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诸卿就坐如次

在观礼者的注视下,宫务大臣首先折断了自己的白色手杖,将其折成两段。

“永别了,女王陛下。”

赫尔墨斯大臣恭恭敬敬将折断的手杖放到女王的棺椁之上,向它鞠躬行礼。

这意味着迈克罗夫特结束了对女王陛下这一生的效忠,同时也等于是解除了他作为宫务大臣的职位。

他有些遗憾,又像是松了口气。转身从棺椁处离开。

站在他身后的律政大臣卡特也走上前来,将自己的肩带撕成两段,一并放到棺椁之上。

“永别了,女王陛下。”

卡特大臣也闭目低声说道,有些怅然若失。

这并非是对女王的灵魂说话,而像是在对过去的自己说话。

毕竟女王不像是普通人一样,在葬礼完成时灵魂才正式升入梦界。她在死亡之时,冕主的骑士便已然将她接入了冕主的国度。如今停留在物质界的只有她的躯壳而已。

每一位大臣都要在葬礼之上销毁自己被索菲亚女王所赐予的权力信物,解除自己作为大臣的身份。新任的大臣名单,将在国葬日第二天的圆桌会议上决定。

而毫无疑问,这次的圆桌会议上还会公布另一件事。

那就是对星锑的宣战。

艾华斯穿着一身庄严肃穆的黑色牧师长袍,双手在身前抄在袖口中。安安静静站在伊莎贝尔身后。

按理来说,艾华斯是要担心战争的。

毕竟原本阿瓦隆就被星锑所灭国,更不用说艾华斯很快还要离开阿瓦隆前往教国。光靠伊莎贝尔,她真能抗住这样的压力吗?

很显然,那些大臣们也因此而感到有些忧虑或是亢奋。

而知晓星锑之先进的人们,也都显然有些心不在焉——与那些只知愤怒的普通人相比,他们更知晓阿瓦隆已经走到了悬崖边上。此时阿瓦隆无论是否发起战争,都可能会招致毁灭。

——可艾华斯现在却丝毫不紧张。

因为现在有一个秘密情报——除却伊莎贝尔之外,只有昨晚住在银与锡之殿的人们知晓。

艾玛刺杀伊莎贝尔这件事甚至惊动了教国。

或许是因为马瑟斯主教意识到自己被魅惑了,于是通过教会的渠道紧急联系了教国——总之当天晚上,马瑟斯主教就亲自来了银与锡之殿。

在询问过艾华斯与伊莎贝尔还有没有危险、是否需要净化与治疗之后,他为自己被魅惑这件事向艾华斯与伊莎贝尔进行了极为诚恳的致歉。

之后,他便作为传话筒,向他们解释了教国那边的意思。

——教国承认阿瓦隆站在正义的一方,允许阿瓦隆可以对星锑发起有限度的复仇战争。

也就是说,这场战争阿瓦隆人什么时候说停就可以什么时候停;而星锑至少要让国王“瓦伦丁七世”退位并对阿瓦隆做出让阿瓦隆满意的赔偿,复仇战争才能被调停结束。而星锑人在战争开始之后,也只能在境内抵御、而不能反攻到阿瓦隆境内,否则教国就会插手阻止。

艾华斯在得知教国那边的态度之后,便松了一口气。

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教国在1899年——也就是阿瓦隆灭国那一年的夏天,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麻烦。正因如此,阿瓦隆在1899的秋天被星锑人入侵时,教国那边才始终沉默、帮不上忙。

而现在才是1899年的1月。

那件导致教国秩序几乎崩塌,直到1900年才被玩家们解决的恶性事件尚且没有发生。

教国与阿瓦隆的关系非常亲密……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阿瓦隆就是教国的附庸国家之一。毕竟伊莎贝尔自己就有四分之一的精灵血统。而这次毋庸置疑是星锑百分之百的责任。因此教国坚定站在了阿瓦隆人这边。

所以教国那边的态度,就是旗帜鲜明的拉偏架。

不仅支持阿瓦隆发起复仇战争……并且永世教皇亲自下令、将派遣九位教皇近卫贴身保护伊莎贝尔。

教皇近卫,也就是立国者家族的那些只负责不让立国者家族绝嗣的“精灵管家”。

而来自精灵的守护,就是直接守到死。毕竟伊莎贝尔的寿命肯定不如她们长。

她们中最弱的也有相当于第四能级巅峰的实力,其中像是奥斯瓦尔德管家这样优秀的强者,甚至有相当于第五能级的战斗力。

而这次教国所派遣都是教皇近卫中的精英,全部都是奥斯瓦尔德这个级别的强者。并且她们都足够年轻,不像是如今的“精灵管家”一样都已年老。

——整整九位相当于第五能级的女王近卫!

作为当前顶级强者最多的国家,教国一共也就只有五十多位这种规格的强者。这次直接给阿瓦隆拨来了接近五分之一。

那永世教皇的态度就很明确了。

就是认为星锑人欺负阿瓦隆这一代的顶级强者太少……所以教国这边财大气粗的将差额直接补齐了。

星锑那边一共有十七位第五能级。除了星锑那位年迈的君主、他指挥不动的红相还有黑相,以及已经死去的艾玛,一共还剩十三位。

而阿瓦隆这边雅妮斯已经离开,还剩四位“大字辈”的超凡者。算上这九人,加起来正好是十三人。

——怎么,喜欢欺负人?那你有本事就全派出来呗?

显然,永世教皇也生气了。

因为之前阿瓦隆王室被诅咒的时候,教国那边的意思也是最好不要战争。因为他们终究还没有直接攻击君主——而直接对他国的统治者动手,这是教国立下的规矩中明令禁止的那一项。每个国家的统治者只能由当地人推翻,而不允许由其他国家解决。

即使是在原本的世界线里,教国那边近乎陷入瘫痪的状态,全副武装做好战争准备的星锑人,也必须等贸易大臣德罗斯特将女王毒杀,才敢发起战争。

结果如今星锑那边越来越猖狂,甚至直接攻击了伊莎贝尔本人。

这就激怒了教国。

——怎么,给脸不要脸是吧?

若非教国是永久中立国,可能这次他们就要自己下场揍一顿星锑了。

虽然阿瓦隆不能将他们派遣出去用于战争,但这也阻止了星锑人的斩首策略。甚至可以让她们把间谍都揪出来,这也属于“保持居住空间安全”的范围之内。或者说,教国那边就是希望伊莎贝尔能想办法多利用她们,来给星锑人找点麻烦。

并且还会大大鼓舞阿瓦隆人的士气,让他们知道教国就是站在阿瓦隆这边的!

但星锑人那边也说不上什么。

因为这确实就是艾玛动的手。

他们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吓得不轻。因为星锑人如今根本就没做好战争准备,这次派艾玛过来是找阿瓦隆人合作的——她对尤利娅动手并非是瓦伦丁七世的意思,而是红相那边的私人要求。

结果就是,星锑那边的先知无论如何占卜,最多也只能得到“魅魔确实袭击了伊莎贝尔”的答案。

马瑟斯主教刚走不久,星锑王室就给银与锡之殿打了电话。

礼节上这是不应该的。这种级别的大事必须发正式的外交函、保证每次对话都三方留痕。但因为迫切想要解释一下,因此星锑那边直接当晚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是瓦伦丁七世亲自打的电话。

伊莎贝尔在询问过艾华斯的意见之后,就选择了不接。

因为“被袭击的年轻女王”理应生气,尤其是大守护者还因此“险些丧命”。此时教国又大气的给出了帮助,她不接电话才是正常的。

而当电话第二次响起时,艾华斯就替伊莎贝尔接了电话。伊莎贝尔就悄悄在旁边听着。

那位以冷酷果断著称的“瓦伦丁七世”,此刻在电话里却显得异常温和甚至谦卑。

他丝毫不在意接电话的不是伊莎贝尔,而是立刻向伊莎贝尔以及所有在这次事件中受伤与死亡的人正式道歉,并宣称会给出一笔“足够的赔偿”。

他的解释精简一下,可以概括为:“这是艾玛体内的恶魔做的事,艾玛本身也是受害者,这件事与她本人无关因此也与星锑的政治立场无关”。

瓦伦丁七世在口头上许诺了非常多的好处。并且表示星锑这边会立刻派出最高规格的外交使团,并且会让自己的长子亲自来拜访阿瓦隆,只希望阿瓦隆暂且保持冷静。

很显然,他计划在接下来的外交中割让大量利益,只是希望战争不要发生。

——他在害怕什么?

艾华斯敏锐的感知到了什么。

星锑内部似乎突然出现了什么问题……那是在原本的世界线上没有出现的问题,这让星锑没有了与阿瓦隆开战的底气。

于是艾华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他即将与葛朗台敲定协议,已经不再需要星锑人的那些资源。更不用说来自葛朗台的透底告诉了艾华斯,星锑如今也已经到了绝境,他们根本就给不出什么好处。

如今的阿瓦隆更需要一次胜利、一个敌人,来唤醒整个国家的精气神。

如此有力的宣战理由,还有教国当靠山——要是错过了这一次,下一次教国未必就会这么支持阿瓦隆了。这东西可没法“存起来下次用”。

瓦伦丁七世显然也从艾华斯的语气中,捕捉到了他充足的底气。

于是他立刻意识到这已经没法谈了。

但即使如此,瓦伦丁七世也仍旧保持着礼貌与友好的态度结束了谈话。

在国葬日的观礼中,星锑驻阿瓦隆大使馆的所有人也都没有接受到邀请。嗅觉敏锐的人此刻就已经感知到了战争的气息。

虽然阿瓦隆还没有驱逐他们,但双方如今都已知道,战争随时都会开始。

风雨欲来。

而这压抑的氛围,也持续到了国葬日第二天的圆桌会议上。

1899年1月3日。

或许称得上是新王继位后最重要的一次圆桌会议。

当所有骑士就位之时,唯有那位不管部大臣仍旧没有到来。

但这次,骑士们却不敢再议论艾华斯了。

没有嘈杂的讨论,唯有那如深夜般的寂静笼罩在整个圆桌厅中。仿佛昨日的葬礼氛围持续到了今天。

可就在骑士们都以为,作为伊莎贝尔女王影子的艾华斯又不会到场的时候……

那大门却有一人慢悠悠的出现。

那人正是艾华斯。

他肩膀上并没有停着那只乌鸦,而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焰蝶。

教国派来的女王近卫此时已经抵达了阿瓦隆,艾华斯不再需要让夜魔二十四小时警戒。他也就终于可以将焰蝶换出来,使用牧养法来喂它经验了。

当乌鸦离去,蝴蝶归来。

也就意味着玻璃岛重新变得安全了。

艾华斯如今也并没有穿着莫里亚蒂家族的骑士盔甲,而是穿着自己的那身教士服、穿着长裤与白色的布鞋。

——那正是那位如今已然全国知名的莫里亚蒂大臣!

他没有穿盔甲……这是要以灵职议员入座的意思吗?

骑士们低声讨论着,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可就在这时,刚刚进门的艾华斯却突然脱下了自己身上套着的最外层的祭披。

他随手将祭披交给了在门口看守的礼仪官。

艾华斯里面的纯白衬衫也有纯白色的教士领,领口处也有那两个带玫瑰的金色荆棘图案浮雕。可他穿在里面的衣服,看上去却像是星锑的贵族一般。

纯白色的衬衫,纯白色的长裤,纯白色的布鞋。

再加上艾华斯那白金色的长发,他此刻看上去就像是在晨曦之下闪闪发光。

他背着手,一步一步缓缓踏上那碎裂的玻璃台阶。

穿过身穿盔甲的骑士们,路过那足以容纳二十二人的巨大圆桌。

艾华斯伸手轻轻触碰每一个坐在圆桌旁、身披盔甲的骑士。

那蝴蝶在他指缝中跳跃着,檀香与茉莉交融的淡雅香气向四面八方蔓延。

在骑士们愕然却沉默的注视下,艾华斯安然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是离伊莎贝尔最近的位置,她的左手边。

毫无疑问,艾华斯就是自阿瓦隆建国以来,第一位没有披甲的圆桌骑士。

如同那建国以来从未破碎的玻璃台阶一般,阿瓦隆那传承至今、虽然毫无意义却不容动摇的古旧传统,也被艾华斯所破坏。

但如今,却没有一个人对此敢有任何质疑。

艾华斯左手托着下巴,抬头环视一圈。

有人毫不畏惧的与他目光对视,也有人低头或是避开了他的注视。

艾华斯轻笑一声,右手提起放在伊莎贝尔面前的小锤,敲响了放在女王面前的铃铛。

“——现在开会。”

艾华斯左手撑着下巴,平静的望着起立的骑士们。

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悠然宣告:

“诸卿……就坐如次。”

(第一卷·玻璃台阶,完)

八千多字的更新,本卷完!

之后还有卷末感言~

(本章完)

卷末感言

先把读者们最关心的放到前面——

省流:今日八千五百字已更,接下来请假三天,九号中午十二点开始更新第二卷。第二卷的关键词是教国、考古、星锑、帝国、鸢尾花、衔尾之环仪式,以及求月票。

然后有时间来听猫唠嗑的朋友们就可以坐下来听猫唠叨唠叨了。

四百四十二章,一百四十三万字,这本书的第一卷结束了。

我写书十年、一千多万字,这毫无疑问是我写的最长的一卷……

不过猫猫也很满意……无论是成绩、收入亦或是写法的成长,都非常满意!

汇报一下成绩,这一卷到现在为止均订已经超过两万二,追读最低的时候也在八千以上。是我目前为止最好的成绩,比第二好的玩家同期高出三到四倍,真的是非常感谢大家!

其实诚实的来说,阿牧算是我的创作低潮期。

我曾经说过,我希望每一本书都写不同的题材。趁着我还年轻的时候尝试足够多的题材,如此一来等我年纪大了、创作力下降之后,就不必冒险开拓。

当我写这本某种意义上融合了水银、玩家等书优势的牧者密续的时候,也就说明了我的身体状况与创作状态有了明显的下滑。

看过我最早期水银之血的读者们应该能知道,猫当年的精神状态显然肉眼可见的不是很好。玩家超正义时期也很焦虑,内容可以说是堆量——我当时就是只要看到追读下降,我就觉得是不是我写的太慢了,于是立刻就开新剧情、立刻就开新副本。

结果就是原本可能会很多的玩家交流剧情都变得越来越少,然后追读进一步下降、我就觉得是不是还得继续加速……这样的循环到了塔的时候变得更明显了。

因为某种强迫症的缘故,猫在倾覆之塔时期专注于“要一个月讲完一个故事”。这是因为我在玩家时期经常感觉剧情写起来比我写的大纲字数要多,因此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脱水”。

结果就是写的很急。很多可以进一步挖掘的地方都因为要赶节奏而快速跳过了,目的就是为了“一个月写完一卷、一卷是一个完整故事”这样的结构。

可以说是有点魔怔了。

而到了塔的最后,罗素与自己和解的时候我也差不多与自己和解了。我终于意识到了,我或许不是太慢了、而是太快了——我太心急了。

虽然猫看起来非常怠惰,但我这个人其实是个急脾气。只不过我性格比较软,因此都是对自己生气。

生活将我反复碾压,竟让我变得更加柔软舒适,敢惹我那你算是踢到棉花了.jpg

举个例子,就是玩手游的时候,也是一直囤不住抽卡资源。明明知道这个池子我是想要跳过的,可是资源太多的话就会忍不住的想要抽卡,根本忍不住一点。

而或许是因为到塔为止,猫的房贷还完了的缘故……猫的创作状态也明显松下来了。

我觉得牧者最重要的提升,就是叙事节奏变得舒服了。

因为我的文风就是类似游记一样很闲散的写法,很难像其他作者那样写出来精炼又强力的故事,这也是我在塔时期试图把自己炼制成压缩毛巾的原因。

而很显然,我的尝试失败了。

所以我就选择了和解——慢点就慢点吧,也会有读者喜欢看充满细节与慢节奏的温暖故事的。

就主打一个陪伴。

不过我也从塔里面学到了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围绕着故事核心展开的叙事。

这一卷的叙事核心,就是“玻璃台阶”。

阿瓦隆的规矩、阿瓦隆的传统……从第一章的时候开始,那些不合理的东西,在后来的剧情中都得到了解答;而那些不合理的规矩与传统也都被艾华斯依次粉碎。

虽然玩家的副本应该比阿牧有趣——毕竟那是猫积累了二十多年的东西,这点是无法否决的。我写完玩家都快玉玉了,因为感觉我好像把自己掏空彻底废掉了,还好通过塔缓了一本慢慢缓过来了。

在之前的经验教训之下,阿牧的叙事应该会明显比玩家舒服很多、更有条理一些。

当然,也有一些需要更正的新缺点,我也已经找到并且全部都记录下来了。

发现自己缺点的感觉是很舒服的,那会让我感觉我还能成长。我能感觉到我还活着,感觉到心脏的活力,而非是逐渐衰朽。

然后说一下,接下来要请假三天。

第一天是因为坡县那边似乎疫情蛮猛的,我去打个疫苗然后理个发去看看奶奶,头发又长到变成遮眼睛的阴郁男了;之后休息一天,看看mygo,我还没看呢;第三天开始写第二卷开头的细纲。

请假六七八三天,九号中午恢复更新。

最后就是分享一下书单,之前也分享了一部分,现在写个正式的。

这些是猫最近在看的、以及看完了的书。当然,这些书不代表推书嗷,只是分享,不代表我认可作者、书及其立场。

叠甲,过!

《局外人》

《丁尼生诗选》

《罗兰·巴特论戏剧》

《是,首相》

《哈扎尔辞典》

《悉达多》

《纸牌屋三部曲》

《着魔的指南》

《哲学家们都干了些什么》

《异域的考验:德国浪漫主义时期的文化与翻译》

《祭牲与成神:初民社会的秩序》

《北欧神话:世界开端与尽头的想象》

《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卢贡·马卡尔家族》

《德古拉》

《巴黎的忧郁》

……

写到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一分。猫吃个夜宵,然后睡一觉起来改错字。

虽然这个月肯定冲不到前俩月那么靠前,但还是求点票啦~

还是那句话作为结尾,诸位。

愿你们幸福常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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