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1264:一战定西南(一)【求月票】

“令德啊……”

林素压下喉头几乎压抑不住的甜腥。

点漆眸子似有光芒闪过,不知是感慨还是欣慰,瞬息过后又被吝啬的主人尽数收敛干净:“此前在梦中,你为何不将她斩杀驱逐?”

除了林素和林风二人,其他梦中人一开始不会知道自己梦中人身份,但也有例外。

例如那个时间点的同窗。

那个时间点是林素精心挑选的。

他希望林风能完整经历他的过去,知晓他的百结愁肠,真正对他感同身受,兄妹俩或许能互相坦诚理解。不过,他不够了解如今的林风,对方拒绝了这份邀请,并且提着剑一路杀到西北,爬也要爬回沈棠帐下效力。沈棠帐下这些老狐狸也精明,林素这么防备他,他还能瞒天过海给林素一个大惊喜,当真……

他垂下眼睑,遮掩几乎喷薄欲出的兴奋。

是的,太兴奋了!

平静多年的心脏被刺激得鼓噪不停。

不仅给死水一般的生活注入一股生机,还让林素感受到久违的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安之,你妹妹剑术不算多厉害,但旁门左道的技巧倒是不少,书院想欺负她的人以及教子无方的父母都被她用蛊虫小惩大诫,是一点儿亏都不吃。”道袍同窗想到梦中的经历,愁眉随之舒展三分,“倒是让我想起你求学之时,也是类似的倔强性格……”

道袍同窗飘荡到窗旁。

试图用这具身体感受风月温度。

他坦诚道:“为兄实在是,打不过。”

因为他形体特殊,入梦之后能比梦中人多点儿记忆,但也只是一点儿,梦中行事仍受行为逻辑约束。明知道打不过,梦中的他也不会拼命冒险,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么。

不同的是林风在梦中光脚不怕穿鞋,硬刚到底,林素全是牵挂,不得不学着低头。

想起刚来书院的林素是个不折不扣的炮仗,也或许是他还未完全接纳家道中落、寄人篱下的现状,起初被本地豪族郎君嘲讽外乡佬、泥腿子,他直接拍案而起。以至于隔三差五能在他脸上看到淤青,争锋相对了数月,最终因为父兄族人被针对而选择服软。

天不亮就被使唤打水砍柴烧火,天一黑就帮同窗代写作业缝补,平日还要饱受排挤嘲讽羞辱,闷不吭声蜷在角落,仿佛没了生气。

林素挑眉:“真打不过?”

道袍同窗告诉他一桩趣事儿:“还记得你最早杀的三人么?你妹妹一个照面就让他们提前四年去投胎,若非我帮她埋尸,她能将我这目击者也埋进去,一对一我不行。”

林素:“……”

他沉默了会儿:“梦中世界也要遵循规则,令德提前杀了三人,如何躲过调查?”

梦中的学院师生都不是当摆设啊。

道袍同窗想到这一段,表情鲜活不少,但不是喜悦而是痛心疾首:“她最初想栽赃嫁祸给为兄,你妹妹就这么对待帮她埋尸的同窗吗?若非发现早,推个替死鬼出来,为兄就成了她的替死鬼了。你们兄妹不愧是兄妹,在找替死鬼的嗜好上竟是不谋而合。”

专门逮着他一个人。

林素:“……”

道袍同窗慢悠悠飘回林素身边:“你用你妹妹身份接近沈幼梨等人,可有收获?”

林素从怀中掏出药丸咽下,舌根泛起的苦涩让他蹙眉:“有是有,但几乎没用。”

都是多年前的情报,有心调查都能知晓。

道袍同窗问:“沈幼梨何许人?”

林素道:“算不上讨厌。”

有着超绝的直觉,明明梦中沈棠认识的人一直是他,但对方始终有意无意将林素排在核心边缘,再加上顾池这厮的助攻,林素还真不好混开。饶是如此,林素也能感觉到沈幼梨身上的魅力,确实是个值得追随的仁君雄主。

不过,这不影响林素站她对立面。

道袍同窗道:“你妹妹有眼光。”

林素反问:“你说我有眼无珠?”

道袍同窗对此不置可否。

因为搜查的人还在附近徘徊,二人只能继续窝藏身处,道袍同窗闲着无聊,在不大的小屋子里飘来荡去,非常喜欢冰凉魂体穿过林素肉身,后者眉头生理性蹙起的模样。

林素暂时压下伤势,掏出空白书简。

待写完,他虎牙叼着笔杆,将墨迹干透的书简卷起封好,丢给道袍同窗:“嘬!”

“林安之,你逗狗呢?”

林素自顾自将笔杆收回工具盒子。

道袍同窗气愤下,来来回回穿过林素身体,在后者不耐烦之前抱着书简飘之大吉。

寻常人无法看到他的存在,他的活动范围和时间也不受限制,倒是比活着的时候更加自由,林素发现这点就拿他当苦力,差遣许多杂活儿。道袍同窗再不忿也只能认栽。

毕竟——

这世上也就这蠢东西相信有死而复生之术,也不知道众神会口中的克隆靠不靠谱。

咕哝道:“早知道当初就不死了……”

道袍同窗在天亮之前赶回来。

林素早已经转移,他只能飘着赶上去。

结果就看到趴在河边的林安之,佩剑断了一截,鲜血在水中晕染开来,受伤不轻。

若非胸口还有起伏,还以为他也死了。

“安之,活着不?”

林素咬牙握着肩头箭杆往肉里面推,直到箭镞穿透血肉从另一端冒出,他单手劈断箭镞,取出箭杆,徒手扣掉坏死的肉,略微冲洗撒上伤药,整个过程看得人头皮发麻。

“还差一口气。”

道袍同窗好奇他怎么这么狼狈。

林素脸上古井无波,仿佛感觉不到痛处:“你走之后,有人搜查过来,我逃的时候被个武将射了一箭,连人带箭跌落悬崖,顺水飘到这里。那个武将,令德的好师兄。”

道袍同窗下了判断:“手下留情了?”

林素道:“是下死手了。”

为了自保,林素强行催动文士之道,这才让屠荣那一箭射偏,不然他这会儿就不是飘到此地,而是首级挂在康国大营门口了。考虑到他的身份,或许能有一具全尸下葬。

道袍同窗冲他比划夸赞的手势。

“先是跟长兄决裂,又跟亲妹断交……”

林素如何听不出他话中的阴阳怪气?不顾他反对强行将人收回文心花押:“聒噪!”

没了对方,确实安静了不少。

林素踉跄着起身。

只是,他赶路方向却不是中部而是选择北上。这个方向过去,有且仅有一个国家!

是康国,他下一站目标。

更准确一点儿,他要找一个人。

当年同样接触过众神会克隆资料的西北分社主社,祈元良,眼下康国的监国之臣。

那份情报能否影响康国此战结果?

那就不是他关心的事儿了。

不管是康国还是西南盟军,亦或者这世上任何一个势力,在他眼中并无不同,不过是一块块散发着腐臭的肉,吸引着热爱腐食的动物。他们的延续消亡,永远建立在无休止的血腥之上,靠着汲取无数活人血肉妖冶绽放……

简直烂透了。

倒不如永远长眠梦境,再不复醒。

至少,在梦境中不会有痛苦、死亡、分离、剥削、压迫、残害……老有所依、幼有所养,鳏寡孤独不会被当做累赘随意丢弃牺牲。

搜查的人最终还是没抓到林素。

屠荣吩咐左右:“此事不用告诉师妹。”

左右应声:“是!”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康国这边热火朝天临时抱佛脚,西南盟军这边也调动频繁,定下用兵对策。沈·乌有·棠也被委以重任,担任一路兵马调度,配合主力进攻。名头听着不错,但沈棠过去一瞧,扭头去找戚国国主如今的心腹,明面上跟她一条船的崔家家主,准备讨个说法。

崔止听到动静出来。

他手中还握着一卷刚启封的书简。

“何事这般喧哗?”

崔止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这个钟离复。

沈·乌有·棠单手叉腰,作势要跟人理论:“自然是有大事才会来打搅啊,不知是哪个不知廉耻的忘八端之辈阴我,主上让我率领一路兵马策应,结果我过去一瞧,怀疑有人将我这里当成垃圾回收,什么废物都丢来。船是缝缝补补的,人是歪瓜裂枣的。”

崔止这边也有调度兵马的权力。

不信这事儿他完全不知道。

怎么着,准备让她当炮灰是吧?

沈·乌有·棠视线落向崔止手中的密信,胡搅蛮缠道:“啧啧,难道是这封信?”

也不怪沈棠会这么想。官方渠道信函有格式,崔止手中这封明显是私交往来,眼下紧锣密鼓开战呢,崔止跟朋友人情往来也不会挑这个时候,里头内容多半是军事相关。

崔止没被沈棠泼的脏水绕进去。

他道:“无稽之谈。”

沈棠不满:“恶意打压算无稽之谈?”

崔止只能答应沈棠转告主上,严肃调查此事——事实上也没调查的必要,戚国兵马调度也不是国主一人说了算,真正的精锐都属于各大武将专属,“钟离复”根基薄弱,哪怕国主有心扶持,也不可能给她大规模的精锐。

这事儿只能和稀泥。

沈棠目送神色匆匆的崔止离开。

冲崔麋使了个眼色:“外人有美人计,咱们有孝子计,关键时刻靠你去打听了。”

崔麋:“……不用打听。”

他面色复杂纠结。

自从沈棠出现,他看到的未来就经常抽风变卦,完全没了以前天命不可改的笃定。

崔麋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道:“那封信是中部分社送来的。”

“中部……分社?”

崔麋:“父亲是西南分社的主社啊。尽管不常见,但作为主社跟其他分社也有往来的,彼此资源消息互通有无,合纵连横什么的。”

沈棠下意识想到了林素头上。

“那里面写了什么?”

崔麋听她理所当然的口吻,不由沉默,尔后答非所问道:“怎么说,那也是我的父亲,作为儿子的,不好出卖太彻底。具体内容不知,只知道这是一份中部提供的关于康国兵力部署的情报机密。其准确性非常高……”

高到崔麋怀疑康国出了内鬼。

沈棠却只是哦了一声,半点儿不急。

planA计划报废,不过没关系,她还有planB、C、D几套应急方案,出卖计划的人基本能锁定林素了。要是林素知道他给西南盟军偷渡情报的情报被她撞了个正着,不知会作何感想?莫名有种蜘蛛辛辛苦苦一天一夜结出的蛛网,结果被熊孩子粘了沾蜻蜓。

崔止步履匆匆去见戚国国主。

“主上,臣有一事禀告。”

戚国国主抬首看他:“正巧,孤这里也有一件事情要告知崔卿,崔卿你先说吧。”

“昨日有人献上一份康国布防图。”

说着递上那份书简。

戚国国主一眼就能看到书简标记,这个标记代表密信是通过众神会渠道送来的。作为国主,她自然知道众神会这个让无数军阀国主心动的存在。只要付得起代价,便能通过这个平台招揽到天下英豪为自己所用。戚国能有如今,也跟众神会有着极深的渊源。

旁的不说,西南分社的主社还是她重臣。

她也不急着打开。

而是跟崔止说了她刚得到的消息。

她道:“听说天清郡有永生教徒叛乱。此地刚遭受飓风侵害,加之官吏无能,瘟疫滋生,可偏偏那些混账惧怕问责,将消息隐瞒下来,境内饿殍遍野,民不聊生,正巧给了永生教徒生乱的把柄……据孤所知,崔卿岳母,崔氏老太君就在天清郡境内修行。”

崔止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不顾环境,猛地起身要走。

戚国国主知道他为何有这个反应。

崔徽跟崔止和离多年,但崔徽的家人——她的母亲弟妹并未离开戚国,而是选择扎根定居天清郡,这些年不怎么跟前女婿一家往来。

天清郡被围,境内普通人最先遭难。

若是崔徽收到消息,能坐得住?

所以,崔止也坐不住了。

戚国国主最后才说处理结果:“监国重臣已派兵镇压,崔老太君定会安然无恙。”

崔止脚步没有停。

“崔卿真正担心的是贵夫人听到生母被围,会迫不及待去营救,反将自己搭进去?”

ヾ(ゞ)

第1265章 1265:一战定西南(二)【求月票】

崔止并未停下脚步。

“站住!”

崔止即将甩开营帐帘幕。

戚国国主一拍桌案,气势全部压向崔止,厉声叱骂道:“崔至善,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活脱脱一个被男女情爱束缚牵绊的蠢货模样!一个还没结果的情报居然能让你方寸大乱至此!你有这气性,当年何必将家族摆在首位,装甚正人君子、迫不得已!”

她是怕死的人吗?

当年那件事,她是没有勇气以死相搏吗?

只要崔止敢站出来,哪怕父王跟崔氏老家主不肯,她也愿意跟崔止当一对死鸳鸯!

可偏偏那时的崔止选择退一步,保全二人性命!选择了他的家族!时过境迁,二十多年过去了,崔止成了说一不二的家主,他居然当着她的面选择恣情纵欲、逞性妄为!

试问——

他有资格这么选吗?

面对戚国国主声声泣血的控诉,崔止神色不见波澜,他仅是微微侧身回望:“臣只问一句,殿下,天清郡毗邻您登基前的封地,境内发生的诸多事,您——当真不知?”

他用的是二人早年间的称呼。

彼时,他还是驸马都尉,国主还是王姬。

戚国国主仿佛听到什么荒唐可笑的话,笑容隐约带着点儿癫狂偏执之意:“崔卿这话的意思是想表达什么?试探孤对你旧情不忘,跟那些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庸碌妇人一般为了一个男人做蠢事,嫉妒到害人?崔至善,你是不是太将自己当一回事了?你是年纪比我诸多男宠年轻,还是相貌皮囊比他们生嫩,亦或者是床笫功夫有什么独到之处?”

“你在孤这最大的魅力在于你是‘崔家主’,是‘崔卿’,是你手中掌控的人脉、权柄、势力,而非你崔至善这个人。孤只需要勾勾手指,什么样的男人到不了塌上?”

戚国国主这话是不加掩饰的讥嘲。

崔止终于蹙了蹙眉心,他道:“殿下是误会了,臣的意思是——天清郡已经被您赏赐给游君所出三女,封地事宜如今都是游君帮忙打理,您不知晓,他也能不知道吗?”

他当年安排岳母一家定居也是费了功夫的,首先就是看中天清郡的地理位置。自从戚国国主上位,她当年的封地就得到不少资源倾斜,连带着附近州郡也得了不少好处。

崔止了解岳母等人脾气,也知晓他们不乐意过多承情,不可能答应落脚王都,也不乐意住在崔氏老家,更不可能住女婿前妻曾经封地,再加上治安经济等考虑,能选择的地方就不多了。天清郡是精挑细选下的结果,这块地方也被国主赏赐给了三女当封地。

戚国国主膝下子女都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长女和次女是没修炼天赋的普通人,悟性也差,无法交托重任,国主对此一直不满。之后精挑细选高品质男宠,顺利与游氏男宠生下有修炼天赋的第三女,国主在周岁当天就将自己旧时封地隔壁的地方给了她。

虽未明说,但倾向很明显了。

三女将会是她的继承人,未来王太女。男宠游氏的侄女游宝,不仅深得圣心,同时还是崔止长子崔熊的未来宗妇。几重保障下来,一朝得势的男宠游氏想不飘都不行啊。

借口插手女儿封地事宜,暗中敛财。

这些事情,崔止也都有耳闻。

只是他的身份不适合说这事儿,这里头涉及未来王太女跟未来王太女的生父,说白了就是王室私事,他作为外臣贸然插手只会惹一身骚。写信给小舅子,让对方注意境内情况,若是有问题立刻带着家眷搬走,莫要耽误。

小舅子回应并无异常。

甚至觉得姐夫有些太小心了。

【……能以色侍人,让国主生下一女,盛宠不衰的男宠,怎能没点儿脑子?母亲在庵堂修行的消息,外界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说也是他未来侄婿的外祖母,他就算再肆意妄为也不可能将现成的靠山推出去。】说是这么说,但小舅子还是将崔止的话听进去。

有什么不对劲肯定会以家人安全优先。

顺便还问一下姐夫跟他姐的进度。

追妻火葬场,还是看别人的有意思。

一提及这事儿,崔止难得的好心情也垮下来,容貌和年龄焦虑越来越严重。面对姐夫的碎碎念,早已中年发福、膀大腰圆还留胡须的小舅子脑仁儿都疼了,严重怀疑他姐夫故意跟自己炫耀呢。崔止这个状态叫色衰爱弛的话,他这叫什么?难道算毁尸灭迹?

上一次通信,已是三四月前。

眼下兵荒马乱,又有永生教徒兴风作浪,别说传出一封家书,就是带一句话都难。

见误会崔止,戚国国主也没道歉服软。

只是内心越发恼恨男宠游氏僭越。

念在三女的份上,她对他多有宠爱,却没想到会将他胃口养这么大,天清郡的事情她确实是现在才知。崔止岳母一家提前走掉还好,若是留在境内,不敢想后果会如何。

作为小富之家,造反刁民岂会放过他们?

这种富户往往是最好压榨的。

想到天清郡眼下局面跟她宠爱的男宠有干系,戚国国主也生出一点儿心虚,说话没了刚才的底气:“此事已派兵处理,崔卿此刻过去有什么用?真要有事,也难挽回。”

崔止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戚国国主又道:“崔卿还是以大局为重。”

崔止终于肯给回应了,张口便举荐了一个人替代自己:“臣以为梅相与主上相知相识多年,君臣默契,且实力不亚于臣,臣有私心而她心无旁骛,会更适合眼下局面。”

只差告诉戚国国主——

岳母被困天清郡,妻子崔徽可能去救,对他而言,两件事情加起来比康国与西南盟军干仗更重要。他不去救人会心烦意乱,啥事儿都干不成,留下来有什么用?还不如让满脑子事业心的梅梦顶岗更好,至于说梅梦踪迹?

呵呵,他自然知道梅梦私自到前线了。

交代完这事儿,崔止也不管国主答不答应,径直掀开帘幕,大步流星离开,命人准备快马,调动数百私属部曲随行。戚国国主派人来阻拦,营帐哪里还有崔止等人身影?

戚国国主闻言面色铁青。

命人封锁崔止临阵跑人的消息。

只是晚了,纸终究包不住火。

公羊永业和罗元二人都是崔止帮忙牵线的,听到崔止因为岳母妻子有危险就走人,一时间五味杂陈。他们自诩活了一把年岁,什么场面没看过?但,这个是真没见过啊。

别说盟军其他人,崔氏自己人也懵。

崔止身侧心腹更是一把震碎了崔止急匆匆留下的叮嘱,眼神凶恶带着嗜血寒芒,饶是崔麋这个胆大包天的也打个抖:“年轻时候稳重自持,年纪一把开始轰轰烈烈……”

崔麋一边吐槽,一边给人顺气。

生怕这位看着他爹长大的长辈气死过去。

这种热闹也少不了戚苍这个乐子人。

在其他盟友从政治局势多方面分析崔止此行用意的时候,戚苍想法就简单多了。他忍不住吐槽:“英雄难过美人关,色是刮骨刀,也不知道崔止他婆娘什么模样,居然能将他迷得五迷三道,干得出临阵救人的蠢事……大男人想要成功,还是得远离女色。”

沈棠道:“你远离,你成功了?”

戚苍白她:“老夫何时禁色?”

上位者总喜欢用钱权色拉拢武将,高官厚禄、豪宅美婢。戚苍又不是圣人,自然是来者不拒,不管是在郑乔帐下还是在戚国国主帐下,他都没收敛过私欲。人活一辈子还没尝过纵情声色的滋味,那人生也太枯燥乏味了。

沈棠:“……”

戚苍:“崔止应该就是你说的恋爱脑?”

果真是屎壳郎看了都不吃的脑子。

沈棠要被戚苍自诩清醒的模样气笑:“相信世家大族族长是恋爱脑的你,岂不是更天真无邪?被人卖了还能帮人数自己的卖身钱。人家可是多投下注的操盘手呢,懂?”

戚苍蹙眉:“有猫腻?”

沈棠挑了挑眉,故意刁难羞辱对方。

“这个嘛,你若喊我义父,我告诉你。”

“你胯下有能让老夫喊义父的东西吗?”

沈棠没让戚苍喊义母自然是因为“母亲”角色在戚苍眼中不一样,作为寡母拉扯大的孩子,用“父亲”羞辱戚苍,对方只会无动于衷,疯起来还能阴阳怪气玩一玩“公若不弃布愿拜为义父”以及“方天画戟专杀义父”的梗,用“母亲”……戚苍真会翻脸。

戚苍没翻脸,也没喊义父。

能混到这年纪不死的武将怎会是莽夫?

沈棠提点一句,戚苍就能想通关节。

戚苍眸色阴鸷看向康国驻军方位:“崔止这只老狐狸,他私下也对康国示好了?”

背后还有一个细思极恐的点。

倘若崔止此举不是因为恋爱脑,而是借着恋爱脑的机会躲到后方观察局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短期内可能分出胜负,早就两头下注的崔止只需远离危险,明哲保身。

戚苍闭上眼,思索各方线索。

倘若真相如他猜测,那么——

究竟是什么让崔止做出胜负将分的判断?

完全想不通,还不如相信崔止就是个病入膏肓的恋爱脑,病情严重到能抛弃大局。

作为风暴中心的崔止懒得搭理,昼夜兼程往天清郡赶,沿路所见比情报更为恶劣,也有可能是永生教徒叛乱蔓延恶化太快,各地官府根本来不及反应,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崔止这一路人看着不多,但各个人高马大,一看就知不好惹,谁也不敢贸然阻止。

“局势竟然严峻至此了?”

崔止一行人也不是完全畅通无阻。

小规模乱民看到他们会躲,但规模大到一定程度,盯着他们的眼神就像看一盘肉!

“家长,消息打听到了。”

日夜赶路不仅耗费体力更耗费心力,饶是崔止也有些吃不消,一行人不得不在路上临时歇脚调整,补充食物水份,经验老道的部曲提前去打听。不多时就带回来一噩耗。

叛乱源头源于永生教徒,但随时间推移,真正的主力却变成了普通人。他们之中,有一开始就贫困到活不下去的,也有被人浑水摸鱼劫光家产,不得不随波逐流谋生的。

规模从涓涓细流很快汇聚成奔涌江潮。

规模扩张之迅速,让人瞠目。

各地官府又有不少尸位素餐之辈,反应慢一些,局势就迅速不可控制,再加上一些有心人浑水摸鱼发灾难财,可想而知会有多混乱。

崔止抿了一口清水。

“天清郡呢?”

那人眸色闪躲,神色为难。

“天清郡境内瘟疫横行,官府一直压着消息,发现有人患病就假托其他借口将人聚到一处自生自灭,民间被瞒着不曾知晓。官府只是抓人不去救治,境内封闭各处要道,如何能杜绝瘟疫蔓延?人心惶惶,直到永生教徒反叛攻打官府,瘟疫才完全失控……”

“家长,天清郡进不得!”

“可有主母消息?”崔止没回应,反而问起崔徽的动向。崔徽若冒险,消息肯定会下传到各地,他只想知道崔徽这会有无动身救人。

“主母用您的手令调了账上三成药材。”

这些药材是供应前线兵马的,三成也是个天文数字,这会儿都被主母给调走了……

“去天清郡了?”

“去了。”

崔止点点头。

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说了:“出发!”

“遵命!”

崔止与崔徽和离之后,与前岳家一直保持着联系,鼓励儿女与外祖母走动,其中又以崔麋跑得最勤快。崔止若得空也会亲自送,故而,他对天清郡不算陌生。却无法将眼前的断壁残垣与记忆中安宁祥和的地方画上等号。

满目疮痍,各处都有火焚迹象。

心腹取来面纱让他戴上:“家长小心,这些残躯都死于瘟疫,您小心过了疫气。”

崔止道:“去清水庵。”

清水庵是他岳母修行的庵堂,小舅子一家为了方便侍奉她,也在附近置办了宅子。

越靠近,他的心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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