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这就是个怪胎

从程老板说李定安扯谈开始,江灵雨就开了直播间,中间就没停过,一直播到现在。

在线粉丝大概有三四千,大都是上次她在辽宁那一次直播时留存的,当然都认识李定安。

“嗨哟,可以嘛,咱李老师也当专家了?”

“就不说鉴定能力,就以他在古玩圈的名气,又都在京城,展览会不请他才叫奇怪。”

“既便是为了宣传效果,也得请他参与一下。何况他身上带着那么多标签和光环,有他坐镇,这次展览会的公信力立马上升一个档次。”

“没错,打假专家呀,绝对是蝎子拉粑粑独一份……就是奇了怪了,怎么没人找他麻烦?”

“啥眼神,坐他对面这位不就是来找麻烦的?”

到这会,网友们才知道怎么回事,再听旁边的人议论,原来之前,李定安已经帮这位程老板看过一件了,而且还是化石。

“好家伙,李定安连化石都懂?”

“当然,化石也是文玩好不好?”

“不懂别瞎球扯淡,你去打问打问,不论是古玩界还是鉴定界,还有哪位专家敢说能鉴定化石的?至多也就是看一看琥珀之类的玩意,看一看是不是玻璃或是树脂合成的。”

“这倒是……”

网友们议论纷纷,李定安也开始了他的表演……哦不,鉴定。

虽然直播间的这些粉丝不是铁杆粉,不像“我钻巷子”那些粉丝一步一步的见证了李定安是如何成长起来的,一次一次的目睹李定安又是如何创造的奇迹。

但上次闹的那么大,李定安几乎连皮带骨的被人扒了个通透,所以大都了解他干过什么,当看到他说怎么看都是虎牙的东西不是虎牙,倒也没有多惊讶。

十个人中有七八个反倒认为李定安的判断肯定没错:别管别人说这是什么,又有多少理由,关键要看咱李老师怎么说。

不信?

想想沈阳的那幅地图,所有人都说李定安走眼了,但结果呢?

多少内行走了眼,又打了多少专家和学者的脸?

所以,这次也是八九不离十。

结果还真就是:好好的一只虎牙,整成了狮虎兽?

“涨见识了,李定安连这个都懂?”

“你没听他说吗,他是灵机一动:感觉这牙大的离谱,却又具备虎牙的所有特征,才异想天开,想着是不是老虎和什么动物杂交的,才想了狮虎兽。”

“他随口敷衍,你就真敢信?要不伱也试一试,也不需要久,等再有人找李定安鉴定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你也给咱联想一下?”

“我又不是鉴定专家?”

“这不就结了,打嘴炮谁不会?你再看看桌子上的那些东西:不但有鉴定证书,连发票都有……要真那么容易联想,这玩意早被人认出来了,还能放现在,还能卖二十多万?”

“确实挺厉害,能看出这玩意不像虎牙,还能说是他眼光够准,经验够丰富,名不虚传。但能认出狮虎兽,以及什么“基因不完全遗传”、白化病,这就有点过分了。”

“何止是过分,简直离谱:这已经超出了古玩鉴定的范畴,就像那位程老板说的,不但涉及到生物学,还涉及到病理学和遗传学……”

“先别急着吹,是不是还不一定呢,得检测了才知道。”

“哪还需要什么检测,又不是人人都是程老板,鸭子煮熟了嘴还是硬的?干生物基因和野生动物骨骼检测的看一眼就能认出来……等着……”

这位打了一行字幕,就开始不停的@:

@华大基因。

@博奥生物。

@大亚湾。

@京城野生动物检测中心

@野生动物DNA鉴定与法治保护研究中心。

@公安部物证中心野生动物鉴定所……

……

名字一个比一个长,来头一个比一个大,连续@十多家,还真被他喊来了一位。再一看:中国野生动物检测技术研究院骨骼鉴定中心,隶属部门,中国社科院。

“好家伙,国字头?”

“科学家也刷抖音?”

“废话,你怎么不问:科学家也吃饭?”

“别吵……科学家给看一看:桌子上这是什么玩意?”

这位刚进来,根本不知道来龙去脉,本能的瞅了一眼:“虎牙?”

我去,李定安看错了?

直播间的粉丝都愣住了,有人正要问,这位又打了一行字:不好意思,角度问题,第一时间看错了,这是狮虎兽的牙,而且是成年狮虎兽,骨龄超过十年以上,所以极少见。

“我靠,真就是狮虎兽?”

“为什么说很少见?”

“刚李定安不是都说了吗:因为基因缺陷,这玩意成活率极低。”

野生动物骨骼鉴定中心:“对,而且夭折率极高,大多数都会因为各种基因病因死亡,所以长到成年的非常少。”

“刚才李定安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正议论纷纷,然后工作人员就送来了报告:“程老板,鉴定结果出来了,确实是恐龙蛋化石:学名哈嘉弗鲁塔齿龙,属鸟臀目异齿龙科,属白垩纪晚期,距今约有一亿两千万年……是1985年的美国古生物学家哈嘉费鲁在科罗拉多州发掘,并用自己的名字命名……

当时发现的是一座哈嘉弗鲁塔齿龙的聚集遗迹,所以相关化石资源异常丰富,光是蛋类化石就有数千枚,但之后再未有过同类发现,所以检测人员认为,这一枚就是从美国流出来的……”

工作人员的声音不大,但程老板的耳朵里仿佛打起了雷,愣在了当场。直播间里更是炸了锅:

“我靠,真是恐龙蛋?”

“中国古生物研究所,同样是国字头,还能检测错?”

“废话,我说的是研究所吗,我惊讶的是李定安:他连化石都能鉴定?”

“等等,你们谁来的早,有没有听到当时的李定安是怎么说的?”

“他鉴定化石的时候江灵雨还没开播,是后来听围观的藏友说的:李定安称这是一枚恐龙蛋化石,属白垩纪晚期,距今约有一亿两千万年……发掘地点在美国科罗拉多州,出土时间大概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左右……”

“好家伙,一个字都没有错,物种、名称、距今年代、发掘地点,以及发掘时间?”

“他怎么做到的?”

“应该是看过相关的资料吧,比如科学杂志之类的,不然没办法解释。”

“这样也很牛逼了好不好,要知道,他才是研究生,而且专业是文博考古。而化石这玩意算啥,古生物学对吧,差着十万八千里……”

“还有那根虎牙,同样涉及到生物学和病理学,不照样和考古没一根毛的关系?”

“跨行跨成这样,厉害了!”

“何止是跨行,像鉴定字画的去鉴定瓷器,那才叫跨行,这纯粹就是跨界。”

“不是,京大的研究生这么牛的嘛,感觉就没他不懂的?”

“别张嘴就吹,不去你去京大问问:像他这样的,也绝对属于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多少年都出不了一个?”

“我刀都抽出来了,你给我说这个?厚葬吧……”

网友们惊叹不止,围观的藏友们却一脸懵逼。

不夸张,这颗化石的鉴定结果,绝对要比之前那根虎牙给他们的震憾强烈的多的多的多。

那玩意,相互之间至少还有联系,比如确实是猫科动物的牙,也确实符合虎牙的特征,虽然不能算是真正的虎牙,但狮虎兽至少是老虎生的,两都之间有必然的关系。

但这个呢?

这只是一颗石头,能认出是化石就已然很了不起了,还这么小,也就比鸽子蛋大了那么一点点。

印象中的恐龙有多大?

既便不是一座山,至少也要比大象大吧。

所以当时李定安说这是恐龙蛋化石的时候,不止是程老板和他几位朋友觉得荒谬,包括围观的藏友,无一不觉得李定安在胡扯淡。

还有左近的那几位专家,既便对李定安够了解,够相信他的鉴定能力,但对于他说的结论还是持怀疑的态度。

也就是出于礼貌,以及对李定安以往的赫赫战绩的顾忌,出于万一的考虑,所以才没人质疑。

要搁以前李定安还不是太出名的时候,早有人站出来争辩了。

既便如此,足有一半专家不以为然,觉得李定安说话不严谨,话说的太满。虽然说确实超出了“文玩鉴定”的专业范畴,但如果最后结果有出入,对他现在的地位和声誉肯定有影响。

剩下的一半则半信半疑,其中就包括京大的张副教授和葛副教授。这两位心里还在盘算着,万一李定安翻车,他们应该怎么打圆场,怎么维护一下。

但现在,结果出来了,反倒惊掉了一地眼球。

“这……怎么可能是恐龙蛋?”

失神好久,程老板才像喃喃自语似的,“这玩意比鸡蛋还小?”

“没什么奇怪的,又不是所有的恐龙都是大家伙……我给你解释一下你就知道了。”

李定安指了指石头,“这种恐龙,长到成年时体长才有六十公分左右,而且尾巴就要占一大半,体重也只有一斤上下,这是什么概念?

一般成年的公鸡差不多十斤,母鸡八斤,公鸭六斤,母鸭四斤……就算是成年的鸽子,一只也在一斤上下……你想像一下,这玩意的蛋能大到多少?”

真就是和鸽子差不多,这玩意能叫恐龙?

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不懂的东西多了去了,就像虎牙:李定安没说之前,他压根就不知道,老虎和狮子竟然还能杂交,生下的东西比这两种家伙还要大,却是个病胎,得靠人养才能活着?

程老板咧着嘴,像是牙疼一样,满脸的想不通:“那你怎么知道这东西叫什么塔齿龙,还知道就美国有,至知道具体发掘的时间?”

“学校教的呀?”

李定安一脸的理所当然,“程老板,我是考古系的研究生,注意,是考古系……又不只是挖坟掘墓,研究瓷器青铜器?其中就包括古生物学,更包括生物遗迹和遗迹化石专业,知道不很正常?”

是这样吗?

“那虎牙呢?”

“这就更简单了:学古生物,肯定要涉及到现代生物,所以了解了一点!”

程老板哪知道考古系都教什么,蠕动了一下嘴唇,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受教了!”

说完,他便拿起了化石,又抓起烟锅,三位朋友看了看李定安,神情复杂莫明,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挤开围观的人群,扬长而去。

“就这么走了,竟然把东西也全拿走了?”

“对啊,说好的捐赠,说好的义拍呢?”

“李专家,你也不拦一下?”

李定安只是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神色依旧淡然,并没有什么得意或是自满的表情。:“我只负责鉴定!”

意思是不归他管。

这气度,这胸襟……搁一般人,就算不急眼,也不可能放任对方这么轻松的离开。

不说肃然起敬,但不少人看到这一幕时,心态多少有了些变化:就这份姿态,也称得上一声专家。

一场闹剧,无果而终,各人还是该干嘛就干嘛。

藏友们又涌了上来,但这会反了过来,大都围到了李定安面前,其他几位专家这里却少了许多。

并肩往自己的席位走,朱训又小声问:“张教授,京大考古专业,需要学习的课目这么多,这么杂的吗?”

古生物学就不说了,生物遗迹和遗迹化石……感觉这两个专业听都没听过?

张副教授脸上的肉不由自主的抽了抽:你听他胡扯?

李定安这纯属偷换概念:京大确实有古生物学,也确实包括生物遗迹和遗迹化石,也确实曾经划归在考古学院内,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后面早取消了。

为啥?

专业太冷僻,就业前景基本为零。

直到10年左右,具有探索和实验性质的京大元培学院成立,才重新开启这个专业,但每年招收的学生依旧以个位数计,比考古、墓葬学还要冷门。

考古学院学院的学生别说学习,清楚这是什么专业,又是什么性质的都没几个。

至于李定安,这就是个怪胎……

(本章完)

第230章 宋代手抄本

韶光荏苒,时间就如流沙,不经意间就会悄悄的溜走。

展览会开了一周,李定安也当了一周的专家,要问他这一周是什么感受,用四个字就能形容:一言难尽,

好歹也是位名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认出他的藏友也越来越多,热度也越来越高。至少在大柳树会场,李定安的风头已然隐隐盖过了其他五位专家。但古怪的是,找他看东西的人却越来越少。

原因很简单:看的太准。

找李定安看东西,真就是真,假就是假,不可能有第三种结果,更不会有半点含糊,不论对错,都能给你讲的清清楚楚。

但找其他专家看就不一定了,比如遇到年代特征不明显,或是仿真度太高的东西,专家的把握不是很大,看的当然就不会那么准。

相应的,话就说的不会太满,给出的结论就不会太清晰,往往会带上“可能”、“有点”之类的字眼。

大部分的玩家都能听懂:这东西有点问题,不是那么太真。

机灵点的打声哈哈,再说声谢谢,然后拿了东西就走。性子直的却不依不饶,非要问个明白:我一好好的真东西,怎么就成“也许”、“好像”了?

像这一种,十次有八次都会转到李定安手里,然后,他就会给你讲:哪里不对,假在什么地方,甚至是造假的方法,做旧的手段都能给你说上来。

不出意外,接下来就会进入“抛开事实不谈”的环节,李定安既不争,也不恼,相反还表示理解:花半辈子的积蓄,结果买了一件假玩意,甚至可能分文不值,搁谁都会急眼。

所以,伱不能怪国宝帮太多,而是这操淡的行业本身就不规范,漏洞多的跟筛子似的,造假售假不但利润高,还不用坐牢,我为什么不造?

于是,假货越来越多,造假的手法也越来越高明,上当受骗的当然也就越来越多……

这样的,每天最少要遇到四五次,而且大都会被主办方当做宣传素材剪成视频,甚至好多回都是现场直播。

其他藏友一看,好家伙,一上了电视,岂不就等于这件东西被判了死刑,一辈子都是假货?

还想出手,做梦去吧?

因此,找李定安的越来越少,除非是头铁,对自己的东西有百分之一千的信心,要么就是不知情,没看过主办方的宣传视频,只知道李定安的眼光超准,鉴定能力超级高,一头扎进来的。

结果然并卵:反正看了足足一周,经过手的东西少些也有两三百件,但真品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网友倒是挺乐呵,天天都守在江灵雨的直播间,就等着看藏友拍着桌子骂李定安,说他是“狗屁的专家”、“眼睛长脸上出气用的”。

李定安能怎么办,只能无奈的摊摊手。

不夸张,天天都有,个个比国宝帮还像国宝帮……

今天是第八天,展览会一如既往的红火,不到九点,也就刚开门不久,会场里就已经挤满了游客和藏友。

五位专家席位前也一如既往的热闹,最少的也已经排了七八位。李定安这边人也挺多,也有不少手里都抱着东西,但只是围了一圈,却没人往他对面的椅子上坐。

不止是网友,藏友也会看热闹。

李定安也不急,慢条斯理的掏着东西,一样一样的放在桌面上。摆完之后,见还没人来,他又和江灵雨聊起了天。

“你姐呢,今天怎么没来?”

“今天店里超忙,我姨不让她出来!”

“那你怎么出来的?”

“我又不需要我姨给我发工资?”

这理直气壮的?

李定安“呵”的一声,又指了指支架上的手机:“多少粉丝了,我是说总共?”

江灵雨笑的眼睛眯成了两道缝:“托您的福,快一百万了!”

还真就得感谢李定安:她这近百万粉丝全是靠李定安积累起来的,而且都是真粉,消费能力也不差,如果带货,一次坑位费最少三万以上,提成另算。

可算是找到了流量密码,这不,知道李定安在大柳树当专家,姐妹俩巅巅的就来了。

在沈阳时钱金玉和江灵雨没少帮忙,就当是还人情了,李定安当然没问题,而且很支持:凭本事吃饭,不寒碜,至少比岔腿露球好多了。

他点点头,又比了个大拇指:“加油,争取突破五百万!”

小丫头重重的点点头,胸前跟着一颤一颤,声音还特酥:“我努力!”

好家伙,童颜爆乳娃娃音,说的就是这样的吧?

正被晃的眼晕,旁边又传来谢原平的声音:“李老师,你要是不忙的话,帮我看一下这件东西。”

他下意识的转过头:谢原平手里拿着一方铜镜,上面长满了绿锈,看着有了些年头。

对面还坐着一位,大概四十来岁,穿着普通,但挺干净,感觉像是知识份子。

“好嘞!”

随口应了一声,李定安都站了起来,铜镜的主人却不干了,一把就抢过了东西:“不是,谢老师,我找你看,你怎么又找别人?”

“我的专项是古玉和料器,铜器真不怎么擅长,所以让李老师给你看看!”

“那算了!”这位瞅了瞅李定安,头摇的波浪鼓似的,“我找其他专家看看。”

谢原平愣了愣:“为什么?”

“知识份子”扑愣着眼皮看了他两眼:谢老师,您就没注意过么:这么多天,但凡是从其他专家转到李定安这的东西,看十件,有九件半是假的,谁敢给他看?

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客人没吱声,拿起铜镜就走,谢原平怔了好一阵,才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类似这一幕,这些天时有发生,他委实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李定安只是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反正只是义务帮忙,他也乐得清闲,再说了,何苦和人拍着桌子吵架?

转着念头,他又坐了下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和江灵雨的粉丝聊聊天,帮她巩固一下人气。

正准备让小丫头把手机挪过来,旁边又有人叫他:“定安,你过来看一下。”

一抬头,是葛副教授。

对面却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年轻一些,将将三十出头,长的挺精神,也很帅气。

女的年长一些,四十岁左右,但气质优雅,风韵犹存。

两人的神情都有些怪,男人略带愁容,女的面若冰霜,包括葛教授,脸上也带着几丝凝重。再一看,桌上摆着一本书,标准的线装本,上面写着“仪礼注疏”四个字。

经注,还是手抄本?

《仪礼》是儒家六经之一,主要内容为各项礼仪的标准程序和要求,比如婚丧嫁娶的具体流程等等,《注疏》则为东汉大儒郑玄为其所作的注解。

自汉开始,《仪礼》就成为选官及荐举秀才和孝廉的重要依据之一,自隋以后,则正式成为科举的《经注》之一,一直到清。

说直白点,就是考试要点,凡选择学习《仪礼》的举子,这是必修课,所以流传下来的极多。不过大多都是刻版,手抄本倒是少见。

但少见归少见,不一定就有价值,具体要看是谁抄的,有没有名气,如果是无名之辈,就要看具体的年代、书法水平、保存是否完好等等。

看这两位的穿着和神情,以及葛教授微微皱起的眉头,估计有点来历。

暗暗思忖,李定安走了过去:“葛教授!”

“我有点拿不准,你给看一看!”

葛教授也没客气,直接把书往前一推,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一男一女:“卖主和买主!”

一听这句,李定安就明白了:这件手抄本十有八九涉及到债务问题,说通俗点,用来顶债的。

而且来这之前,这两位很可能找其他专家看过,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而且说不准就开具过证书。

但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债主心存疑虑,想再次确认一下。

如果东西是对的,那一切好说,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东西要是看不太准,那就很麻烦了。

说没问题,但感觉东西好像多少有那么点问题,万一事后被买主发现,而且确实有问题,那一场官司绝对跑不了。

说有问题,得罪人还是其次,就怕万一看走了眼,同样少不了一场官司。

估计就是这个原因,葛教授才不得不请李定安帮忙。

转过头来再一看,这两位的身份也就不难猜:男的有点发愁,肯定是欠债的,女的满脸不高兴,当然就是债主子……

打量了几眼,李定安顺势坐了下来:“之前请谁鉴定的?”

“还没问,关键是……唏……”

葛教授呲了呲牙,好像很痛苦的模样,“你看看就知道了!”

好家伙,你至不至于?

老葛虽然只是副教授,但那是资历还不够,并非鉴定能力不行,至少在京大,在金石、牌文、拓片、古籍等品类,他的水平还是相当高的,不然也不会成为此次临时专家组的成员之一。

连他都这么为难,可见这东西有多难鉴定?

暗暗狐疑,李定安拿起了手抄本。

乍一看,确实够旧:这本书已然不是“发黄”,而是近似“黄中带灰”,而且不止是封皮,就连中缝都是这样。如果不是人为作旧,没有两三百年的功夫,纸色绝对旧不到这种程度。

包括封面上的字迹,都已经有点“虚化”的感觉,同样说明年代够久。

字体倒是挺工整,保存的也极好,大概五六十页,但书册依旧平整,纸页依旧紧密。

翻开封皮再看纸,不是太厚,却给人一种很结实的感觉,虽然很旧,但依旧泛着光泽,手摸上去,薄厚如一,很是光滑,也很是柔韧。

熟宣,还是青檀特净宣?

所谓的特净宣,就是青檀皮占八成以上,稻草和其它材料不足两成,从唐到清,皆是历代宫廷用纸首选。

能用这种纸抄经注,既便不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家世也绝对不一般。

辩认了一下,确实是特净宣,他又翻过无字的扉页,本以为会看到具体的内容,不想仍然是一张空页,依旧不写有一个字。

不过盖着一大一小两枚,印迹已有些淡,但尚能看的清楚。

小的就普通的楷体,刻的也挺规整:清真居士。

清真居士……感觉有点印象……

闪过一丝念头,他又看向比较大的那枚印,只是一眼,李定安就顿住了:这什么玩意,怎么刻的跟虫爬似的?

真就跟一堆虫子一样,歪歪扭扭,断断续续,乍一看,感觉就看不出字的形状。但随即,他猛的反应过来:这是宋朝特有的九叠篆文,而且只有官印才会这么刻。

再仔细一辩认,李定安的眼睛不由的一眯,稍一思忖,止不住的就吸了口凉气:秘书省管下校书郎朱记!

我了个去……这竟然是宋版,而且还是官方手抄本?

怪不得葛教授都没问之前找谁鉴定过,结果又是什么,就急吼吼的把自己叫了过来?

古玩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一页宋版一两金……不夸张,这句话绝对没有一丁点的水份。

看看以往的成交记录:2018年,嘉德拍卖,宋代版王安石文集——宋龙舒本《王文公文集》和《宋人佚简》三卷,起拍价才各是五百万,但最后,四本书整整拍了两亿六千万。

2020年,宋理宗宝庆元年广东漕司刻本《新刊校定集注杜诗》,也就是杜甫的诗集,最后成交价1.77亿。

2021年,同样是郑玄注的《周礼注》,南宋初年两浙东路茶监司刻本,成交价一点四个亿。

而且这几本全是刻本,印刷机构的级别都还不是特别高,才是司一级,更没有什么印章之类的东西。

那如果是秘书省校书郎手抄,不但有官印,还有抄录者的私印,而且还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呢?

哈哈……清真居士?

如果不是那枚校书郎的官印,他差一点就没想起来:这是宋代文豪,著名词人周邦彦。

说句不夸张的话:这本书要是真迹,如果下了两亿,李定安敢直播吃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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