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潘筠把虫子交给潘小黑,踱步走到院子里。

院子里的俩人一个昏迷,一个则是目光发直的盯着一处看。

潘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见他看的是墙根下的胡景和狗,就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的问道:“你认识他?”

青年立刻回神,垂下眼眸道:“不认识。”

潘筠冲他一笑,手指夹着他的路引在他眼前晃了晃,轻声道:“认识也不打紧的,纪书,纪公子,吉安庐陵人,看你这样子,当不是孤儿吧,家中当有父母兄弟姐妹吧?”

纪书脸色一沉,忿怒的瞪着她:“你威胁我?”

潘筠用路引轻轻地拍打他的脸:“恼什么,我现在做的不就是你们这段时间对我做的事吗?”

纪书脸色一白,眼中复杂不已,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原来被人用家人威胁是如此的愤怒和怨恨。

潘筠看着他脸色变换,很是满意。

纪书见她就没话了,起身要走,便不由的叫住她:“你要怎么处置我们?”

潘筠偏头:“做血包啊。”

纪书:“然后呢?”

潘筠挑眉:“这么自信你们能在做血包后活下来?”

纪书就看向不远处躺着的血包甲,道:“今日最关键,放的血最多,时间最长,他都熬过了今天,接下来更容易存活了。”

潘筠嘴角微翘:“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她重新蹲下去与他面对面,紧盯着他的眼睛看:“却不知,你的主人是否与你一样聪明,识时务。”

纪书垂下眼睑,遮住眼中的情绪,平淡的道:“在上位的日子久了,聪明未失,却难免自傲,以致失了谨慎,比如潘道长。”

他抬起眼眸直直地看向她:“没人和潘道长说过吗?你太狂妄了。”

潘筠冲他微微一笑,直起身道:“没有,你是第一个。”

潘筠叫上胡景:“古大侠,你今日的太阳晒够数了,回屋去吧。”

胡景慢吞吞的睁开眼睛,慢吞吞的看了她一眼后慢吞吞的起身。

潘筠见他有气无力的回屋,就跟在他身后进去:“你这是怎么了?水土不服?”

胡景:“只是困了,打个盹而已,你们说话就说话,为何要带上我?”

潘筠冲外抬了抬下巴,问道:“认识他吗?”

胡景:“在他盯着我看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在回想,我想破了脑袋也没想起来,所以当是不认识的,而且,”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问道:“我都易容成这样了,安辰这帮锦衣卫都没认出我,他能认出我来?”

潘筠打量胡景现在的妆容,皱眉:“是啊,虽然你在我眼里无所遁形,但王璁他们都说认不出你来……”

潘筠摸着下巴沉思:“糟了,你化妆不会化成了他认识的人吧?”

胡景:“……那我现在改妆?”

“生怕安辰他们不知道你易容化妆了是吧?”潘筠挥手道:“别改了,反正他捏在我手心里,又跑不掉。”

胡景:“他主人是谁?”

潘筠:“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王振的人,带回京城,问一问他给谁当幕僚就知道了。”

“就不审问了?”

潘筠:“你看他像是会招认的样子吗?”

她道:“我是好人,不想用残酷的刑罚,就这么着吧。”

胡景一脸怀疑:“你把人身上的血都快放干净了,你说不用残酷的刑罚?”

“哎,你别冤枉我啊,那可不是刑罚,那是为了救人,佛家说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这是造浮屠的大好事。”

胡景嗤笑,见潘筠要走,连忙抬手拦住,皱眉问道:“你来云南功成一半,可以直言告诉我把我带上的原因了吧?”

“都说了是为了保护你……”

“另一个原因。”

潘筠顿了顿,歪头想了想,还是直言道:“为了不让你被王振抓住,为了逼王振拿出手中的账册。”

胡景一脸不解:“为什么?”

潘筠走到药架边上,将一个砝码放在天平上,天平只往下沉了沉,“我爹和薛瑄是这个砝码,这一个天平上只有他们,为了争夺天平的倾斜,这个砝码是会被最先丢弃的。

但现在上面又加了一个。”

潘筠往上加了一个更大的砝码,扭头冲胡景笑:“你,或者王振手中江南一派贪赃枉法的账册,现成的利益争夺,这个砝码不是更值得争吗?”

潘筠替换上两个同等大小的砝码,意味不明的道:“国库缺钱,皇帝缺钱,王振知道,朝中文武大臣都知道,谁能替皇帝解此燃眉之急,谁就取得帝心。

把你带出京城,一是不愿你就此殒命;二嘛,自然是我想毁去这个砝码。”

潘筠将一个砝码取出,扭头看向胡景:“现在,我的目的已经达成。”

胡景目光落在天平上:“但你爹和薛瑄还在天平上呢,你打算用什么方法把他们带下来?或者说,换下他们?”

潘筠挑眉:“怎么,胡大侠想自荐?”

胡景一脸严肃:“你也说国库缺钱,若你把藏宝图进上,皇帝一定会赦免你父,为表彰你的功德,直接平反也可能……”

潘筠脸色一沉:“你就是想让我上交藏宝图。”

胡景:“你并非贪财之人,为何要与朝廷争夺这点钱财?这批宝藏本就是倭寇掠夺民财,就当还于国库。”

潘筠冷笑:“还于国库?”

“藏宝图进上,岛上的钱财未必能进国库,进国库的那些也未必就可以用之于民,”潘筠道:“倭寇屠村之后,我曾在泉州发誓,一定助他们报仇、安家,所以这笔钱,不到不得已,我绝对不给出。”

她道:“它们的去处我都安排好了,绝对的用之于民。”

在她手里,她可以保证百分百用之于民,但上交就不一样了。

胡景是赏金猎人,常与衙门中人打交道,自然知道潘筠的忧虑。

他叹息一声:“如此,你也太累了。”

潘筠四十五度望天空,一脸高大伟岸:“只要是为民为国,贫道万死不辞。”

胡景:“总觉得有点虚。”

潘筠瞥眼看他。

胡景咽了一下口水,还是问道:“你跟陈千户合作,不得分他钱吗?这种分赃式的合作……我总感觉你居心不良。”

潘筠转身就走:“别忘了你发过毒誓的,藏宝图是我的,你别乱开口。”

胡景叹息一声,只能看她离开。

潘筠并不想在云南久呆,她知道皇帝把她支出来,一是为了救沐僖,施恩于沐府;二是为了她远离朝堂纷争,救她小命。

但她不接受。

她父兄都在京城,老爹甚至直接关进诏狱里,若她求的是自己的平安,她就不会去京城闹这一出了。

所以她必须尽快稳定住沐僖的病情,找出最适合他的尸虫数量,还要教他控制尸虫的办法,然后回京去。

她有这个功绩在身,回去也更好说话。

这一趟来云南也不亏,把沐府拉到自己这边,给她爹平反的力量又多了一层。

而且,沐府一直是中立的,并不在王振和朝中清流两派之中。

他属于勋贵,但,又与其他勋贵不同。

别家勋贵认为沐家属于皇室宗亲,早年的老皇室宗亲认沐家,现在的可不认。

所以沐家一直是孤臣般的存在。

也是因此,沐府才能历经五代帝王而不倒。

把沐府拉上她的船,不知道皇帝有没有预料到这一点呢?

潘筠给沐僖又减了九条虫子,封口包扎后扭头问沐璘:“待你爹恢复,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京?”

沐璘垂眸略一思索便摇头:“我想多陪陪我爹,只要陛下一日不召,我便留在云南一日。”

潘筠颔首:“也好,我看云南民风彪悍,需要人时刻镇压,但你沐家人丁少,你留在这里多熟悉一下政务和军务也好。”

沐璘问道:“你想回京?”

潘筠点头,忧虑道:“我父亲现在诏狱之中,自他落难,我们父女再没见过面,我甚是想念,所以想早早解决掉这里的事回京去见父亲。”

这一点,沐璘很能感同身受。

他也是小小年纪便与父亲分离,再不得见。

虽然大伯父和大伯母对他也很好,可与亲生父母还是会有些差别的。

沐璘郑重的道:“我听祖父提起过令尊的案子,是受王振祸害,我父亲现在病情渐渐稳定,这是喜事,我一会儿就上书陛下,将此喜讯告之,并为潘大人求情。”

潘筠一脸感动:“多谢你。”

沐璘冲她笑了笑,“该我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父亲。”

但沐璘的信还没到京城,潘洪就被转到大理寺的监狱去了。

皇帝和薛韶湖岛谈心之后,潘洪差点被毒死的消息便传到了他耳中。

皇帝震怒,有些许的心虚和忧虑,他有一种感觉,潘洪要是被毒死在诏狱,他和潘筠一定会反目成仇。

作为帝王,他当然不会怕潘筠一个道士。

可他是真心喜爱潘筠,把她当成朋友相处的,若真害死朋友的父亲,且他还是冤枉的,小皇帝的内心还是会不安的。

所以他的心在动摇。

薛韶趁热打铁,拉着皇帝一起去找尹松看星星,看月亮,谈古往今来的兴衰历史,在王振面前做足了君臣相得的戏码,吓得王振主动交出了王山。

并不是王振不经吓,而是他的人进入诏狱之后又拦住了两个刺杀潘洪的刺客。

最后一个让他胆寒不已。

因为对方是个小内侍,且受过他恩惠。

第一次查,是他派他去杀的潘洪;

第二次查,是江南那群人派他去杀潘洪,而后嫁祸给他王振;

第三次查,是他派他去杀潘洪,而后栽赃给江南那群清流栽赃了他。

很绕,但三条里他是凶手占了两条,王振代入了一下自己,他肯定相信多数;

或者说,是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他要是潘筠,肯定都当做仇人。

而他觉得,潘筠就是他这样的人。

他赌不起。

尤其是在皇帝和薛韶、尹松越来越亲近,感情越来越好之后。

王振靠皇帝的宠爱活着,他绝对不允许有人抢夺这份宠爱。

所以,在薛韶的步步紧逼下,他只能退一步。

他让人把躲在家中思过的王山抓了来,直接交给三司,然后在宫门口堵住薛韶,沉声警告道:“小薛大人,你是清流文臣,可不要做我等这种阿谀奉承之事。”

薛韶:“我从心而来,从不阿谀奉承,怎么,王掌印是觉得我夸赞陛下的哪一点是阿谀奉承?”

王振冷哼一声,转身道:“王山已经交由三司,此事到此为止。”

王振主动退了一步,现在就看皇帝和江南的清流们愿不愿意退了。

不过,不管他们愿不愿意,王山承认了嫁祸潘洪和薛瑄的事,案子虽未有定论,但潘洪的罪名也轻了许多,皇帝也松口,人可以从诏狱出来,关到大理寺去。

薛瑄在大理寺中还是有点威望和人情在的。

潘洪前脚送进大理寺,后脚薛韶就去打听赎钱了。

打听到钱数之后,薛韶去找潘岳兄弟俩。

潘岳拿出所有的钱:“老家寄的钱到了,加上也还缺一些。”

他道:“我打算去找人借一些。”

尹松挥手:“何必与外人借?”

他拿出一个盒子推给潘岳道:“小师妹走得匆忙,她当时脑子里也没想着钱,所以没留下钱,不过,她的家人便是贫道的家人,这是我的积蓄,你们先拿去用。”

潘岳抱着盒子,一脸感动:“这怎么好意思,这段时间二师兄已经帮了我们许多……”

尹松:“不打紧,这是收利息的,两分利,不过你放心,我不用你还,我回头找小师妹要。”

潘岳:“……高利贷啊?”

尹松:“两分利而已,还不是利滚利,怎么会是高利贷呢?”

尹松将他推回来的盒子强硬的塞进他怀里,道:“拿着吧,我告诉你,小师妹她不差钱。”

薛韶也推给潘岳一个盒子,道:“这是我和叔父凑出来的钱,不多,你且用着。”

潘岳:“要利息吗?”

薛韶笑着摇头:“我不用利息。”

潘岳松了一口气。

尹松笑吟吟的道:“薛公不愧是教育大家,贫道差之远矣。”(本章完)

第503章 出狱

潘岳凑足了钱就去赎人,大理寺没收钱,也没放人,理由是:“潘洪是重犯,案情未结,三司没开口,谁也不能赎人。”

虽然赎不到人,但他没花钱就进去见到了他爹,他打算第二天再来赎。

潘岳兄弟俩离开大牢,江丰从角落里转出来,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沉。

领路的大理寺官员侧身,抬手道:“江大人,请吧,三司正在大堂上等着呢。”

江丰目光沉了沉,与他一起去了大理寺大堂。

杨溥坐在正中的位置,看见他来,就抬了抬手请他坐下,道:“南镇抚司和东厂言说薛瑄和潘洪结党营私,为诸官大开方便之门,其中便有盐运使你,你有何话可说?”

江丰:“我和薛瑄、潘洪结党营私?”

他冷笑道:“谁人不知,薛瑄与我不睦,他做大理寺少卿时便多次找我麻烦,我怎会与他是同党?”

王文坐在一旁,冷哼道:“谁知你们是不是装的?你们若关系不好,你怎会为薛瑄和潘洪四处奔走,你一个盐运使,勾连这么多官员为薛潘二人翻案,不是结党,是为什么?”

江丰一脸的义正言辞:“为公道,为大义!薛瑄和潘洪之冤,天下皆知,王大人,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只认主子,不认国法的。”

“你少他妈冤枉我,说得公正言辞,最不守国法的就是你,”王文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江南的盐税亏空多少且不论,你江家在贵溪私开银矿,撬大明墙角,还没跟你算账呢。”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江丰沉下脸,眼中好似冒火的瞪着王文:“你与王振勾结,想将替薛瑄、潘洪翻案的人都打死,别以为我不知道。”

王文:“现在论的是薛瑄和潘洪结党营私之罪,岳氏案和贺氏案早就审结,罪魁陈福林和王山也已归案,你少扯些旁的案子来扰乱视听!”

江丰:“说薛瑄和潘洪结党营私,他们结党营了什么私?除了这两桩案子外,他们二人还有何交集?”

“当然有,”王文的脸隐在光影之中,忽明忽暗,他抬起眼来紧盯着江丰:“岳氏案案发之前,曾有广信府人上告大理寺,贵溪江家私采银矿,状纸大理寺接了,却没了下文,后来又告到都察院,都察院便派了御史潘洪去查,也无后续,这不就是你们三人结党营私的证据吗?”

江丰冷笑:“这若是结党,那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大人也逃不了干系吧,莫非我与你也是党羽?”

没有实际证据的事,光靠争辩是争不出真相来的。

在场的,谁不是老油条?

即便是证据摆在面前,都要嘴硬三分,何况他们此时还没证据。

杨溥知道今天的审问是不会有进展的,但能敲打敲打江丰也好。

三司再次无功而返。

杨溥扫了王文一眼,邀请他一起进宫去和皇帝汇报。

王文与他同去。

一见面,杨溥就直接道:“陛下,陈福林和王山已归案,一切皆由陈福林始,如今岳氏等人已经冤死,陈福林当坐同罪,斩立决。”

皇帝点了点头。

杨溥再道:“王山及其妾室虽是从犯,却罪孽深重,当判流刑三千里。”

皇帝展开案宗,上面写着流放琼州。

皇帝愣了一下:“琼州?”

“是,”杨溥低头道:“北人南流,南人北流是太祖皇帝定下的流刑。”

所以潘洪一家去了冰天雪地,苦寒的大同;

王山是山西人,自然要流放到南边。

皇帝想到王振,有些不忍:“岭南不也是南边吗?”

杨溥一脸严肃:“陛下,今年流到岭南的名额已经满了。”

皇帝直接朱批岭南,道:“此去岭南亦不止三千里,满了添一人便是,流放之地还怕人多吗?”

杨溥张了张嘴,想到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只能应下。

杨溥继续:“陛下,臣等将薛瑄上任后他与潘洪经手的案子都查了一遍,未曾发现俩人有结党之嫌。”

王文立即抬头:“杨阁老……”

杨溥抬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后道:“王大人,贵溪江家私采银矿的案子,潘洪说他从未接到过,你都察院虽拿出了派遣单,但我查过当年的驿站名录,还有吏部的调令、俸禄单,皆显示,潘洪那两个月未曾出京,而他手上一直有其他案子在查,驿站没有他出行的名录。

怎么,都察院管理如此松散,他接了案子却不去贵溪调查,拖延案情至此,都察院竟也不罚?”

王文舌尖苦涩,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杨溥冷哼一声道:“查案定罪都要讲究证据,非是个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皇帝就问:“贵溪江家私采银矿一事是确有其事吗?”

杨溥低头道:“此事还待查,但可知,薛瑄和潘洪绝无结党之嫌,此案可结。”

皇帝沉默不语。

杨溥就知道,他还是想用薛潘案扯出银矿私采案来,无奈之下,只能再退一步:“陛下,诏狱阴寒,潘洪才从大同回来,身体本就亏损严重,又经诏狱、大理寺大牢,只怕于身体有大碍,今日潘家两个儿子拿钱来赎人,不如让他们先将人带回去,等案子有了进展,再把人召回来便是。”

皇帝:“朕听闻,潘洪在诏狱中遭遇三次暗杀,出了大理寺天牢,岂不危险?”

杨溥道:“潘洪之子现住在钦天监夏官正尹松家中,尹松极擅卜算,可预知吉凶,应当无碍。”

皇帝想了想,已经连着驳回杨溥两次,不能再驳,于是点头:“罢了,允他们把人接出去吧。”

杨溥应下,和面色不好看的王文退下。

王文叫住杨溥,问道:“杨阁老此举是为了江丰?”

杨溥瞥了他一眼,厌恶道:“我非尔等,少拿你们那些龌龊的心思琢磨本官。”

说罢甩袖离开。

他直接坐着马车去杨士奇府上。

杨士奇近来感觉身体疲倦,所以又没上朝。

见杨溥一脸愁容,他对杨溥笑道:“你放心,我熬过了冬天,这一年安矣。”

杨溥道:“人已经给你救出来了,陛下也知道他们二人是冤枉的,不过是要借他们的案子牵出江南更多的案子和人,将来总会还他们公道的。”

杨士奇叹息一声道:“难咯,事不密,已难成,陛下应该收手了,当再等时机。”

杨溥:“可此时,谁都劝不动陛下,王振避嫌,也不敢提议。”

杨士奇略一想却又笑起来:“不打紧,我们这位陛下虽冲动,但忘性也大,过段时间案子没进展,他自己就松懈了,除非有新的契机出现。”

“不过若能有新契机将江南再翻一翻,使政治清明,倒也不错。”杨士奇让杨溥开怀一些:“不要总是板着脸,你明明比我小,看着却比我还老了。”

杨溥懒得理他,转身正要走,想起什么来,转身问道:“士奇,吉安那边是怎么回事?”

杨士奇笑容微落:“我让人回去查了,我多年不回乡,吉安杨家只怕真的有些不妥。”

杨溥皱眉。

杨士奇笑着挥挥手:“不打紧,既然查出来了,依法而行便是。”

杨溥轻声道:“只怕杨稷深陷其中。”

杨士奇叹息一声:“不必顾念我,依法而行便是。”

杨溥忧虑的点头,他觉得士奇把事情想简单了。

杨稷在吉安只怕不止是强买水淹地这样的事,否则,江丰拿不出那么大的底气。

他一脸忧虑的离开。

潘岳和潘钰第二天再去大理寺赎人时就把人赎出来了。

潘洪被下毒之后就抠抠搜搜吃不下东西,出狱时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衣裳空荡荡的。

父子三人抱头痛哭,然后借住到尹松府上。

他们也能自己租房住,但不安全,被尹松劝说过后,还是决定借住在尹松家里。

尹松道:“我掐指一算,小师妹的信过两天就应该到京城了,潘大人放心。”

潘洪叹息一声道:“是我一直让几个孩子操心,唉,羞煞我也。”

潘筠也是这么认为的,正在和沐璘自夸,顺便开解他:“父母生了我们这样懂事的孩子,是他们三生的功德,我爹不知道多满意我,你爹肯定也是的。”

沐璘脸色薄红,心里的难受消解不少:“哪有这样夸自己的?”

潘筠拍他的肩膀:“我这是实话实说,你就别介怀了。”

沐璘:“可为人子,不能侍奉父亲左右,这还能称得上孝子吗?”

潘筠:“你在京城是替父尽忠,为父尽义,怎么不算孝子?别想太多了。”

沐僖清醒了,身体才有一点好转,他就让沐璘赶紧回京,以免在云南滞留太久,惹得皇帝和朝廷不满,对沐璘不利。

沐璘想留在父亲身边,晚上和潘筠坐在一起时就忍不住哭了。

“可是……”沐璘憋了憋,还是忍不住小声道:“我想留在父亲身边。”

沐璘也才十三岁。

潘筠眨眨眼,开阔的道:“我比你还小呢,我就不想留在我爹身边。”

沐璘一脸不信:“你不是一直在给潘大人平反吗?”

“平反是平反,但平反之后若让我回父亲身边生活,我是不愿的,”潘筠道:“我希望我的家人都健康平安,万事顺利,但这不代表我要在他们身边生活。”

沐璘不解:“为何?”

潘筠:“为何?我喜欢三清山,还要去龙虎山学艺,还想去草原上报仇,更想去大海上闯荡一番,总不能拉着我父兄跟我一起吧?”

潘筠道:“他们只要在京城,在常州府,或在别的地方好好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闲暇时去看望他们,慰藉思念之情便可。”

“朝夕相伴固然重要,但做自己想做的事更重要,”潘筠问他:“世界如此宽阔,如此有趣,你这一生难道只想留在父亲身边吗?”

沐璘沉思。

潘筠拍拍衣裳起身,笑道:“我去看你爹了,你再好好想一想吧。”

沐璘回神,连忙起身道:“我与你一起。”

俩人肩并肩朝偏院走去,沐璘轻声道:“可能是因为从小不在父母身边,我很想和他们待在一起,你刚才问我最想做的事,我想了一下,我最想做的事,还是与父母在一起。”

潘筠一听,停下脚步,想了想后道:“本朝以孝治天下,你既然这么想,不如写信给皇帝,让他允许你多留一段时间吧。”

潘筠笑道:“你爹是怕你出来太久惹皇帝不高兴,但如果皇帝同意了,我想你爹肯定也想与你多相处一段时间的。”

沐璘眼睛大亮:“真的?”

潘筠点头:“真的。”

沐璘高兴道:“陛下重情,知道我留在云南是为了尽孝,一定会答应的。”

他决定今晚就写信,明天一早寄出去。

尸虫属阴,天黑的时候要活跃一点。

潘筠来之前,沐僖只要是清醒的时候晚上都很煎熬。

现在好了许多。

只不过,他依旧能感觉到不适。

看到潘筠过来,他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来,“潘道长来了。”

潘筠见他忍痛,便上前问道:“你现在觉得哪里疼?”

他指着肚子:“今晚这里最痛。”

潘筠问道:“你可能用意识控制它们不动?”

“我试过了,一开始有些效果,但很快就失效了。”

潘筠就把手搭在他身上,微微闭上眼睛,摹拟王虫给它们下命令,很快,他闹腾的肚子安静下来,沐僖擦去脸上的冷汗,好受了许多。

苍白的嘴唇渐渐有了血色,脸色也好转了。

沐僖见潘筠收回手,不由喃喃:“难怪他们如此追逐力量,修真的确让人着迷。”

潘筠抬眼看向他。

沐僖也正看着她,问道:“潘道长,修真有什么条件吗?还是说,是个人都可以修真?”

潘筠道:“看根骨,也看悟性。”

她道:“这世上以悟入道的修真者很少,多数是以根骨入道,比如我,都是直接修炼功法,这靠的就是根骨。”

潘筠起身,走到他身后,拇指点在他的百会穴一路往下摸到后脖子,一按,再顺着脊柱往下:“而根骨,与习武的天资差不多,习武天赋好的,其修炼的根骨也会比别人好一点。”(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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