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真正的高端局(上)

平阳县城,赵文牧家。

赵文牧见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也就不再吓唬她们。

他轻轻握住赵静的手。

“别怕,有我在呢。”

感受着男人宽厚温热的手掌,赵静这才慢慢镇定下来。

她轻轻拍打着荣欣怡后背。

过了一会儿,荣欣怡也从那种恐惧中走了出来。

她们刚刚就是太听话,把自己带入到赵文牧讲述的场景中了。

“其实你们今天遇到的残局骗术还只是最低等的,要不要我给你们讲讲更高级的?”

赵文牧想聊点轻松的,让她们放松放松。

也让她们见识一下啥叫真正的高端骗局。

“还有更高级的?”

果然,两位女性一听这话,立刻感兴趣起来。

“当然!”

这可是前世赵文牧亲眼所见,事后回想起来,简直惊为天人。

要说谁对人性的把握最精准?

一定是诈骗犯无疑!

“这是一位朋友讲过的,他亲眼所见呢!”

赵文牧无中生友,信口开河。

“他有一次去京城公干,有一天闲来无事,就一个人跑去天桥闲逛。”

“啊,你这个朋友是金小宝吗?不对,金小宝本来就是京城人。”

“别打断我。”

赵文牧瞪了一眼这丫头。

荣欣怡缩缩脖子。

小囡囡这时候也醒了,于是赵静把她抱过来,一起听爸爸讲故事。

“天桥上有很多摆摊的,卖东西、算卦、摆残局的都有。这个朋友会下象棋,就找了个残局摊子观看。”

“摊主是个头发快掉光了的老头,看上去特别淳朴老实,反正一看就是好人那种。”

“啊,对,那个摆摊的老头就是这样!”

荣欣怡又插嘴了。

“你接着说,接着说。”

“老头就劝他玩几局,1块钱一局,谁赢了钱归谁。他觉得自己水平一般,而且也不想赌钱,就拒绝了。”

“之后走过来一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年轻人头发乱蓬蓬的,但还抹了头油,腰里扎了根皮带,手里拎着个脏兮兮的大包。”

“啊,我知道,就是那种又邋遢又觉得自己很帅的人,现在好多这种人呢!”

荣欣怡就好像一个尽职尽责的捧哏。

赵文牧也不跟她计较了。

“年轻人蹲到摊前,掏出一根香烟点上,操着南方某地口音问老头多少钱一盘,老头就说1块。年轻人嫌贵,老头就说输赢都是1块钱,谁都不吃亏。”

“哦,对了,忘了说了,老头是一口流利的京片子,明显京城本地人。”

“三哥,你这话让我怀疑老头和年轻人是一伙儿!”

荣欣怡难得聪明了一次。

赵静也点点头。

赵文牧不置可否,继续讲述。

“年轻人就说我先看看,这一局不算,接着他就自己跟自己下了一局,然后竟然轻轻松松赢了。他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应该跟老头下啊!”

“于是呢他就拿了1块钱跟老头下,结果很快就输了,他不服气,还是接着下,很快就输了2块钱。”

“诶?这不是跟我们一样吗?难道他跟老头不是一伙的?”

荣欣怡有点犯迷糊了。

“我那朋友呢,还多少懂些棋艺,慢慢的他就看出来了,那个残局其实很精巧,一般人根本赢不了。”

“就跟你们玩的一样!”

赵文牧故意提高音量补充上这一句。

赵静和荣欣怡顿时有些脸红。

“而那个年轻人,其实水平很差,招数很拙劣。他输了钱不愿意放弃,总想着把钱赢回来,结果就很执着地和老头下棋。”

说完这句话,赵文牧盯着荣欣怡。

来,继续捧哏!

荣欣怡不说话了,她为啥输了30块,不就是一直跟摊主下棋吗?

“年轻人跟老头下棋的过程中,陆陆续续有不少人过来围观。因为这个年轻人下得太臭,还总是觉得自己很牛逼的样子,就有人看不下去了,开始说他下得不对,应该怎么怎么走。”

“说话的人有好几个,其中就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看起来像是企业或者机关干部,听口音也不是京城人,估计跟我朋友一样,是来京城公干的。”

荣欣怡又想起来,自己下棋的时候就有很多人指指点点。

可烦人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这些人真烦人!”

“啊,对,年轻人跟你想法一样。他抬头对着那个中年人大声说你这么牛逼,你咋不来下?真是河边无青草,饿死多嘴驴。”

赵文牧接着说道。

“那中年人一看就是个干部,平时肯定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一时之间下不来台,就很斯文地说道,你这同志怎么能骂人呢?你下得不好就是不好啊,我说说怎么了?”

“然后旁边又有几个人也帮着中年人说话,说你这年轻人说话太冲。”

讲到这里,渐入佳境,赵静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文牧。

荣欣怡也轻易不插嘴了。

“年轻人呢就很生气,毕竟谁也不喜欢被这么多人指责,而且他还亏了钱,本来就一肚子气。于是他指着那几个人就骂,你们少特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结果立刻就有两三个人围住了他,还有人推了他一把。年轻人就有些心虚了,他就大喊你们欺负外地人!”

“然后呢,然后呢?”

讲到这里,赵文牧却突然停了下来,荣欣怡忍不住发问。

“然后,我渴了。”

“嗯?”

荣欣怡不明所以。

赵静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接过杯子,赵文牧捏捏她手心。

“然后年轻人害怕了,就想转移矛盾呗。他就对中年人说,你不是很厉害吗?那咱们俩人下,一局5块钱,谁输谁是孙子!”

“中年人被他这么挑衅本来就有些不爽,而且他知道这个年轻人棋艺很差,周围人也都帮他,于是就说行啊,下就下。”

“然后两人就去借老头的象棋摊子,但是老头不干啊,他说你们下棋影响我做生意,要借棋盘可以,每局要给我一块钱。而且只能下残局,要是下一整局,那得多少时间啊!”

赵文牧轻轻呷了一口水。

“于是两人各自扔下5块钱,又分别给了老头5毛,由老头做裁判,就开始下棋。周围几个人也都在议论,说这年轻人就是个臭棋篓子,肯定输。”

“果不其然,年轻人很快就输了。”

“中年人捡起地上的十块钱就打算走,谁知道年轻人坚决不让他走,他嘴里骂骂咧咧的,说中年人赢了钱就想走,绝对不行!”

“哎呀,三哥,到底谁是骗子,谁被骗了呀?”

荣欣怡感觉脑袋彻底不够用了。

赵文牧看看赵静,又看看她。

“要不你们猜猜?”

二人都摇摇头。

“年轻人这种态度,又惹得那些围观的人很不高兴,他们纷纷指责那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被逼急了,从地上的大包里掏了半天,最后掏出100块钱来。他恶狠狠地把钱扔在地上,大声说再来一局,就最后一局,一盘定胜负,谁怂谁是孙子!”

“中年人觉得他这是上头了,本来水平就差,这会儿又毫无理智,肯定是必输无疑啊!而且他一直被年轻人骂,心里也憋了一股子火气。于是他也从包里掏出一百块钱放在地上。”

“说好了,就下这一局,你输了可别不服气。”

“于是两个人摆开架势,准备新一局。”

说到这里,赵文牧不再继续往下说。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沓大团结。

“你们来猜一猜,谁是受害人,猜对了我给她100块钱。”

十张大团结依次摆开,放在桌子上。

“谁又是骗子,猜对了我给她1000块。”

整整一沓大团结在二人面前晃了晃。

“我知道我知道,年轻人是受害者!”

荣欣怡抢答道。

然后她又思索了一会儿。

“中年人和人群里的一些人是骗子,那个摆摊的老头不太确定。”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就没有那么肯定了。

赵文牧看看赵静。

“阿静,你觉得呢?”

“我觉得那个中年人应该是受害者。”

“相比之下,他应该比年轻人更有钱,而且他们都是外地人。”

赵静思索着说道。

“那个年轻人是骗子,那些给中年人帮腔的应该也是骗子吧!”

说到那些帮腔的人,赵静又有些犹豫。

“不对吧,那些人一直在激那个年轻人,他才是被骗的人吧?”

荣欣怡反驳道。

“那些人可能是跟年轻人一起演戏呢?”

“也许他们就是想让中年人觉得那个年轻人已经失去了理智。”

这么一想,赵静更坚定自己的判断了,那些所谓帮腔的人,恐怕就是跟年轻人一伙儿的。

中年人自以为胜券在握,只怕是一点点落入了别人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不过仔细一想真的好可怕呀!

这里面所有人的表现都显得是那么正常,那么自然而然,确实让人很难分辨出来。

“哎呀,三哥,你就别卖关子了,赶紧往下讲吧!”

荣欣怡忍不住催促道。

赵静亦是眼含期待。

“那好,我接着往下讲。”

(本章完)

第141章 真正的高端局(下)

平阳县城,赵文牧家。

赵文牧继续娓娓道来。

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说单口相声的天赋,或者自己跟荣欣怡搞个组合,大概就没有郭德纲于谦什么事了吧?

“年轻人和中年人这一局,出人意料,虽然中年人一开始占据优势,然而没走几步,形势急转直下,没几个回合,他竟然输了。”

“年轻人这下子终于支棱起来了,他骂了几句,还指桑骂槐地咒骂了那些给中年人帮腔的人,这才抓起地上的钱,转身就想走。”

“但他这下子是真的惹来了众怒,大家扯着他的衣服不让他走,说刚刚明明是他自己说的,哪有赢了钱就走的道理,让他再来下一局。青年人不干了,于是几个人就在那里拉拉扯扯。”

说到这儿,赵文牧看向眼前的两位美女。

只见二人都在皱眉思索。

仿佛自己之前的判断都有一些什么问题。

“而那个中年人有些不太敢相信这个事实,他盯着棋盘皱眉思索自己到底是哪里走错了,明明快要赢了的局面怎么就输了呢?就这么复盘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于是也想再来一局。”

“毕竟100块钱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最后青年人被迫同意再来一局,但这次他咬死了还是只赌100块钱。”

赵静蹭地看起来。

“中年人又输了!”

这丫头果然不是一位好捧哏,竟然直接给剧透了。

“没错,中年人再次输了,这次两人下得时间稍微久一些,但中年人还是功败垂成,输了。”

“他没注意到的是,自己已经口干舌燥,心跳加速。而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几个人,现在更紧密的围拢住了他。”

赵文牧接着讲道。

到了这里事情已经基本明了。

“这一次,年轻人又赚到了100块,他虽然还是有些张狂,但也不敢过于放肆。‘老子要去赶火车了’,他这么说着,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一直给中年人帮腔的那些人里面,跑出两三个人来,拉住他,不让他走。年轻人跟他们的争执愈发激烈起来。”

“就在这时候,中年人身后的一位戴着眼镜、长相斯文的中年人对他说道:‘你刚才不应该走炮,最后那两步你应该先走马,然后这么走车,你看这样不就赢了吗?’说着那人还给他示范了一下,果然这样走最后就赢了。”

“这时候,青年人被那两三个人强拉回来了。他这会儿已经暴怒了,‘妈了个巴子的,你们合伙欺负我一个外乡人,老子跟你们拼了!老子跟你来最后一把,要是还不让老子走,老子就捅死你们!’说着青年人把所有的钱,一共300块,狠狠掷在地上。”

赵静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还有?”

她惊呼出声。

“中年人这个时候其实已经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所以他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刻同意赌局。”

“但是刚刚那个悄悄给他指点的人,又压低声音跟他说,你这次肯定能赢他,这小伙子就是蒙的,再来一局你就把之前的全赢回来了。”

“站在中年人身后的几人“好心人”也隐隐把他按坐在凳子上,中年人自己也在犹豫着。”

赵文牧继续讲述。

两个小姑娘已经开始额头上冒冷汗了。

“年轻人把300块钱全扔在地上后也有点后悔,他想要去捡起来,却又被人按住,‘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是已经押上了吗,怎么还抵赖呢?’几个人又吵吵嚷嚷起来。”

“到最后,年轻人也没能把钱拿回来,他生气地质问中年人到底还玩不玩。”

“中年人还在犹豫,仅剩的理智告诉他,已经输了200块了,如果再输300块,他也赔不起。”

听到这话,两个小姑娘也稍稍松了口气。

也许这场戏,到这里就能结束了。

“但是!”

赵文牧突然提高音量,把二人都吓了一跳。

“那个刚刚指导中年人下棋的人,啪地拍出300块钱。然后十分豪迈的对中年人说道,下,跟他下!赢了请我吃顿面条就行!。

“中年人好几次想着站起来离开这里,但是他身后站着的那些人死死把他围在里面,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总之他就是被人群按在了凳子上。”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也不甘心,迫切想要赢回自己的钱,于是再次和年轻人下了起来。”

听到这里,赵静和荣欣怡对视一眼。

彼此从对方眼里看到浓浓的心悸。

“中年人自以为有了别人的指点,他这次肯定能赢。”

“然而没想到,青年人从一开始就变招了,他这次输得比第一局还快,没走几步就彻底惨败。”

“年轻人抓起地上的600块钱转身就走了。”

“之前拉着不让他走的那几个人,也很快消失不见。”

终于到了揭晓全部谜底的时刻。

赵文牧等待着,等着看两个女孩子错愕的表情。

“中年人面色惨白,站起身想走,然而那个指点了他的人却拉住他。”

“同志,你把借我的300块钱还给我啊!”

“啊?!”

久不上线的捧哏,荣欣怡同学,惊叫出声。

“中年人错愕地说道,我没借你钱啊,是你自己掏的钱。”

“那个人顿时生气了,他胀红着脸说道,你这个人也太不要脸了吧?你要是赢了钱归我吗?我好心借你钱,你还想不还了是怎么着?”

“他这话一说完,之前围绕在中年人身边的几个人全都面露凶光,盯着中年人,嘴里说着一些做人不能这样的话。中年人这时候终于醒悟过来了,他从包里取出300块递给那人,这些人才终于离去。”

“呼!”

荣欣怡长出一口气。

“这下子终于结束了吧?”

就连赵静也隐隐期待着,不要再有什么后文了。

“这时候,现场只剩下我那朋友,中年人和摆摊的老头了。”

赵文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赵静愣愣地看着他。

突然猛地一拍额头。

“中年人正想走呢,老头拉住他,哎,同志,后面那两局的钱还没给我呢!”

“中年人无奈摇摇头,掏出两块钱给了他,然后转头走了。”

“老头也收拾收拾东西,起身走了。”

“现场只剩下我朋友一个人。”

终于讲完了,赵文牧摊开手。

“啊!所有人都是骗子!”

荣欣怡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文牧。

“对,所有人都是骗子!短短不到一个小时,中年人损失了492块5毛钱!”

赵文牧平视着她们。

“如果是你们,一旦卷进去了,能全身而退吗?能意识到这是骗局吗?”

被赵文牧这么审视着,两个人都有些不自信。

待稍稍思考一下后,纷纷摇头。

如果是她们,一旦卷进去了,恐怕比那个中年人还惨。

“从这个故事里面,你们得到什么启发呢?”

这可不是个简简单单的故事,赵文牧的目的在于让她们有所收获。

“不要多嘴!”

荣欣怡立刻说道。

可能觉得这个答案太粗鲁,接着补充道:

“不要自大!”

“不错,中年人为什么会被人骗,最开始的根源就在于他多嘴,觉得自己很厉害。我那朋友为什么没被骗,因为他没有瞎指点别人。”

赵文牧点头表示赞同。

“不要贪婪,不要被别人影响了自己的情绪和判断。”

赵静也凝眉补充道。

“是啊,其实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中年人贪婪了,他要是不想着占便宜,也就不会被人骗。”

“阿静,如果是你,被人骗了几百块,你会怎么做?”

赵文牧握着她的手问道。

赵静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努力把自己带入进去。

“不知道,以前的我可能会想不开吧。”

她轻轻说道。

几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当初就是因为赵文牧拿走了那6块3,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差点就背着小囡囡跳崖了。

这些事情,她以为赵文牧不知道。

毕竟那封信被她当时就烧掉了。

但赵文牧怎么会不知道,那是上辈子血淋淋的伤疤。

也是他今天要问赵静这个问题的原因。

“阿静,钱都是身外之物,如果你被人骗了5百、5千、5万哪怕是50万、500万,永远都不要想不开!有我在呢,无论有什么困难,第一时间来找我,好吗?”

“好!”

赵静满心满眼都是他。

这一世无论遇上什么,她都不会抛下赵文牧和小囡囡。

“啊!”

荣欣怡怪叫一声。

赵静收回自己的星星眼。

“你又咋了?”

赵文牧问道。

“我闻到了爱情的酸臭味。”

“受不了了,走了!”

小姑娘摆摆手,蹦蹦跳跳走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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