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懵逼的朱翊钧

顺天府衙后院签押房里,东升的朝阳照进房里,一格格的光影像是刻在水磨地面上。

潘应龙和苏峰分坐在两张书案后面,翻阅任博安三人呈上的供词文卷。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非常安静,只听到哗哗的翻阅文卷的声音。

过了半个小时,两人交叉着把案卷看完了。

对视一眼,两人不知从何说起。

“凤梧,正如你所料,他们背后的大鱼非同一般啊。”苏峰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当初修齐广的案子,要是按照他的想法,还查什么查,直接调警卫军,什么安良行,燕子门,悉数一网打尽!

在封建主义的铁拳面前,什么帮会都不好使。

沧州武林高手?

呵呵,谁还不是个高手。

再高的高手,一枪撂倒!

时代不同了!

谁还跟你玩披甲砍杀,直接上滑膛枪,排队射击。

你是武林一代大宗师?

好,兄弟们,把九斤野炮推出来,上霰弹!

霰弹之下众生平等!

你还只是武林大宗师,还没成神成仙,还没资格享受诸神平等的火箭弹齐射。

正当苏峰兴冲冲地准备点齐兵马,准备去收拾修齐广时,被潘应龙拦住了。

修齐广好收拾,他身后的幕后黑手才是大麻烦。

拔出萝卜带出泥,还没有摸清楚修齐广背后贵人的底细,冒然动手,猝不及防下跟他们照面,怎么收场?

苏老哥,很多事情开场的火好点,关键是怎么收场?

这才是大麻烦事!

苏峰也是听劝的人,暂时按捺住,让任博安和杨贵安在沈万象的协助,深入调查。

万万没有想到,一晚上就调查出这么多东西。

看完后苏峰出了一身冷汗。

这要是冒冒失失一头撞上去,非碰得满头包,以后仕途堪忧。

后怕之余又庆幸听了潘应龙的话。

潘老弟心思缜密,深谋远虑,值得交往!

“凤梧,你说下一步怎么办?”

“百成兄,案子到了这一步,已经不是你我,也不是顺天府和镇抚司能掌控的。必须往上禀告。”

“往上?多上?内阁还是锦衣卫?”

潘应龙摇了摇头,“我们还是不要给张相和宋都使添麻烦了。”

苏峰低头笑了笑,“是不该给张相添麻烦了,但是我们宋都使,我得禀告一声。”

潘应龙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文卷,“那是你们锦衣卫内部的事,你报你的,我禀我的。”

苏峰看着他,眼睛里闪过羡慕之色。

西苑自己肯定是进不去的,自己的报告,必须经过锦衣卫都指挥使宋公亮才能递进去。

潘应龙却能直达天听!

不过羡慕也就算了,自己的路跟他的路,截然不同。

过了两日一早,西苑西安门,有马车停下,一贵妇下了马车,在婢女健妇簇拥下来到值房。

今日是御马监少监林福入值,早早站在门口,叉手作揖,“奴婢见过阳武侯夫人!”

“林公公客气了。请例行公事吧。”

贵妇人正是阳武侯薛翰之妻甄氏,也是皇后薛宝琴生母。

“阳武侯夫人,那奴婢们就多有了得罪了。”

例行搜检后,甄氏带着两位贴身婢女,身后是四位捧着礼物的内侍,还有前引导,后扈从十余人,向瑶华宫走去。

进到宫门,甄尚宫在门口迎接。

“夫人,娘娘叫奴婢在这里候着您。”

“进去,进去,我要看看我家七儿,半月不见,我着实想她了。”

走到正殿门口,薛宝琴站在殿门,她一身朱罗霓裳,简单地梳了个纯阳髻,站在那里亭亭玉立,双手下意识地抚着微圆的小腹。

“臣妇阳武侯夫人甄氏参见皇后娘娘!”

甄氏上前高叉手作长揖,行君臣之礼。

“免礼!”

薛宝琴叉手行礼,“女儿见过母亲大人。”

君臣礼毕,当行人伦之礼。她身为皇后,大明国母,必须谨守礼数。

“我的儿!”甄氏扑了上来,扶着薛宝琴,“你可小心你的身子。”

“母亲,我又不是玻璃糖人,一碰就碎。母亲,我们到后殿坐坐。”

“好,上次你说想吃些瓜果,我亲自去买了些,都是最新鲜的,而且我都一一选过吃过,非常可口。”

“母亲有心了。”

“不由地我有心,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就是大明的嫡长子!”

“万一是个丫头呢!”

“胡说八道,我都做了好几回梦了,菩萨说派了罗汉下凡,托生到你家,保证是佛子。”

“母亲,这话以后少说。”

“我也就是我们娘俩才说一说。我知道,这话犯忌讳。”

母女俩慢慢地往后殿走去。

甄氏是薛翰第三任妻子,是前江西布政使、淮西名士甄问祯之女。

她嫁入阳武侯府后,给薛翰生下第六女和薛宝琴,嘉靖四十二年,终于给薛翰生下一子,喜得薛侯爷摆了十天流水席。

“乞奴儿读书用功吗?”

薛宝琴问的是弟弟薛锟,他跟朱翊钧的弟弟朱翊镐同岁,虚岁十岁。小名乞奴儿,薛翰特意取得贱名,好让孤魂野鬼和瘟神阎王听到名字就嫌弃,无病无灾,健康成长。

“他啊,在东安门小学读四年级了,老师说,聪明是十分聪明,就是那聪明没用在正道上。

全用在捉弄欺负同学上,你爹不知道给多少人赔礼道歉。”

东安门小学是顺天府第一所初级公学,也是第一所小学,在皇城东安门附近,学校不大,学生也不多,也就四百来人,全是宗室、外戚和勋贵子弟。

薛锟虽然是国舅爷,但其他同学也不是善茬。

打哭的那位是成国公朱希忠的嫡孙;左眼圈被打出乌青的是郑王世子;吃了一记飞腿,坐在地上撒泼的是固安伯的幼孙,也就是皇太后陈氏的亲侄儿,朱翊钧的表弟

薛翰只能腆着脸去给各家各户道歉,回来想把逆子狠狠来个大比兜,可是手举得高高的,都能去摸星星了,就是舍不得抡下来。

年近花甲才得了这么一根独苗,薛侯爷怎么舍得!

“父亲和母亲太娇惯他了。”薛宝琴皱着眉头,“要我说,趁着还没长歪,把他送到一念学校去!”

甄氏连连摇头:“乞奴儿好歹也是小侯爷,怎么能去一念学校?

我知道,一念学校是一念堂,是皇上还在做裕王世子时设的,十分看重。可是那里的学子都是什么人?

军中遗孤,还有各地选送来的孤儿。”

薛宝琴抢白道,“新派的勋贵子弟,都在那里读书。皇上的亲舅舅李瑄,也是那里毕业,直接考上了崇义中学。

母亲,你回去跟父亲好好说一说,不要太娇惯乞奴儿。慈母多败儿。乞奴儿现在是薛家独苗,光耀门楣、传嗣香火的大任全在他一人身上。

他现在是国舅爷,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多少人想贴上去。这些人什么心思谁知道?好的,坏的,别有用心的。母亲,人心险恶,不得不防。”

甄氏点点头,“我的儿,你放心,我和父亲,对乞奴儿上着心,绝不会让人对他动了坏心思。”

薛宝琴见母亲还没听懂自己的话,不由气苦,脸色涨得微红。

两人正好走到后殿正厅里,薛宝琴请甄氏坐下,自己在正座上坐下。

宫女连忙端来茶水,摆在两人身边的桌子上。

捧着礼物食盒的内侍把东西摆到旁边的桌子上,一一退下。

“你们先下去。”

“是!”

宫女和内侍全部退到门外。

“母亲,你还是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儿,你怎么意思,直管跟为娘说。”

“乞奴儿身份特殊,要是有人别有用心,想着把他拐带坏了怎么办?”

“拐带坏了?”

“吃喝嫖赌,仗势欺人,欺男霸女,作奸犯科。母亲,你是知道的,皇上眼睛里是容不得沙子的。要是乞奴儿学坏了,犯下魏国公庶子那样的大案,案子摆到御前,皇上会恶了谁?”

甄氏脸色一变,这次彻底听明白了。

薛宝琴正宫之位现在十分稳固,但窥觎之人比比皆是。宫内无法下手,那就从宫外下手,从薛宝琴唯一的弟弟下手。

引得他无法无天,胡作非为,惹得天怨人怒。皇上那个脾性,说不定连同皇后一并厌恶了。

史书上这样的事又不是没有。

就算薛宝琴生下嫡子,看上母子绑定在一起,地位更加巩固,但是甄氏觉得反而更加凶险。

以前只是皇后之位,现在图的是太子之位!

大明王朝祖制是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

废掉薛宝琴!你都不是皇后了,生下的皇子自然就不是嫡子了。扶起来的新皇后,她的皇子不就是嫡皇子了吗?不就是顺理成章的太子吗?

太子啊,未来的皇帝啊!

拥戴从龙之功,多么丰厚的回报!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

如此一想,薛锟还真成了自家的最大弱点!

“我的儿,多亏你提醒得是!一念学校虽然艰苦些,但是比东安门小学要简单些。好,我回去跟你父亲好好合计一下。”

甄氏看了看门口,小心地说道:“宣城县公胡公中风住进医院,皇后可知?”

“听说了。皇上还下诏赐药,多加优抚。”

“胡公病倒了,总戎政使的位子就空了”

薛宝琴脸色一变,“父亲想染指?”

“不是你父亲,是永康侯。他们那一伙人,心有不甘,怂恿着镇远侯去争这个位子,还鼓动着你父亲出面支持镇远侯。”

“父亲是什么态度?”

“你父亲当然知道这里面的水深,找了托词推开了。镇远侯也是知道轻重,断然拒绝了。”

薛宝琴长舒一口气,“父亲和顾叔叔深明大义,知道轻重,没有中小人的诡计。”

甄氏起身,坐到薛宝琴身边,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父亲想问问,皇上对勋贵们,有什么看法?”

“父亲为何如此问?”

“你父亲说,皇上先后整饬过宗室、文官和士林,现在突然下诏召黔国公进京,他和镇远侯都有些心神不定。”

薛宝琴想了想,“女儿没听皇上说起什么来。此前皇上借着扬州盐商案,不是整饬过南京勋贵吗?”

“那是南京,北京的还没动呢!”

薛宝琴瞪着美目,觉得不可思议,“没动他们,就觉得心神不定?”

甄氏叹了一口气,“你父亲和镇远侯说,咱家这位姑爷,比太祖皇帝还要难伺候。”

“胡说。只要各自家里的篱笆扎紧了,不要粘上那些作奸犯科的事,能有什么事?”

甄氏猛地点头:“我的儿,你这句话说得在理。我把这话带出去,叫他们把各自家里的篱笆子好好梳理一遍。该壮士断臂就要趁早!”

薛宝琴好气又好笑,“皇上没敲打他们,他们反倒不自在了?”

“我的儿,你不知道啊,镇远侯,你父亲,还有成国公,英国公,都是修炼多年的老狐狸,鼻子最灵不过,朝堂上的风向稍微有点变化,他们马上就能察觉到。

再说了,永康侯这帮人心有不甘,想趁着胡公病倒了出来谋事,这事肯定会闹出一番风波。咱家姑爷最擅长的就是顺势而为。

到时候棍子打在头上了,那是真痛啊!”

薛宝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母亲说得极是。你回去一定要提醒父亲和顾叔叔他们,既然觉得风声不对,就先自查。

皇上此前说过,批评和自我批评是我们的法宝。皇上给了你们法宝,赶紧用起来!”

“我的儿,你说得真好,都跟我家姑爷一个腔调了”

此时,朱翊钧在紫光阁与张居正、赵贞吉和谭纶开会,突然收到来自西域的急报。

“皇爷,三位师傅,这是居延伯、云川子和参军田乐联袂领衔拜发的,西征军南路军行司急报。看上面的日期和关防,从青海转兰州,加了陕甘总督关防后又八百里加急直送京师。足足走了五十七天。”

朱翊钧从祁言手里接过这份急报,“如此说来,霍氏兄弟拜发这份急报,日期跟播州捷报差不多,只是西域路途遥远,多走了一个多月。”

打开急报,朱翊钧一目十行看完,陷入了沉思。

张居正、赵贞吉和谭纶齐刷刷地看着他,居然在这位少年天子的脸上,头一次看到了不知所措。

“怎么了皇上?”张居正忍不住问道。

朱翊钧抬起头,眼睛里透着清澈的迷茫,“霍氏兄弟在急报里说,他们出征三个月,把叶尔羌汗国给灭了。”

张居正、赵贞吉和谭纶异口同声地惊呼。

“什么?”

(本章完)

第713章 连战连败的戚继光

朱翊钧把急报递给祁言,“给三位师傅看看,朕先缓缓。”

张居正接过急报,赵贞吉和谭纶提起衣襟站起身来,立在他左右两边,凑着头一起看着这份急报。

“春二月出雅令阔山口,横扫大漠南部的扯力昌、于阗等城.然后以当地人为向导,走叶尔羌城以南的喇斯库穆和撒思库儿山路,直抵费尔干纳山谷

连陷俺的干、阿克西等城,行围点打援之计,等候叶尔羌汗国兵马增援费尔干纳

正值叶尔羌汗国阿不都哈林汗率主力,征服土鲁番大获全胜,从天山北路的别失八里、衣烈河一带班师回朝。

接到叶尔羌城急报,立即征集亦力把里诸部兵马,迂回到费尔干纳山谷西部,并遣叶尔羌汗国国相吉尔萨率兵堵住托云把什,费尔干纳山谷东出口,意欲东西合击我部.

我部先难后易,在费尔干纳山谷西北部纳仑河畔的珠穆罕,夜袭阿不都哈林汗所率主力,斩首哈林汗以下三千二百余,俘获一万八千余。

而后从费尔干纳山谷以北迂回至托云把什,击溃吉尔萨所部。

吉尔萨自杀,斩首千余,其余贵族六十余人,部众一万四千余皆降目前我部已占据叶尔羌汗国于阗、叶尔羌、哈实哈儿、撒思库儿、乌赤、阿速等天山南路要城,以及天山北路的亦力把里、阿力马力城。

正在派使者乔装打扮,前往金山,与西征军北路军主力取得联系”

看完这份急报,张居正三人面面相觑。

赵贞吉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还是没有回过神来,“这就把叶尔羌汗国给灭了?”

谭纶捋着胡须,不容置疑地答道:“当然是灭了。汗王、国相被斩杀,占据了都城,主力军队歼灭,这不叫灭国,那什么叫灭国?”

张居正把急报还回给祁言,“三月灭一国,几乎可与前汉定远侯丰绩媲美了。”

朱翊钧此时回过神来,开口问道:“真是不打不知道,一打吓一跳。铁木真的子孙居然退化到这个地步了?

我们收集的西域、河中等地的情报有说,衣烈河、楚河地区,也就是亦力把里地区的部落往河中地区迁移,打败那里的原住民,把他们往呼罗珊、往印度河赶。被赶出河中的部落又在呼罗珊和印度地区大杀四方。

按照这个逻辑,亦力把里和叶尔羌地区,应该是西域、河中以及贵霜旧地这一带地区的战力天花板。

可是这天花板太脆弱了吧,被我们的偏师一击就碎,真是出人意料,不可思议。”

张居正忍不住问道:“会不会谎报军情?”

刚说完,他自己先摇头,“霍氏兄弟没有必要谎报军情。戚莱阳北路军正在向金山地区进发,早晚会打到亦力把里,谎言一戳就穿。

皇上又没有给他们压任务,只是叫他们游击策应,何必冒着天大的风险谎报军情呢?”

谭纶在一旁说道:“或许是我们进步得太快。”

朱翊钧、张居正、赵贞吉转头看着他。

“进步得太快?”

“对。皇上从编练新军开始,一直对大明王师进行正规化、专业化建设。

端正建军思想,肃正军纪军风,健全军队骨架,更新战术素养.镇卫军、翼卫军,军官和士官几乎全部到西山军官学院和清河士官学校学习进修一遍,有的不止一遍。

他们是大明王师的骨架和经络。

普通士兵也从内到外洗涤了一遍,整个大明王师从上到下焕然一新。可以说被皇上打造成一架严丝合缝、井然有序、有蒸汽机做动力的庞大机器,一具钢铁与火的战争机器。”

张居正和赵贞吉连连点头。

“老夫也是有这种感受!”

“子理说得有道理。”

朱翊钧想了想,谭纶说得确实有道理。

自己的建立新明军过程,先是用戚继光的治军思想进行第一轮整饬。在确保粮饷的基础上,战斗力翻倍。

明军满饷便无敌,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其后建立参谋、后勤部门和军校,把现代军事理念一点点地渗透进去,在积累到一定程度,开始建立政工部门。

这个是大杀器,可以说解决了千百年封建王朝用监军制度都无法解决的关键问题:如何团结军心、振奋士气、确保战斗力,然后又牢牢控制住这支军队。

至少在目前来看,自己的多管齐下,确实解决了李世民、朱元璋、赵匡胤都头痛的问题。以后会不会有问题,肯定会有,到时候再继续想办法解决就是。

解决了这个核心问题,再加上兵器的升级,对于其它军事势力来说,属于降维打击了。

想到这里,朱翊钧笑了,“朕不知道戚继光在金山打得怎么样,朕只知道他他这个时候挥师西进,进入亦力把里地区,准备与南路军会师时,一定会惊讶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敌人呢?

说好的数万骑兵,哪里去了?”

张居正三人都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此时戚继光,在金山(阿尔泰山)和杭爱山之间的科布多河地区,已经连败了五场。

戚继光从滦河丰宁等城,率北路军主力出征,先北上,横扫了喀尔喀部西路。

蒙古达延汗统一蒙古东部,把漠南漠北诸部分为左右两翼六万户。

左翼三万户是察哈尔、喀尔喀和兀良哈;右翼三万户是鄂尔多斯、土默特和永谢布。

数十年过去,喀尔喀部分成内外喀尔喀,内喀尔喀随着达赉逊,也就是图们汗的老爹南下,一统了左翼,内喀尔喀部和兀良哈诸部依附于强大的察哈尔部,随着图们汗覆灭,跟着一起归附大明,被分为左翼六部。

外喀尔喀部继续留在漠北,逐渐分成了东西两路诸部。

其中东路诸部以赛音诺颜、车臣部为首。西路诸部以札萨克图、土谢图部为首*。

外喀尔喀东路赛音诺颜、车臣等部在经过辽西、辽东总兵萧文奎和李成梁来回讨伐后,早早就跪了,被编为蒙古后翼四部。

剩下的就是外喀尔喀部西路的札萨克图、土谢图为首的诸部。

戚继光先派董狐狸、李成梁、薛麟带着翼卫军骑兵,直接把土谢图部打跪,把札萨克图部打崩,兵峰越过扎不罕河,直抵科布多河流域。

然后形势急转直下。

先是宋药师率领的先锋在靠近金山的托尔博河畔被击败,接着萧如薰率领的骑兵师在博尔济尔败逃,随后是薛易、傅应嘉、李成梁连败三场,翼卫军灰溜溜地退守到步军驻扎的大营。

大营位于阿拉克泊西边,科布多河支流布彦图河畔。经过一个多月的修筑,成为一座方圆近十里的大城,被当地牧民称为科布多城。

这座城在金山东北部,恰好扼守着金山地区通往漠北地区的要道。

科布多城西北六十里外的山丘上,宋药师骑着马,看着远处,一脸的愁容。

身后策马站着十余位军官,都是他的部属。

其中有恭顺侯吴继爵的庶子吴汝芳,武安侯郑崑的侄儿郑亮,他们都只是营级军官。

他们跟宋药师一样,举着望远镜,向前方看去。

这里靠近金山东麓,能远远地看到白雪皑皑的山峰。近处是丘陵地带,山峦起伏,就像一座又一座的绿色海浪,连绵不绝。

正面是辉特部的牧场。

东北方向唐麓岭一带的广袤地区,是瓦剌四部之一杜尔伯特部的牧场。

辉特部依附于杜尔伯特部。

西北方向是金山西段和也儿的石河(额尔吉斯河)中游流域,那里是瓦剌四部之一准噶尔部的牧场。

西南方向,越过金山,继续向南是也儿的石河上游地区,一直到别失八里和哈密以北,都是和硕特部的牧场。

继续向西,斋桑泊以南以西的叶密尔河(额敏河),一直到库克恰吉腾斯(巴尔喀什湖),这片被称为塔尔巴哈台的地方,是土尔扈特部的牧场。

先是辉特部和杜尔伯特部的骑兵集结在一起,第一次击败了明军,宋药师领兵落荒而逃。

接着和硕特部派来了援军,第二次击败了明军。

土尔扈特部也派来了援军,第三次击败明军。

离得比较远的准噶尔部也派来了援军,第四次击败了援军。

和硕特部大台吉哈尼诺颜洪果尔被推为达尔加(盟主)。

哈尼诺颜洪果尔是成吉思汗弟弟哈撒儿的后裔,血统高贵。其父博贝密尔咱曾经被瓦剌诸部推为达尔加,自称卫拉特汗,在瓦剌部一向身份尊崇。

这次瓦剌诸部面临巨大危机,哈尼诺颜洪果尔当仁不让,挺身而出。

他以达尔加的身份带着五万瓦剌诸部联军,击败了明军凶名赫赫的名将李成梁。

一时间瓦剌联军士气高涨,来自各地牧场的瓦剌骑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加入,总兵力已经超过八万。

一行人策马从远处奔驰而来,沿着蜿蜒的小河向这边行进。

吴汝芳眼尖,欣喜地说道。

“胡参军带着侦察队回来了!”

其他人没有说话,在静静地等着。

胡宗美一行人到了近处,才从水浅处涉水过来,跑上山丘,走到跟前。

带头的胡宗美走到宋药师跟前,“指挥使,哈尼诺颜洪果尔领着八万瓦剌联军,驻扎在十里外的沙拉布克尔。

营帐南北连绵六十多里,分成三大块,瓦剌部的精锐可以说尽在其中。”

他掏出一份手写的草图,递给了宋药师,“这是瓦剌营帐分布草图。”

宋药师扫了一眼,记在心里,递给参谋官。

“复绘一份,然后送都司参谋处。”

“我们当面是洪果尔的和硕特和准噶尔部的军队,有三万之众。我们这支特遣支队,只有福余第二骑兵团和庆云第一骑兵团,六千骑。

你们说说,怎么打?”

吴汝芳、郑亮等人对视一眼,“想不到瓦剌部实力这么强,作战坚韧,作战意识坚决,还短时间就聚集了这么多兵力。八万!捅到马蜂窝了!”

“瓦剌实力当然强了。不强怎么会有正统年间的土木堡之变,怎么会有于少保的北京保卫战。”

“现在不上不下的,确实不好打。”

大家都议论开了,包括福余第二骑兵团和庆云第一骑兵团的团长。

宋药师等了一会,指着胡宗美说道:“胡参军,你说说。”

“好!”

胡宗美转身看向众人,“此次西征我们号称十五万,但实际上,我们北路军有镇卫军七个步兵团,两个炮兵团,合计两万八千人。

翼卫军十二个骑兵团,合计三万五千名骑兵,索伦营一个突击步兵团,肃慎营两个突击步兵团,合计九千人。总计七万二千战兵。

兵力上与瓦剌联军不相上下,战力我相信也远胜他们。

但是瓦剌联军都是骑兵,熟悉这一带的地形和道路。我们只有三万五千骑兵,其余的步军只是车骑部队,索伦和肃慎营是突击步兵团,说白了就是骑马的重装掷弹兵团。

机动性,我们是远不如瓦剌联军。一旦敌军跟我们展开了打,利用地形跟我们玩迂回包抄,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吴汝芳摇着头说道:“可是这样打也不是办法,一军接着一军往上打,往锅子里添油啊?要是这锅子不大还好说,偏偏这口锅子大得很,我们几万上去,连个油花都溅不起。”

郑亮转头看着宋药师,“宋指挥使,接下来怎么打?”

宋药师朗声应道:“按照都司作战指挥部的部署打。诸位心里都清楚了吗?”

“好,现在我部署作战任务,福余第二骑兵团正面进攻,庆云第一骑兵团在左翼接应”

一个小时后,三千蒙古骑兵从沙拉布克尔的山岗冲了下来,准噶尔部营帐反应很快,马上冲出来两三千骑兵。

双方冲到不到一百米远时,蒙古骑兵纷纷举起滑膛枪,对着准噶尔骑兵开火。

枪声在金山东麓响起,连绵不绝,准噶尔骑兵纷纷落马,但是他们丝毫不畏惧,继续向前冲去。

东边的蒙古骑兵退化了,每次开战只会用这个会喷火的武器打一轮。可是有什么用,战斗还是要用马刀和弓箭解决,胜利最后还是属于我们。

蒙古骑兵打完一轮后,把滑膛枪挂在马鞍上,拔出马刀,挥舞着跟准噶尔骑兵撞在了一起。

马嘶人叫,双方混战在一起,不停地有骑兵落马,有的落到旁边清澈的小溪里,流淌的溪水很快被鲜血染红。

援军源源不断地从准噶尔部营地里涌出,虽然战场上他们不停地有骑兵落马,但是人马却越打越多,还有更多的援军从远处的营地涌了过来。

宋药师觉得时机已到,转头对参谋官说道:“传令,吹撤退军号!”

“是!”

号声中,蒙古骑兵纷纷调转马头,迅速脱离战斗。准噶尔部骑兵紧追不舍,很快就咬住了一部分,幸好有庆云骑兵团出来接应,这才让福余团摆脱纠缠。

蒙古骑兵在前面跑,上万准噶尔、和硕特骑兵在后面追,越过一道山丘,绕过一片山林,看到蒙古骑兵跑进了一处山谷,突然号角声响起,追击的瓦剌骑兵在山谷前停住了。

他们策马在山谷口徘徊了几分钟,又有号角声响起,他们纷纷调转马头撤了回去。

宋药师站在远处,破口大骂:“玛德!老子都两连败了,还是没钓到这些混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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