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1.第1240章 窃国大盗(2)

第1240章 窃国大盗(2)

天亮了!

红日初升,阳光落在张越身上的甲胄,闪闪发亮。数百名鹰扬将士,沉默的跟在他左右,簇拥着他,一步步的登上玉堂殿。

殿堂的台阶上的血迹,都还没有干涸。

许多地方,更是还残存着一滩滩的鲜血。

远方,未央宫的火势,还在蔓延,虽然已经得到控制,但,在这样的季节里,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扑灭火灾,谈何容易?

“将军!”

续相如带着一队将士,从身后追来:“逆贼霍光在凌晨率部向城外奔逃,目前已经知晓,其逃向了五柞宫!”

“派人去追捕!”张越头也不回的下令:“晓瑜各将,得光首者,封侯赏千金!”

就在不久前,张越来这玉堂殿之前,已经有人来告哀:皇后卫氏,昨夜饮毒酒自尽,而皇太孙刘进,在昨夜的变乱中,被霍光围在石渠阁旁的偏殿。

金日磾率军赶到时,偏殿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刘进的下落,自是不言而喻。

而太子刘据,也在一个时辰前被发现了。

他倒在便门前,身中十余箭,他的近臣张贺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再算上已经被确认抓捕的孔安国、王沂等太子近臣。

还有刚刚被发现行踪的霍光,这场变乱中,卷入其中的人,大半已经身死、败亡。

而胜者,只有一个,就是他——张子重!

握着腰间的骠姚剑,张越心中感慨万千。

“陛下……”他抬起头,望着巍巍玉堂殿:“终究是您将臣逼到现在这一步……”

他本是想做大汉忠臣的。

就像曹孟德想为大汉征东将军一般。

但,世时弄人,命运多变。

历史大势滚滚而来,从来由不得身处局中之人的个人意志。

便如他一样,若不反抗,不挣扎,便是灰灰的下场。

不想死,就只能让别人死。

世界从来都是如此。

要怪就只能怪他张子重不是岳武穆,不是蒙恬,没有那么愚忠,也不会束手就擒,引颈待割。

所以,他奋起一击,抓住了各方矛盾与混乱,终于摘下了这颗胜利的果实。

只是……

不知道那玉堂殿的老主人,如今的心思是怎样呢?

“我还真想问问他……”张越叹息着。

事到如今,玉堂殿中的那老皇帝,起码要负一半责任。

于是,张越提着剑,带着他的部将,从玉堂殿前,直入殿中。

此刻,整个玉堂内外,都已经被张越控制了。

禁军和北军,都已经向他归降。

桑弘羊、上官桀、赵充国等人,在半个时辰前,衔着官印,托着兵符,向他低头。

现在,玉堂殿内的老皇帝,成为了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

从前殿直入后寝,数百名士兵在前方开路,浩浩荡荡。

张越一行,在殿中宦官与宫女惶恐不安的注视下,抵达了君前。

老天子坐在御座上,双眼微微发红,神色憔悴而沮丧。

张越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趋步上前,依旧用臣子的礼仪与口吻上前叩首拜道:“臣英候鹰杨将军毅,奉命平息叛乱,现已将乱贼尽数逐出宫闱,正在全力绞杀之中,故特率麾下有功将士,来此顿首再拜皇帝陛下,伏望陛下明下诏书……”

于是,在张越身后,数十名大将屈身再拜:“伏望陛下明下诏书!”

老天子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面前这乌泱泱的大将,再看着那个顿首在御前的鹰杨将军。

他内心满是苦涩,心中尽是绝望。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结果。

太孙葬身火海,目前尸骨无踪。

太子伏尸宫中,皇后自杀。

而这玉堂殿内外的大臣贵族,不是死了就是跑了就是已经跪到了那鹰杨将军面前,俯首认输。

他这个天子,终于成为了孤家寡人。

想到这里,老皇帝就哈哈大笑了起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英候!鹰杨将军……”

“你想做什么?坐朕的御座吗?”

“臣岂敢?”张越自然否认,俯首而拜:“今国家大变,社稷危在旦夕,臣忧心如焚,唯望陛下振作,授臣以权,拨乱反正,再立朝纲……”

其他大将纷纷拜道:“陛下,臣等皆以为,今国家变乱,社稷有倾覆之危,天下有土崩之势,非英候不能救天下,不能扶社稷!”

续相如更是直接上前,赤裸裸的道:“陛下,臣以为,非拜英候为大将军兼太尉领丞相事,特赐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之权,许总领内外军国大事不可!”

刚刚投入张越阵营里的上官桀,也连忙拜道:“陛下,国家的事情,到了今天,难道还有除了使英候独揽朝纲,总领天下内外之事外,更可以纾解忧患的吗?”

“今,太子犯上作乱,死于乱军,太孙殿下又葬身火海,皇曾孙尚在襁褓之中,而陛下又已年近古稀,您难道不该把国家托付给英候,就像周武王将国家托付给周公一样吗?”

老天子沉默了起来。

他自然清楚,面前的这些人在逼宫。

也明白,他们说的对。

现在,他除了任命张子重总领内外军国大事外,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而且,他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位英候能够对大汉王朝保留最后的忠诚。

这样,他的子孙或许还能有太甲还政,成王亲政的时刻。

于是,老皇帝垂下头来,轻声叹道:“卿等所言甚是!”

“如今,能救国家与天下的,确实只有英候了……”

“也罢……也罢……”

“便策英候为大将军兼太尉,拜丞相,进为英国公,食邑十万户,命许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总领内外军国大事,辅佐皇曾孙!”

“册皇曾孙为皇储,赐名询……命英国公辅佐……”

“更册功臣大将,皆许为列侯,由英国公全权处置有关封赏之事……”

老天子不疾不徐的说着。

张越听着,知道,这位老皇帝哪怕到了现在,还在想着平衡,想着给他使绊子,想要捧杀他。

所以,张越俯首而拜:“臣惶恐,岂敢受国公之重?愿辞国公及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入朝不趋之事!”

开玩笑,他现在,还没有到可以为所欲为的时候。

还得等等,等他羽翼丰满,等他彻底掌握这个国家,等老皇帝辞世。

(本章完)

1262.第1241章 窃国大盗(3)

第1241章 窃国大盗(3)

走出玉堂殿,张越看着已经残破的宫阙和远方依然在燃烧的宫殿。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悲从心中来,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左右见了,也是默默的站到一边。

今天这个结果,在昨日之前,从未有人能够想象得到。

那时,人们还沉浸在大汉帝国如日中天,国家强盛的美梦之中。

然而,短短一日之内,一切都变了。

太子没了,太孙也没了,皇后也薨了。

建章宫被破坏的不成样子,未央宫的大火还在燃烧。

长安城内,昨夜动乱,死者恐怕数以万计。

很快,昨夜的事情的影响,就会和地震波一样传导到天下州郡。

关东郡国作何反应,暂时还不知道。

但可以预见的是,动荡是免不了的。

这个国家,竟在最强盛的时候,不得不停下脚步。

而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谁又承担的起?

张越蹲在地上,哭了一会,然后就站起来,擦干眼泪,转过身去,面对众将,发布了自己的命令:“以吾兵符,调鹰扬旅并居延、玉门及敦煌郡兵入关!”

“诺!”众将轰然应诺,他们等这个命令已经等了很久了。

“再令:命尚书台草拟诏书,以天子的名义,下罪己诏,勿伤太子及太孙之德!”张越再次下令。

现在,重点和关键是安抚人心,特别是关东郡国的人心。

不能让事情变得更糟糕了。

张越可没有兴趣提兵南下去平定叛乱。

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可能的拉拢东南的贵族、豪强以及刘氏宗室。

让他们放宽心。

而若让这些人放心,自然就不能再追究刘据的责任。

当然,现在不追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

秋后算账还是要的。

“再令:少府及诸有司,即刻清点长安昨夜损失,以太仆上官桀为卫尉,以治粟内史桑弘羊为大司农兼长安善后大使,命将军续相如为卫将军,总领长安内外事!”

“故将军司马玄大逆无道,族!”

一串串命令不断发布下去,不断有人受命而走,执行命令。

于是,在当天下午之前,长安城的秩序渐渐恢复。

所有乱兵、逃兵,都被抓起来或者躲了起来。

到第三天的时候,长安城的秩序基本恢复。

而张越也在这一天正式以丞相兼大将军、太尉,抱着还在襁褓中的皇曾孙刘询,来到玉堂殿中,送到已经老迈的皇帝手中。

老皇帝接过自己的曾孙,看着还在襁褓中的曾孙,忽然哭了起来。

“陛下,请节哀……”张越叹了口气,上前劝道:“今国家多事,还需陛下保重龙体!”

“朕保重龙体?”老皇帝笑了起来:“朕还有什么值得保重的呢?”

“朕伤心,是因为朕怕皇曾孙将来难免为亡国之君……”

他抬起头,一张憔悴的脸盯着张越,质问道:“鹰杨将军若为天子,会和三代的先王一样,给刘氏一个宾客的待遇吗?”

张越闻言,马上跪下来,拜道:“陛下,臣惶恐,何敢有此念?”

“臣曾经发过誓,此生必为汉臣,永忠汉室,绝不背叛!”

他确实发过这个誓言,也打算践行这个誓言。

只是,汉室不必一定姓刘。

就像后世的后周,创建者是郭威,但继任者是柴荣。

老皇帝听着张越的话,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他很明白,既然这个鹰杨将军都做到现在这一步了,就没有理由不继续再进一步。

为人臣,那里有为人君来的痛快呢?

但,张越说的话却极为强硬和爽快。

他明白,都到这个时候,面前的这个臣子应该是不太可能再拿话来诳他了。

于是,老皇帝叹了口气,问道:“果真?”

“自然!”张越拜道:“臣从未欺君……”

于是老皇帝想了起来,似乎还真是这样,这个大将,似乎真的从未骗过自己。

于是,老皇帝好像又有希望了。

他渴望着重掌大权,重临天下,再次享受那一呼百应,无所不能的滋味。

由是,他问道:“那朕何时能再见朝臣?”

张越听着,忽地笑了起来:“陛下,您刚刚才下罪己诏,以‘朕老朽,多信奸佞,错冤太子,令太子无处伸冤,奋而起兵,及贼臣霍光等阴谋变乱,致有大祸’的缘故而大赦天下,除天下百姓今年租税,无出徭役……”

“所以,您现在应该好好的在这玉堂殿中面壁自责,以谢祖宗宗庙……”

“而臣,则受您的嘱托,以大将军、太尉兼丞相,扶保皇曾孙以承社稷啊!”

“您现在应该考虑什么时候内禅退位,以令皇曾孙为帝!”

张越现在确实不想也不能篡位。

但……

老皇帝却是不能再为天子了。

他是天子的话,那么,天下郡国的有心人和那些做梦想要当皇帝的英雄豪杰,就会以他的名义,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那样的话,哪怕张越有三头六臂,恐怕也要疲于应付。

所以,老皇帝必须退位!

“内禅退位?”老皇帝一下子就慌了:“朕何时下过罪己诏?”

张越起身上前,从老皇帝手里轻易的抱过襁褓里的皇曾孙,然后退后一步:“陛下您不记得了吗?”

“您前日刚刚亲口对臣说的,当时尚书令张安世并卫尉上官桀、大司农桑弘羊还有侍中赵充国都在左右!”

“至于退位?”

“到了现在,您难道还可以君临天下吗?”

“陛下,请恕臣斗胆,今天国家变成这个样子,您恐怕难逃其咎!”

“您若不退位,臣等将难以自处!”

老皇帝听着楞了。

但他知道,张越说得对。

他不退位,没有人能安心。

包括面前这位。

可是,他怎么甘心就这样退场呢?

他还没死,他还活着,岂能就这样失去权力,失去一切?

可是,他又能怎样呢?

现在,他身边的宦官、宫女、卫士、亲随,都是眼前这个大臣的人。

甚至就连更衣,也有这个大臣的亲信寸步不离。

他现在在事实上,就是被这个大臣软禁起来了。

于是,老皇帝从所有的幻想中惊醒。

他指着面前的人,大骂道:“张子重,朕闻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你就是那窃国之人吧!”

“陛下……”张越低头躬身:“您该吃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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