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在血色洪流中碰撞，好像一盏精美的琉璃灯摔在了地上，每块碎片上都映照着过去的图像，喜怒哀乐散发出了不同的光亮。

从噩梦中醒来的韩非，身上气质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他的眼中再无一丝迷茫，那眼神好像是穿过黑夜的第一缕星光。

“这里是傅生的最后一个记忆神龛！”

无数记忆画面在脑海中漂浮，韩非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知晓了很多事情，但他仍未完全和那些记忆完美融合，现在的他更像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观看了自己的一生。

“韩非！蔷薇拖住了F，你快点离开吧，F想要杀你！”阿虫抬起伤痕累累的双臂，他想要搀扶起韩非，但在他伸手的时候，却被半躺在床上的纸人瞪了一眼。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他就被吓的站在了原地，身体完全僵住。

“他要杀我，我就要离开？”

从床上坐起，韩非的意识和身体已经完全协调，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九十九道伤口：“我想起了很多东西，但这还只是阶段九，最后缺少的那一部分，应该是被血色孤儿院里的人给带走了，可惜我现在不知道他带走了什么。”

将血色纸人抱起，韩非一点也不慌，他又走向了放映机。

“韩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阿虫强忍着对纸人的恐惧，抓住了韩非的手：“你救了我两次，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救你的次数可不止两次。”韩非扫了一眼旁边的自虐狂，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很受变态们的尊敬。

拿出录像带，韩非十分郑重的将其放入自己背包：“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一份礼物，很像父母在孩子很小的时候，拍摄下来的录像，不过也幸好你们都是鬼，我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不会社死。”

“没时间了！韩非！”阿虫催促着韩非离开，就在这时候，444房间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力撞开，屋内温度陡然降低。

枪声、歌声、求救声、惨叫声，鬼哭狼嚎，各种声音涌入屋内。

“你们离房门远点，小心被流弹打中。”作为混乱的中心，噩梦的起源，韩非显得十分冷静和淡定，就好像一切都已经习惯。

伸手将地上还在吸收黑茧的丑猫抓起，韩非检查了一下对方身上的九条黑纹。

“黑茧里诞生的不一定都是蝴蝶，还有死亡、灾厄和大孽。”触摸灵魂的指尖挠了挠猫咪的下巴，韩非倾听着丑猫灵魂深处的声音：“放心，傅生对你们做的事情，我会原封不动全部还回去。他杀了我九十九次，我把他做成鬼纹，他应该不会生气吧？”

朝着防盗门走去，韩非在迈出房门的时候，正好看见蔷薇被千夜锁住脖颈，甩到了护栏边缘。

玩家们已经彻底分裂成了两派，一少部分以蔷薇为首，还有一部分站在F身边，不过更多的玩家都在迟疑，他们喜欢谁赢帮谁。

“在我印象当中，你为了保护活人，想要毁掉整个深层世界，怎么现在改变立场了？连自己人也杀？”韩非看着手里的“陪伴”：“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为了完成自己的目的，连自己的三个鬼孩子都抛弃了。你有没有听见这歌声？那孩子抱着你送的八音盒在哭泣，它到死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最尊重的人会那么果断的抛弃它？”

“韩非……”佩戴着白色面具的F站在走廊另一边，他的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吓人。

“我不知道是该叫你F，还是应该叫你傅生，又或者叫你老楼长？”韩非握着刀向前走去：“在第一个管理者任务当中，我死了四十多次，在第二个管理者任务当中，我又死了很多很多次，每次死亡，灵魂都被撕扯碎，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也是很痛的？”

“别过来！小心！”蔷薇抓着楼梯扶手高喊，他还想提醒什么，但是被千夜踹进了楼道里。

“不管你的初衷有多么伟大，你选择的道路都是错误的！孤儿院的孩子们，还有我，只要我们活着，那就是血淋淋的证据！”韩非眼珠里爬满了血丝：“叫做未来的列车驶向前方，原定的道路上捆绑着五个大人，左边的轨道上绑着一个孩子，在这种情况下，你毫不犹豫的选择变轨，让那叫做未来的列车狠狠撞向无辜的小孩，让命运把它原有的一切碾碎。”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得出什么样的答案都有道理，但韩非自己就是被绑在铁轨上的孩子。

声音逐渐变得冰冷，在血色孤儿院大门被蝴蝶撞开的时候，三十一个孩子的血色记忆和韩非交融，他们共同组成了那个禁忌——血色夜。

第一批三十一个孩子，只有韩非活了下来，蔷薇、小白鞋、琉璃猫、四号和十一号，他们全都是傅天找来的第二批孤儿。

“未来中最糟糕的场景出现了，看来我还是来晚了一步，那只从黑茧里飞出来的蝴蝶就算在这种时候，依旧在给我捣乱。”F有些摸不透韩非，他抽出那把黑刀，和韩非在长廊上对峙。

“无论在什么地点，什么时间，蝴蝶都必须死，我现在经历的一切应该就是你曾经的记忆，也是你一生的转折点。我很感谢你，让我看到这一切，这个神龛应该也会成为我一生的转折。”韩非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像是恢复了记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恢复。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清楚一件事，我看到的未来里没有你。”F没指望其他玩家帮忙，他从不认为韩非能够在一对一的情况下胜过他。

“很快你就会明白的，上一个能够预知未来的人落在我手里后，他第一时间选择了自杀，你猜他是看到了什么？”韩非向前冲刺，五根手指牵动红绳，诅咒瞬间爬满全身。

“你在说什么？”F印象中并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他将黑刀刺入手掌，刀身吞吸了足够多的血液后，化为一个巨大的黑色恶鬼。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还有一把可以吞食鬼怪的屠刀，你有这么好的先天条件，却混成了这个惨样？”韩非的声音从诅咒中传出，不断干扰着F：“我真为你感到悲哀，现在的你哪有什么资格来占据我的身体，在我的身躯里复生？”

挥刀向下，数千种诅咒扑向黑色恶鬼，韩非没想过直接杀死恶鬼，他的目标是暂时拖住对方。

在黑色恶鬼被诅咒困住的瞬间，韩非拉近距离，他朝着那把屠刀喊出了一个男孩的名字。

“王升！”

屠刀刀柄听见韩非的声音突然开始颤抖，无数灵魂在回应韩非，那刀柄之上汇聚了人世间所有的美好品格，他们就好像在黑夜中匍匐前进的勇士，纵使遇到再多的阻挠和危险，当光亮映照过来时，依旧会义无反顾的向前冲锋。

F握住刀柄的手上满是鲜血，在韩非的呼唤之下，他快要拿不住那把刀了。

“想要拯救人世间的英雄，却用沾满血污的手囚禁世间最美好的人性，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成为的自己吗？”

刀锋相撞，韩非心脏上的人名开始消融，陪伴和屠刀每次碰撞，都会有一个名字消失。

单论材质，小丑给韩非留下的“陪伴”远远不如F手中的屠刀。

不过韩非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硬拼，他想要干掉F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为了夺刀！

双方的身体素质相当，格斗经验F还要略胜一筹，但他就是无法压制住韩非，F也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了什么地方。

原本站在F后面的玩家早已后撤，他们看见韩非和F的交手，震惊的说不出话来，那两人表现出来的厮杀技巧和抗击打能力根本不是现阶段玩家可以达到的。如果仅仅只是属性上的差距也就算了，他们搏命的招式一看就是杀过不少人的实战派。

极短的时间内，两人都已经负伤，血液洒落的到处都是。

韩非和F暂时无法分出胜负，最先出问题的是被诅咒束缚的黑色恶鬼。

那个只有吞吸F鲜血才会出现的恶鬼，在F无暇顾忌它的时候，将一名靠近的玩家拖入，差点把那玩家的全身血液吸干。

黑色化作的恶鬼挣扎的愈发剧烈，F需要分心查看，他不得已又拿出了自己的另外一张底牌。

一张照片从风衣口袋里掉出，一个穿着校服四肢扭曲的女学生在F身边出现，她似乎是因为吃掉了太多鬼怪的缘故，几乎完全失去了理智，见人就会直接发动攻击。

“这好像是学校里那个天天陪你一起吃饭的女孩，她把你当成了唯一的朋友，你却把她制作成了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武器？”韩非没有让徐琴对那个女学生发动攻击，他以一敌二：“傅生，现在的你，恐怕连你自己看见了都会觉得失望。”

“你说的那个人我没见过，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情。”F身上沾染了很多鲜血，不过其中大部分都是韩非的，他的格斗实力真的非常恐怖。

“正确？就凭你二十级都还没拥有自己神龛的实力，怎么去坚守正确？”韩非肆无忌惮的发出笑声：“这神龛记忆世界里有无数个你，眼前这个你应该就是用来最终取代我的吧？不过你肯定没有想到，我在二十多级的时候就进入了你的最后一个神龛！”

“你是不是感觉自己现在的实力，在这城市当中寸步难行？所以才想着聚集玩家，保守的积攒力量？”

“我告诉你，我一直以来都是在这极限中狂奔，没有人给我时间，我需要面对的是你留下的最糟糕的局面！”

“傅生，你真的太弱了！同等级之下，你就算在自己的神龛里也不是我的对手！”

韩非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将“陪伴”换到了左手，空出了一直拿着刀、正在滴着血的右手。

“我确实没想到你能在这个等级走到这里，但你是不是太过轻敌了？”F的声音无比阴冷，他悄悄下令，潜伏在阴影里的千夜手持尖刀对准韩非后心刺去！

被女学生厉鬼和F限制，韩非很躲闪开那必中的一刀，但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根本就不打算避让。

欺身而上！

浑身浴血的韩非再次拉近了距离，他左手握着陪伴，右手五指张开：“我当然不会小瞧你，毕竟虎父无犬子啊！”

千夜的尖刀划破了韩非的衣服，被一个纸人抓住。

同一时间，韩非满是鲜血的手终于握住了F手中的屠刀。

“往生！”

照亮黑夜的璀璨刀锋瞬间刺入了恶鬼身躯，一条条手臂从刀柄中涌出，他们和韩非一起握住了那把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