太后娘娘贺寿,在碧水林修了个园子,工期慢了些,这些时日咱家和上面几位,轮流在那边监工,听到消息,便过来了……”

夜惊堂推着轮椅,以松树和绿珠巧妙遮挡身形,从戌公公不远处插身而过后,才暗暗松了口气,听见对谈,心里也是微动,觉得碧水林应该真藏着东西,不然不会派十二侍当监工。

而华青芷此时此刻,显然没心思再管爹爹的事儿,双腿并拢手儿放在腿上,目光有些忽闪,想摸了摸右侧脸颊,但又怕夜惊堂察觉不太好动手,只是闷不吭声低头离开了林子。

而后方的案发现场内。

华俊臣知道十二侍都练过明神图,六识感知远超常人,当下看到戌公公,便连忙道:

“这些人真不是我杀的,戌公公慧眼如炬,仔细看看,帮我解释一下。”

戌公公确实有点本事,只是扫了眼华俊臣身上的血点泼洒方向,就缓步来到了华俊臣刚才站立的位置,也就是剑痕起始之处:

“若咱家没看错,刚才这树干下,应该压了个人,出手抓住了华先生的脚踝,华先生顺势出剑,当场斩杀……”

“公公好眼力!”

“果然如此……”

在场护卫差人皆是点头,见戌公公确认了凶手,看华俊臣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仰。

而华俊臣则是完全懵了,连忙摆手:

“非也!这下面压的是半个人,不是一个,腿在树上挂着,本来就算死了。我顶多算砍了下尸体,戌公公再仔细看看……”

戌公公就算练过明神图,也只是六识敏锐,改变不了天赋悟性。

靠着朝廷用秘药硬堆和明神图,他才有现在的高等杂鱼水准,让他看这乱七八糟的案发地点,他怎么可能和夜惊堂一样,脑补出交手的所有细节,甚至通过痕迹,分辨出凶手的身材高低。

戌公公左右看了片刻,只看出这应该不是一人所为,毕竟以华俊臣的剑术,杀蛇峰五怪就是一个照面,犯不着打这么辛苦。

死的只是几个不入流的通缉犯,即便是青龙会杀的,也不算事儿,戌公公并未在这些琐事上浪费脑子,开口道:

“姑且就算青龙会杀的吧,华先生及时赶到,解决了漏网之鱼,也是大功一件……”

什么叫姑且算青龙会杀的?

华俊臣感觉这话还是在抬他,非要让他沾点功劳,但戌公公说的也是事情,他杀半个人也是杀,想完全洗白难度有点大,只能道:

“就是青龙会杀的,我只是察觉不对撞见,顺势砍了半截没死透的尸体。戌公公回去,案卷上就这么写,可别写太多……”

“咱家懂,华先生放心即可。”

“……”

华俊臣张了张嘴,很想说‘你懂个锤子!’,但这话显然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多谢【六六瘋瘋】大佬的万赏!

(本章完)

第440章 南惊堂北俊臣!

咕噜咕噜~

落日逐渐隐入山头,寺庙后方的树林外,夜惊堂推着轮椅缓慢前行,两个跟在后面的护卫,正在低声闲聊:

“以前江湖人,私底下都说老爷是‘擂台不败、实战不胜’,如今这档子事出来,恐怕没人敢在这么说了……”

“是啊,没想到老爷平日待人亲和,真动起手来,如此杀伐果断……”

……

而前方,华青芷坐在轮椅上,落日余晖洒在稍显稚嫩的脸颊上,把白皙脸蛋都映成了红色,数次想要回眸说话,但最后都作罢了。

夜惊堂待离开案发现场后,其实也看得出华青芷不对劲儿。

华青芷是书香门第的小姐,自幼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名节远比江湖女子看得重,而且即便是江湖女子,不小心接触一下,也得面红耳赤好久,更不用说华青芷了。

夜惊堂怕华青芷和那些书香门第的烈女子一样,回去想不开,不动声色把轮椅推的快了些,拉开些许距离,略微躬身道:

“刚才提防那个太监,有些不小心,嗯……”

华青芷知道夜惊堂是无意的,毕竟夜惊堂真想占便宜,彼此实力如此悬殊,大可光明正大的来,没必要用这种登徒子的小手段。她柔声回应:

“无妨的,意外罢了,我没往心里去。话说刚才那一行字,是你偷偷刻的吧?人莫非是青禾她们……”

夜惊堂觉得华青芷还真聪明,略微颔首:

“她们应该在等我,我去看看她们有没有受伤。”

华青芷帮忙画的画还没弄完,当下也没说什么,吩咐道:

“华安,你去马车上帮我取件儿披肩过来。”

夜惊堂见此松开轮椅,让赶上来的绿珠推着,目送华青芷离开,却见华青芷走出一截,还回了下头,发现他看着,又连忙转回去,做出了看风景的模样。

夜惊堂暗暗摇头,没有再耽搁,迅速来到了停发车马的场地中。

天色渐暗,过来上香的人大多回了城,因为有官差在山林旁戒严,车夫都跑到了远处等着,小声询问山林中发生了什么事。

夜惊堂来到马车旁看了眼,并未发现两人的踪迹,左右打量,结果在寺庙的屋檐下,发现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脑袋,正在瞄着他。

夜惊堂见此,从马车取来披肩,不动声色飞身跃入寺庙里,顺着香客暂住的房舍,来到鸟鸟附近的一个空置的房间外,确定周围没人后,在门上轻轻敲了下。

咚咚~

寺庙暂住的房间,陈设都比较简单,就是一张床铺和桌椅。

此时梵青禾还穿着黑衣,但面巾拉了下来挂在脖子上,饱满臀儿枕着圆凳,在板床便侧坐,手里拿着银针,正在针灸。

而刚才出了大力的云璃,因为不小心挨了两针,中了毒,虽然练过浴火图并不怕,但毒发再祛毒的过程没法避免,此时正处于毒发阶段,脸颊红扑扑的,躺在床上看起来有点没精打采

原本穿着的黑色外衣和里面的侠女裙,都已经解开了,绣着鸟鸟的青色肚兜掀起来了些,显出了已经有些规模的白皙南半球,以及带有马甲线的完美腰腹,腰上有块青紫痕迹。

骆凝不在,梵青禾此时显然充当了老娘的位置,眼底满是心疼,帮着小云璃扎针压住毒性,听见敲窗户的声响,她连忙停下动作,以身体遮挡,低声开口:

“我在扎针,你别进来。”

夜惊堂听见云璃气息不太稳,已经准备进去了,被提醒又连忙顿住,隔着窗户道:

“她没事吧?”

折云璃被剧毒弄的头晕目眩,听见窗外的动静,才回过神来,偏头道:

“惊堂哥,我没事,我刚才把蛇峰五怪解决了,单枪匹马,没让梵姨搭手,就是最后忘记刻字了……”

夜惊堂从气息判断,应该只是中了点毒,并无大碍,当下才松了口气,回应道:

“放心,字我已经补上了,伱怎么中毒的?那五怪很厉害?”

“也不是,本来万无一失,但那个匪首,太不要脸皮,磕头求饶,从背后放暗器,阴了我一下……”

梵青禾见此插话道:

“以后可别大意了。上次你惊堂哥都提醒你了,口头上可以把对手当侠客,但心里面一定要当小人……”

折云璃有些无奈:“跪下磕头求饶,我要是话都不说一句,不管不顾直接砍,有失侠客体面,谁料到北梁蛮子这么不要脸皮。惊堂哥,你有没有吃过这种亏?”

夜惊堂对于这个,倒是经验十足:

“和人交手,停手也得有讲究。我要是不准备杀,就不会往死穴打。若是准备杀人,要么直接一刀解决,让对方没求饶机会;要么就手法精准些,挑心脉、大动脉这些地方。

“这样一来,对方当时看起来伤势不严重,也能说话,但必死无疑。我收刀停下来陪他打嘴炮,既有点到为止的侠客风采,又不会吃心慈手软的亏。”

折云璃恍然大悟,轻轻颔首:

“还是惊堂哥会装,学到了。”

“……?”

夜惊堂张了张嘴,纯当这是夸奖了,摇头一笑岔开话题:

“刚才在树林里,遇到了十二侍的人,从碧水林那边过来,我估计碧水林真有古怪,待会我过去看看……”

折云璃听见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我今天就发现往太后园子运的木材有问题,我和你一起去。”

梵青禾确实佩服小云璃的洞察力,但办事也得分时候,她严肃道:

“你刚受伤,毒都没解完,去凑什么热闹?”

折云璃想要坐起身来:“我没事,待会就解完了。”

“你躺好!”

夜惊堂知道小云璃想积累江湖经验,柔声道:

“只是去看看情况罢了,也就一会时间,你先养伤,下次打架的时候咱们再一起。”

“是啊,他轻功那么好,你又跟不上,把身体养好,下次再去。再不听话,回去我和你师娘告状了。”

折云璃见此有点悻悻然,不过最终还是微微颔首,老老实实躺好,让梵青禾继续扎针。

夜惊堂没法进屋,怕来往僧侣香客撞见,也不好在门口一直站着,又叮嘱两声后,便悄然离去,回到了院墙外的走到。

而在屋檐下藏着放哨的鸟鸟,此时也落了下来,直接站在夜惊堂肩膀上,献宝似得抬起大爪爪:

“叽~”

夜惊堂本来准备摸摸鸟鸟,结果抬眼就看到一条两指粗的黑蛇,被鸟鸟抓着差点凑到他脸上,惊得他肩膀都抖了下,连忙把小破鸟逮住:

“你从哪儿逮的?咬着你怎么办?”

“叽?”

鸟鸟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它好歹是猛禽,专职捕杀蛇鼠,食谱上的东西,有毒没毒它不比人清楚?

夜惊堂仔细观察了下,见是无毒蛇,才松了口气。瞧见鸟鸟献宝的模样,他就知道鸟鸟是想让他帮忙烤了吃烤串,他摇头道:

“这是寺庙,杀生不合适,先好好放哨,晚上给你买兔头吃,国子监旁边有家铺面,味道特别香。”

“叽!”

鸟鸟听见这话,对吃不饱的小破蛇再无兴趣,当即抓着飞到了一边,一爪爪丢进了草丛里,还冷冷“叽!”了一声。

夜惊堂暗暗摇头,也没打扰鸟鸟,拿着披肩快步来到了写生的草坪上。

太阳落下山头,在此看日落的游人都走了,只剩下一张画案孤零零放在原地,女学生打扮的华青芷,坐在轮椅上认真描绘着画卷。

夜惊堂见耽搁一下天都快黑了,本以为华青芷画不出来,结果走到跟前才发现,华青芷刚才给他画肖像,用了估摸半个时辰,而帮王大聪明画献宝图,就在他离开这一转眼时间,都快画完了,还满满当当画了一整卷。

夜惊堂来到跟前,顿时惊为天人:

“嚯!画这么快?”

华青芷放下画笔,从绿珠手里接过私人印章哈了口气,盖在春景图的角落:

“王贵妃文墨也谈不上出彩,最后估计也只是挂在墙上吃灰,没必要废太多心思……”

夜惊堂看着栩栩如生的画卷,连刚才草坪上嬉戏我幼童都画在其中,虽然属于写意派,笔法简练画面朦胧,却能简单几笔中感觉到每个小人的神态,心底可不觉得这是随便画的:

“小姐太自谦了,就这画功,我一辈子赶不上。”

华青芷感觉到夜惊堂是发自内心惊叹,眼底也有点小得意,把画卷拿起来:

“王继文明早就得进宫给贵妃请安,华宁,你把这幅画先送回城中。”

夜惊堂刚好就要进城,和青龙会接头,当下自然是自告奋勇接过了画卷:

“我去送吧。”

华青芷对此自然没拒绝,告知王继文府邸的位置后,便目送夜惊堂快步离去。

踏踏踏~

而等到夜惊堂走远后,华青芷脸色才又显出异样,抬手摸了摸脸颊,从画案旁边取来了精心点缀的肖像图,展开看了看。

绿珠趴在轮椅背后,看着画卷上骨子里透着英气的风流公子,眼底满是爱不释手:

“这画真好,刚才怎么不给华安看看?”

“……”

华青芷画这幅画,是准备等夜惊堂日后离去,彼此再难重逢,挂在屋里当做留念的,所以才下了那么大功夫,几乎把夜惊堂当前的一切都融入了画卷中。

这种夹杂个人心绪的画,自然不好给夜惊堂看,华青芷仔细观摩几眼后,又提笔在画卷留白之处,添上了一行小字:

南国北地两渺茫,相逢何必问行藏。

此时只恐君归去,又隔千山万水长。

……

——

回到城里,已经入了夜。

夜惊堂做寻常护卫打扮,手里拿着画轴,来到东城之后,并未立刻跑去王侯扎堆的钟楼街,而是先来到了春满楼附近。

入夜后岁锦街的繁华才刚刚开始,诸多夜场都开了门,满街灯红酒绿莺莺燕燕,随处可见闲逛的王公贵子。

夜惊堂过来并不是喝花酒的,自然没去关注楼上娇俏可人的美人,先行来到了后巷,经过各家名楼时,还能听见楼内传来闲谈:

“据说场面惨烈,五人全数被分尸,后续光拼都拼了半天,还有几块找不到,十二所的总管公公,亲自确认是华俊臣华大侠出的手,……”

“啧啧,这手段果真残暴……不对,杀江湖宵小,应该是雷厉风行才对……”

“话说南北江湖下手这么狠的人,好像只有南朝的夜大魔头,杀完人收尸,据说只能用铲子铲。这华俊臣华大侠,在我看来也不承多让,恐怕当得起‘南惊堂北俊臣’的名号……”

“唉,这就太过了,华大侠就目前战绩,哪里接的住这名号……

“华大侠的剑术,本就在承天府名列前茅,如今有了江湖战绩,称一声‘承天第一剑’,应该没问题……”

……

夜惊堂从巷子里路过,听到所有闲人都在污蔑华伯父,心里着实有点痛心疾首。

但舆论这东西,不在他的基本盘,他根本控制不了,当下也只能暂时委屈华伯父背黑锅了。

在走了一截后,夜惊堂便发现春满楼的后巷阴暗处,有气息波动,当下飞身跃起,如同上次一样来到了围墙后方,隔着墙轻敲。

咚咚~

围墙另一侧,青龙会的堂主老刘,安静靠在墙壁上,脚边放着书箱,其实也在听周边的琐碎闲谈。

墙后传来动静,老刘便知道杀手回来交差了,略微偏头,沙哑询问:

“阁下是承天府的华俊臣华大侠?”

夜惊堂一愣,稍微沉默了下,模棱两可询问:

“刘前辈何出此言?”

此言一出,倒是把干了接头人十余年的老刘,直接给干沉默了。

华俊臣在老家时,附近码头的目标客户死了。

昨天华俊臣在春满楼喝酒,目标客户死了。

今天华俊臣在夕霞寺闲逛,目标客户又死了。

华俊臣武艺大概符合杀手的实力,甚至连专杀贼寇、不在乎银子的作风,以及想要传世名刀,都和华俊臣的身份性格大抵符合。

现在围墙后面的纨绔子弟,都知道人是华俊臣杀的,青龙会他娘的能不知道?

老刘无言良久后,开口道:

“青龙会从不问来路,即便知道,也会守口如瓶,江湖上从未有杀手被青龙会出卖,这点你可以放心。

“我说这个,只是提醒一声,真实身份人尽皆知的刺客,便是世间最失败的刺客,毕竟你走到哪儿,都会有人防着你,甚至可能先发制人。

“而且真身见光,你就算打听道进宫的门路,也不好去拿那把宝刀。”

夜惊堂感觉自己的杀手身份隐藏的很好,不过对于这番叮嘱,还是点头:

“受教。往后我定当注意。”

老刘出于职业修养,虽然夜惊堂没承认没否认,他也不再追根问底,从书箱里取出银票丢过围墙:

“这是赏银,帮会按规矩抽两成水,用以维持帮会运转,你到手四千两。”

夜惊堂知道干平台的肯定抽水,黑道买卖只抽两成说实话都算良心的,当下也没多说,把银子又丢回去:

“可还有其他差事?”

老刘听见这话,都无奈了:

“早上派差事晚上杀人,而且一天一个连着来,就算青龙会有这么多差事,也不能让你这么杀;照你这么个杀法,不出三五天朝廷就会盯上青龙会……”

夜惊堂对此道:

“杀的都是通缉犯,朝廷乐享其成,应该不会过问……”

“树大招风,朝廷不过问,湖东道的江湖也会炸锅;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人在青龙会买凶,如果闹的江湖人人自危,最好的解决法子,就是灭了青龙会,从源头解决刺客。若是被整个江湖围剿,青龙会也扛不住。

“你先休息一段时间,事情青龙会帮你继续打探,酬劳以后补上即可。”

夜惊堂见自己办事太麻利,把青龙会都给杀害怕了,强制让他休假,也不好再索要差事,点头道:

“也行。有其他不杀人的差事,也可以安排,我闲着也是闲着,遇上顺手就办了。”

青龙会是职业杀手组织,但刺探情报、窃取重宝之类的生意也接,不然光杀人,养不起这么大帮派,闻言琢磨了下:

“朝廷最近有动静,似乎是在炼仙丹,江湖上打听此类消息人很多,给的价码也高。你若是能弄到有用消息,青龙会出银子购买,价码看消息的分量。”

夜惊堂微微颔首,也没多说,询问道:

“有了消息,怎么和刘老接头?”

“若要见我,下午时分在此地放一块砖,一个时辰后我自会现身。告辞。”

“再会。”

……

——

另一侧。

钟楼街,皇子府。

皇子府后宅灯火通明的水榭外,护卫在门外躬身静立,认真禀报:

“属下去现场看过,五人皆被分尸,华俊臣浑身浴血身处其中,虽然树上刻了青龙会的字号,但戌公公慧眼如炬,还是看出了实情……”

……

装饰华美的水榭中,侍女正温着一壶小酒。

身着常服的三皇子李崇在露台软榻上的靠坐,手里拿着酒杯,眺望着皇城上空的月色。

王继文手持折扇拍打掌心,在面前走来走去,等护卫禀报完后,才百思不得其解道:

“华俊臣今天明明在府上会见李光显,怎么莫名其妙又跟着跑去了夕霞寺?我好不容易才布局,把华青芷和蛇峰五怪都引到了城外……”

李崇对于这种结局丝毫不意外,毕竟面前这表哥办事向来如此,介于聪明与不聪明之间,姑且可以称之为‘大抵上聪明’,距离精明能干还差上半筹。

“华家好歹是名门望族,你能在暗中做局,华家又岂会意料不到有人会在暗中算计,华俊臣此行过来,目的应该就是为了保护女儿,出去郊游跟着,在情理之中。”

“唉……”

王继文在旁边坐下来:“罢了罢了,反正死的只是几个通缉犯,就当为民除害了。你手上可还有入京的贼子,可以引过去……”

三皇子都被整无语了,放下酒杯回过头来:

“被通缉的贼寇,十二所多的是。但照表哥你这么做局,不计人力物力找贼寇,让华俊臣‘为民除害’,先不说你安排的护卫,能不能把华青芷拐走,这用不了十天半月,华俊臣可就该补上十大宗师的空缺,正儿八经位列剑圣了。您到底是那边儿的?”

王继文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我是你表哥,能是那边儿的?我这不也是在为你以后铺路?兵书上都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圣人千虑必有一失……”

三皇子微微抬手,打断了表哥的话语:

“我也没怪你,只是商量罢了。你除非把华俊臣支开,不然安排的护卫,根本没有英雄救美的机会。”

王继文也知道这点,略微斟酌了下:

“要不我让我爹做东,再叫几个名望,请华俊臣去府上吃饭?”

三皇子对此道:“大舅和华俊臣,都在承天府长大,一个住城东一个住城西,小时候可没少干仗。如今大舅身为国舅,官拜吏部侍郎,一直都瞧不起不务正业的华俊臣,你让大舅请华俊臣喝酒,这不明摆的黄鼠狼给鸡……咳,不合适。”

王继文知道他爹和华俊臣关系不咋地,想了想道:

“这个简单,李国公好酒如命,最喜宫里的夜白头;姑姑哪儿好像有两坛,你进宫弄一坛出来送我爹,我再把消息偷偷告诉李国公,以李国公的性子肯定会找名头摆个宴席,请我爹过去坐坐。

“李国公和华老太师关系不错,华家又和王家两对门的关系,和我爹吃酒,明知华俊臣在城里不叫上,容易让人多心,肯定也会下请帖。而华俊臣不好不给李国公面子……”

三皇子斟酌了下,觉得这步‘以爹为子’的棋,确实挺妙,点头道:

“可。不过到时候华青芷也跟着过去怎么办?”

王继文摆手道:“长辈酒局,她一个小姐跟着过去作甚?你这两天再找一下,看京城还有没有像样的匪寇,等酒局那天确定华青芷的位置,再驱虎吞狼……”

两人正如此商谈间,水榭外忽然传来响动,一名护卫禀报道:

“殿下,有个万宝楼的护卫,送了幅画过来,说是给王公子的。”

王继文没料到出了这档子事,华青芷还能把画帮忙画完,开口道:

“拿进来吧。这华师妹办事挺厚道,咱们坐在这里布局算计人家,说起来还真有点阴险小人的意味……”

李崇张了张嘴,都不知道如何评价,最后干脆不说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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