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真理教徒

“娃子,我要回一趟大羊寨子,看看二爷,你不必随我一起,只留在庄子里看着。”

第二天起来时,胡麻便找到了李娃子,认真吩咐着:“只是记住,最近或许会有事情发生,但能讲理,便不要动手,真要动手,也记得保命,真有事了,便去找七姑奶奶问主意。”

“对你而言,最要紧的,便是看好咱们这个庄子,在我回来前,不许任何人进来。”

“……”

李娃子听着,都有些不解:“谁都不许吗?”

“对。”

胡麻道:“便是红灯娘娘也不许进来。”

李娃子一下肃然起敬,看了一眼昨天胡麻让他们打扫出来的仓库,如今上面已经落了大锁了,正门处还贴着一张黄符。

虽只是不起眼的黄符一张,但看着便让人感觉到了杀气,慌忙的认真点了头,记下了这件事,虽然胡麻没解释为什么,但他也早就学会扛事情了。

胡麻也是有些无奈,要说这血食多了,那也挺麻烦的……

若是这一票搞来的血食少,自己还能找个隐秘的地方藏起来,便如答应了地瓜烧的那两千斤血食,就已经连夜找了一个地方,埋了起来,又告诉了她位置……

……其实倒不是什么新鲜地方,正是当初坛儿教的人藏血食的坟墓,如今早已空了,胡麻藏了一只缸进去。

两千斤血食,实实在在给了,搁以前,地瓜烧这腿不急着治好,怕她惹事,但如今看着转生者的困境,胡麻觉得还是让她腿脚利索点好。

不过剩下的血食,毕竟数量庞大,却不好弄,便还是放在这仓库里,只是里里面面,皆贴了符,其中正门处贴的,乃是一道枷字符,若有人靠近,试图开门,便会被符力束缚,镇在当场。

但其他几面墙,乃至屋顶,以及地面,贴的却是杀字符,若有人窥探,就倒楣了。

吩咐妥当了,才又向李娃子道:“另外,置办一桌席面,煮上一锅红糖蛋,请七姑奶奶过来,今天中午,我请她老人家吃饭。”

“再让人去置办几车粮食,回头运回寨子里。”

“……”

李娃子一一答应着,忙去了。

不多时,酒菜置办好了,搬进了胡麻的内院堂内,又关上了门,糊上了窗户,不让一丝光线进来,但在桌子上,却点起了蜡烛照着明。

这是请七姑奶吃饭的讲究,毕竟她是出身于精怪,正常请她老人家饮宴,得赶在晚上,当然,以她如今的道行,其实不怕白日里出来,但白日里,她也容易露出原形,丢了体面。

换句话说,能够一句话请七姑奶奶大晌午头的过来饮酒的,也就胡麻一个。

“哎哟,小掌柜你终于回来了……”

眼瞅着快到了晌午,外面隐约响起了稀疏的几声锣鼓,屋角里一阵阴风钻了进来,然后七姑奶奶从阴影里走出,一见胡麻就激动得不行:“最近咱这里,不太平啊!”

“前天刚回来,今天便又要走,这不紧着请七姑奶奶吃两盅酒?”

胡麻笑着,也不说自己刚回来时,就见过七姑奶奶的面了,只说:“怎么不太平了?”

“还不是来了一群打幡子的?”

七姑奶奶道:“我瞧着那帮人,都不是什么善人!”

“虽然这群家伙,表现的挺客气的,见了我老人家,还知道鞠個躬,但我就是越瞧他们越邪气,说不出来的邪气。”

“做事也让人瞧不懂,他们一过来,就不让红灯会的伙计们帮乡亲平事了,都是他们自己来,不过倒是有事,甭管闹鬼还是闹祟,他们一去,便都消停了。”

“照他们自己话讲,是因为自家幡子上,供着道理,道理最大,压住了那些小鬼精怪,但我却瞧着,不像是什么道理,而像是煞气重哩……”

“等他们一靠近,别说那些闹祟的了,就连坟头子里的,也都吓得不敢露头呀……”

“……”

七姑奶奶絮絮叨叨的说着:“而且,说是除祟保平安,总觉得还有别的事,这不着天不着地的,人一过来,便丈量田产,打听村子里有多少人家。”

“有时候还借着给人瞧事的名义,摸进人家里,打听家里有多少银两,打听仓里有多少粮食,还朝人的瓮里瞅上一眼呢……””

“他们面上倒是客气,但越是客气,越让人觉得不舒坦,早先有个打幡子的,我一靠近了他,就听到了他肚子里有人哭呢……”

“……”

“肚子里有人哭?”

胡麻略略皱了皱眉,隐约猜到了什么,心里倒是低低的感叹:“我这远房亲戚,究竟是挑了个什么人来争这皇帝啊……”

早先听老算盘讲过这个教门的来历,似乎杀善人,涨道行的事,就是他们干的。

当然,那是挺早之前的事了,属于这个教门的老祖宗们干的。

“都是小事。”

胡麻听在了耳朵里,便举起了杯来,向七姑奶奶道:“我请七姑奶奶过来,也是为了说这些。”

“咱们这地界,向来安生,之前几个作祟的,也都除掉了,如今大鬼没有,这帮子邪徒倒是进来了,但任他们凶,任他们狂,咱们不管,可他们犯了规矩,便不能容他们了。”

“这事还得请七姑奶奶多废心!”

“在这里多盯着点,若周围乡邻遇着了事情,求过来,就帮着他们做做主。”

“……”

“这还用说的?”

七姑奶奶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我就等着拿鞋底子抽他们呢……”

早先跟着胡麻,七姑奶奶连五煞神都抽过,如今见了这群真理教的邪徒,也不带怕的,只是如今却让她老人家难受的一点是,这群人身上透着股子邪气,但偏偏又讲着规矩。

一次两次,找不着机会,如今心性都快磨没了。

“是鬼就得画皮,是狐狸就得露尾巴。”

胡麻笑道:“他们早晚也会忍不住的,七姑奶奶不用给他们什么面子的。”

“另外……”

边说着,边指向了旁边案上,供在桌子上的那把罚官大刀,道:“我将这刀,留在这里。”

“若是他们不懂事,七姑奶奶该怎么教训怎么教训,若是他们还不听劝,想跟您老人家嚷嚷,那你也就别给他们留脸了,把我这把刀拿回去,剩下的事情,也就不用您老人家管了。”

“好,好……”

七姑奶奶听了,顿时大喜,又打量了一眼这把刀,叹着:“怕是得小三跟小四两个才能抬得动!”

一场酒宴,把七姑奶奶喝得很是尽兴,大白天就在外面柴垛里睡着了。

亏得如今这地界,人人都知道黄皮子是仙家,不敢惹,否则倒有可能遇着了危险。

而等到了下午,让李娃子去置办的粮食,也买回来了两车李娃子还不停的抱怨着:“如今也没闹灾没闹荒的,新粮也才刚下来没几天,怎么粮食倒是贵了呢?”

“比去年贵了不少,咱血食帮的人都没面子,早知道这样,割啥血食,种地都能回寨子里盖小楼娶婆娘。”

“……”

“贵了?”

胡麻听着,倒不意外,反而与自己了解到的信息都对上了。

只是叹了一声,李娃子还想得简单了,粮食再贵,种地的都发不了财。

“不必给我,去雇几个车把式,将粮食送回寨子里去,我便不等了,先行一步。”

胡麻安排给了李娃子,自己便等到了天黑便行,趁了黄昏时分,暮色沉沉,先到了庄子外面,见左右无人,便施起法来,轻轻跺脚,那两只量天靴,便已经到了他的脚上。

不过这一次,却没忘了小红棠,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肩膀上,怀里还抱了一个大坛子。

这坛子里是胡麻从那几口缸里取出来的血食,这段时间供他们吃的。

伴随着暮色,迈开腿来,便一路的进了老阴山地界,不过在回大羊寨子之前,心里思量着,还是先绕了半个圈,去了一趟杨弓如今入赘做女婿的地方。

这里他倒是第一次来,但在老阴山里,却是不用担心迷路,有山君照看,路上花草,都能指路。

远远的,在一处山坳里,看到了杨弓如今的家,倒是心里惊讶,只见如今天都已经黑透了,但山坳里那百十户人家的村子里,却还是灯火通明。

石碾子碾出来的硬地上,正有二三百乡勇,借着旁边的火盆,火把光亮,赤着脊梁,嘿呦嘿呦的,在那里操练着上阵的武艺。

左手藤牌,右手刀枪,居然练的甚有章法。

“挑中了杨弓做女婿的这户人家,怕是来历也颇为不凡呐……”

胡麻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然在这村子里走了一圈,心里便隐隐有了数。

村子外面有马场,百十户的村子里面,铁匠铺倒有十来家,另外几个明显修建的宽敞高大些的屋子里面,墙上居然还挂了甲胄,便可见这个村子里的人,祖上怕也是有来历的。

借着上一次的闹匪,将周围村落里的青壮都集合了起来,如今一直在做着准备呢!

要说这等底子,怕是连很多江湖门派,都比不上了,但山君却还嫌他们薄了?

低低叹了口气,倒没打算进去见杨弓,转身便要离开,继续往大羊寨子里去,倒不防,刚刚要抬腿,先就看到一阵阴风飘了过来。

黑黝黝的夜色里面,一团黑雾滚到了自己脚下,一个头磕到了地上,欢天喜地的叫道:“胡老爷吉祥……”

(本章完)

第519章 十万饿鬼

“好家伙,我都没打算进去,你倒闻着我的味了?”

胡麻也没想到,这才刚过来转了一圈,这小鬼倒找过来了,便笑了笑,从自己袖子里掏出了一块血食,递给了这瘸腿小鬼,道:“跟他说。”

“早做准备,外头抢粮食的快来啦!”

吩咐完了这瘸腿小鬼,胡麻便已迈开大步,安抚了在自己肩膀上翻白眼的小红棠,便又翻山越岭而去。

倒是杨弓这瘸腿小鬼,呆呆的看着自己手里捧着的一块血食,整个鬼都懵了,一口就填进了嘴里,然后幸福的浑身发抖,欢天喜地的回到了村子里去。

一时有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从杨弓身边走过时,连个招呼都不打,却被杨弓伸手就拎了起来,抬手就想教训这个家伙。

但鼻子掀动了一下,顿时有些吃惊:“血食?”

“你从哪里偷来的?我都许久不曾闻着血食的气味了……”

“……”

瘸腿小鬼被拎在空中,仍是喜气洋洋,道:“胡老爷吉祥,胡老爷发大财……”

“咦?”

杨弓顿时吃了一惊:“我胡麻兄弟来了?”

左右看看不见人影,却更觉得诧异:“那为何不进村子里来找我饮酒?”

瘸腿小鬼想了想,倒是反应了过来,叫道:“胡老爷说啦,外面抢粮食的来了,抢粮食的来了……”

“我兄弟是过来给我递信的?”

杨弓闻言,这才明白了过来,他是苦出身,知道抢粮食这三个字的份量,顿时一脸凝重,挟着这小鬼找老泰山商量大事去了。

……

……

“找着那幡子的来历了……”

明州府城,府衙之内,也正有人坐在了一起商议,只是厅间不显端庄肃穆,却似是個饭庄,案上摆得满满皆是酒肉,所有人都在大吃大嚼,哪怕撑得哽嗓子,也往嘴里硬塞。

就连那进来报信的,也是先看了一眼案上的肉食,咽了口口水,后面的话都仿佛忘了说。

那位居中坐着的天命将军,拎起案上一只猪腿,扔给了他,这报信的忙接了过来,狠狠嘶咬了一口,然后塞进了怀里,这才道:是我们的第七坛坛使。”

“这人在西边河沟子村一带传教,问事,短短半日之间,竟是连人带手底下七位教众,尽数被杀了,手段凶残,让他连个信儿也没报回来。”

“又有人打起了他们手里的幡子,假借了真理教的名去攻那红灯会的人马,这才起了一通乱子。”

“……”

听了这话,在座等人,连吃酒肉的嘴都停了下来,齐齐抬头,神色似乎有些惊愕,有人道:“那七坛坛使本事不小,哪能轻易被人害了?难道是红灯会出手,贼喊捉贼?”

若搁之前,倒会有人怀疑红灯会没这胆量,但如今,满座之人,居然无人回答,那位天命将军,更是冷笑了一声:“早看出了这红灯娘娘,根基不浅。”

“说什么只是小小案神,刚刚建庙,但瞧那香火之基,便比一府之地怕也不差了……”

“她装神弄鬼,示之以弱,不可小觑!”

“……”

旁边听着,便皆一惊,纷纷起身道:“那该如何,还请将军示下。”

天命将军也默不作声,良久,却忽然摆了摆手,道:“你们且等着,听我进去讨个主意,再来说话。”

说着,竟是起身,直往内宅去了,却留下了这满宅之人,面面相觑,神色古怪,顿了一顿,却仍是大嚼起来,也不理会。

而这天命将军,则是直接入了内宅,来到了这府衙官吏内眷让出来的上房门前,整顿了一下衣衫,然后恭恭敬敬的磕头,道:“夫人……”

不等他说完,这内厅里便隔着门,响起了一句软软的话:“我既许给了你,便是夫妻,何必再行此虚礼?”

“是。”

这天命将军恭敬回答,起了身,便要推门,里面的人却又道:“就在外面说吧,我不喜欢你身上的味道,什么时候你身上的血腥味散尽了,再来见面!”

天命将军道:“是。”

便又退回了一步,道:“只是想请教,我们来了明州,还要等多久?”

内厅里的人道:“之前说过,我们过来是为了见一个人,如今等的人还未现身,便只能等着。”

“是。”

这天命将军应声,却又低声道:“但我那两万兵马,却已经撑不住了,在等我们将粮草运回去,如今我们在这里固是可以大鱼大肉的吃着,但那里,怕是人都不够吃了……”

内厅里的人沉默了下来,半晌才道:“若是连这几天都等不了,你又谈何能成大事?”

天命将军却不言语了,但也并不离开。

内厅里的人沉默了一会,才轻轻一叹,道:“罢了,血食催不得,但自可先筹粮回去,缓一缓那边的饥慌。”

“但你也记得,能缓了那边的饥慌便可,千万莫把官州那套做派带到明州来,此地有老阴山,镇山府君是个善神,更是神通广大,容不下伱们那套做派的。”

“……”

这天命将军微松了口气,低声道:“晓得,多……多谢。”

说完之后,便立时回身出来,仿佛多呆一刻,都要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待到离那内厅远了,还未进大堂,便有几个心腹,忙忙擦着嘴,迎了出来了。

皆低声问:“将军,里面那位……夫人怎么说的?”

“呵,还是说让等。”

这位天命将军冷笑了一声,道:“一开始说的那么好,结果张口闭口,就是等,那批血食,是他们早就答应我的,就在仓里,却非要等什么红灯会交出来。”

“那满地的粮食,触手可及,但是也硬是让我们在这里只能看着……”

“……”

身边的护法闻言,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道:“将军,咱们等在这里可以,好吃好喝的,住一百年也不够,但是家里那边……”

“是,我晓得。”

这位天命将军,低低的叹了一声,道:“我不是不明白,他们是想借我的手,逼一个不知什么来历的人出来,但咱们那里数万嘴等着吃饭,哪里有空陪她们玩这等小心思?”

“好在如今她也点了头,那便先准备筹粮吧!”

“……”

“终于能筹粮了?”

听得他这话,身边的两位护法,顿时喜不自胜,拳掌磨擦,似乎立时便要动身。

“哎呀……”

可也在这当口,旁边却是一声惊慌的低呼,三个人同时转头看去,便见得一丛花植后面,跌出来一个脑袋上戴着小帽,神色张狂的人,正是这明州府衙里的小税官,一直伺候着他们的。

险是刚刚正在偷听,却被他们的话给吓到了。

这位天命将军见了他,却也只是一脸冷笑:“早知道你刚刚就躲在那里,既是听到了,便也不用本将军重复一遍了吧?”

那税官吓得面如土色,慌忙道:“将军恕罪,别的都还好说,但这明州地界,已是二十年未催过粮了,这冷不丁便要去筹粮,怕是……”

“那是你们的事。”

这天命将军冷笑了一声,森然道:“我要的这十万担粮草,一粒都不能少了,如数给我交来。”

“也莫要抱屈,你们这里的田里,仓里,人家里有多少米粮畜口,牛羊,我都已经摸得一清二楚,只是要你们筹来十万担而已,能算得上什么大事?”

“若是觉得自家人手太少,不好收,那也没关系,我带来的人手还是够的,自明日起,便跟着你们下乡去吧……”

“……”

这一番话,直说得这小税官心惊胆颤,忙不迭的跑回去禀告了,府衙内一应吏官,闻言也皆是吓得险跌了一跤:“这……这一直小心伺候,就怕出这等事……”

“结果,结果他们还是忍不住啦?”

“如今咱们这明州,二十年不曾严格取税了,加上风调雨顺,才落得如此安稳,如今要凑这十万担粮,那岂不是要将这二十年欠的,全收上来?”

“……”

“……”

“小姐,那真理教的人胃口太大,你让他只取一部分应急,但怕是他那胃口填不满呐……”

府衙让出来的内厅之中,也有人在这天命将军退了出来之后,低声劝着:“若是一不小心,做得事情过了火,那怕是……”

“我知道他们是馋疯了的人,呵,能吃光一城百姓的,还能是什么好东西?”

那位小姐的声音淡淡响了起来:“孟家人说他是什么天命将军,在我眼里,倒不如说是个人魔将军。”

“只不过,既然孟家的和家里大人都觉得他这命好,能入贵人法眼,而且有现成的几万人马等着,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忍他几分又如何?”

“这次,他定然会借了这个口子,疯狂收粮,但无所谓了,我已经听了大人的话,每天都念引魂咒,但我那位堂弟,却仍是连个面也没有露过,甚至都不派人过来打声招呼。”

“既是这位堂弟架子那么大,那我给他点压力又如何?”

“若是连这一步,都无法逼他现身的话,那真理教的几万饿鬼,真要叩关来到明州,我倒要看他,还有几分硬骨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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