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代号中山狼

忠顺王府,内书房。

落在琪官儿耳畔的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轻微,只是带着调笑之意。

此刻内书房外厅,镇国将军陈锐正抱着一个容色艳丽,身姿丰腴的妇人,附耳低声道:“夫人,伤势好一些了吗?”

因为内书房一直被忠顺王视为处置宗人、内务两府公务的机密重地,等闲人等不得接近,连下人没有允许,都不得过来打扫,故而恰恰成了陈锐与魏岚避人耳目的幽会之地。

魏岚一身桃红罗裙,白色抹胸上的牡丹花花蕊明艳娇媚,笑靥如花道:“小王爷检查一下不就是了。”

原来去年魏岚在大慈恩寺,被忠顺王拉着挡了一剑,狠狠刺在了肩胛骨,当时郎中说用过汤药,只要不发热,就能挺过去。

而吴妃心善,又是给魏岚请郎中,又是派侍女照顾,而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魏岚已经彻底痊愈如初。

而对吴妃的雪中送炭,魏岚也很是感激,前段时间以姐姐相称,尽心侍奉,以为报答。

然而,最好的报答,无疑是睡了吴妃的儿子陈锐。

事实上,也没有人能抵挡万种风情小妈,如果有,那就是还不够……品如的衣柜。

“夫人,这里毕竟太险着了。”陈锐上下其手,附耳说道。

“小王爷,在王爷平日用来办公的书房,小王爷不觉得这很刺激吗?”魏岚眼中涌起危险的光芒,伸手捉住陈锐的把柄,轻笑说道。

自那老东西要让她死之后,她就发誓让他不得好死。

只是,忠顺王这位国家亲王,身为天子之兄,又岂是那般好对付的?

魏岚心头虽暗恨不已,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其子陈锐身上发泄着心头的恨意。

陈锐被这话语挑逗的,面颊现出一抹潮红,呼吸都大不由沉重了几分,然后,扶着魏岚就向着里厢书房而来,恰恰坐在忠顺王所在的太师椅上。

琪官儿偷偷听着,心头暗惊,连忙将身形向着轩窗下的帏幔后藏去。

不多一会儿,就听到男女亲热的动静传来,让琪官儿在里间面色古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二人无意识触碰到了什么,只听到“咔嚓”一声,机括之音传来,书架挪开,顿时现出黑黢黢的洞口。

这让正在沉浸其中的陈锐与魏岚,都是吓了一跳,连忙整理着衣裳,徇声望去。

“这是密室?你刚才碰到了什么。”魏岚略有几分惊慌的声音,在陈锐耳畔响起,但旋即镇定下来。

陈锐此刻也有些慌神,道:“好像是这个……”

然后,在书架齐膝高的位置,一个珐琅彩瓷器,就被挪动起来,伴随着“咔咔”声音响起,书架合拢一起。

而这一幕恰被藏在帏幔后,屏住呼吸的琪官收入眼底。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魏岚这时整理好衣襟,瞥了一眼那书架后的墙体,心头微动,暗道,这间密室似是那老不死的藏宝之地。

陈锐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点头道:“是,别让父王发现了。”

然后陪着魏岚,简单收拾了一番,匆匆出了书房。

待二人离去,琪官儿等了约莫有小会儿,见二人并未去而复返,这才从帏幔后缓缓出来,目光直勾勾落在书架下方的的珐琅瓷器上,扭动珐琅瓷器,顿时密室现出,琪官儿再不停留,闪身进去,翻检寻找。

只是琪官儿进去后不久,忽地书房外厅来了一道丰腴有致的身影,步伐匆匆,面容仓皇,左右张望。

魏岚秀眉紧蹙,目中带着几分惊慌。

她刚刚梳妆时,发现头上的簪子落在里间了,需得寻出来才是,不然如是被那老东西瞧见就遭了。

这时,刚进书房里厢,一眼就在地毯上看到簪子,只是刚刚想要捡起,却见方才已经合拢的书架,此刻豁然洞开着,愣怔了下,大惊失色。

而琪官儿这时已在密室中找到了一本簿册,揣入怀中,正要带出,迎面却见正在书案后的魏岚,目瞪口呆地看着洞口。

“是你!”

魏岚怔怔看着琪官儿,一眼就认出其人,容色刷地苍白,惊声道。

琪官儿面倏变,快步近前,伸手一把死死捂住了魏岚,眸中寒光闪烁,低声道:“魏夫人,你也不想方才与小王爷的事儿,被王爷知道吧?”

魏岚心头一惊,瞳孔微缩。

是的,方才她和陈锐……定让此人瞧见了。

“魏夫人,我无意冒犯,别嚷,听明白就眨眨眼睛。”琪官儿低声说道。

魏岚闻言,连忙眨了眨眼睛。

琪官这时松开魏岚,见其不再叫嚷,心头暗暗松了一口气。

方才未尝没有起过杀心,但如果见血,只怕根本来不及跑出忠顺王府,而且伤害一条无辜生命,也有些下不得手。

既然其心存顾忌,那他也不用辣手摧花了。

然后挪动珐琅瓷器,顿时身后书架连同墙体缓缓合上。

“伱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魏岚目光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低声问着,心头已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人难道是别人派来对付那个老东西的?

“此地非说话之所,你先出去,等会儿我去寻你。”琪官儿低声道。

他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怀里的簿册送出去,有了那位贵人的帮助,他纵是远走高飞,也有机会。

魏岚低声应了下,拿着簪子,心思忐忑地出了书房。

琪官儿也没有久留,身形一闪,同样出了内书房。

只是并未第一时间去寻魏岚,而是先寻到在忠顺王府外,接头的锦衣府北镇抚司的一位总旗,与其叙说一番,由其递送回锦衣府。

而后这才匆匆返回忠顺王府,静待消息。

锦衣府

贾珩在锦衣府卫士扈从下,来到官厅,例行问事,在书案商翻阅了锦衣府改制以来,各地千户所递送而来的情报汇录,然后唤上曲朗,来到后衙。

“大人。”曲朗拱手道。

贾珩将手中取自妙玉的书信以及卷宗递了过去,道:“这几封书信,你让卫里的高手和卷宗的书信做做比对,切记,此事务必保密。”

曲朗也不多问,伸手接过,郑重收好。

贾珩落座下来,品了一口香茗,问道:“那桩案子,可有动向?”

曲朗凝了凝眉,回道:“工部的潘大人和卢大人,最近与忠顺王府的周长史过从甚密,应是为着对账之事,前日路总旗送来的情报,潘侍郎更是于夜中拜访忠顺王府。”

贾珩点了点头道:“看来他们坐不住了。”

忽而想起一人,低声说道:“孙绍祖呢?”

先前,贾珩让曲朗派人抓捕孙绍祖,以便利用其大同人的身份,作为楔进晋商集团的一根钉子。

“正要和大人说,孙绍祖已经答应,并要求见大人。”曲朗低声道。

贾珩想了想,道:“等会儿我去见见他。”

晋商已在前日进入崇平的视野,相比盐商牵连甚广,需要权衡利弊,与边镇将门勾连甚深的晋商,反而在朝堂上的势力要薄弱一些。

正在说话的空当,忽地外间一个锦衣校尉,站在廊檐下,拱手道:“大人,路总旗在官厅求见大人。”

贾珩凝了凝眉,与曲朗对视一眼,心有所感,忙道:“让他进来。”

因为路总旗就是曲朗布置下来,负责监视忠顺王府的锦衣探事,这时候过来,想来有了新的进展。

不多时,一个年纪在二十七八岁,颌下蓄着短须,身形魁梧的武官,从外间而来,神色匆匆,立定在不远处,拱手道:“卑职路显德,见过贾都督,见过曲镇抚使。”

贾珩单刀直入问道:“什么事儿?”

路显德从袖笼中取出一个簿册,急声道:“大人,这是从王府中紧急递送来的。”

贾珩闻言,心头微动,目光投了过去。

曲朗也上前一步,接过簿册,转身呈给贾珩,声音就有几分颤抖道:“大人,应是那物事了。”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自是知道这份儿罪证的分量,可以想见,一旦被捅破大案,神京城内将是一场腥风血雨。

贾珩接过簿册,厚有两指厚,开始翻阅起来,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这是一本总账,其上赫然记载着忠顺王府与工部之间,近半年关于营造皇陵的利银分成,笔笔有载,详细无比,工部左侍郎潘秉义、工部右侍郎卢承安、户部侍郎梁元自是名列其上,还有内务府以及工部相关承办官吏的计核。

“大人。”见贾珩阅览完毕,曲朗拱手道。

贾珩眸光深深,低声道:“曲朗,寻卫中做账还有模仿笔迹的高手,即刻照着作假一份,然后让琪官儿想个法子再送回原处,待过段时日,再作计较。”

其实,现在已经拿到罪证,也有些难办,关键是如何布置。

因为不好即刻发动,需得缓一缓,不然贾赦上午刚刚流放,你下午就报复过去?

你很早就派人盯着藩王?

难免天子心头会泛嘀咕。

“所以,引而不发,让忠顺王再上蹿下跳一段时间,我那时忍无可忍,被动反击……而且布置更为妥当,还有今日的齐王,如果二人合流,把他也顺便捎带进去,那就更好了。”贾珩思量着,心头已有定计。

“大人,琪官儿说,有一桩紧要事需当面禀告大人,想要和大人见上一面。”路总旗低声道。

琪官儿觉得既已完成任务,自想就此脱身,但中间又出了魏岚一事,暴露风险急剧增加,就想要禀告贾珩。

贾珩面色顿了顿,道:“问他什么时候方便,寻个隐秘之地,见上一面。”

路总旗低声应是。

等放下了琪官儿一事,贾珩就在卫府里等着曲朗着人制作假簿册,一直将晚掌灯时分。

曲朗拿着制好的账册神色匆匆地交给路总旗,叮嘱几句。

然后,近前,看向贾珩,拱手道:“大人,孙绍祖就在诏狱中,大人现在是即刻去见,还是?”

“现在,去见见吧。”贾珩沉声道。

琪官儿让他也明了关键位置的细作,有时候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那么孙绍祖就可利用一番。

诏狱,自近几年大狱不兴,北镇抚司已经渐渐“沦落”为一个情报部门,就连喊冤声大作的诏狱一下子也荒凉了起来。

这时候,牢房中基本没有什么犯人。

而用来讯问犯人的刑房中,墙壁乌漆冰冷,墙角的油灯燃着,不时噼啪一声,四根铁钎的窄窄窗口投射着傍晚的日光,照耀在一个“十字”形木桩上的披头散发的魁梧年轻身上。

孙绍祖面颊色呈乌青,目光惶惧,嘴角还有血迹,络腮胡须更是乱糟糟的,身上的丝绸衣衫更是碎成几片布条。

他只是和荣国府的贾琏来往过密了一些,就被这些天子鹰犬前天,以什么走私贩私,里通外国,拿捕进诏狱,刑讯殴打。

这两天思来想去,也有些明白过味儿来,这是得罪人了。

锦衣都督就是宁国之主,抓捕他进来,难道是不想给那几千两银子?

别打了,这钱他不要了还不行吗?

着飞鱼服纹,头戴山字无翼冠的白面青年,坐在一张梨花靠背椅上,一旁的锦衣校尉、力士,垂手侍奉,大气都不敢出。

“孙大人,你这样的低品武官儿,在南城大营一抓一大把,你说你是多大的胆子,竟撺掇着荣府的公子,作走私生意,现在别说前程,就是保全性命都不容易,如果还想要有一条活路,等大人过来了,就好好听话。”一身飞鱼服纹的商铭,拿着匕首,低头修着指甲,冷笑说道。

孙绍祖心头暗骂,究竟是谁撺掇着谁?明明是那贾琏怂恿着他,反过来竟落在他头上。

只暗道官场黑暗,黑白不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道:“这位大人说的是,小的也是悔之晚矣,不知贾都督什么时候过来?”

“等着吧,给你报上去了。”理刑百户商铭,笑了笑,许是因为长期在阴暗环境中待着,笑起来有些微的神经质。

孙绍祖焦急等待着,只觉度日如年。

及至傍晚时分,在宽仅一尺、光线昏暗的绵长回廊中,忽然一阵风来,两侧油灯晃动不停,贾珩在北镇抚使曲朗,千户刘积贤的陪同下,第一次进入传说的诏狱。

事实上,久不开张的诏狱打扫的很是干净,起码贾珩一路而来,并未闻到什么臭味,几有模范监狱之称。

“见过都督大人,镇抚大人。”这时,沿途把守的锦衣力士,拱手行礼。

刑房中的理刑百户商铭,已得了禀告,领着一应属下,快步迎来,苍白面颊带着丝丝红晕,躬身下拜道:“卑职理刑百户商铭,见过都督。”

贾珩点了点头,神色淡淡道:“孙绍祖呢?”

“回大人,就在里间。”商铭连忙拱手回道。

贾珩也不废话,径直进入刑房。

孙绍祖一见那蟒服少年,如何不知这位宁国之主就是“炮制”他的正主,嚷道:“贾大人,饶命啊。”

“孙绍祖,世袭大同卫指挥,你祖父孙耘,说来也是我荣国部将,前日怎么和贾琏搅合一起了?”贾珩落座下来,打量着孙绍祖,冷声问道。

这位中山狼,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看着却有几分虎背熊腰,只是眼珠转动之间,带着精明之气。

孙绍祖连忙回道:“大人,小的冤枉,是琏二爷拉着我做生意,我再三不允,仍为其所攀缠,无奈才答应的。”

“向荣国府提亲,也是贾琏撺掇于你的?”贾珩问道。

“这……”孙绍祖支支吾吾,决定还是不提那几千两银子为好。

贾珩摆了摆手,道:“把他绳子解了。”

这时,两个校尉上前解着孙绍祖身上的绳索。

“大人,喝茶。”这时,理刑百户将倒好的茶盅,递了过去,垂手在旁恭候,哪还有先前的阴狠模样。

贾珩接过茶盅,看着已去了绳索的孙绍祖,冷声道:“本官不问你这些,现在你事涉走私一案,触犯国律,若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孙绍祖心头一凛,拱手道:“还请大人指教。”

此刻早已见识了锦衣府的赫赫威势,完全生不出对抗之心。

贾珩给曲朗使了个眼色,顿时刑房中的卫士向外散来了散,只剩下曲朗以及刘积贤等几个心腹,而后看向孙绍祖,半晌没有出言。

就在孙绍祖张了张嘴,想要询问时,却听那少年权贵开口道:

“贾赦父子走私案只是冰山一角,晋商在边镇也多有涉案,本官打算让你继续徇着走私这条线,与大同等地的晋商交好,以便顺藤摸瓜,掌握他们的走私动向和罪证,你可愿意?”

对这种小人物,利用锦衣府这等庞大的国家机器,十分容易拿捏,尤其是他已得了天子授意,调查晋商的前提下。

孙绍祖脸色变幻,心头忐忑不安,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让小的打入晋商商会内部?”

晋商势力庞大,这是让他前去当奸细?

贾珩面色微冷,说道:“怎么你不愿意?”

“小的愿意效命。”孙绍祖心下一慌,急声道。

事到如今,他还有选择吗?

贾珩道:“不久后,你兵部候缺题升的事儿也会有着落,实授大同卫指挥佥事,专门暗中办着这桩事儿,听明白了没有?”

孙绍祖闻言,心头一时大喜,连忙道:“大人放心,下官定不负大人期望,将这些奸商绳之以法!”

贾珩道:“之后,具体事务,由曲镇抚向你交代,你与之往来,掩人耳目,当以代号相称。”

孙绍祖面色疑惑片刻,连忙拱手问道:“还请大人赐号。”

“就叫中山狼吧。”贾珩淡淡说道。

(本章完)

第479章 元春:只是有一些吗?

中山狼?

孙绍祖听着这个称呼,一时间就有些懵。

以其见识,自然不知中山狼与南郭先生之典故,或许就算知道,只会心生一凛,以为这是贾珩在敲打自己。

此刻,经过锦衣府诏狱二日游,孙绍祖早已对宁国之主的炙热权势恐惧不已,不敢违逆。

曲朗冷眼旁观着这一幕,与其细说潜往大同之事。

贾珩吩咐了曲朗,然后也没有多留,拿了先前存档的簿册,在锦衣府千户刘积贤以及一应锦衣校尉、卫士的扈从下返回宁国府,先将簿册锁将起来。

正要出了书房,听到晴雯说道:“公子,大姑娘过来了。”

贾珩起得身来,想了想,道:“我这就过去。”

元春这时候过来,并不出他的意料,因为晌午时,王夫人与他有所争执,以元春与他现在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多半会回来和他说话。

西厢书房,元春一袭淡黄刺绣小袄,下着素色襦裙,仪态娴静地端坐在小厅中,茶几上放着茶盅,丰润、妍丽的脸蛋儿上,多少有些神思不属。

自家母亲先前说的一番话也有道理,她似乎年岁也不小了……

心湖中不时浮起那一道身影,她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只要一闲下来,那道人影就浮现出来,让她心慌意乱,还有昨天那一幕幕冲击强烈的画面,以及耳畔的一声声魔音。

大姐姐,好看吗?好看吗?

毕竟是黄花大闺女,当知道贾珩不是屈身事賊,又后知后觉地娇羞起来。

就在这时,从外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随着人与人逐渐相处,仅仅是听着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是谁,元春自也不例外。

元春一颗芳心不由提起,站得身来,转眸望去,看着那蟒服加身、长身玉立的少年,进得厢房,不由一愣。

只觉实在很难将眼前之人,与昨日那个巧舌如簧的少年联想在一起。

啊,她怎么又在想这些?

元春脸颊微热,心尖儿颤了颤,连忙将脑海中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挥去,珠圆玉润的声音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清越动听,问道:“珩弟,这是刚从衙门回来?”

“对啊。”因刚刚拿到关键证据,贾珩此刻心情大好,见到容止丰美、明眸皓齿少女,面上清冷之色散去,近得前来落座,笑了笑道:“大姐姐用过晚饭了没?”

元春看着那眉眼间流露着欣喜之意的少年,芳心也有几分欣然,轻声道:“还没呢。”

“那一会儿一起用些。”贾珩轻声说着,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低头品着香茗,忽而抬眸问道:“大姐姐明天回公主府吗?”

元春看着少年斟茶饮着,点了点头,笑道:“珩弟送我去吗?”

贾珩轻声道:“明天去衙门顺着路,送你过去。”

双方简单叙着话,虽是平常的话语,但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升腾着。

“珩弟,若不行,明天别去了,你忙着里里外外的事儿,总要注意注意身子才是。”见着少年脸上的疲惫之态,元春玉颜染绯,终究没忍住劝了一句。

贾珩端着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清眸落在少女的脸上,饶有兴致笑道:“没办法,那位殿下强迫着我,不去不行。”

元春:“???”

而后,雪腻脸蛋儿飞快浮起两朵红晕,珩弟又拿这事儿调笑她。

贾珩看着丰颊莹润、含羞带怯的少女,相比宝钗还在及笄之龄,尚在发育,双十年华的元春,无疑更显雍美,丰腴。

这般想着,心头微动,压了压目光,贾珩默然片刻,换了个话题,正色问道:“大姐姐,可是为着二太太而来?”

元春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敛去,轻声道:“珩弟,妈先前说的,我从来都没有那般想法的。”

贾珩看着解释的少女,轻笑道:“大姐姐,你我彼此相知,其实不必说这些的。”

元春闻言,目光恍惚了下。

伱我彼此相知,相知吗?

可他和她之间究竟是怎么相知?她和他还是普通的族姐弟吗?

元春一时间心绪有些繁乱,一剪秋水盈盈波动,只得岔开话题道:“珩弟,忠顺王府的事儿,你心头已有谋算,是不是?”

贾珩点了点头,道:“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元春闻言,凝了凝眉,轻声道:“我想着也是,忠顺王不仅与咱们家不对付,也与长公主也有一些龃龉,珩弟总要为长公主出口气的吧。”

少女说到最后,柔软如水的声音隐约有着几分吃味。

贾珩放下茶盅,轻声道:“也是为大姐姐出口气。”

元春骤闻此言,心头不由一跳,柳叶眉下的美眸闪过嗔羞,道:“浑说,为我出什么气?”

将她和长公主放在一起做什么?

这一会儿的少女,温婉如水的眉眼,美的动人心魄,已有与情郎打闹的娇嗔薄怒之态。

贾珩眸光微怔,轻笑了下,说道:“大姐姐今早上不生气吗?自是给大姐姐出气。”

“那珩弟就是为我出气。”元春自顾自说着,也轻笑了下,情知少年故意逗趣儿自己,在淡化着和自家母亲的一些冲突影响。

贾珩转过眸光,看着肤色白腻,花颜月貌的少女,问道:“大姐姐,过年那个生儿,你是怎么过的?”

元春生在大年初一,某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元春轻声道:“大年初一,里里外外忙的不行,也没怎么过,反正家里都热热闹闹的。”

年过二十一,虚岁二十二,那样的生日,除了提醒她芳华将逝,所托无人,又有什么意趣呢?

“那之前在宫里过过吗?”贾珩放下茶盅,关切问道。

“在宫里……”元春说到此处,晶莹玉容上见着一些黯然之色,轻叹道:“宫里不比自家的,里里外外都是女官盯着,也没过什么生儿的。”

从来都是帮着那些贵人们过生儿,她能给御膳房的御厨点银钱,让他们做碗长寿面也就不错了。

贾珩默然了下,说道:“过生儿,总要给大姐姐补上。”

元春不由一愣,面色诧异地看向那少年,好奇少年究竟要做什么。

贾珩转身向着里厢而去,从柜子中寻到一个装饰精美的锦盒,递了过去。

元春心头一跳,又惊又喜问道:“珩弟要送我礼物啊?”

“前段时日买的,一直想送给大姐姐的,但过了年,事儿连着事儿,倒是忙的忘了。”贾珩看着朱唇粉面、月眉星眼的少女,笑了笑道。

“珩弟,不必的……”元春抿了抿樱唇,凝眸大看着那少年,轻声道。

她好像也没送过他什么东西?

贾珩打开锦盒,走得近前,分明是一个翡翠项链,借着烛火而视,可见炫人耳目。

“珩弟,这……”元春目光顿时被吸引了过去,心神荡漾。

贾珩笑了笑,说道:“大姐姐生的肤白,大姐姐戴起来会好看一些。”

送手镯容易被瞧见,如是宝钗问起来,表姐妹一叙话……

元春心头大羞,微微垂下眸子,霞飞双颊。

什么叫她生的肤白?这是夸她的吗?

元春接过项链,与贾珩触碰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定了定心神,目光微垂,惊喜道:“这翡翠项链上,还有个小老虎?”

原来真是为她准备着的呢?

贾珩笑道:“大姐姐是属虎的吧?”

方才并非是虚言,当初给宝钗买生日礼物时,在首饰店中忽而见到着虎形吊坠,一时心有所感,想起元春的生肖,就一并买了过来。

元春明眸含喜,心头宛如一团欢喜炸开,道:“珩弟……有心了。”

贾珩道:“大姐姐喜欢就好。”

“嗯。”元春已是拿起翡翠项链,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而后在身前比对着,妍姿艳质的脸蛋儿上见着惊喜之色。

珩弟送她这个……

贾珩温声道:“要不……我给大姐姐戴上?”

元春闻言,抬起耀如春花玉容,心头一下子有些慌乱,点了点头应道:“有劳珩弟了。”

贾珩接过项链,绕至元春身后,撩起颈后一缕秀发,指尖依稀触碰到元春的娇羞。

“好了,大姐姐。”过了会儿,贾珩轻声说道。

“嗯。”元春转过身来,蛾眉婉转,面颊已经羞红如霞,声音更是轻不可闻。

贾珩看着香肌玉肤,肌骨莹彻的少女,忍住想要捏一把带着婴儿肥的粉腻脸颊的冲动,赞道:“大姐姐戴上果然很好看。”

“嗯,还要多谢珩弟。”元春低眉顺眼,轻轻应道。

贾珩重又落座,二人品着香茗。

贾珩放下茶盅,忽而开口问道:“大姐姐,对了,你的婚事,你是怎么想的?”

随着过了年,元春的婚事也该提上议程,他当初言辞凿凿说着,落在他身上,总得……问一下才是。

元春正自沉浸在某种甜蜜欣喜中,闻言,如遭雷殛,容色微白,颤声道:“我?什么怎么想的?”

“嗯,就是你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贾珩改换了一种说法,轻声问道:“或者说,你心中的如意郎君?我也好去找。”

“我……”元春看向对面的少年,心口就有隐隐作痛,目光出神片刻,幽幽说道:“我从小被送到宫里,一切是听族里老祖宗和母亲的,如今出了宫,自是珩弟为我做主。”

说着,抿了抿粉唇。

送她完生日礼物,又问着如意郎君,一时间只觉方才的喜悦烟消云散。

实在拿捏不住眼前少年的心思。

贾珩笑了笑道:“那大姐姐总得有个要求,比如多高,是习武还是学文,年龄多大?家世人品如何?”

元春愈听愈是心头堵得慌,尤其是看到脸上还带着笑意的少年,更是有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忽然抬起了美眸,只是怔怔看着少年,也不言语。

贾珩端着茶盅的手顿了顿,默然了下,道:“可能……找我这样的,有一些难。”

元春:“……”

抛开珩弟老实不客气,什么叫有些难?嗯,只是有……一些吗?

贾珩端起茶盅,轻轻品着香茗。

元春眸光低垂,柔声道:“珩弟若觉得为难,不太好找,那我就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

这样一辈子也挺好的,不再嫁人就是了。

贾珩默然片刻,叹了一口气道:“是挺为难的。”

元春闻言,心头微震,一张妍美玉容看向那叹气的少年,秋波流转的美眸,顿时对上那一双幽邃、湛然的眸子,四目相接。

贾珩盯着那双美眸,轻声道:“大姐姐这样端丽的品貌,这般善解人意的性情,世上什么的男子才能配上大姐姐?我遍观京中俊彦,发现竟无一个入我眼者,我又不想委屈了大姐姐,让大姐姐去将就,故而为难。”

目前他所接触的同龄人,的确是没有一个能配上元春的。

至于元春想找个如他一般的,嗯……

元春闻听贾珩之言,微微垂下螓首,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由攥紧了手帕,心头一时既是羞喜不胜,又是甜蜜万分。

她品貌端丽?善解人意?

原来在珩弟心中,是这般看她的……

只是片刻之后,却是想起一事,心头不由翻涌起苦涩。

贾珩感知到元春的黯然神伤,默然片刻,道:“大姐姐,先不说这个了。”

他和元春早已不是正常的族姐弟了,事实上,哪有族姐关心族弟房事的?哪有族姐偷窥族弟的?哪有族弟给族姐带项链的?

只是,无非彼此都在克制,知道有些步子一旦迈出,就再也不能回头。

可有些东西如同火山,越压抑越是爆发炙烈……

元春凝起水露般的眸子,抿了抿樱唇,心底幽幽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那就不说了。”

说着,也学着少年的模样,端起茶盅,低头品茗。

正在二人心思各异之时,忽地外间传来晴雯的声音,“公子,奶奶打发了人来唤,该用饭了。”

贾珩轻声道:“大姐姐,先去用饭吧。”

元春看着少年温煦的目光,心情重又明媚起来,道:“好,过去吧。”

说着,与元春一同前往后院,此刻,宅院内厅中,灯火辉煌,锦绣盈眸,秦可卿、尤二姐、尤三姐、惜春、此外还有凤姐、平儿两个也在。

一应菜肴琳琅满目。

“夫君,大姐姐,过来用饭。”见到贾珩身上穿着蟒服,情知其从衙门返回,秦可卿连忙招呼道。

贾珩与元春相继落座,开始用着饭菜。

回头说忠顺王府,琪官儿得了锦衣府路总旗的通风报信,告知其约定于两天后与贾珩相见,然后回到住处。

只是刚进入住处,就见灯火之下的小厅坐着一个女子。

“是你,魏夫人。”琪官儿皱了皱眉,低声说着,心头暗暗戒备。

魏岚笑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经过这般久的时间,倒也镇定了下来,如今她和这人各自握有彼此的把柄。

琪官儿皱了皱眉,说道:“夫人,不该问的别问,只怕有杀身之祸。”

魏岚起得身来,行至近前,绕着琪官儿转悠几圈,笑了笑道:“怪不得王爷喜欢你,这身段儿,这体态……”

琪官儿面色一冷,轻轻推开魏岚,落座在椅子上,道:“魏夫人,还请你自重!”

魏岚被推了下,也不恼,只是死死盯着琪官儿,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如果她能寻到那背后之人,说不得就有办法对付那老东西。

琪官儿并未回答,冷笑一声道:“魏夫人,你做的那些事儿,如果落在王爷耳中,只怕你下场不会好看。”

“你做的那些事儿,若王爷得知,你的下场也不会好看吧。”魏岚轻笑一声,如蛇酥体忽地坐在琪官儿的腿上,说话间,两个胳膊就去缠绕着琪官儿的脖子。

“我还能离开王府,你呢?”琪官儿面色有些不自然,猛地推开。

魏岚面色变幻了下,笑道:“我可以帮你。”

“帮我?”琪官儿皱了皱眉,看着魏岚那张俏丽脸蛋儿。

“帮你对付那人,我在王府也能帮着打探一些消息。”魏岚压低了声音说着。

琪官儿皱眉不语,思忖着利弊。

他此事完结后,按说应可安然脱身,可那位贾都督,似乎还想让他……并没有兑现诺言的意思。

如能将这魏岚引荐过去,他是不是就能摘出去了?

心念及此,琪官儿转眸看向魏岚,低声道:“等后天晚上你再过来,我去问问。”

魏岚闻言,心头大喜。

大明宫,凉凉夜色笼罩了殿宇、亭阁、云桥、石廊,而廊柱之间,悬挂的八角宫灯早已点起,照耀得丹陛通明如水,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一队队宫女提着灯笼,交错而过,向着坤宁宫而去。

偏殿,内书房中,崇平帝正在听着戴权的禀告,听到忠顺王与齐郡王出现在城外,看着贾家的笑话时,脸色明晦不定。

大明宫内相戴权叙完事情经过,低声道:“陛下,后来忠顺王与齐郡王去了望月楼,至黄昏之时,醉醺方归。”

崇平帝面色微沉,冷声道:“胡闹。”

他这个王兄年岁也不小了,不想行事却愈发荒唐,为斗一时之气,妄惹事端不说,如今更和陈澄搅合在一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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