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442.但行好事(求一下月票哈)

黄土公社的供销社规模挺大,是个一层的房子,但却是最近几年盖起来的砖瓦房,得有十多间屋子的样子。

它外面挂了个很大的牌子,写着‘供销合作社’的字样,中间有个大红五星。

供销社里商品远比天涯岛上门市部的商品多,里面空气里漂浮着一股奇异味道,很纷杂:

红糖白糖齁甜齁甜的,固本牌肥皂的味道是咸中带点臭,一毛烧和九零大曲的味道辛辣刺鼻。

他们进入门市部的时候有几个小孩正在门口张望,还有个削瘦矮小的汉子站在柜台前盯着售货员看。

售货员在一毛烧酒缸跟前打开盖子,用竹子做的酒提子去舀了一提酒倒入个蓝边瓷碗里。

汉子看见她倒酒急忙上去扶好,双手展开护住说:“慢点、慢点,别洒出来。”

童领导看见汉子打酒顿时勃然大怒,上去喊道:“老虫子,你是不是又偷家里的米来换酒喝了?”

他又问打酒的服务员:“细花同志,我怎么跟你说的?老虫子以后拿米过来换酒喝那是绝对不行的,不能给他换酒!”

服务员说道:“领导,我知道,您的指示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次老虫子不是拿米来换酒,他是带钱过来的,带了五毛钱。”

老虫子看见童领导来了,抱起酒碗咕咚咕咚便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用舌头贪婪的一添嘴唇,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舒坦。”

他又把酒碗递出去说:“细妹子,再来一碗。”

童领导上去摁着他肩膀问道:“老虫子,你家里哪来的钱?伱怎么还有钱过来喝酒了?”

老虫子赔笑道:“领导你看你这话说的,你知道我的,我平生就好这一口,但从来不干坑蒙拐骗偷这些违法的事,嘿嘿,你、你先让开,让我再香一口。”

“香你娘的臭批!”童领导给他肩膀上怼了一下子,“你家里都揭不开锅了吧?你还在这里喝酒?”

老虫子无奈的说:“我也不想喝,可、可我肚子里有酒虫子啊。我不喝酒,这酒虫子就闹我,哎呀,闹的我心慌、恶心、难受、出虚汗,它能闹死我!”

听到这话王忆摇摇头,说道:“酒精依赖。”

这个老虫子肯定是酗酒多年,以至于产生了酒精依赖症。

这是疾病,要治疗的,否则会很危险。

酒精肝是酒精依赖症的常见病情但并非第一死因,第一死因是意外。

喝醉后冻死的、撞死的、摔死的、落水死的,等等。

特别是东北地区,一旦出现酒精依赖很容易在冬季冻死街头。

童领导怒骂道:“你少胡扯,你就是馋酒!”

“我跟你说,你他娘最好想想你弟弟,他跟你是双胞胎兄弟,他就是跟你一样烂喝酒结果醉死了,我看你是想步入他后尘!”

老虫子挠挠头说道:“我弟弟是喝醉了乱溜达掉海里淹死的,我没事,待会我婆娘就过来找我了。”

“快快快,”他又对售货员说,“快给我再来一碗。”

王忆看着他那抓耳挠腮的急迫样,忍不住的摇头。

这是个酒鬼。

迟早要急性酒精中毒。

他是烂好人,不愿意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毁在自己面前,便上去劝说道:

“同志,你不是肚子里有酒虫子,你是患上了酒精依赖症!”

老虫子疑惑的看着他问道:“你是谁?你是大夫?”

“他还真是大夫,不光是大夫,还是老师,天涯岛的王老师!”童领导没好气的说道。

老虫子显然知道他的名字,听后大吃一惊,说:“王老师?来来来,快给王老师来一碗酒,我得敬他一杯!”

王忆当场表示服气。

他耐心的说道:“同志,你不能再这么喝酒了,再喝下去很可能会出现急性酒精中毒的问题!”

老虫子无奈的说道:“那我咋办?我戒酒?王老师,我跟你说,我不扒瞎,我戒酒来着,我弟弟淹死了,我也想戒酒来着。”

“你看。”

他抬起手给王忆看,左手只有三根手指了:“我也是认真戒酒呀,我还发誓,再喝酒就剁一根手指。”

“结果戒不掉呀,我是有决心的,我剁了两根手指,后来我婆娘害怕了,又让我喝酒……”

“她知道你继续发誓下去,能把脑袋都剁掉!”童领导满怀怨气的说道,“你们这两个兄弟啥都好,就是一辈子毁在了酒里。”

老虫子嬉皮笑脸的说道:“没事,童领导你放心,我有数……”

“你有个屁数。”童领导怒气冲冲的说,“也就是你爹临走前叮嘱过我们,让我们照顾你们两个兄弟,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会这么关心你?你爱死就死、爱活就活,关我们吊事!”

听他提及老爹,老虫子露出垂头丧气的样子,说:“我也想戒酒,我不是戒不成吗?”

“我上次戒酒你看见了,我当时、我当时真差点不行了,对不对?你可是看见了,我那不是演戏吧?我当时那个心跳的,人可控制不了心跳对不对?我不是演戏吧!”

童领导叹了口气。

王忆说道:“他这是酒精依赖症,是一种疾病,不能单纯去一下子戒断它,戒断反应确实不好办。”

“因为他长期酗酒,神经系统、消化系统、血液系统、心脏、肝脏等器官都有些问题了,有可能已经有大问题了,所以不能简单的去戒断,要有一个联合治疗过程。”

他这番话已经尽量简单明了的介绍了。

可是因为涉及专业知识,供销社里的人还是听不懂。

但童领导和老虫子却眼睛一亮。

有门!

老虫子急迫的问道:“我这是得病了?叫酒精依赖症?”

王忆点点头:“对。”

老虫子欣喜若狂:“我就说我不是馋酒,原来是得病了,原来有这么个毛病啊!”

他对售货员又说:“快点打酒呀,愣着干啥?终于找到病因了,赶紧来一碗庆祝庆祝——不,庆祝酒哪有一碗的?得来三碗!”

“你可拉倒吧。”童领导拦住他。

他们拉拉扯扯之间,有个头发乱蓬蓬、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的妇女急匆匆的走来,隔着老远就喊:“虫子、虫子,你是不是又在里面喝酒?”

酒虫子急的顿足:“坏了,今天怎么来的真么快?细妹你赶紧给我打酒,你说你愣着干什么?你净耽误事了!”

售货员给他一个白眼。

你他么注意下身份,老娘售货员、服务员,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你爹是干部,你可不是!

妇女快步进来,看见酒虫子一身酒气的倚在柜台上顿时是气不打一处来,上去给他腰上拧了一下子:

“你、你说你,不是,你是不是又偷了家里的米?你又偷了米啊?那六斤米是我大姐给咱腊月做腊八粥还有蒸年夜饭的,初四她们一家过来,那米是到时候蒸了给人家吃的!”

她又怒气冲冲的问售货员:“细妹呀,不是说好了以后他再……”

“他没拿米过来,他是拿了钱来的,拿了五毛钱。”售货员不耐的说道。

妇女愣住了,问:“你从哪里弄的钱?”

她问完之后陡然打了个哆嗦:“五、五毛钱?你你你,你这个,你说你,你你是不是,你是不偷了家里六斤米卖了,卖了五毛钱?你卖了五毛钱!”

老虫子尴尬的说道:“没有,那不可能。一斤白米现在两毛钱,我都知道的,六斤米哪能卖五毛钱?”

妇女急忙问:“对,那剩下的钱呢?”

售货员先拿出四毛钱来放在柜台上。

她刚给老虫子打了二两酒,五毛烧的二两酒是一毛,老虫子给交了五毛,还剩下四毛。

妇女立马将四毛钱收了起来,她又问老虫子:“剩下那些钱呢?”

老虫子低眉耷拉眼的指了指她的衣兜说:“你不是收起来了吗?”

妇女生气的推搡他一把,怒吼道:“六斤白米卖了一元二角钱,你喝酒喝的就剩下四角钱?”

“那可没有。”售货员赶紧说,“他就喝了一角钱的酒,他给我的就是五角钱。”

妇女怒视老虫子。

童领导也上去推了他一把,问道:“剩下的钱呢?”

老虫子从兜里又掏出一角钱递给妇女。

妇女一把夺走,问道:“还有六角呢?”

老虫子尴尬的说:“没、没了。”

妇女呆住了:“没了?你干什么花掉了?”

老虫子嗫嚅道:“我掉了,不小心掉了,不信你翻我口袋,真没了,没藏起来……”

妇女真上手去翻。

但几个口袋比他脸还要干净!

童领导虎着脸说道:“你娘的!老虫子,是不是你急着换钱喝酒,于是半价把粮食卖给人家了?嗯?是不是!”

老虫子低头不说话。

呼哧呼哧喘粗气。

妇女作为他老婆,自然了解他也明白了他这个样子的意思。

只见她呆了呆,忽然情绪崩溃一屁股坐在地上,挥手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老天爷呀,爹呀娘呀,日子过不下去、过不下去了,啊啊,这日子怎么过呀怎么过!”

“我大姐看我家里日子过的苦,可怜,所以给我家送六斤大米,你说转过天来就让这个害人精、让这个害人精祸害了!”

“六斤大米六斤白米啊你说你就卖六毛钱,卖的还没有玉米面贵啊还没有玉米面贵啊,你说死的怎么是老二不是你呢?你说你这个害人精怎么没有死呢……”

老虫子垂头丧气的蹲在地上。

童领导恨铁不成钢上去给他后背怼了一拳,骂道:“你他娘你真是气死个人!你真不争气啊!卖大米你半价往外卖!”

他是实实在在来了这一拳,把老虫子给怼了个趔趄,老虫子挪了挪脚步稳住,垂头丧气的说:

“我卖两毛一斤来着,人家不买,没人买,还有人举报我倒卖粮食。”

“我没办法,没有办法只好便宜着点卖,碰见个会杀价的……”

王忆摇摇头。

他看着地上那妇女形容枯槁的样子很可怜,上去将老虫子提溜起来往他手里偷偷塞了五毛钱低声说道:“藏鞋里去。”

这会天色黑下来了,供销社没开灯而是点燃了几根蜡烛,光线昏暗。

所以他动作虽大,可嚎啕大哭的妇女并没有注意到他这动作。

童领导注意到了。

王忆也给他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老虫子塞进鞋里的五毛钱。

童领导立马反应过来,他虎着脸将老虫子推倒在妇女跟前说:“都说你个老虫子喝酒喝傻了,我看你挺精明的,你是不是还藏着钱想要以后买酒喝?”

“春兰,扒拉他鞋子看看!我看他刚才蹲在地上一个劲的摸脚,现在又没有蚊子咬了脚,他摸脚干什么?是不是里面藏了东西?”

妇女听到这话抹了把眼睛,哽咽着上来将破烂鞋子给扒拉下来。

里面果然有五毛钱!

拿到这五毛钱,妇女顿时转悲为喜。

她精心的收起来又扒拉掉老虫子另外一只鞋子,看到空空荡荡有些失望。

不过又收回五毛钱这是大惊喜了,她便不再哭泣而是问老虫子:“还有一毛呢。”

老虫子垂头丧气的说:“被人给杀价啦!”

六斤大米被杀掉一毛钱,虽然挺舍不得,但怎么说也比半价卖大米好太多了。

春兰收起钱瞪了他一眼,骂道:“你整天就喝喝喝吧,有钱偷钱没钱偷粮食,你说你还是个人吗?”

老虫子唉声叹气。

躲在门口油灯的光影里。

又哪里还有个人样呢?

春兰上去拉了他一把说道:“走,还在这里干甚么?你酒也喝了、熊也耍了,赶紧回家去,不嫌丢人现眼!”

两人拉拉扯扯的回家。

童领导叹了口气。

他自己掏出五毛钱递给王忆,说道:“王老师,还是你这个人头脑好使,不过这事也说不上是不是好事,咱这样是不是属于放纵老虫子了?”

王忆摆手拒绝,说道:“以后跟他女人说一声,把家里东西看好了——除了粮食,他们家里怕是也没什么好看住的吧?”

“除了今天这档子事,他家里要是还看不住他,那不怪咱们放纵他。”

他主要是可怜那个妇女。

妇女头发干枯、肤色枯黄,一看就是日子过的很不好,她因为丈夫半价卖了几斤大米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一幕让王忆想起在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你面前这个为了几毛钱计较甚至难过到流眼泪的女人,曾经也是个对未来满怀憧憬的年轻姑娘呀。

售货员对王忆说:“看不住的,老虫子家里就他老婆一个人了,他老婆还得上工、收拾这忙活那,怎么能看得住他?”

“而且其实他是很精明、很有心计的一个人,不过他酒瘾大,酒瘾上来了整个人就迷糊了。”

童领导连连叹气:“以后对他上点心吧,跟王老师学习,碰上跟他有关的事多开动脑筋,多出主意。”

王忆问道:“这个老虫子是什么情况?我看你们都对他挺上心的。”

童领导又叹了口气:“他是我们公社老领导的儿子,也是个可怜人。我们老领导是好人,但出身是地主,我们黄土乡里有两百多亩地以前都是他家的。”

“可他家是地主却没有欺负农民,而且土地收归国有的时候,他家里积极响应政府号召,并因此立功,这样老虫子的父亲成了干部,因为一心为老百姓着想、帮社员们办事,受到爱戴又慢慢成了我们公社的领导。”

“后来有几年社会情况比较乱,我们老领导因为家庭成分出了些事,老虫子本来还有个弟弟,他们是双胞胎兄弟俩。”

“兄弟俩被吓到了,当时养成了喝酒的习惯,慢慢的喝酒成了酗酒。他弟弟大概前年吧,前年年初到人家家里蹭酒喝,喝醉了一脚踩空掉海里淹死了。”

“他自己受到刺激,消停了几天,后来还是酗酒,现在就成了你看到的这个样子……唉!”

说到这里他摇摇头,振奋起精神说道:“行了,先不管他了,那啥,细妹,公社今晚又没电?”

售货员说道:“嗯,断电了,说是变电器还是啥又坏了。”

童领导一脸的生无可恋:“他奶奶的,关键时候掉链子,还老是掉链子!”

“王老师,今晚可对不住你了,咱们今晚得摸着黑吃饭了。”

“把油灯给你们准备好了。”另一名售货员笑着端出来一盏大油灯。

这油灯个头大,高脚细腰的模样、玻璃印花的质地,圆形底座,袅袅而上,忽然在中间鼓出一块圆肚子来,口径得有三十公分。

里面已经盛满了煤油,往四周漂着四条灯芯,这样亮起的火焰确实比寻常煤油灯或者蜡烛亮堂的多。

公社的供销社就是以后的商超,里面烟酒糖茶酱醋油、衣服被褥面肉鱼都有出售。

现在已经到了下班的点,可售货员们不能走,议价粮柜台前还是人来人往,甚至开始排队买粮食。

这是出海作业的渔家人回来了,踏着夜色来买粮食。

童领导问王忆:“王老师你不是还要买肉吗?我们这里猪肉牛肉羊肉鸡鸭肉都齐全,你想买啥?”

他领着王忆去里面一个柜台,后面挂着一溜的铁丝,铁丝上又挂了一片片的肉。

牛肉羊肉都有膻味,这股膻味吸引了四个少年来驻足。

其中一个少年向往的说道:“我看书上说,内蒙草原有非常多的牛羊,风吹草低见牛羊,牧民们骑着马赶着牛群羊群去放牧,饿了就杀一头羊炖了吃,真好。”

“我以后上山下乡的话,就去内蒙。”另一个少年说道。

“你们说大草原有多大?书上说无边无际的,还能比咱海洋大吗?”

“肯定的,草原也很大,以后等我去看看,回来跟你们说。”

“你到时候回来带几斤羊肉,我想吃羊肉。”

“让华子赶一群羊回来,到时候咱们哥们家里,一人分一个羊杀着吃!”

“那肯定过瘾。”

少年们勾肩搭背,笑容憧憬。

王忆买走了剩下的牛羊肉和猪肉,引得少年们纷纷侧目。

公社的其他领导和霍大强等人还没有来,童领导去里面的房间看了看,说里面乌漆嘛黑一片,还不如在门口等呢。

王忆无聊,便在供销社里溜达着看里面商品。

天色暗淡了,除了议价粮柜台以外,其他的柜台开始锁上,他便看墙上,墙上挂了各色花布也挂毯子被褥。

其中毯子上挂了一张纸,夸张的写明了‘沪都牌’三个字,好像这就是金字招牌。

实际上这也真是金字招牌,沪都牌的轻工业品这年头最受欢迎,经久耐用、质量出众。

就拿这毯子来说,沪都牌的就是比其他牌子的更结实耐磨,上手一摸就不一样,厚沓沓的,非常有质感。

这不光代表毯子结实,还代表暖和,有穿着中山装的青年跟王忆一起在这里看毯子。

他舌头情不自禁的在嘴唇上舔了又舔,手塞在衣兜里看样子捏着钱,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然后他看到王忆也在看毛毯没买,便起了共情,问道:“同志,你也想买一床毛毯?”

王忆笑道:“没有,我就是看看。”

青年点点头,向往的伸手摸了摸毯子说:“这沪都牌的毯子最好,我家里有一件,结实耐用,55年我父母结婚时候去沪都买的,用了二十七八年,颜色都没败掉,真好!”

王忆配合的说道:“对,真好。”

青年舔了舔嘴唇说:“二十几年了,一年一年到了冬天我妈就拿出来,一年一年铺在褥子上都看起来一样新。”

“我还记得小时候我妈用淘米水浆被子——晚上的时候,我跟我哥我姐一起盖这床毯子,可舒豁了,而且用淘米水还有米汤浆过的事,上面有大米汁的香甜味道,哎呀,睡觉梦里就是在稻田里玩,真好!”

连续说了两次‘真好’,他是真的喜欢这毯子。

王忆问他说道:“你是要买一床新毯子结婚用?”

青年摇头说:“不是,我已经结婚了。是我母亲生病啦,住院,县医院被褥不够用,我要拿一床毯子过去给她加盖。”

“家里的毯子在我哥结婚时候给他了,但是,唉,前年秋天晒在外面的时候让人给偷走了,我寻思买一床差不多的毯子给我妈带过去,让她高兴高兴。”

这拳拳之心,让王忆感动。

王忆问道:“你钱不凑手?”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的扭开头,说道:“一床毯子二十二元,对咱老百姓来说有点贵了。”

王忆递给他十一块,说道:“那我赞助你十一元,你再拿出十一元来,买一床毛毯给你母亲去高兴高兴吧。”

青年很吃惊的看着他。

他仔细打量王忆的脸,讪笑道:“咱们、咱们不认不识的,你这是干啥?”

王忆坦然的说道:“都是无产阶级同志,我学解放军同志们做好事、给你帮忙。这十一元我赞助给你,但也不是白白帮你,以后等你碰到有人遇上困难,那你记得帮他们一把。”

他把十一块钱塞给青年,指着墙上里面一件毛毯说道:“那一件凤凰牡丹毯子,我觉得挺好。”

不怪沪都牌的毛毯卖的贵,它不光格外厚实而且上面图案更好。

有的是红梅丛中蹲着喜鹊,看起来便喜庆;有的是芙蓉花里锦鸡啼,看起来很热闹。

王忆说的这毛毯是红色底子上绣出一对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凰周围开了大朵大朵红牡丹绿牡丹黄牡丹,鲜花怒放,有股子热情奔放的劲头。

青年听了王忆的话很感动,捏了把鼻子看看手里的钱,嗫嚅道:“我、我有十五块了,你赞助我七块就够了。”

王忆拍拍他肩膀笑道:“另外四块你留着,给你母亲买点营养品,或者在医院看到谁家买药缺几块钱你就帮人家一把。”

青年连连点头,说道:“好、好,同志,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我、我一定记得你的好心好意,以后以你做榜样。”

王忆说道:“嗨,相逢何必曾相识,你不用问我名字,这种事不值一提,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嘛!”

他说完便出了门口。

挺开心的。

这真是助人为乐的爽感。

童领导把这些事都看在眼里,走到他身边笑道:“以前都说王队长一心为社员着想、仗义疏财,你跟他一样,你比他还要大方!”

王忆简单的说道:“我没有多大方,跟我们队长不能比,我们队长在三年困难时期拿口粮去给人家救命,我这只是给人家几块零用钱。”

“另外我也不是仗义疏财,助人为乐嘛,我帮他一把,自己开心——有钱难买人开心啊!”

十一块钱买一次开心、买一次坦然。

他觉得这种生意很值。

甚至他都想过了,等以后社队企业发展起来了,生产队那时候真是进钱如流水,到时他就以生产队的名义弄个基金会,先赞助八九十年代的失学儿童,再帮助一些看不起病的人家。

这不是他想当上帝、想当救世主。

而是觉得这种事很有意义,帮助别人确实能获得快乐。

再说,国家都说要先富带动后富,实现共同富裕。

他们在外面溜达着聊着天,黄中强等人下班过来了。

见面之后先惊喜的跟王忆握手寒暄,又骂电力系统掉链子,最后霍大强带着两名手下也来了,大家伙便进入供销社后面的一间房子里。

这就是早期的招待专用私房菜间了,房间里刮腻子、吊白顶,粉刷的干干净净。

一张大圆桌、一套古色古香的椅子,都是实木材质,伸手敲一敲很结实。

黄中强招呼他们落座,又骂道:“狗日的电业局吹牛逼行,真落实到事上这都什么跟什么?我们每次来客人他就要断电,怎么回事,是不是咱乡里什么时候惹着他们了?”

童领导笑道:“不应该,他们又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来客人。”

“那就是咱们队伍中出叛徒了。”武装部领导汪勇笑道。

霍大强摘下眼镜擦一擦上面的水雾,温和的笑道:“同志们别上火,古人言,一灯如豆,你看咱们这里一盏灯四颗豆,多么有诗情画意?”

“灯光舒缓,照的这屋子里幽秀、宁静、寒瘦、寡淡,而朋友相会又热烈、热忱、高兴,这是什么?这是古代中国好友夜聚的气质嘛!”

王忆点头道:“确实,这就是有约不来过夜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霍大强听到之后哈哈大笑,伸手拍拍他肩膀问道:“你小爷还好吧?你们寿星爷还好吧?”

“你们队长我就不问了,前几天刚见过面,他领着一位白水郎同志给送去了一套民国的纸钞铜印版,给国家考古事业立功了。”

王忆挨个回答,有人问道:“民国的纸钞铜印版是什么?”

霍大强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照片分给众人看,说道:“正好我随身带了这个月收集到的古物。”

“纸钞铜印版就是用来印纸钞的模子,对研究民国初年的货币制度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王忆问道:“那些铜印版不是印刷假钞的?”

霍大强摇头:“不是,印刷出来的是真钞票,不过印刷出来以后并不能立马送入市场流通,还有其他的手续要走……”

“这上面啥也没有,就是一块铜板子吧?”黄中强疑惑的问道。

霍大强站起来指着照片说:“这是民国纸钞套印边饰纹铜印版,它是个长方形套印地纹铜钞版,照片拍的不够清晰,其实整版上面有纹饰,是不规则曲折交叉纹。”

他又指向另一张照片介绍说:“这是长方形单面套印边饰钞版,纹饰分为5组,每组有多种花纹。”

汪勇笑道:“我这个清楚,上面这是咱们首都的天坛吧?我去过来着。”

霍大强看了看后说道:“对,这是民国纸钞天坛图案印花纹铜印版,上部为海船灯塔纹,中部为天坛纹,下部有2个花草、几何纹。”

围绕照片上的文物古董,他们聊了起来。

王忆则在研究面前的桌子和椅子。

他怎么感觉这套桌椅也像是古董?

即使不是古董应该也挺值钱的,因为他看着像是黄花梨木质地!

之前他从张有信手里得到过黄花梨木的将军钟,那钟就是黄花梨木质地。

王忆得到那套钟后研究过,然后也仔细了解过黄花梨木。

现在他感觉自己碰上的这套古色古香的桌椅就是黄花梨木的,如果真是,那可有点牛逼嗷!

(本章完)

第444章 443.一套桌椅换一套(求票哈)

王忆判断面前桌子和屁股下的椅子是黄花梨木质地是有依据的,他虽然没有认真研究过这种木材,但好歹看过资料介绍。

黄花梨木便是红木中的一种,如今已经绝种了,还存于世的便是以前木材做成的家具用具。

他研究过这种木材,所以坐下后大概看一看、摸一摸、感受一下子,就能隐约判断出桌椅木材的材质。

另一个这也跟年代有关。

82年的民间真是流落了大量的古红木家具!

现在收红木老家具的行当还没有成规模,等到八十年代后半期,农村城里的会有好些人拖着大车开着三轮车收老家具,这些人都发财了。

老家具中的黄花梨木家具有几个特点,比如外表细润饱满,比如打磨之后自带光泽感,比如纹路非常清晰,比如坚韧不容易开裂等等。

当然靠这些特点没法判断出木头的材质归属,但供销社招待室里的家具色泽非常自然,曲面也光滑,看起来颜色黄褐平平无奇,但摸起来很舒服,横切面犹如绸缎面。

王忆抚摸了一下这些桌面、桌腿和椅子,然后想闻一下味道:

黄花梨木自带醇厚香味,且香味比较独特,是幽幽芳香中带着一股辛辣滋味,它可以制作药材,在药材中它的香味被专业的称之为“降香味”。

当然他面前的桌椅都已经雕琢出来不知道多久了,什么味道散发殆尽,上去嗅自然嗅不到。

可王忆有办法,他兜里有小刀,用小刀在桌腿内面贴着榫卯缝隙轻轻抠了抠,抠下点粉末出来闻了闻。

味道挺淡的,但确实有香味,是带着一些中药那种辛辣的香味。

这样王忆就有八分把握,这套桌椅或许还真是一整套的黄花梨木!

他有心想问问桌椅的来路,结果有售货员进来问:“领导们,上菜吗?”

黄中强招呼说:“上菜、上菜,赶紧先来点热乎的,让领导和同志们都去去寒气。”

上来的第一道菜还真是够热乎。

一盆子羊肉汤。

童领导起来拿勺子和碗挨个给大家伙分配,霍大强客气的说:“自己来、自己来,同志们都不要客气,也不要搞官场阶级那一套!”

大家伙纷纷响应:

“对对,霍局长平易近人,不要搞古代封建社会老幼尊卑那一套。”

“霍局长说的对,不过你那边自己舀汤不容易,还得把盆子端过去,算了算了,让老童给你舀了吧。”

“王老师你也是,把伱的碗拿过来,给你一起舀了……”

白浊的羊汤里有半盆的干货,有羊肉片有羊血条也有羊肝羊肺片,热气腾腾中撒上葱花香菜叶,白绿交加,分外好看。

王忆接过碗道谢,顺便跟霍大强讨论了一下桌椅的材质:“霍局长,你看这桌子是什么木头的?”

霍大强随意的说:“是红木的。”

王忆无语。

这回答太不专业了。

不过霍大强在古玩方面也是自学成才,并非是全才,他的研究专业是金属和陶瓷器,对木制品这块缺乏专业性。

倒是他带来的一个手下更熟悉木质古董文物,他凑向王忆说:“王老师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王忆含糊的笑道:“没看出什么,就觉得这桌椅挺不错的,像是挺珍贵的木头。”

他也不太确定这桌子的材质。

这办事员抚摸着椅子扶手说道:“对,确实挺不错的,这应该是四出头官帽椅,盛行明清两朝——因为它像是当时的官帽,所以读书人都觉得它的样式是个科举高中的好兆头。”

“看明清古画,其中但凡涉及到读书人,那几乎都会出现这种四出头官帽椅。”

这人说的专业,王忆便感兴趣的问道:“同志,那你觉得它是什么材质的?”

办事员说道:“应该是黄花梨木的,这种木材成才缓慢、木质坚实、很有韧性,且它们花纹也比较独特,所以在当时读书人的圈子里形成了一股风尚。”

一听这话,王忆顿时竖起大拇指:厉害!靠谱!

他必须得承认,这位同志的眼力劲比他强一点。

羊汤上桌祛寒,什么葱爆羊肉、手掰羊肝、韭菜炒羊血、辣椒羊脸肉等热菜纷纷上桌。

另一名办事员杨义笑道:“这是要吃全羊宴啊?”

黄中强极力推荐:“这是我们自己养的羊,尝尝、领导们都来尝尝,味道很好的。”

亭亭玉立的售货员又端着酒上桌,除了瓶装酒还有个陶瓷瓶子,往外一倒,倒出来的是红色饮料。

黄中强再次招呼:“来来来,霍局、王老师,你们快把杯子拿过来,尝尝这个东西。”

霍大强笑道:“这是红茶菌饮品?”

黄中强得意一笑:“对,还是霍局您识货。这饮品现在在沪都、钱塘、翁洲这些大城市里头可流行了,它们是用茶、糖、水加菌种经发酵后做成的。”

其他干部纷纷说:“报纸上说,这样发酵的饮品能生成对人体有益的物质,它本身是酸的,酸的东西又可以抑制有害细菌的生长。”

“对人身体健康非常有益的效果,现在大城市里条件好的人家里,老人们每天晚上都要来一碗这种红茶菌……”

“沪都用的茶叶乱七八糟,咱们用的是石艾茶,这可是咱黄土乡的特产,做出来的红茶菌饮品对人身体好处更多。”

提起石艾茶,童领导便要给王忆准备上一批当礼物。

这不光是他们乡里有求于王忆打水井,还因为傍晚王忆在门市部的表现让他对其为人大为钦佩。

王忆便把今天去外嘴头岛的事情告诉他们。

得知他去买了石艾茶,童领导扼腕叹息:“你真是的,王老师你见外了,以后有这种事你跟我们说,你不用花钱买,只要是我们乡里有的东西,都可以送给你。”

王忆开玩笑的拍拍桌子说道:“这套桌椅也可以送给我?”

黄中强哈哈笑道:“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这东西有年头了,不赶时髦了,我正琢磨着怎么把它给退休哩!”

王忆心里一喜,想要蹭鼻子上脸。

可是酒已经上来了,汪勇招呼着开始喝酒:“我们乡里没什么好酒,领导们尝尝我从老家带回来的小黄鹤楼135,这酒不贵,但好喝不上头,你们试试能不能喝的顺口。”

“这酒为什么叫小黄鹤楼135?后面135是有什么说头吗?”杨义放下筷子问道。

汪勇笑道:“哪有什么说头?这酒在六几年七几年一直卖一元三毛五,所以有了这么个称呼,现在贵一些了,一下子涨了五毛钱,该叫小黄鹤楼185了!”

“说起这个五毛钱,”童领导笑了起来,“今晚傍晚你们没过来那会老虫子身上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把傍晚的闹剧连同王忆的表现仔细说了一遍。

酒桌上就喜欢这样的话题,能把聊天氛围带起来。

听了王忆对老虫子和那个孝顺青年做出的帮助,满桌人对他肃然起敬。

汪勇更是直接举杯:“王老师我老汪早就听说你的好人名声,今天虽然没能亲眼见到,可童不鸣都给我们说了,我佩服你。”

“上次去你们队里参观学习得到了你的热诚招待,今天我们必须得热诚招待你,来,我敬你一杯!”

王忆一看杯子里满满的酒水,当场就头皮发麻:“汪部长,真要一杯吗?咱们能不能慢慢来?我酒量不行呀。”

汪勇坏笑道:“那天在你们生产队,你可没有这么说,你手下那个叫黄有功的老兵把我们给撂翻的够呛,今天你就可了劲的来吧!”

王忆无奈,只好举杯痛饮。

众人纷纷鼓掌:“好!”

王忆看到还有人蠢蠢欲动要对自己举杯子,于是他放下酒杯赶紧切话题。

正好他想打听一下浊慧,便问众人是否知道娘娘庙的浊慧。

他得到的是确定回复,于是便又问:“各位领导,这个浊慧师傅是什么来头?他好像挺厉害的。”

童不鸣说道:“是挺厉害的,他人很有本事,本来这庙里没有和尚,就是有几个庙祝而已。”

“后来社会动荡起来了,总有一些人要来找麻烦,有些庙祝害怕了,就跑回老家投奔亲戚了。”

“浊慧这师傅来了,嗯,他让剩下的庙祝剃头当了和尚,然后这个人能言会道,在小将们手中保住了娘娘庙。”

“来,王老师我也敬你一杯,你刚才做好事不留名的风采把我给折服了,我以后要向你学习呀!”

看着举起来的酒杯,王忆苦笑道:“互相学习、互相学习。”

黄土公社苦黄有功久矣。

特别是黄有功也是黄土公社的人,可那天在王向红家里,他灌酒父母官们那是一个毫不手软。

父母官们都记着这仇呢,如今王忆送上门来,他们自然要打着招待好的名义狠灌!

王忆这边酒量确实普普通通,小黄鹤楼135这酒又猛,几杯子下去王忆便睡眼惺忪。

这样以来他哪里还能跟黄土乡的干部和文物局的人聊他们乡里新发现的文物古董?

可要是不能聊文物古董不能从中搞到点什么,那王忆不甘心:

岂不是意味着这顿饭白吃了?

他不想白吃这顿饭,便开始装醉,然后等着古董文物的话题到来。

结果相关话题迟迟没来,一桌子人一个叫的聊吃聊喝、聊肉聊酒。

最后聊着聊着要换菜,给菜换位置。

王忆灵机一动来了主意,借着酒劲一拍桌子说道:“黄主任、各位领导,你们这饭桌不行呀。”

“你看看这个饭桌,太笨重了、太大了,这菜摆好后总有人够不着,还得换菜。”

黄中强尴尬的说:“这没办法,大桌子都是这样。”

王忆冲他摆摆手:“不是,我们大众餐厅派人去沪都、羊城等大城市去考察了,现在有一种时髦新颖的饭桌,它们是什么样子呢?”

“就是这么一张大圆桌,然后上面有个玻璃转盘,菜碟放在转盘上,对吧,你看转盘可以转动,到时候谁想吃什么菜,哎,转一下玻璃转盘就行了!”

他连说带比划,把转盘餐桌介绍出来。

这种餐桌现在确实已经出现了,他在电视上还看到过广告,就是羊城从邻近的港岛引进的工艺。

黄中强等人一听来劲了。

转盘餐桌确实是时髦新颖的好东西,有了这餐桌可就不用换菜了。

汪勇问道:“那你们能买到这样的桌子吗?能买到帮我们公社买一张吧?”

王忆故作豪迈的一挥手,说道:“买什么买?都是朋友,我送你们一张!”

“这不好吧?”汪勇赶紧说道。

王忆笑道:“有什么不好的?我送你们一套新式桌椅,你们把这套老红木桌椅替换下来,咱们来个以物易物行不行?”

其他人明白了。

王老师对这套桌椅感兴趣。

不过他们没有想太多,因为王忆并没有在外岛去广泛的收古董文物,关于他捣鼓这些老物件的传闻并不多。

于是他们看向黄中强。

黄中强诧异的问:“王老师你真的想要这套老桌椅啊?”

王忆拍了拍桌子说道:“这可能是黄花梨木的,是咱们中华家具文化的瑰宝,我喜欢收集这种老物件……”

“那你来错时代了,早十年你来我们队里,有的是老物件。”汪勇说道。

童不鸣摇头道:“那时候有老物件谁敢收起来啊?你这是给王老师找事呢。”

“咱们老领导不就是当时涉及到这方面的事了,所以才让人给反攻倒算了?”

他又给王忆介绍:“我说的老领导就是老虫子他父亲……”

王忆一看这话题又要岔开,急忙说道:“没事,我喜欢老物件但不是想搜集到多少,主要是这套桌椅我看着很喜欢,古色古香的,很不错!”

黄中强听到这里便拍了拍桌子说道:“行,王老师你要是这么喜欢这套桌椅,那就用一套你说的那个城里的转盘桌椅来换,我做主了,给你换了!”

王忆笑道:“我肯定可以给你们送过来,不过我得明说,黄主任,这桌椅价值比我给你们的那种应该要大不少。”

“我可以加点钱,另外我也可以尽快安排打井队过来帮你们乡里打水井,按你们的需求打,尽量多打几口,比如打他个十口八口的——少了没有用嘛!”

一听这话,童不鸣等人更是心花怒放!

黄中强顿时拍板了:“行,王老师,那你把拿桌椅过来换吧。”

他又问其他人:“你们觉得怎么样?”

童不鸣第一个响应:“我觉得没问题,王老师人是好人,刚才热情的帮助了老虫子和那个青年同志,让我心里一直热乎乎的。”

“他有喜欢的东西,我肯定愿意帮助他获得这样东西。”

汪勇也说道:“王老师热心助人、以诚待人,咱们也不能差着事啊。这套老桌子没什么好的,看起来一点不大气,能换了也挺好!”

其他人发表了意见,黄中强再次一挥手说道:“那就说好了,要是我们这招待室能换上旋转餐桌,这套老桌椅就送给你!”

童不鸣说道:“对,刚才我们都跟王老师你承诺了,我们公社有的东西,你喜欢,那我们可以送给你!”

汪勇补充道:“不用你再掏钱了,不过你真得安排人过来赶紧给我们打井。”

“本来我们今年冬天就有打井的想法,给明年春耕做准备,但我们没有你们那样的机器打深水井,还真得靠你们帮忙。”

他说着又对霍大强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一言为定了,霍局长,你是见证人,我们和王老师一言为定,来,喝一杯定酒!”

王忆懵逼的问:“还喝啊?”

他一口酒气翻涌上来,差点吐出来!

黄土乡有招待所,霍大强最后也喝多了。

于是他们都没有回家,一起被安排进了招待所,常金玉和梁慧丽也被安排了一间房。

黄中强给大众餐厅打了电话,让人给岛上捎了话回去,今晚王忆不返程了,明天天亮的时候再回去。

招待所都是两张床的标准间。

王忆和霍大强一起住了一间房。

他这次确实喝的有点多,回去喝了一杯茶解解酒,然后便躺在床上入睡了。

睡着睡着又被憋醒了。

他搓了把脸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猛一抬头,赫然看见一个人影静静地站在窗台前。

之前来电了,但灯光这会熄灭了,也不知道是又断电了还是有人故意关了灯。

今晚月色不佳,他借着微弱的月光凝神看去,看到这黑影的身体还在微微晃动、双臂则在夸张的甩来甩去。

王忆当场就清醒了!

这怎么回事?

窗台前站着的是霍大强,那这是干什么?

霍大强梦游呢?!

他下意识的爬起来退到墙角,这时候窗台前的霍大强突然不动了,头颅慢慢扭动,静静的看着他。

王忆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个意思?

霍大强这时候试探的问道:“王老师?王老师?你梦游吗?”

王忆愕然,伸手去拉开灯线,‘咔吧’一声响,灯光亮起来,霍大强正在关心的看着他。

霍大强看到他急促开灯和瞪着眼的样子,顿时笑了起来:“哈哈,我知道了、知道了,咱们是出误会了!”

“你刚才是不是被我吓到了?被我这样摇晃手臂给吓到了?”

他又开始甩动手臂了。

王忆苦笑道:“吓到倒是不至于,主要是我不知道您这是在干嘛。”

霍大强疑惑的问:“你没见过甩手疗法吗?”

王忆一愣:“甩、甩手疗法?还真是没听过,倒是听说过气功。”

霍大强摆手说:“甩手疗法跟气功不是一回事,72年的时候咱们南方流行这种疗养身体的锻炼方法。”

“它是要求我们每天晚上临睡前,站在空气清新的安静地带,然后微闭双眼,前后用力甩动双手。”

“我看房间里就窗前空气清新,于是就在这里锻炼——哦,我已经锻炼十年多了,习惯这种锻炼方法了,每天晚上不锻炼一下还真睡不着觉。”

他介绍着笑了起来:“以往我们通常是一群人结伴,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等距离分散站好,然后各自开始甩手。”

“偶尔有例外,有时候找不到一起锻炼的同志,就得独自站在黑暗角落,这样无声无息地甩动双手,想想确实有些吓人。”

王忆还真不知道这疗法,苦笑道:“我们生产队比较闭塞,所以我见识比较浅薄。”

霍大强摆摆手说道:“不是,是现在这种疗法被放弃了,专家说不科学。我倒是觉得很科学,不科学的是以前的打鸡血疗法。”

王忆一听这话真是炸了:“打鸡血?给人打鸡血?”

霍大强说道:“对呀,你没听过?就是把鸡血打给人,最好用小公鸡的血,说是阳气最旺,能治百病,最能治肾虚!”

“现在都知道这是胡扯的,不科学,可60年的时候没人这么想,当时毛子老大哥研究组织疗法,把一些组织液打进人的皮下来治病,然后咱们就学习出了鸡血疗法。”

“这鸡血疗法还登报来着,说是国家秘密研究,水平处于世界前列,老干部们都在秘密使用这种疗法增强身体素质、增强精气神。”

“我爱人是县医院的,她说当时去他们医院打鸡血的人特别多。”

“她在门诊上坐诊,说她们科里专门分派一个护士负责打鸡血,打一个一毛钱。每天来打鸡血的人都排长队,个个怀抱一只小公鸡,有时候这支由人和鸡组成的队伍能排满一条街,鸡飞人叫煞是壮观。”

王忆喃喃道:“这不是乱来嘛!”

他不知道建国后社会上还出现过这种乱象。

可是,可以给人打鸡血吗?

不能吧,这打了不会死人吗?

霍大强说道:“我也觉得这是乱来,但当时我爱人还真信这回事,我岳父年纪大了,当时中风了,她还亲自给父亲打鸡血治疗,打了半年后,我岳父二次中风,去世了。”

“办完丧事后,我媳妇跟我说,还是经济条件不允许啊,还是鸡血打少了……”

王忆问道:“这鸡血疗法没死过人吗?”

霍大强挥手说道:“死过,怎么能没死过?我当时刚进治安所上班,有一个同事就是因为打鸡血疗法死的。”

王忆说道:“那死的很惨吧?”

“很惨,”霍大强露出不忍的样子,“整个人都碎裂了。”

王忆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这么惨?”

霍大强说道:“我那同事年轻,心急,当时大家都在抢小公鸡,小公鸡供不应求。”

“我那同事凑巧弄到了一只小公鸡,便兴致冲冲去打鸡血,结果横穿马路的时候跑的太快,被一辆汽车给撞死了!”

王忆:??

霍大强摇摇头,一脸很可惜的样子。

王忆再度无语。

他尿憋不住了,推开门跑出去找招待所的公厕撒了个尿,回来后他继续睡觉,霍大强继续锻炼。

第二天一早起床,招待所准备了早餐。

还挺丰盛,油条、腌黄瓜和大米粥。

不过粥很稀,就是白汤水。

霍大强三人还要在黄土乡里继续工作,黄中强过来接他们,顺便送王忆离开。

王忆向他道歉,说昨晚上喝多了。

黄中强颇不好意思的提醒道:“王老师,你昨晚可是答应过给我们乡里打水井的事,还有帮我们换一套旋转桌椅,你带旋转桌椅过来的时候,咱们再换,因为我们这里指不定什么时候有客人来做客吃饭。”

王忆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行,没问题。不过黄主任我先给你说明,我感觉你们那套实木桌椅比旋转桌椅要值钱,你们那是老物件了吧?”

黄中强摇头道:“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不属于古董文物,否则霍局长他们昨晚看到了,肯定就跟我聊这个东西了。”

“木头桌椅不是古董文物的话,它们也能值钱吗?”

王忆说道:“有些桌椅用的木头材料比较珍贵,所以你想好了,要是真想换一套旋转桌椅那肯定没问题,这个礼拜天就能给你们送过来。”

黄中强痛快的说道:“换吧,那套桌椅不管是不是古董文物,它都太老气了,跟报纸上旧社会当官的家里用的那些家具一样。”

“新时代新气象,用它们再招待客人特别是来做买卖的商人,有点不合适了。”

王忆便建议道:“那行,礼拜天我去一趟市里,到时候先来你们这里带走桌椅,下午返程了,给你们顺路送回来,行吗?”

黄中强答应下来。

合作达成。

王忆不知道这套黄花梨木桌椅能不能带到22年,看黄中强等人对待它的态度,应该不会很珍贵的保留下去,或许九十年代被淘汰了、拆掉了。

即使被保留到22年而无法将之带过去也没事,王忆可以留在岛上,等待这个时空来增值。

反正他在22年时空不差钱。

收拾好东西,他们发动天涯三号返程回岛。

小雪过后,天海清寒。

可能跟前两天那一场雨有关,又有寒流漂洋过海的来了。

朝阳初升,素云寡淡,海风一吹还是让人冷得一个叫的搓手搓脸。

这会哪怕在驾驶舱里也不暖和。

没有阳光,驾驶舱无法变成阳光房。

时间快要进入12月了,王忆开船行驶在海上,入目所及海洋上冬天气息愈发清冽。

浪花翻涌,卷起雪白的水滴无数,飞起又滚落在海中,如同片片飞雪。

清晨寒冷,依稀是呵气成霜,驾驶舱前挡风玻璃便挂上了淡淡的霜花,透过霜花看海面,更有一番清冷。

他们回到天涯岛、停船靠码头,这会码头一带已经有社员在辛勤劳作了。

一艘艘木船倒翻在海岸上,几个老汉给它们刷防护漆。

这是很珍贵的东西,一桶要上三四十块钱,所以不敢浪费,得仔细的刷漆。

给船上防护漆是很有必要的事,可以防腐、防海水侵袭、防船蛆祸害、防藤壶寄生。

年年冬季不忙的时候,渔民都要给自家渔船刷上一层漆。

老汉们看到天涯三号回来便停下手头的活向码头张望,看到王忆后呼喊道:“王老师,昨晚没回来啊?难怪一大早就没看见天涯三号。”

王忆喊道:“去黄龙公社那里办了点事,太晚了就没有回来。二叔、五叔,你们给船上漆啊?别上了,我帮生产队买了一些新型船漆,那船漆好,对木头的保护力更强。”

听到这话老汉们精神一振:“王老师你还买了船漆?是不是很贵?”

王忆摆摆手:“不贵,很好用,等我礼拜天给生产队捎回来。”

“有没有买网。”几个妇女在码头后面一边收拾渔网一边笑。

王忆过去看了看,妇女们不是在修补渔网,是在将渔网和一些又粗又长的大竹竿给整合在一起。

这些渔网是他以前未能见过的样式,自前向后网眼不断缩小,最前面网眼大,最后面网眼小,很小,就跟蚊帐似的。

常金玉说道:“这是要推虾皮了呀?”

她随口这么一说,王忆就明白妇女们收拾这渔网是要干嘛了。

正如常金玉所说。

生产队今天要安排人去推虾皮。

对于内陆的人家来说,虾皮就是虾皮,一种扁扁的好像没有虾肉的海鲜小干货,用来包水饺、包子或者放入馄饨汤里调味所用。

但对于外岛渔家来说,虾皮是一种虾,他们把可以晒成虾皮的那种小虾直接叫做‘虾皮’,其实它们是毛虾。

毛虾是个分类,但外岛把很小长不大的虾都统称虾皮,所以王忆也不知道它们具体是什么品类。

推虾皮就是用他现在看到这种渔网来推,这渔网前面网眼大易于漏水,便于在海中行走,越往后网眼越密,于是进网的小虾被水流冲击到两边去,它们不易被漏掉。

妇女们要做的就是把渔网两边固定在竹竿上,简单来说就是把鱼网两端套在竹竿上,呈扇形摊开,将竹竿呈锐角绑住,并在距顶点约半米处绑一横木杆,利用三角形的稳定性进行固定。

这样推虾皮的时候,渔民要在水中行走,他们两手推着横杆两端,两根竹竿的连接处抵在肚皮上,看到哪儿有小虾就往哪个方向推网。

很辛苦。

很熬人。

推虾皮可不能在渔船上作业了,得去海水里行走,这大冷的天半边身子泡进水里,那不是折腾人吗?

但是没办法。

渔民和农民一样,要吃饱饭哪有那么容易呢?总得玩命干活才行。

说句实话,22年小年轻们干不动了可以躺平,因为饿不死。

82年谁敢躺平,这真的还是能饿死人的!

这年头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三顿的结结实实吃饱饭——别说吃细粮吃到饱,能吃粗粮吃到饱,那也是幸福家庭了。

收拾渔网的妇女说:“王老师,队长说了,今年晒出来的虾皮也给你留着,咱们队里甜晒虾皮可鲜了,比虾米还要鲜。”

“等你给你同学他们邮寄几斤,他们过年一定得包饺子对不对?让他们用上咱队里的鲜虾皮,肯定好吃。”

王忆一听这话暗地里咬了咬牙。

得了,队里这是帮他晒虾皮呢,那他不能在岸上看热闹,得帮忙一起去推虾皮了!

他看看升起来的太阳,暗暗祈祷今天太阳公公可给力点,火力一定要猛、一定要旺,海鲜才需要保鲜,蛋只要常温保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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