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972: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下)【求

褚杰欲言又止。

不过他也没反对沈棠的命令,只是侧身向后退,目光担忧看着这些飞雪,抱拳沉声说道:“来人距离此地尚有不短的距离,其威势却能影响关内,主上定要小心对付。”

褚杰一生唯一愧对的人便是褚曜,赌上性命也不能让他失了命,等同于不能让沈棠有个三长两短。褚曜的性命挂在沈棠身上。

她死了,无晦也死。

凭借良好的视力,沈棠能清晰看到随着风雪增大,要隘城垛表面不知何时已经一层冰蓝色的薄冰。仅几个呼吸功夫,狂风骤增,薄冰从几张纸的厚度,飞速增至一指厚。

狂风中夹杂的飘雪也变成了冰凌。

这些冰凌砸在武铠上叮叮作响,虽不痛不痒,但这番异象也使守关士兵意识到不对。要隘各处响起了警报,烽燧之上,守值士兵反应过来,冲着天空射出一支特殊的箭矢。

箭矢升空发出刺耳箭鸣。

一点猩红在最高点轰得炸开。

绽放出的绚烂焰火将天幕照亮一瞬。

随着第一朵出现,紧跟着就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这些哨箭焰火沿着蜿蜒匍匐山脉之上的城防烽燧,依次传递下去。

“敌人打过来了?”

“御敌——”

士兵为这一天准备预演了无数遍,熟练到所有动作步骤都化成本能,深深烙印在骨子里。只是当他们登上城墙,却不见城下有敌人的烽火。别说烽火,连个鬼影都没有。

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一片黑暗轮廓。

当然,他们不认为这是误传。

城垛上接近两指厚的冰层足够说明异常——敌人大军没来,但敌人大将可能来了!

这种情况,士兵顶多提供士气支持。

“快,全部躲入掩体!”

“结阵化盾,下城墙!”

普通风雪并不能对身穿御寒衣物、穿戴甲胄的他们产生多大伤害,但这阵风雪夹杂着狂躁阴冷的武气,不能以正常情况比较。

有个士兵抬手,将不慎嵌入甲胄关节的冰凌拍掉。掌心接触冰凌的瞬间,寒冰眨眼蔓延至半条手臂。彻骨寒气冻得他浑身僵硬,恍惚中还产生一种心脏都被冻结,停止跳动的错觉。所幸身边士兵反应够快,在寒冰往他肩头侵略的时候,果断出手将其击碎。

随着冰块坠地碎裂,那股寒气才悄然退去,被压制的暖意这才重新蔓延四肢百骸。

少部分士兵中招冻伤。

一面面厚盾在城墙上亮起。

风雪中夹杂的冰凌也愈来愈多,砸在重盾之上叮叮不断,从一开始的稀稀疏疏,到后来的几乎变成一条线。整个过程也不过十几个呼吸,风雪已经大得让人睁不开双眼。

“他大爷,这么会装逼!”

沈棠呸了一声,狠狠唾弃!

对这位未知敌人的不爽又飙升一截。

她最讨厌有人在她面前装逼了!

“公西仇来了都差一截,自叹不如。”尽管不见其人、不闻其声,但出场的架势拿捏足足的,又是风、又是雪,不管从氛围、场面还是压迫性,绝对够得上千万大制作的档次!

公西仇面上的凝重戛然而止。

扭头道:“玛玛,可我就在这儿啊。”

沈棠:“你在,那你装回去啊!”

逼王怎能容忍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装的?

蛇类本就不大的脑子,这会儿无法处理沈棠没头没脑的话,但直觉告诉他,他要是问玛玛怎么装回去,估计会被骂。公西仇也有点小小好面子,人前不肯承认自己不懂。

他将求助的眼神投给身侧即墨秋。

大祭司的宽袍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配饰的玉石穗子互相撞击,环佩叮当。

他道:“雕虫小技!”

手中木杖点地,青碧色以他为中心四散蔓延开来,光芒所及之处,万物生机萌发。

“神赐·寒木春华,开阵!”

瞬息间,树干粗到数个大汉都难以合抱的植物拔地而起,树冠丰茂密集。这些树木树身一边笔直向上,一边向两边不断膨胀,直到紧挨彼此,树身再无间隙。树冠生长到一定高度也不再向上,反而拐了个九十度的弯。

乍一看还以为这些树是被树冠压弯了。

冰凌砸在树冠,跟树叶相击发出类似金属撞击的动静,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道树墙左右长达数百丈。

正好抵挡风势最强地区。

其他位置影响弱,简单手段也能抵御。

见这一幕,祈善瞳孔微动。

他知道公西族的大祭司手段诡谲,但真正看到了,才真正明白自己还是低估。类似的防御手段,一些有底蕴的文心文士也能做到,但范围过广,消耗的文气也是个恐怖数字。祈善的文气城墙也能抵御,自认为做不到这般轻松,化出的防御也无法这般持久。

大祭司是神在人间的行走使者。

此前,祈善对这种说辞不以为然,如今信了几分,他感慨:“这就是‘神力’?”

公西仇瞥他:“你挺了解。”

祈善却没有搭话。

他确实很了解。

了解程度仅次于林风。

他可是恶谋,惯用的手段自然不怎么正派——公西仇将全族遗产交托给公西来,独身一人踏上找哥之旅,祈善闲着无聊就想办法弄来了不少公西族的文献。在公西仇眼皮底下这么搞不容易,换成公西来还不简单?

大祭司的神力有限——神力多寡与信仰相关,信仰坚定则神力愈多——但大地之下的生命之力无限。作为宠儿,一成的神力可以调动十倍乃至百倍的生命之力为己所用。

用主公的话来说,这就是个霸哥!

也难怪公西一族会被封号。

沈棠冲着公西仇,怒其不争:“啧啧啧,你看到了没?你哥这不就装回去了?纵使敌人有百炼钢,在树墙之下也要绕指柔!”

公西仇:“……”

虽然他不怎么爱读书,但也知道这话不是这么用的。不过,原来装回去是这么装?

在这个敌人要杀过来的当口,公西仇还不忘分心替自己辩解一句:“玛玛,这是大祭司独有的,除了大哥,谁也装不回去。”

沈棠嗯嗯两声敷衍:“我懂我懂,不是你装不起,而是你大哥出手更有性价比。”

公西仇:“……”

直觉告诉他,玛玛这话没憋好。

“月、月亮——月亮破了——”

树墙出现没多会儿,狂躁的风雪就逐渐平息下来,密集冰凌又变成了悠悠飘雪。纷纷扬扬的大雪在月色映衬下,如诗如画。

察觉到这点的士兵从盾后探出头。

一眼便看到天边圆月“破”了!

不,准确来说,是有一道虚幻人影在每个人眼中迅速放大,乍一看好似圆月从中破开。他们看不清这道人影的模样,但那种似要将灵魂挤压成纸片的窒息感却挥之不去。

虚影先至,虚影的主人后至。

来人一头雪白发丝,随着清风飘扬。雪亮银袍披着月色薄纱,周遭泛着朦胧莹光。

如一片鸿羽,轻盈落在树冠之上。

来的不是一个人。

有道人影跟此人隔了几十丈远。

哪怕隔着老远距离,沈棠也看到龚骋脸部肌肉不自然抽动,浑身透露着“我不认识对方”的气息。她表示懂——同伴出场太骚包,这对喜欢朴实无华的人而言是一种残酷凌迟。

“这跟当众脱裤子拉屎有什么区别?”

沈棠心头升起淡淡怨气。

她不许有人在她面前装逼!

公西仇都不行,更何况这白发老东西!

她扬高声音挑衅:“就两人来送死?”

龚骋跟沈棠没交过手,他只听说她挑衅人很有一手,但真正碰上才知道,她比想象中还要牙尖嘴利:“无需多言,沈国主!”

长这么一张嘴还能长大,全靠实力。

龚骋欲动手,却被同行之人拦住。

这让龚骋略有诧异。

要知道,一刻钟都等不及要来的人可是这个老怪物,怎么现在反而要停一停?不过,这也合了龚骋心思。老东西存着屠城心思来的,能晚动手就晚动手,他求之不得。

只是——

龚骋发现他的视线不在沈棠身上,而在沈棠身侧不远处的宽袍青年身上,面颊神经似乎不受控制地扭曲蠕动,最后定格在不可置信的狰狞模样上。他喉间溢出类似野兽恶鬼一般的低语,手掌青筋暴起,指节颤抖:“公西一族的大祭司?你身上为何会有秦少攸的气息?”

沈棠一手持剑,一手叉腰。

“老东西,送死还问这么多?”

究竟打不打?

不打她先出手了!

即墨秋平静问:“秦少攸是谁?”

来人呼吸都乱了一瞬:“他将毕生修为都【醍醐灌顶】给了你,你不知他是谁?”

龚骋闻言也看向了即墨秋。

公西仇挪过来低声提醒:“大哥,秦少攸就是被困大陆中央那位,老大祭司笔札千叮万嘱要避开的人之一。他跟咱们族有大仇的,怎么可能会【醍醐灌顶】将传承交给你?”

从眼前这个老东西气息来看,那个年代的至强者只要不主动找死,还能生龙活虎。

即墨秋这会儿想起来了,如实坦诚道:“哦,他啊,【醍醐灌顶】不是自愿的。”

“不是自愿?”

谁能强迫二十等彻侯【醍醐灌顶】?

即墨秋用最干净的声线,说最让五脏六腑爆炸的话:“老师说过,他是公西一族豢养蛊虫之中,最成功的五蛊之一。既然是蛊虫,自然会有控蛊之法,无关自愿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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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缺的字,明天补上。

第973章 973:冲咱仨来的(上)【求月票】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世界寂静得只剩寒风呼啸!

公西仇第一次有种脑子发热发涨到烧焦成木炭的错觉,他无意识抬手拍右耳,试图将不存在的障碍物拍出来:“什、什么?”

自己耳朵产生幻听了?

他扪心自问,再怎么狂傲嚣张,他也不会当着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告诉对方——你就是公西族养的活体蛊虫,还是之一!

用玛玛的话来说——

“这跟蹲人头顶屙屎撒尿有什么区别?”

不,比屙屎撒尿还让人恶心。

龚骋也几近错愕地看着即墨秋。

他勉强消化完那句话的含义,又小心翼翼用余光去看同伙的身影——尽管这个角度看不到后者脸色如何,但从周身天地之气的躁动来看,不难想象此刻心情有多么恶劣!

杀气汇集,凝聚成实质化的冰蓝光晕。

他压抑着声音:“你再说一遍?”

即墨昱这些年的谆谆教导,成功让即墨秋成长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老实孩子,他尊老爱幼。来人请求他再说一遍,他就原封不动再回答一遍。这下连沈棠也安静了。

要不怎么说即墨秋才是公西仇大哥呢?

瞧瞧,这堪称一骑绝尘的装逼方式!

听听,这拉仇恨的臭嘴!

对面那个老怪物的脸色比发酵十天半个月的沼气池还要臭,若非实力强劲,被气死也不是不可能!沈棠一边津津有味欣赏对方的脸色,一边暗中警惕对方突如其来杀招。

期待中被气死的画面没有上演。

对方的眸子不知何时浮现淡蓝色,扬手虚握,众人耳尖听到空中传来轻微咔嚓声,冰霜在他掌心汇聚延伸,瞬息化作通体晶莹的长枪。这柄长枪的模样与云策惯用一致。

从这点也看得出二者确实师承一脉。

手腕一翻,枪杆之上的缨穗随之翻动,是一抹显目的酞青蓝。愤怒冲破巅峰之后,他一改反常得冷静下来,只是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友善:“公西一族,你们好得很!”

字字句句,恨意滔天。

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挤出来的。

他确实恨到了顶点。

想他这一生两百多年,幼年启蒙,少年扬名,青年便是北漠乃至西北大陆一顶一的勇士。他人生前一百年都在挣扎,四处征战,攻城掠地,杀人无数……所有功名利禄都是踩着无数敌人尸骨所得,跨过尸山血海才走到如今!之后百年困守方寸,修身养性。

现如今——

却有人说他是被豢养算计的蛊虫?

不止是他一人,还有其余四人也是蛊虫!秦少攸更是被算计着【醍醐灌顶】,成了眼前这个大祭司的养料!一生坎坷只为成全一人?当踏脚石?公西一族,你们怎么敢?

但,他更想将即墨兴的尸体挖出来。

问问这位大祭司,自诩他至交好友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真相?既然知道真相,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内心究竟在想什么?即墨兴碎尸万段不够,该挫骨扬灰!

距离他最近的龚骋脸色骤变。

龚骋原以为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实力只比自己强一线,但当对方真正放开气势,作为同伴的他也感觉到了窒息。真不愧是活了两百多年老怪物,连一道化身都这般可怖!

嗡——

几乎是这阵威势爆发的瞬间,要隘的国境屏障便不受控制打开,最大程度削弱这阵冲击的正面威力。劲风裹挟着杀气直面而来,实力稍弱的兵卒双足立地不稳,被突如其来的劲风吹得向后退滑动,直到运气下沉,这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左摇右摆的身形。

沈棠持剑立于众人最前面。

劲风灌满她的衣衫,发丝随之飞扬。

她笑道:“公西仇,这下奔你俩来的!”

公西仇紧握着长戟戟身,心下骇然老怪物的气势,只是正经没一会儿就被沈棠幸灾乐祸的话搞破功了:“他奔我俩来的怎么了?说得好像玛玛你就能置身事外一样——”

这一架要是干不赢,北漠就别打了。

正好,让他有机会将玛玛带回族地埋了!

就算敌人追杀到族地将他们仨都杀了,他也算完成作为公西一族族人的使命,死后见了老大祭司和族人也不用心虚——他不怕死,对于他们一族来说,死亡是另一段新生的开始,他怕的是完不成任务被族人打!

老大祭司的木杖打人真疼。

不仅疼,还痒,一疼一痒能持续十天半月。要是不给解蛊,屁股蛋能痒得被挠烂。

一次教训就能深深铭记一辈子!

沈棠:“……”

呵呵呵,她还真不能置身事外。

祈善神色凝重看着天地间的飞雪被鲸吞虎噬般向老怪物涌去,百十条百丈冰龙只是几个呼吸功夫,便在他身后成型。这些冰龙栩栩如生,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龙须随着轻扬。它们还会吐息,每一次呼吸,要隘附近的温度便低上一分。冰龙的大小也不一样,漂浮在老怪物身边两条明显比其他的更加粗壮。

两颗硕大的龙首将他拱卫在中间。

垂在袖中的手紧张攥起。

大祭司即墨秋没有动,褚杰也没出手,觉得不对劲:“这些冰龙只是徒有其表?”

体型庞大、数量众多不代表威力强。

这些冰龙目前只是看着唬人。

祈善:“不是,还缺了细节没完成。”

两道异色流星自要隘冲向老怪物。

褚杰看不出哪里缺了,正要开口问是哪里,祈善视线落在老怪物手中长枪的枪尖。冰雪铸就的枪尖在左边龙首眼睛轻点一下,原先木讷毫无生气的冰龙,瞬间活了过来。

祈善道:“画龙点睛。”

龙群苏醒的瞬间便开始暴动。

迎着杀来的两道流星飞去。

沈棠一脚踩上龙角,顺着光洁剔透的龙鳞滑行闪身,银白武铠自内而外爆发覆盖。与缠上来的冰息正面碰撞,令足下不断发出冰层碎裂的咔嚓声。途径之处,冰花飞溅。

相较于她的灵巧,公西仇暴力得多。

武胆图腾直接跟冰龙硬碰硬。

这一幕搁在龚骋眼中跟寻死无异。

不管是沈棠还是公西仇,皆为当世天骄,若不半路夭折,晋升二十等彻侯板上钉钉的事儿。二人的天赋胜过在场众人,但——天赋再好,没能成长起来也等同于废物。哪怕老怪物只是一道化身,那也是二十等彻侯的化身,彼此之间存在着难以逾越的沟壑!

这道沟壑足以让他们夭折。

龚骋静静看着,一时半会儿没有加入的意思,老怪物的气息也在排斥龚骋的出手。

这让龚骋稍稍松口气,心下有些说不出的惆怅感慨:“这次,逃是不能逃了——”

跟上一次一样逃跑脱身不可行了。

他们几个人逃得了,要隘守兵能逃?

看得出来,康国国运比北漠强盛,五年时间拉开了足够差距,也能让要隘在此番夜袭下保全。但——国运毕竟有限,这次可以保全,下次、下下次呢?此举治标不治本。

作为当事人,云达却没这么想。

他也是当世仅存的,跟公西族巅峰时期大祭司打过交道的人,深知有大祭司参战和没有大祭司参战,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概念!不过,他依旧有信心将三人全斩杀于此!

百年愚弄之仇,血债血偿!

“即墨秋——”

祈善是率先沉不住气的。

几乎是他喊出来的下一秒,木杖落地,其上红花随风摇曳,即墨秋的眸色一改此前的澄澈单纯,添了点什么。他一手持杖,单手祝祷,跟着便有一道巨型虚影悄然浮现。

从身形来看,虚影是个女子。

一袭轻盈飘逸轻纱,头戴斗笠。

它一出现,即墨秋的气势完全蜕变,连带着相貌也成熟了三分。褚杰被这边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隐约觉得这般模样的即墨秋有些眼熟。似乎,以前见过?若是能将宽袍兜帽戴上去……褚杰抬手遮在眼前,挡住即墨秋大半张脸,遥远记忆倏忽如潮水向他涌来。

这人,跟主上的武胆图腾好像啊。

只是气息不同。

即墨秋是活生生的人,而武胆图腾不是,后者连活物都算不上。从这点来看,主上跟公西一族的渊源远比想象中要深。褚杰愣神的瞬间,两道陡然拔高的气势与敌人呈现掎角之势。公西仇狂放聒噪的笑声传遍要隘各地:“哈哈哈哈,大哥好啊,太痛快!”

一道墨绿色光芒势如破竹。

从龙首轻而易举洞穿至龙身。

武胆图腾被冰龙围剿得七荤八素,它们撞击、纠缠、爆炸,喷吐出来的气息还能让身躯结冰。武胆图腾没多会儿便挂了伤,不曾想清风拂过,流淌出来的鲜血在墨绿巨蟒体表化成厚重狰狞的铠甲。这铠甲的风格与公西仇的武铠同出一源!其后有冰龙撞击上来爆炸,也未留下什么痕迹。它一下子支棱起来了!而公西仇?他尾巴简直要翘天上!

一边冲杀,一边抬手勾着衣领。

撕拉,不着武铠的上衣随之撕裂。

大大咧咧露出一块块结实臌胀的健美肌肉。别看公西仇是个武夫,但他肌肤养得细腻,肌肉轮廓清晰。任谁看了,都知道这副年轻体魄下蕴藏蓬勃生命力和炽热旺盛火力。

上衣失踪,所幸下裳完好。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与他肩胛骨上的圆形族纹融为一体,肌肤下的族纹在这一瞬像是活了过来,蠕动着扩张至全身。纹路一生二、二生三!磅礴的生命力在这一刻将他充盈得不留缝隙。云达杀招也在此刻抵达心脏!

叮——

枪尖与平淡无奇的甲胄蛇鳞相抵。

龚骋几乎能预料公西仇被洞穿心脏的未来,然而这个念头还未消散,他惊愕看到公西仇一把抓住缨穗部位,握紧往自己方向狠狠一带。全副力道汇聚在脑门上,嘭一声!

“你不过是一道化身!”

公西仇抬手拂了拂左侧胸甲。

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区区化身,并非活物,居然也怕被人脑袋开花?哈哈!”

云达怎么想,龚骋不知道,但他此刻是真觉得公西仇有些疯,拼着被人威胁心脏要害的机会,用自己脑袋去撞对方的脑袋,怎么看怎么不正常!这种想法,还不止他有。

沈棠道:“公西仇!”

就算人家是化身也是能要命的化身。

这家伙是疯了吧?

事实上,沈棠这会儿也要疯了。

她的武胆图腾不知出了什么毛病,愣是感知不到分毫,刚刚还想召唤——两名大祭司就是双倍的快乐,给老怪物一点点震撼!孰料随叫随到的武胆图腾会在这节骨眼掉链子。

召唤的命令似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唯一庆幸的是,即墨秋还靠谱。

当她感觉到旺盛生命力施加全身的瞬间,沈棠也不再犹豫,当即将气息提升最大,跟公西仇联手。殊不知,此刻白皙额角逐渐浮现一枚淡淡的印纹轮廓,下眼睑泛起诡谲猩红。

手中慈母剑携带雷霆之威,破空流星将黑沉天幕撕开白金裂缝,惊雷落地,袭击云达。

铛——

相击瞬间散落成万千剑光。

剑气交错,略微靠近都会产生肌肤被千刀万剐的错觉,云达作为目标却神色不惊。

“呵呵,原来不是两条漏网之鱼,是三条。”尽管沈棠身上并无公西一族特有的气息,但直觉告诉他,此人也是其中一员。只要是公西族的人,他都要杀个干净,“雕虫小技!”

褚杰等人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被公西仇武胆图腾撞碎的冰龙在消散后不久,又会被飘来的飞雪重新粘回去,完好无损。

甚至连气息也跟此前分毫不差。

而作为它们的源头,云达竟无损耗。

这意味着——

此刻的天地也是云达助力。

“天地皆同力,这阵风雪有问题,若是不从源头将其掐断,主上他们根本消耗不起。”这种能在天地环境源源不断借力打长线的武胆武者,一向很难缠,褚杰都不想碰上。

即墨秋道:“耗得起。”

褚杰望向他:“怎么耗?”

即墨秋的视线不在战场,而在身后那道虚影,眸色有一瞬恍惚,但很快又清醒过来,答道:“他借风雪之威,吾借大地之力,在神力耗尽前,他的敌人是这片土地。”

褚杰道:“就这?”

比谁更加能耗?

别忘了,还有个龚骋没出手。

己方能耗过云达,能抗住这俩联手?

即墨秋:“且等着吧,吾族供奉的神,她的脾气比较慢热,发狠,需要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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