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4章 三战定印度(十一)

前出的轻骑和孟加拉商人的情报,再三确定英国和贾法尔出兵的消息后,杜锋觉得,自己觅封侯的愿望,很快就要达成了。

孟加拉对大顺皇家很重要,对中国也很重要。皇帝自然是要收税的,而收税之外,从地缘上,杜锋也记得之前和刘钰等人讨论过。

很久很久之前,古希腊的希罗多德,在其《历史》中就描述过一种神奇的动物,叫做挖金蚁。

这种挖金蚁,按照希罗多德的描述,大约生活在阿里地区,比狗小,比狐狸大,会专门挖金子。这种传说传到了中世纪,衍生出了很多的版本,包括印度人会用漂亮的小马驮着华丽的箱子,靠近挖金蚁,挖金蚁自己就会把金子往箱子里装,然后让小马的母亲在远处叫唤……等等、等等奇葩的传说。

英国人才来加尔各答的时候,也试图寻找过挖金蚁,发现挖金蚁是没有的,但是从日喀则地区背着硼砂等货物来孟加拉地区售卖的人,站在高处看就像是挖金蚁一样。

这些挖金蚁的故事,从希腊时代,就唆使着欧洲人对雪山地区有着各种幻想和野心。

大顺自然不在乎挖金蚁的传说,但却很在意日喀则到印度的贸易、以及廓尔喀尼泊尔等问题。这边频繁的贸易往来,大量日喀则、拉萨等地的盐、硼砂、朱砂、麝香等贸易,也让孟加拉地区拥有了除了收税和作原材料基地外的重要的地缘意义。

从孟加拉的拉杰沙希,去拉萨,和从昌都去拉萨差不多。更不要提更远的成都了。

从恒河口到缅甸都城,比从昆明去缅甸近了一半的距离。

在这种地方打几场漂亮仗,并且真的能够快速落实朝廷的收税、驻军、扩张、包夹雪山、威慑缅甸的战略意图,那么当然是可以封爵的。

杜锋也清楚,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也是大顺最后一波大规模产生军功贵族和封爵的窗口期了。

因为地球多大已经确定了,难打的敌人就那么几个,这一波扩张期一过,大量的新军功贵族和老军功贵族,将会彻底垄断军功的上升通道。

他们这波人属于运气好,赶上大顺军改,又赶上随后的扩张。否则既没生在乱世,只怕实难封爵。

到下一波封爵的上升通道再打开的时候,肯定就是大顺摇摇欲坠的时候了。那时候,自是另一种说法了。但不管怎么说,此时博个封侯,即便到了下一波天下大乱的时候,家族起点依旧比别人高。

军中来博前程的很多军官,都明白这个浅显的道理,故而这些跑到边疆的军官们,求战意识极高。

鉴于这种情况,在多方验证了消息的准确性后,杜锋下了一个命令。

让第十三、十四两个工兵营的突击连队,以及一部分实习的军官生,在锡兰军镇副都督、支度营田使的指挥下,在孟加拉向导的带领下,在孟加拉贵族支援的驴子的帮助下,无炮兵和海军支援的情况下奇袭威廉堡。

有功大家一起赚,副手也要给机会,皇帝派来的那些实习的军官生,日后都是要慢慢替代他们这一批早年跟随刘钰混出头的人的。

这一点,早些年懵懵懂懂的杜锋,这些年也逐渐明白了,是以那就做点态度,把皇帝派来的实习军官生、皇帝的人,派出去赚点大功劳,也算是在皇帝眼里有眼力价了。

否则,野战会战的话,这功劳可不好分。

在派出了奇袭部队后,杜锋将在河口的主力部队,集结起来,做出了一种类似破釜沉舟的姿态。

放弃了靠近海岸可以被舰队支援的营地,辎重营跟着大部队,以一种奇葩的“滚筒战术”,向前慢慢挪。

前锋在前面开进,主力部队在后面像蛆虫一样挪动,一天就跑个15里到20里。

到点,主力部队就开始扎营,备营垒、休息。前锋部队回撤到营地休息,派出骑兵侦查。

早晨,前锋部队再往前挪,主力部队再走不多远,就扎营、挖营垒、部署警戒。

反正杜锋不着急,就这么挪,挪个六七日,也挪到一处关键地方了。

有时候可能会多走个三里五里的,避开沼泽地,活着渡河什么的,除此之外,一概蠕动前行。

他之前在锡兰的时候,就把杜普莱克斯和后来崭露头角的克莱武当做假想敌,整天琢磨这么对付他俩。

杜普莱克斯是战略和外交出众,但是手底下没有个好将军,他自己的战术水平还行,但是更长于治军、外交。

且他已经被法国人抓回去了,这个不必考虑了。

而克莱武,则是和他一样有浓浓的赌徒心态,喜欢出奇招。脱颖而出靠的是围魏救赵、之后的与孟加拉人的第一次作战是奇袭中军、第二次则是全军压上赌贾法尔会背叛连侧翼都放弃了。

所以,杜锋考虑了一下,觉得让对方没有出奇招的机会,最为稳妥。

就直接缩成一团,把后方的营地直接放弃。

不放弃营地,士兵会觉得,营地就是后方。

而放弃了营地,士兵会觉得,军舰才是后方。

所以,大顺的海军可能失败吗?

显然不可能,因为吨位三比一的状况下,不存在失败的可能。

那么,自己没有后方,也就没有让对方偷袭的机会,自然也就让对方没有针对投后勤营地的奇招可出。

每天就往前爬十五里,侦查的轻骑不断地往外撒,接力般把周围的情况完全侦查清楚。

杜锋也是个赌徒,否则当初也不会去抢刘钰,又跟着刘钰去赌前程。

只不过,杜锋觉得,赌这玩意儿,最高境界,就是不断加码,加到对方无法跟了。

自己派去奇袭威廉堡的部队是奇招,但自己野战这边,可是本钱太足,就按照战术操典,学王八,挪过去就行。

本钱大,就是加码逼你无力跟,也是规则之内的赌法嘛。

在胡格利河口与加尔各答之间,有一处名为钻石湾的河港,按照大顺一般村子县城的命名法,这种地方一般叫做三岔口。

鲁布纳扬拉河与胡格利河,在这个名为钻石湾的地方交汇,一起入海。钻石湾那里有一处河港,还有一处炮台。

只要在那里做出扎营、筑城、修炮台的动作,就会逼着对方不得不主动进攻。

因为那里的炮台,可以封锁江面,并且控制自鲁布纳扬拉河方向的火攻船。

换句话说,在那里修好炮台,把24斤或者36斤的重炮拉过去,大顺的舰队就能进入胡格利河,不但可以全面掩护军团的侧翼,更可以提供炮火支援。

于是这种滚筒一般的乌龟壳战术,就是一种不断加码逼着别人主动搏一搏的办法。

因为,大顺万一不想急着打加尔各答呢?而是只想在钻石湾筑城、修堡、修炮台锁死英国印度洋舰队、把大顺在印度的分舰队主力解放出来呢?

谁敢说大顺一定会去打加尔各答呢?

就这么挪了三天,也终于挪到了英印联军的面前。

前锋部队和侦骑,对于前面地形的了解已经足够,没有什么奇葩地形,是个适合把兵力展开的好地方。

这一次,杜锋没有让主力部队早早扎营,而是加快了一点行军的速度,跑到前面和前锋部队汇合,部署了营垒防御。

此时两军的主力部队相距也就不到十里。

傍晚时候,就派了波轻骑兵,趁夜往对面的孟加拉营地扔了俩手雷,听个响,便叫各部正常休息,下达了明天早晨三点半拔营的命令。

第二天一早,各部准时吃完了早饭,按照杜锋的命令和参谋部制定的行军方案,将主力部队分成了三个行军纵队。

三个行军纵队并进开拔,预计在六点钟抵达预定地点,并且展开。

万人的会战,也是需要一个宽大的正面的,集中一路行军纵队,会降低展开的速度。

没有军队是在敌人炮击范围内展开的,都是在距离几里之外就开始向两翼扩。

但是,分派纵队的时候,杜锋部署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阵型。

炮兵的一半,都集中在中军。几乎所有的正规骑兵,也集中在了中军。

抗线的锡兰府兵,分成两队,在两翼。

第十三、十四两个战斗工兵营的非突击连队和火力支援连队,也部署在两翼,挖坑,部署胸墙,配置那些小炮。

四个马六甲那边支援过来的海军陆战队营,两个在两翼,两个在中军后部做二线部署。

剩余两个工兵营,也被部署在了中线。那些武吉斯人的骑兵和南洋朝贡国支援的贵族骑兵,则压根不指望他们战斗,等着战后抓人或者追击溃兵的时候用用,正常就是来参观一下,确定一下对大顺的继续忠诚。

看起来,这像是乌龟阵的变种,不太像是想要主动进攻、全歼敌军的态势。

至少,不是经典的两翼包抄、试图打歼灭战的阵型。

而且,整体上,部署的也非常保守。

并没有试图行军到英印联军的侧面,堵住其撤退的道路,逼其决战,反而是像是赶羊一样,就是往前顶,顶到位置后展开,甚至连骑兵都没大量往侧翼部署,以便战斗途中去切后退道路,而是完整地留着英印联军的退路。

这给了英印联军选择权。

可以打。

也可以不打,往后退。

看起来,这个阵型有些古怪,这种战役发起选择也极端保守。

五点钟,三个行军纵队逐渐抵达,尚未全部展开,对面的英印联军的指挥官们,全都骂了起来。

虽然早就知道大顺这边打仗猥琐,却没想到会这么猥琐。

之所以搞成这种明显防守反击的阵型,在克莱武看来,这是大顺在利用英印联军的特殊性,搞得一种无耻战术。

孟加拉步兵只能蹲着不动抗线,主动进攻是不可能的,因为没这个能力。

能抗线、能对射的步兵,距离能列阵进攻的步兵,差得远了。而能列阵三十步击鼓整队再前进进攻的步兵,和能列队以行军阵型快速机动的步兵,还差了两三个台阶。

就孟加拉步兵的状态,杜锋基本认作是只能抗线、对射的那个档次。

英军倒是可以列阵进攻,但是数量太少。

贾法尔的骑兵,算是孟加拉军队中唯一有主动进攻能力的孟加拉部队,问题是这些骑兵只能摆在侧翼。

摆在中军,那简直就是找死。

一旦进攻不顺利,骑兵一撤,乱哄哄的,摆在中军很可能就把己方的阵型全都冲散了。况且两翼孱弱的步兵,很可能被大顺侧翼包抄,吃饺子,最后全交代在这。

而且还有那些华而不实的象兵,面对大顺那密密麻麻的大炮,唯一的可能就是被惊了后往后乱跑,蹉踏自己营地。

大顺摆出这么猥琐的阵型,这是在逼着英印联军按照大顺这边的预计好的阵型列阵。

因为,如果大顺不主动进攻,缩着不动,就是防守,那么这个猥琐的阵型是无解的。

英印联军唯一可能获胜的方式,就是大顺主动进攻,而且英印两军的中军能够撑住,以退而不败的状态,让大顺的中军主力陷入其中。

同时,部署在侧翼的孟加拉骑兵,击破大顺的侧翼。

这是理论上唯一可以获胜的可能。

而这种获胜的可能,需要三个条件。

首先,大顺会主动进攻,而且显然是从中军进攻。

其次,英印的中军顶住大顺的进攻,缓慢退却,但不溃退,且黏住大顺的进攻主力,使得大顺将预备队都投进去。

最后,孟加拉骑兵必须要撕开大顺的侧翼,并且在己方中军被突破之前,包抄过来。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或者,天降意外,炮弹砸到了中军指挥所,大顺主将和参谋长全部阵亡……

所以,其实英印联军所能选择的阵型,实则在大顺这边的纵队开始展开后,已经被锁死了。

能也只能是,一部分孟加拉步兵,部署在右翼靠近一条小河的位置上,确保侧翼不会受到袭击,从而能够抗住大顺的进攻。

英军和新式土兵主力,部署在中间,连同一部分孟加拉步兵和一些骑兵,做好大顺可能猛攻中军的防备。

贾法尔的骑兵,部署在左翼。理论上如果大顺的骑兵步兵和侧翼的配合脱节,贾法尔的骑兵可以不必非要攻侧翼,而是可以抓住战机,趁着进攻脱节的机会反击。

当然,只是理论上。而实际上,这种猥琐的1.3倍的优势兵力、5倍火力的炮兵优势,以及绝对优势的步兵素质,摆出这种明显是防守反击的阵型,这种理论上的进攻脱节抓住战机的机会,并不存在。

要么,还有另一个选择。

那就是英印联军选择不打,直接后撤。

短暂了讨论之后,英印联军选择撤退不战,暂时脱离接触,向后再退一段距离,避战。

(本章完)

第1245章 钻石湾屠杀(一)

大顺这边,也压根没有去追击。

而是依旧之前的老办法,集结之后,向前挪。

当天晚上、第二天早晨,一切照旧。

英印联军退的也不快,只有少量的骑兵接触,也没有爆发大规模的战斗。

最多这边抓几个斥候、那边抢两匹战马。

再往后退,就是鲁布纳扬拉河与胡格利河的三岔口了。

英印联军必须要做出决断了。

第二天傍晚之后,大顺照旧还是派出了一些闲的蛋疼的侦骑,去英印联军的营地附近扔了俩炸弹,闹了点动静,随后撤退。

营帐里,英国和孟加拉这边的指挥官们,愁容满面。

指挥官们愁容满面的原因,就是大顺这种乌龟壳战术。哪有这样的?

优势的兵力、优势的火力、优质的步兵、还有精锐的掷弹兵,结果怂的像是刺猬一样。

摆开阵型就是防守反击。

但凡要是觉得能打赢,前天大顺摆开阵势的时候,这边就会选择打了。

而现在,大顺到底要干什么,完全看不懂。

大顺如果在钻石湾筑城,修建炮台,那么就等于直接割裂了英军和孟加拉军队。

因为,一群攻城这么快的部队,其守城能力一定惊人,这一点毋庸置疑。能守才能攻、能攻就会守。

到时候,在钻石湾筑个棱堡,塞上一千多军队,摆上30门岸防重炮。

那么,加尔各答就是死地了。一千人的要塞守军,就能拖住英国的舰队全部和全部步兵。

大顺的海军就能解放出来,大顺的陆军主力也能解放出来。

英国的印度分舰队,就只能缩在胡格利河的港湾里了。

在狭窄的河道,与岸上的炮台岸防炮对轰?这怕不是失了智。

要塞里塞上一千人,后勤完全掐不断,海军不断能补给,就英国围攻本地治里表现出的水平,估计能围到乔治二世薨了,新王登基……

本地治里不是攻下来的。

是野战把法国的机动部队打崩了,海战把法国海军逼回了毛里求斯,解围无望,法国军官选择了投降。

之前几次围攻本地治里,英国和其印度盟友的攻城能力,已经证明了他们无力强攻。

问题在于,如果大顺真的在钻石湾筑城,靠着这种恶心而又猥琐的堡垒推进战术,是没办法复刻本地治理投降事件的。

海军连胡格利河都出不去,怎么海战把大顺的舰队击退?

野战要是能轻松获胜,前天就打了,何至于在大顺展开纵队之前,选择跑路?

而一旦钻石湾的堡垒修好。

要么,英军放弃加尔各答,全部退到恒河以北,和贾法尔的孟加拉部队一起防御达卡、拉杰沙希。

要么,贾法尔一旦看到大顺选择筑城,就会头也不回地跑路的。因为城筑好,也就意味着大顺的陆海军主力都解放出来了,随时可以沿着恒河而上,攻入孟加拉腹地,拉上那些支持西拉杰复辟的人。

这真的就像是在开赌,大顺的本钱太多,压根不开牌,一直在加码,要开你开,我是不开。这种玩法,最是无趣,可偏偏有效。

明天打不打?

明天再不打,那就不用打了,联军就可以直接解散了。

英军是选择死守加尔各答,还是焚烧威廉堡跑路去恒河以北,那就看英国人的了。反正贾法尔的意思很明确,再不打,他就要撤了。

可打,怎么打?

大顺这边,摆明了就是个防守反击的阵型,怎么打?

贾法尔的骑兵,能在大顺的中军突破孟加拉步兵之前,摧毁大顺的侧面一翼吗?

在一片惨淡愁云中,精神亢奋的克莱武,却给出了一个赌一把的可能。

“先生们,实际上我们还是有可能获得一定的胜利的。虽然,我相信,我们不可能全歼他们,但是,如果指挥得当,我们有可能毁灭其四分之一的兵力。”

“我注意到,他们的行军很有章法。但是,我们仍旧有机会。只要我们敢于主动、主动战斗。”

“他们的弱点,就在于他们摆出了防守反击的阵型,让大量的骑兵部署在中间的纵队。”

“如果我们能够把握住这个时间差,完全有可能在他们的中间纵队未能支援之前,凭借我们盟友的骑兵优势,摧毁他们的侧翼。”

在众人都无计可施的时候,克莱武的这番亢奋的话,再度点亮了众人的希望。作为之前和杜普莱克斯对抗时候,少数能够出奇兵战胜法国人的明星,克莱武的大胆历来为众人所知。

而此时,克莱武再度提出了一个豪赌一场的战术。

他之前赌过许多次,基本都赢了。

除了第一次和西拉杰的孟加拉军队对抗的时候,赌了一把,一脚踢在了钢板上,偷袭大营直接偷到了西拉杰部署好的中军,被打了回来,但依旧全身而退。

其余的时候,基本都赌赢了。

现在这种局面,拉开阵势和大顺打,确实没有机会。

赌,意味着可能赢、也可能输个倾家荡产。

大顺不是孟加拉军队,真要是像第一次对抗西拉杰时候那样踢到钢板上,那就压根不可能全身而退,会满盘皆输。

但现在,众人已经没有选择,于是纷纷看向克莱武,询问该怎么豪赌这一场。

克莱武展开地图,用锡兵娃娃当做简单的兵模,讲了他的豪赌方案。

“明天早晨,我们可以早起,在中国人行军进攻的时候,我们也选择动起来。”

“让我们精锐的多塞特郡团,和贾法尔的骑兵,以及孟加拉102、103营,都集中在右翼。”

“我们不要和中国人展平行线,而是要快速行军,将我们的阵线,向中国人的左翼扭转。”

“趁着他们调整部署的时候,抓紧时间,发起对其左翼的进攻。”

“这样,孟加拉的孱弱步兵,可以和中国人的阵线拉开距离,使得中国人即便想要击溃孟加拉的步兵,也需要行军的时间接近。”

“而且,我发现中国人很依赖炮兵,他们离开了优势的炮兵,未必就会打仗。至少据我所知,他们攻打准噶尔汗国、攻打荷兰人、甚至攻打日本,都是集中了数倍的优势炮兵。”

“这固然是他们的优势,但也意味着,我们有机会争取一个时间差,至少在一个小时内让他们的炮兵无法发挥全部优势。”

“当然,这个战术很冒险。如果我们不能在没有炮火准备的情况下、且于一小时之内不能击溃他们的左翼,那么我们全军都会陷入极大的危险当中。”

“但是,这是唯一可以尝试的办法。根据这两天的观察,他们的侧翼纵队,只有3500名步兵和少量的骑兵。”

“如果我们集中3000名骑兵、1200名欧洲和孟加拉营的步兵,尝试一次突袭……一旦在半小时内将他们的左翼冲散,那么我们就可以获得优势……”

“这么做,当然有极大的风险。但显然,如果不这么做,他们就可以像个乌龟一样挪动到钻石湾,并且占领那里,建造炮台……那样的话,加尔各答,就像是完全没有海军优势的法国人的路易斯堡一样,成为死地。我们只能选择放弃威廉堡,渡河撤退了。”

这显然是一种搏命的打法,而且是一种一锤子买卖的打法。

一旦一小时内不能吃掉大顺军的左翼,那么,就要面临全军被歼灭的危险。

因为,拿走了英军和贾法尔骑兵的孟加拉步兵,根本无力阻挡大顺的进攻,只能靠这种把平行线变夹角斜线的方式,拉长接战距离,拖延时间。

这种打时间差的前提,就是孟加拉骑兵要不经过任何的炮火准备,直冲大顺的左翼步兵。

然而,这,似乎的确是唯一获胜的可能。

…………

大顺军的营帐内。

杜锋兴高采烈。

“这就和打马吊牌一样。我有至少有八张牌可以胡,而他只有最后一张单吊牌。”

“庙算胜于战场。天子与兴国公布局许久,使得我手里的牌面无限好。”

“可攻、可不攻。可守、可不守。可筑堡推进、可偷袭后方、可摆乌龟阵、可慢慢堆炮台、可靠海军封锁、可攻其所必救折向达卡。”

“而他们能赢的方法,只有一种。集中兵力,猛攻我军的左翼或者右翼。再无其余可能的赢法。”

“因为……他不会傻到,集中所有的有进攻能力的兵力,来攻我的中军。那样会被包饺子,一旦撕不开,跑都跑不掉。”

“他们没有和我们真正交过手,包括荷兰人,实际上也没有。他们只是见到了我们的攻城、围城、筑城、修炮台的能力。却压根不知道,当年本朝军改的方向,到底是什么。”

“我们真正的优势,在于军改后的步兵操典和战术条例以及大量的营连军官生。法国军队此时要做阵型转换,需要五分钟,而我们只要一分钟。我们步兵的战场行军速度极快,而且纵队变横队或者方阵的速度极快。”

“我们的骑兵当然可以战胜孟加拉的骑兵,但是……如果不黏住他们,他们会跑的飞快,抓都不好抓。”

“我头疼的不是怎么赢,而是我手里的骑兵,还是有点少,两翼骑兵对撕,只怕七点开打,七点半贾法尔就会明白赢不了,肯定要撇下英军和步兵开溜……他要溜了,北渡恒河还得打,麻烦,终究不比恒河以北传檄而定的功劳好看。”

“此战的关键,不是胜利。而是……筑京观。所以,要想办法黏住他们,诱使他们主动进攻,从而把击溃战打成屠杀,震慑孟加拉人百年不敢有反抗之心。”

“昔者,叔党谓楚王曰:克敌必示子孙,当筑京观,以无忘武功。”

“古人云:夫武者,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

“武者之功,此战可得三。”

“贾法尔临阵倒戈投靠外敌,此本朝最恨之贼行,若将其剪除,此一功也。”

“天竺藩镇之祸,战乱连连,本朝若定,可谓禁暴安民,此二功也。”

“天竺适种棉、稻,麻,又有上等肥料硝石。此一战而定,本朝百姓多得其利,可谓保大、丰财,此三功也。”

“故足以彰显武德以示子孙。正好一战而定,免得日后烽烟四起,竟要四处屠戮。”

说完,杜锋笑道:“这样吧,今日我坐庄,你们压一压。猜他们会打我们的左翼?还是偷我们的右翼?反正我压他肯定不会像上次打西拉杰那样试图偷我中军大纛,这个谁敢压,我一赔二十。”

“从我当锡兰都督的那一天,我就在琢磨杜普莱克斯;从克莱武脱颖而出的那一天,我就又多了个要琢磨的人。兴国公早就和我说过印度的事,我琢磨了整整十年。我敢说,凭我的了解,克莱武一定会豪赌一场的。”

营帐内,一片轻松的气氛。

如何行军、如何渡河、何时扎营、渡河如何组织、如何架桥、今日行军几里以避开沼泽等等这些,都不是主帅要干的事,参谋部就是干这个的。

一切照常推进,营帐内根本没有任何的紧张气氛,打也好、不打也好;明天打也好、后天打也罢,这都不影响。

最不济,他们就是不打,那就改换策略,主动进攻,大不了打成击溃战,强度恒河追击迫使贾法尔跑路便是。

反正乔治堡那抢出了时间,就算偷袭威廉堡不成,在枢密院规定的时间内,啃也把加尔各答啃下来了。

无非就是那样的话,杜锋觉得封爵虽还能封,但只怕伯爵到顶了,封侯这辈子都没指望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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