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

砂晶晶带着夏恩来到了一棵七八米高的大树下。

这株大树的树干呈现深红色，仔细看去，还有着半透明的质感。

如同血管般的纤维生长在树皮之下，似有粘稠的血液在其中缓缓流淌，显得极为神异。

更有说不出的好闻气味，弥散在大树四周。

这棵大树，正是栽种在【莱茵秘境】中的【深红古树】。

在【莱茵秘境】丰盈的生机滋润下，哪怕没有浇灌血液、用尸体作为养料，【深红古树】的长势也极为喜人。

虽说距离它的全盛状态还有着很大距离，但相比于一般树种，也展现出了它的独特之处。

此时，大树的枝叶微微晃动，像是在迎接夏恩的到来。

夏恩摸了摸【深红古树】的树干，感慨道：“这才几天不见，你就长得这么大了。”

从树干下，隐约传出一股亲切的情绪。

【深红古树】自有其灵性存在。

虽然未必会像【黑天鹅号】的船魂那样，能够正常的沟通。

但简单的传递情绪，还是可以做到的。

“就是这里了。”

砂晶晶指着【深红古树】下的一栋小屋，对夏恩说道。

“这片区域，已经被当成了我们一族新的圣地。”

“圣子大人，你可以放心在这里闭关修行，我们会保护好你的安全的！”

砂晶晶露出了“护院忠犬”一般坚毅的表情，信誓旦旦道。

“谁想伤害你，就要先跨过我的尸体！”

夏恩看了看【深红古树】附近，发现这里还搭建了一个新的祭坛，和【咏月族】的先祖祭坛有些相似。

祭坛四周矗立着几根从【沙之岛】搬来的图腾柱。

显然，即便来到了新家园，【咏月族】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信仰和传统。

没错，在【莱茵秘境】的夜晚，也能看到月亮的存在。

这一度让夏恩颇为惊讶。

他起初没在意过这个问题，但在发觉月亮存在后，才意识到……

不仅是月亮，【莱茵秘境】的太阳，也和七海上一般无二。

只是它们的转动轨迹和规律，有着些微不同。

而在当初的【血月秘境】中，却并不是这种情况。

这似乎变相说明了【莱茵秘境】的特殊性。

而再往深处一想，夏恩不禁产生一个疑问。

太阳、月亮以及漫天星辰，究竟是以怎样的形态存在于天幕之上？

夏恩本以为这个世界的天体与前世一样，是一颗颗球形的星球，按照各自的规律运转，悬浮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

可如果真是这样，【莱茵秘境】中，为何又能看到相同的太阳与月亮？

知道得越多，才更明白自己的无知。

夏恩隐约察觉到，这背后，或许隐藏着关于这个世界的隐秘。

不过此时，显然不是探究这些隐秘的时候。

夏恩收敛心中杂念，又与砂晶晶说了几句话后，就走入了这间【深红古树】下的小屋。

小屋内的摆设很简单，仅有一张木床而已。

夏恩也不以为意，坐在床上，静心凝神，感受着体内秘力的韵律。

渐渐的，无形的浪潮从冥冥中冲刷而来。

细密的水流声和层叠的海浪声充盈四周，带来一种异样的静谧氛围。

这是来自【秘海】的邀请。

夏恩选择欣然接受。

下一刻。

虚幻的海水涌了上来，轻柔的将他包裹其中，感知从这具躯体中抽离，并不断坠入幽邃的深海……

……

……

黑暗。

周遭是纯粹的、绝对的黑暗。

就连一丝一毫的光线都不存在。

与其说是【黑暗】，或许用【虚无】来形容更加合适。

夏恩的意识，正是在这片【虚无】中苏醒过来。

“嗯？这里是……”

感知到周围的漆黑，夏恩不禁生出了些许茫然之感。

除了这片【虚无】之外，他几乎什么都感受不到。

视觉、听觉、触觉、嗅觉……仿佛全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剥离，就连自身的存在感都在逐渐变得薄弱。

这种体验，夏恩都还是第一次经历。

很快，夏恩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恍然醒悟过来。

“这就是……五阶的晋升试炼？”

“居然会是这样。”

即便夏恩事先了解到了五阶晋升仪轨的特殊性，可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大大超乎了他的预料。

这次的试炼任务，不再像是“逃出这片海域”“找出叛徒”这么具体，而是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自主摸索。

“好歹给点提示吧！”

夏恩嘴角一抽，暗自吐槽道。

“我该做些什么？”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玩那些引导极差的游戏，完全一头雾水，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

好在，夏恩的心性远比一般人沉稳、坚韧。

很快他就静下心来，暗自体会自己此刻的状态。

这一体会，夏恩不由得一惊。

因为，他此时连人类的躯壳都不复存在，所剩下的，仅是一团高度凝实的秘力！

怪不得他连嗅觉等五感都丧失殆尽。

一团秘力，又哪里具备这些感官能力？

随后，夏恩的意识向外探索，便触及到了一层无形的障壁，也即为先前感受到的虚无黑暗。

这片【虚无】宛若一座樊笼，将他封锁在其中。

夏恩心中生出明悟：“这次晋升试炼的关键，就是突破这座【虚无】构成的樊笼。”

明悟归明悟，但具体该怎么做，却仍令夏恩陷入了沉思。

“据姬雅的说法，五阶的试炼，更注重于秘力的掌控。”

“那就先试试能不能暴力破局。”

夏恩思索片刻，开始进行第一次尝试。

他直接催动自身的秘力，像是激荡浪潮一般，对【虚无】樊笼发起了冲击。

咚！

夏恩意识中骤然传出一声闷响。

秘力浪潮瞬间撞得粉碎，那层【虚无】障壁却是巍然不动。

而夏恩此时的身体本就由秘力构成，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极端剧烈的疼痛立即从身躯各处传来，像是硬生生被撞碎了一般。

“嘶……”

这种疼痛简直非人能够忍耐，饶是以夏恩的意志力，也险些直接疼晕过去。

不过，在回过神来以后，夏恩不惊反喜。

在刚刚凶猛的冲击中，他已经感觉到【虚无】屏障有了微不可察的动摇。

“这个方法，或许可行！”

夏恩心中自语道：“不过，就是太特么疼了……”

既然这条路有走通的可能性，夏恩索性不急不躁，等到疼痛缓解后，再次调用起全部秘力，轰然撞在障壁上。

“唔！”

哪怕做了准备，撞击那一瞬的疼痛，还是令夏恩的意识闷哼一声。

【虚无】障壁再次轻微晃动。

而且，不知是不是夏恩的错觉，在这样粉碎再重组的过程中，他的秘力似乎在变得更加凝实、坚韧。

隐隐发生着某种无形的蜕变。

等到痛感消散得差不多了，夏恩重整旗鼓，再度发起冲击。

就这样周而复始，夏恩全身心都沉浸在对【虚无】障壁的突破上，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

……

不知过去了多久。

夏恩只觉得自己痛得都有些麻木了。

秘力构成的身躯，像是一团粗铁，在一次又一次的“锻打”中祛除杂质，变得精练而凝实。

咔嚓！

在不知道多少次撞击后，夏恩忽然听到一声无形的脆响。

这点微响落在夏恩心中，实是无异天籁！

只见一道裂纹从【虚无】障壁上出现，并有着扩大的趋势。

夏恩心中涌现出狂喜。

可下一刻。

这裂缝中突然涌来一股漆黑的浪潮。

刚刚浮现出的裂纹，在浪潮的作用下，迅速弥补愈合，变得崭新如初。

就好像，夏恩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一般。

“他娘的……”

察觉到这一点，夏恩都忍不住吐出了一句粗鄙之语。

不过，这还没完。

那阵漆黑浪潮径直冲着这具秘力身躯袭来，阴冷的寒意骤然渗透，似在消磨他的秘力。

夏恩心情严肃，将秘力压缩成一团，抵御这浪潮的冲刷。

片刻后，漆黑浪潮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饶是如此，还是有一部分秘力被浪潮消磨掉了。

这个发现，让夏恩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他的秘力总量其实是有限的。

每次撞击都会损耗掉少许秘力，再加上这种诡异浪潮的冲刷，无疑加剧了夏恩的负担。

等到秘力消耗干净时，就意味着此次晋升走向了失败。

夏恩显然不能接受这种结果。

而眼下，最糟糕的是……

这种漆黑浪潮的复原能力，极有可能代表着，他强行突破【虚无】障壁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光是冲撞出一道裂纹，就耗费了他大量的时间。

假如每次破开障壁，都会经受一次漆黑浪潮的洗礼，每一次都要重新开始。

夏恩的秘力总量，可支撑不起这样的消耗。

“正面突破的路走不通，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夏恩陷入思索。

很快，他就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虚无】构成的障壁，就像是一道防盗门。

强行打破这道门当然是一种方法，但是更正确的做法，不应该是输入门的密码么？

也就是说。

只要让【虚无】障壁认为他是自己的同类，岂不就能通过这扇大门？

于是，夏恩沉下心，开始感知【虚无】樊笼的状态，并且施展【大暗黑天】的领域。

随着领域的扩张，两种秘力很快就发生了接触。

只不过，与先前互相碰撞的情况不同。

这次，夏恩选择模仿【虚无】。

不多时，两种秘力隐隐产生了同化的趋势。

虽然排斥之感依旧存在，但却没有初时那么强烈了。

这一发现，顿时让夏恩心中一振。

“有机会！”

夏恩思绪起伏，瞬间想清楚了很多事。

一味的模仿显然是不对的，那样只会被这片漆黑同化、吞噬。

假如真变成了【虚无】的状态，夏恩自身的意识说不定都会在这过程中泯灭。

唯有接触的同时，将这层樊笼也染上自己的颜色，才是真正的破局之法！

双方互相影响、互相同化。

最后就看，究竟是夏恩的【大暗黑天】同化了这片【虚无】，还是这片【虚无】彻底将他吞噬。

这次晋升试炼，本质上，还是一种领域上的交锋。

对秘力的掌控能力，决定了这场无形战斗的胜负。

不过，这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

……

就在夏恩安心突破的时候。

七海上的格局，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硬要说的话，这些变故，和夏恩有着分不开的联系。

夏恩在【辉耀晶镜】内传下的神谕，让辉教正式掀起了对【真理会】的战争。

这是真正的战争，没有一丝回转的余地。

争端最初爆发的地方，乃是【琉璃岛】上的联邦研究院。

一批顶尖的科研人员，直接遭受了【辉光侍卫】的袭击，被强硬的掳走、杀戮。

作为报复，辉教的数个隐藏教堂，也直接遭到了【真理会】的血洗。

而这，还仅是混乱的开始。

因为，销声匿迹许久的【幽邃教派】，突然在这时候发力了。

在得到了【幽邃子嗣】（夏恩）的喻示后，他们也果断对【真理会】发动了偷袭。

痛打落水狗的事，谁不喜欢呢？

数艘隶属于【真理会】的船只，莫名拉入深海，损失惨重。

还有许多【真理会】的学者，遭受了无形的诅咒。

时至今日，联邦境内，至少上百个多个岛屿，都被三大势力的交锋波及。

甚至有十余座小岛，直接在三方强者的手段下直接沉没。

联邦的大部分平民，完全不知道这三大势力为什么会打起来。

甚至这几个名字，对普通人来说，都相当陌生。

而这次大战，才让人们意识到，原来七海上还存在着这样强大而诡异的组织。

其中，最耐人寻味的，其实是联邦官方的态度。

研究院遭遇了袭击，联邦官方本该直接对辉教发起通缉。

可联邦却诡异的保持了缄默，既不帮助【真理会】，也不帮助【辉教】与【幽邃教派】。

隐隐有坐山观虎斗的意思。

这样的混乱，一直延续到某一天。

一艘来自极北之地的小船，驶入了联邦的港湾，同时也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