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21)

“秦、秦王殿下?”

那臣子早已在听出来人声音的时候就已经吓得浑身僵硬了,此刻看着萧锦安脸上阴沉冷酷的表情,便更是胆战心惊,魂不附体。

他这张嘴藏不住事儿,总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家人朋友也都一直劝他谨言慎行,否则这张破嘴迟早要给他带来杀身之祸,但他每次都是说自己记住了,下次不会了,如此敷衍,周而复始。

这下,杀身之祸来了。

就在这人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绝望地闭上眼,等着死亡降临时,他忽感风起,好似有什么东西从他身边飞过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又传来同僚的声音。

“你这是怎么了?怎得满头大汗?”

他一愣,意识到自己还能听见声音,能察觉到身上被冷汗浸湿后粘腻难受的感觉,意识到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他还没死,于是倏地睁开眼睛。

同僚来得迟,并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只是不解地看着他。

这人满脑子都是“我没死”,也不回答同僚问题,踉踉跄跄起身,跌跌撞撞地就往宫里走去。

侥幸留得一命已是天大的幸运,他不能再出半点差错了。

而萧锦安,入宫后并未去拜见帝后,反而第一时间找到了在长公主宫殿中更衣的锦晏。

侍女伺候锦晏穿衣,他便站在屏风外面,背靠着屏风,拐弯抹角地询问锦晏,怎得这个时候就回长安了,往日不都是快过年了才回吗。

最主要的,锦晏此番离开北地时没有等他一起,他是后来得到消息一路紧追而来的。

一件又一件轻盈华丽的衣衫上身,看着镜子里和往日简单装扮大为不同的自己,锦晏都晃了一下神,之后便听到了萧锦安嘟囔的话。

她好笑道:“我想回来多陪陪阿父阿母还不行吗?”

“当然行!只是……”

萧锦安支支吾吾,“成婚”两个字在他舌头尖缠绕了半天,却终究还是没问出来。

在此事上,他是有些愧疚的。

愧疚,但不多。

他知道秦疏很好,比这天底下绝大多数的男儿都好,对妹妹的喜欢也不比他们这些家人少,可他始终不愿意正视妹妹长大了要嫁人这个事实,所以每每有人提起长公主的婚事时,他便会从中作梗,或用些手段,或干脆不管不顾大闹一场,将所谓好事搅黄,最后不了了之。

妹妹从未因此事怪罪过他。

她本身好像并不把成婚一事放在眼里,她是帝后唯一的女儿,是帝国尊贵无上的长公主,是百姓心中的神女,成婚与否,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离奇的是,从小到大都想方设法往妹妹身边凑的秦疏,在梦寐以求的婚事被三番两次搅黄后,竟也没有大发雷霆,甚至连找他打架都没有过,这让他短暂的怀疑过秦疏的真心,但他又比谁都清楚,秦疏的心不会有假。

一年前,他们在西域时遇到了一场诡异又恐怖的风暴,漫天风沙遮天蔽日,一眼望去,不见青天白日,只有黑沉沉的黄沙,黄沙切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他知道自己被埋在了沙尘中,也知道秦疏可能也在某一处沙子里埋着,但到底在哪,他不知道。

没人知道。

那时候,没有粮食没有水,连呼吸都成了奢侈,无尽的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他不记得过了多久,反正最后他是被亲卫从黄沙里刨出来的,他们也没有水没有粮食了,便以血代水,割肉为食,想尽了一切办法,最后成功让他又获得了生机,活了下来。

秦疏身边没有亲卫。

他独来独往惯了,除了打仗时必须配备的人员,其余时候,经常是一个人,等下属发现秦疏不见了踪影,开始四处搜寻时,他已经被埋在沙子下面好几个时辰了。

等他被找到,被下属从沙子里挖出来时,他几乎已经没了生机,连军医都说无力回天了,可偏偏奇迹就发生了。

没有天显异象,没有神灵庇佑,有的只是一个人,一个名字,一个挥之不去的身影。

“秦疏,你要是死了,我立马就让晏儿嫁人!”

我还要给她送很多面首,漂亮的,儒雅的,温柔的,冷酷的,有才气的,会弹琴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的……总之,像你的不像你的,统统都送到她面前去,让他们代替你的存在哄她开心……

萧锦安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可惜的是,后面那些更气人的都没用上,只一个“晏儿”,便让已经端起了孟婆汤的秦疏恢复了神智,睁开了眼眸。

而后,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想都别想!”

那是一种什么眼神呢?

萧锦安形容不出来,只觉得惊心动魄,而后是没来由的庆幸,庆幸他活了,庆幸这样一个深爱着他妹妹的人还可以继续爱他的妹妹,庆幸妹妹不用为了这样一个人难过余生。

把妹妹交给这样一个人,他是该放心的,阿父阿母和两位兄长也都放心,可他不愿意。

萧锦安沉默着,没注意到锦晏看他的眼神,直到锦晏喊了一声哥哥,他才回神,“你方才说什么?”

锦晏说:“脖子这里怎么了?我不是让人给你留了信,还是你一得到消息就出发了,压根没来得及看我的信?”

萧锦安:“……”

似乎,好像,大概是有那么一封信,但他一听到妹妹突然回长安了,哪里还顾得上看什么信,自然是安排好事务便立即赶来了。

猜到如此,锦晏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守在北地了,我还能偷偷跑到哪里去?”

萧锦安:“……”

这话说得他好像有多霸道似的。

但没来由的,他却有些高兴。

“我给你处理一下脖子上的伤,你去换身衣服吧,总不能这样灰扑扑的去赴宴。”

锦晏说。

萧锦安侧着脖颈,任由锦晏动作,嘴上却道:“不能去就不去,乌烟瘴气的,我才不想去。”

锦晏一听,手指在他伤口上压了一下,疼得萧锦安龇牙咧嘴“嘶”了半天,却始终不改初心,“阿父和大哥是没办法,不得不去,我又不做皇帝,懒得去敷衍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这时,锦晏手一动,轻盈飘逸的衣袖滑下来遮到了他脸上。

他闭上了眼睛。

良久。

他抿成一条线的薄唇才轻启:

“但妹妹去,我就去。”

旁人都无关紧要,妹妹很重要。

第838章 全家都是造反狂魔(122)

宫中的宴会总是千篇一律的无聊。

萧锦安坐在太子身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精致的酒盅,忍了又忍,忍无可忍,他刚想起身,手腕便被人抓住了。

他回头,看到太子警告的目光。

“我出去透透气。”

萧锦安道。

太子不语,只是向上看了一眼。

萧锦安的目光顺着太子的视线看了过去,一下就与正在为帝后斟酒的长公主对视了。

很温柔的一双眼,却有着凌厉威严的气势。

太子缓缓松开了手。

旁人说上几百句,不如妹妹一个眼神。

不用看,萧锦安已经老老实实坐回原位去了。

但人是坐回去了,可无聊并没有因此减少半分,相反他更无聊了。

就在这时,乐子送上门了。

一个往日沉默寡言的臣子也不知是喝醉了还是疯了,竟突然起身,手指秦王,说起了秦王在延续子嗣一事上的重大责任。

太子虽已成婚,却至今没有子嗣。

安王的身体是众所周知的事,对子嗣一事,无人强求。

但秦王殿下身体康健,刚毅勇猛,正是传承子嗣的好人选,他如何能一直不成婚,不生孩子呢?

被人指着鼻子这样质问,萧锦安都愣了一下。

这又是哪里来的愣头青?

不对。

这人起码五十多岁了,怎么也不能说是愣头青了,但这老菜帮子到底是从哪儿借的胆量,竟敢如此对他说话的?

大臣们酒也不喝了,肉也不吃了,婀娜的舞姿也不看了,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是偷觑帝后二人的面色,便是私下交换眼神,询问同僚,他怎么突然就疯了?也没听说他有什么疯病啊!

而那臣子还在继续,说什么不愿意成婚也行,但孩子不能不生……

话都没说完,只听砰的一下,伴随着酒盅瓷器倒地的清脆响声,将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而制造出这一声响的人,随意地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后,便站起身,缓缓来到了那位大人的面前。

“秦王……”

“安!”

一些老臣和太子同时出声,都怕萧锦安会突然出手,将那半截身子本就已经快入土的老臣给打死,但萧锦安却没动手,反而有些野性的笑着,“你叫什么?”

“回秦王殿下,老臣吴璧。”

萧锦安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起来,“这殿上该不会还有你的学生吧?”

说着,他看了一眼殿尾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神情惊愕脸色惨白俨然已经被吓傻的人,就在宫宴开始前,那人说了跟吴璧类似的话。

一样的不知所谓,一样的不知死活。

吴璧不知前情,只是道:“老臣的学生不在长安。”

“我猜也是。”

萧锦安脸上还是带着笑,可神情却越来越冷,“若吴大人的学生也是这样的性情,只怕这辈子他都走不到长安。”

吴璧沉默了。

大殿上更安静了。

萧锦安却又看向吴璧,“听闻吴大人有一孙女,正值二八年华,长得如花似玉,不如……”

话未说完,吴璧便急忙打断,“殿下!老臣不知殿下从何处听得这些话,但这纯属谣言,老臣的孙女粗鄙不堪,实在配不上秦王殿下。”

萧锦安嗤笑一声,嘲弄的神色宛若利刃,“我何时说过她配得上我了?”

吴璧老脸一红,心中担心更甚,“殿下,老臣……”

萧锦安却不给他机会,继续说道:“你不是说,我不成婚都行,只要能为皇家生下子嗣,我看你孙女便是个不错的人选,也不必算什么良辰吉日了,便在今晚,将她送入王府吧。”

吴璧脸色一变,当即便跪倒在地,惊慌求饶,“殿下恕罪!老臣有罪,殿下罚老臣便是……”

“你不是说子嗣传承是天大的事,怎么这样好的事情却不愿意让你的孙女亲自来做?还是说,你觉得我没有那个资格让你孙女生孩子,皇家也不够格?”

这话说出来,无异于杀人诛心。

吴璧又惊又怕,还有些悔。

他深知天子与太子不会无缘无故杀人,更不会纵容秦王在大殿上杀人,可他没料到一贯对成婚一事十分抵触的秦王会突然改变主意,更没想到秦王会选中他的孙女。

那是他唯一的孙女,也是他儿子儿媳成婚多年才得到的唯一子嗣,自小便被他们娇生惯养的天真无邪,那样单纯的人,如何能入得皇家?

那样单薄瘦弱的身躯,如何能担得起皇家子嗣繁衍这样重大的责任呢?

一时间,吴璧脑子都乱了,他忘了自己本来的章程,也忘了此刻该说什么了,可又害怕自己担心的事情会发生,便只能不停地磕头请罪。

萧锦安便那样静静地看着。

帝后等人也都未有任何表态。

直到上方传来一声温柔的声音,“安,够了。”

是长公主。

她只说“够了”,却不论“对错”,态度十分清晰。

而方才双手抱胸看好戏的秦王殿下,朝上方看了一眼后,便对地上的人说道:“也罢,长公主开口了,我便不强求了,还不谢过长公主?”

在吴大人庆幸万分的感恩声中,长公主向帝后告辞,又顺手带着嚣张跋扈的秦王殿下离开了宫宴。

一走出大殿,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萧锦安从侍女手中接过披风给锦晏披上,一边小心翼翼道:“我没想对他怎么样,是他得寸进尺不知所谓,我才想好好教训一下的。”

锦晏不语,只是看着他。

对视几息后,萧锦安泄了气,“我承认,我是有意要恐吓他,好杀鸡儆猴的,谁让那些人都不知死活,成天到晚盯着我呢……吴璧有些刻板守旧,但还算是一个好官,我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便去对付一个好官……可我也是真的生气。”

说完后,萧锦安有些委屈地看着锦晏,“我只是不想成婚而已。”

才说完,锦晏还没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一声嘲讽,“难道不是你不想我和长公主成婚吗?”

黑暗褪去,一身黑色甲衣的青年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锦晏侧身望去,满目惊喜。

“你回来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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