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血洗县衙,鞑靼来袭!

大兴县罢衙了。

就在火耗归公旨意降至大兴县衙后,举衙不堂。

上至知县,下到三班衙役,正事不做,状纸不收,百十号人,就坐在县衙大堂上。

哪怕圣旨明令诸省、郡、县以五钱一斗米,一钱半一斗谷,高价收购百姓粮食,百姓闻听后把粮食送到县衙门口,大兴县衙也拒绝收粮。

天子脚下,皇城附廓,竟出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罢衙之事,很快便传入京城中。

朝野上下顿时议论纷纷。

任谁也没有想到,火耗归公国策刚施行,就遭到了地方官吏的无言反抗。

内阁连下几道函令于大兴县衙,无果,就在无可奈何准备上奏玉熙宫时,旨意先一步到来。

大兴县衙,聚众反叛,意图不轨,先斩后审。

张居正内阁在看到这样的明发上谕后,便立刻意识到大兴县衙要遭,连忙派人前去大兴县衙查看详情。

而在内阁来人到达前,锦衣卫已然抵达了大兴县衙。

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亲自率队,封锁了大兴县衙,确保在县衙里的人,一个也跑不出去。

然后,当着无数百姓、各家探子的目光,下达了命令,“杀无赦!”

寥寥三字。

没有任何前缀。

没有任何修饰语。

数百名锦衣卫缇骑抽出了绣春刀,如狼似虎般冲进大兴县衙中。

不论是官,是吏,还是其他,只要是人,皆一刀杀之。

血腥味蔓延,大兴县衙中的官吏想逃,已经逃不掉了,最后,全聚集在大堂之上。

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之下,坐着大兴县令叶之民,但这时,人快被吓疯了。

血洗县衙!

亘古未有!

亘古未有啊!

皇帝老儿怎么能?皇帝老儿怎么敢?

朱七踩着流淌的鲜血走进县衙,因为粘稠,靴子踩着上面,起落之间啪啪作响。

“我是朝廷命官,是名入官册的七品官身,就是有罪,也该让三法司来审我,就是要杀我,也该让我到刑场明正典刑,尔等狗奴,目中可有半点国法?”叶之民咆哮道。

人在极度恐惧之下,就两种表现,一种又哭又闹,一种随意处置。

叶之民的咆哮,在朱七看来,就如同一只断脊之犬,在狺狺狂吠。

“七品官身,一地之侯啊。”

朱七望着几近癫狂的人儿,道:“永定河里的王八,都比你这一色的人少得多了,你为什么敢抗命?是吃了什么药,还是有人在背后给你撑腰了?”

大兴县衙背后的人。

只要锦衣卫想查,其实不难查,将过往输入大兴县衙的文书全看一遍,就能找出撑腰人。

可是,皇上不想查,锦衣卫也不愿意和朝廷里那些贪官纠缠,先让大明朝百姓辛苦一年耕种所得转化为银两再说。

百姓为重。

杀鸡儆猴。

而大兴县衙便是要杀的那只鸡。

“生计所迫,自当奋力一击!”叶之民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

朱七也懒得再废话,转过了身,朝着衙门外走去。

身后响起死亡前的嚎叫声,不过,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大兴县衙地势前低而后高,汩汩鲜血汇集在一块,宛如一条血色的小河,朝着衙外流淌而出。

县衙,分正堂,二堂,三堂,以及后衙,三堂统称为前堂,是县太爷审案办案的地方,后衙是县太爷家眷所居。

遵圣意,县衙中人尽诛。

当内阁中书舍人刘台奉阁老令抵达大兴县衙时,就看到了一具具尸体被锦衣卫抬出来。

外围围观的大兴百姓,却在不断叫好欢呼,大骂着死去的县令、县官。

大兴县衙不错。

三堂、后衙,装潢的既富丽又干净,地砖清一水的大理石,光净的能照人,这倒是方便锦衣卫事后清理了。

清水冲洗掉了血渍,却冲洗不掉人鼻尖嗅到的血腥味。

刘台非常不适。

朱七看着刘台眉头紧皱,笑了笑,“派遣新官吏入主大兴县衙的事,就交给内阁了,有圣谕:要快!”

粮食收割晾晒后,仓储越久,损耗就越多,什么事都能等,唯独关乎百姓利益的事不能等。

刘台朝着朱七揖手道:“谨遵上喻!”

大兴惨案。

震撼了整个大明朝。

皇上正式给两京一十三省官员划了道线,圣旨,只有遵守和违抗两种选择,没有中间选项。

皇上,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和抵抗!

户部拨出一千万两纹银,仅用于收购大明朝粮食,价格统一。

无数百姓把家中所收的粮食送到县衙,缴纳赋税同时,把全家口粮以外的粮食给换了银子,数以亿斤计的粮食源源不断运往诸地常平仓。

没有火耗,朝廷买粮之银又是足银,百姓对于卖粮于朝廷是趋之若鹜,这就使得本就遭恨的地方米行、粮行为了生存运营,不得不抬高了从百姓手中购粮的价格。

中原、湖广等粮足之地,米行、粮行抬价不高,而一些粮少,特别是本地所产粮食不足百姓所食的省、府,一度将一斗米抬到了七钱银子。

当然,这中间少不了奸商哄抬粮价,而朝廷对付这些黑心商人的办法很简单,全国各地全在收粮,粮食这边刚入常平仓,那边就以平价将粮食卖出去。

这样一来,朝廷在亏,故意囤积粮食的奸商也在亏,而僵持下去,朝廷必胜。

人力,怎么能和偌大的朝廷抗衡?

奸商纷纷血亏退场,而就在所有的人以为,粮价之争就该到此结束时。

一条巨鳄下场了!

西山晋商商帮,在全力吃进朝廷平价所卖的粮食,不管府衙、县衙卖多少,晋商就吃进多少!

西山不是粮食缺口省份,反而是大明朝产粮大省之一。

以常理而言,不论晋商吃下多少粮食,都影响不到西山的粮价。

而且,晋商主业是钱庄票号,粮食买卖不多,这突兀的举动,惊动了西山大大小小的衙门。

不解其意的西山衙门,只能将异情上报。

就在这时候。

玉熙宫。

朱厚熜看着锦衣卫密报,晋商商帮在宣府、大同两座边镇的两条粮道已被锦衣卫截断。

草原上的鞑靼军有了异动,俺答有意武力逼迫大明朝廷交还把汉那吉。

偏偏在这时候,晋商在疯狂收购粮食……

(本章完)

第116章 覆灭晋商,万官分赃!

据锦衣卫统计。

晋商商帮前前后后收购了一百万两纹银的粮食,哪怕全是粳米,也有两百万斗,整整四千万斤。

锦衣卫调取了过往百年晋商商帮的卷档,经过分析知道了一件事,那便是北虏每次南下打草谷或劫掠前夕,晋商商帮总会大批量购粮。

可购得的粮食,就仿佛消失了一般,再不见丝毫踪影。

就以今年晋商商帮所购粮数,足够五万精骑两月所食,晋商商帮的人吃的完……

一念至此,朱厚熜翻出了鞑靼异动军骑数量。

五万!

一件事是巧合,两件事,三件事,就是处心积虑了。

朱厚熜逐渐想明白了,为什么鞑靼军骑侵略如火,来去如风,根本不考虑后勤辎重的问题。

原来,是晋商商帮一直在鞑靼背后提供助力啊。

被锦衣卫截断的两条粮道,绝对不是晋商商帮所有往长城外运送粮草的粮道。

一定还有别的粮道!

俺答汗能这么快组织起五万军骑,即将南下讨要把汉那吉,想来是晋商商帮给的底气。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应诏觐见。

“吾皇圣安!”陆炳跪见道。

朱厚熜抬手,示意陆炳平身,问道:“宣大总督王崇古查的怎么样?”

在觉察晋商商帮通敌叛国后,王崇古就被锦衣卫密切监视。

势必要查清大晋商出身的王崇古,到底与晋商商帮联系有多么深。

陆炳站起,恭声道:“回皇上的话,大体了解清楚了,王崇古在成为朝廷命官,步步高升,尤其是在成为宣大总督后,王崇古的家族就逐步退出了晋商商帮的管理,虽然还是晋商商帮的东家,但只参与分红,而不参与其他。”

说到这里,陆炳顿了顿,道:“但根据锦衣卫探查,宣府、大同两座边镇的晋商粮道,王崇古是知道的,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锦衣卫截断那两条粮道后,晋商商帮的商人还找上过王崇古,而王崇古随口就将晋商商帮来人给打发了。

晋商商帮的人,还骂了王崇古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登上高位,就翻脸不认人什么的。”

大明朝二百年。

商人始终是社会地位最底层的人。

在改了籍身,登上高位,成为大明朝有数的封疆大吏后,王崇古和家族的心态,就发生了明显变化。

人是复杂的,有的人从穷苦日子翻身后,就想着捞一把穷亲戚。

而有的人,翻了身,却瞧不起穷亲戚了。

王崇古家族显然是后者。

不过,这不是王崇古忘恩负义,而是王崇古深知商人的劣根性,蹬鼻子就上脸,有足够的好处就背信弃义。

这天底下所有的丑恶,在商人身上都能找到。

能对晋商商帮通敌卖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已是王崇古及家族还占着晋商商帮财东分红能做到的极限。

现在的王崇古家族,是晋商商帮给钱就收,想办事,门都没有!

锦衣卫花了大力气,几乎查遍了王崇古家族,都没能找到王崇古家族中人与晋商商帮在财东分红以外的牵扯或瓜葛。

甚至王崇古这一代人,连跟晋商商帮的人有姻亲的都没有。

王崇古家族族人,所娶的,全是外来的媳妇,招的上门女婿,也全是西山外的人。

这种划清界限方式,代表着晋商商帮的死活,在正二品大员王崇古的眼中,完全不重要!

而听到这,朱厚熜明白王崇古家族和晋商商帮的关系。

官是官,商是商。

在必要时,王崇古家族能毫不犹豫牺牲掉晋商商帮。

而这,正是大明朝官员对待商人的正常态度。

宣府、大同两座边镇的兵权,在王崇古手中,不在晋商商帮的手中!

朱厚熜眼里闪着光:“找出晋商商帮的其他粮道,人赃并获后,便灭了吧。”

这个“灭”字。

不是像之前那两条粮道一样,只将粮道截断,把给鞑靼运粮的小虾米给灭了。

是将整个晋商商帮给灭了!

陆炳忽然一冷,不得不确认道:“皇上,以什么样的罪灭?”

“依大明律处置!”朱厚熜淡漠道。

大明朝。

通敌叛国者,诛灭九族!

晋商商帮商人何止千人,全都诛灭九族,手染数万官血的陆炳,本以为心早就冰冷如铁,但在此刻,猛然跳动了起来。

锦衣卫这次,大概要倾巢而出了。

但在那之前,锦衣卫在查王崇古家族时,顺带着查到了一些西山官场的事,陆炳平复了下心情,道:“臣启皇上,就在火耗归公圣旨传至西山时,西山巡抚郭景昌在大同镇宣布组织一场中秋宴,召集全西山官员参加,而据锦衣卫在西山暗探所报,与西山藩库中的提留银有关。”

郭景昌是河洛望族郭氏族人,祖父郭从道素有孝名,曾任应州知州,嘉靖十九年时,以老致仕。

孙子的郭景昌,学识不行,只是举人出身,但官宦世家的郭景昌深谙官场的为官之道,惯用“用钱开路、行贿送礼、巴结上司”的升官办法。

在严嵩执掌中枢内阁后,郭景昌年年都会到京城拜访严府,短短二十年,就从买来的知县起步,身历知府、布政使,并最终升任西山巡抚。

由于西山地理位置特殊,西山巡抚是少有能够独立考核本省官吏的巡抚。

权势极大。

而在严嵩、严世蕃倒台后,郭景昌靠着一道又快又好的参劾严氏父子的奏疏,给朱厚熜留下了印象。

提留银。

是火耗的一种。

用于地方衙门的日常运作,如官员俸禄、公文往来、衙门维护等。

郭景昌久历官场,京城的眼线自然不少,在大兴县衙惨案发生后,郭景昌清晰地感受到皇上、朝廷火耗归公的决心。

西山藩库里的提留银,朝廷随时都可能下达一封指令将之调走。

这在中秋之后的中秋宴,不妨说是西山上下万名官吏的分赃大会。

郭景昌给西山府县的知府、知县分银子,拿到银子的知府知县回到各自衙门后,再行分赃。

这郭景昌,是想到朝廷前面了,也想到他这个皇帝前面了。

“该杀的杀!该抄斩的抄斩!该族诛的族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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