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宁愿一生孤独,也不随波逐流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跟关照。

老荆是因为篆刻的传承,疼爱万长生这徒儿。

席导是爱护万长生的才华,更想通过这个年轻人尝试变革。

哪怕老杜,也绝不会因为女儿对万长生的感情就另眼相看,而是反过来因为万长生体现出了足够的价值, 才愿意让女儿跟他多往来。

放到眼前。

沪海这位分管领导,肯定也是想为沪海文化事业拉点业绩,只要项目够大够瞩目,哪怕如沪海这样的第一流大城市,也是求贤若渴的。

而书画机构又何尝不想在自己的领域做出点什么来呢?

就像万长生刚才说到的那样,这个国家庞大的体制里面, 其实各部分无论出发点是什么, 只要看见机会就会努力做点啥。

可能中国人从古至今的血脉里面就充满了搞点什么的基因, 很难出现有些人种、国民那种懒洋洋的随遇而安。

说是钻营也好,运作也罢,总是在找寻一切机会努力。

等万长生把韩晓敏这个青少儿免费美术下乡活动阐述一遍。

书画机构这位领导已经有点责备的口吻了:“这么重要,这么好的事情,怎么就从来没有跟我们汇报过呢?!”

万长生心中腹诽,我要是自下而上的申报工作,就像江州市那样能有人理才怪了。

但脸上笑呵呵:“试验田,先要做好试验田,才敢给领导汇报啊,目前蜀川省教育部门已经把这个主持工作的成员要过去,估计会作为蜀川省一个重点推广工程来抓,您这边可以……”

成年人才不会做选择呢,全都要!

这位平京过来就是出席开幕式的领导很干脆:“我们整体来抓,既然蜀川、江州已经试验田完成,那就值得全国大面积推广嘛,我们全国书画机构有这个责任和义务把这项利国利民的工程抓起来!你尽快安排人到平京,把这项工作全面对接下,今年必须要拿出真抓实干的成绩来!”

万长生已经很熟悉了:“重点就是寒暑假, 特别是暑假,您给我个门儿,回头我就安排人手登门拜访请求指导,这部分工作不是我负责,我还得调整下人手。”

其实这一阵,台下该走的走了不少,还有很多人在等着几位领导呢,另外有些机灵的媒体在等着抓新闻,或者争取能做个专访之类。

但等在旁边最显眼的肯定就是杜雯了。

拿了平板电脑正在跟媒体、摄像大哥交流联系。

虽然色调不太搭配,但一水儿日系风衣,还有两人都戴着的眼镜框,早就彰显出了狗男女身份。

连那位沪海的领导都笑了:“你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搞艺术的,思想态度、工作作风都是非常雷厉风行的干练,看来书画机构真的有一员年轻干将啊。”

机构领导听出来:“现在大力推动青年干部的破格录用,对优秀的年轻人肯定是要全面培养的,你最好自己来吧,晚上我也去拍卖会看看,这也关系到善款善用,能够为我们的青少儿美术培训工作添砖加瓦嘛。”

作为主持方的组委会主席连忙招呼安排,万长生下午还有一场青年艺术家座谈会呢。

沪海市这边的影业公司也安排人下午过来聊聊。

万长生却没什么喜形于色的热烈。

恭送领导们离场就是了。

杜雯一直在旁边远远瞄着的:“怎么?之前那番话说得很棒,好些记者和摄像师都说挺棒,要整理出来作为重点。”

万长生耸耸肩:“沪海对电影有兴趣,艺术家对印章有兴趣,组委会想把拍卖搞得更热闹点,管理机构嘛,那胃口就更大了。”

杜雯也愣了下才笑:“这算不算是你太优秀,让人人都想从你这里挖出个金娃娃?”

万长生居然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没有参与组委会安排的自助午餐,两人走到展览中心外面随便找了家餐馆,坐下来点菜以后,万长生才讪讪的摇头:“席导没说错,我身上确实有不少矛盾性,既认可国家体制对艺术的引导管控,可自己又下意识的想躲开,因为艺术确实是自由自在的呈现才最有意思,既想借着形势把美术培训事业做得水涨船高,短短时间内就让更多青少儿受益,可真搭上线,又本能的想回避体制对这种事业的约束,一旦行政参与,事情就不受我们这样的小团体控制了。”

杜雯明白:“如果想继续拥有发言权,那就得把自己搭进去,在体制内跟着往上走,可那又完全违背了你的初衷和内心。”

万长生忍不住温暖的笑了,点点头,无需再说的那种舒坦,刚才心里的情绪居然都化散开来。

杜雯也笑,给他倒点普通的大麦茶:“那就不控制呗,拿得起,放得下,就像孩子小的时候我们慢慢培育长大,等到他开始独立成长,走进他的世界了,我们就该适当的放手,能走向什么样子那是他的造化,我们再培育下一个孩子就是了。”

万长生哑然失笑,拍拍自己脑袋:“对!当然,你用一盆花一幅画来比喻这个更好。”

杜雯呵呵玩手机,在记事本上写下:

岁月尽头

当背影慢慢走向暮色

就是我重写的爱情

反复看看,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打开订票网站给自己选了航班号。

万长生这傻不愣登的心情好了,那点酸腐文人的感叹,荡然无存。

却听见杜雯轻描淡写:“那行,这次巡展的工作安排就完成了,晚上是额外增加的工作我就不跟着你去了,待会儿吃过饭我先回平京了,有什么工作安排微信上说,成吧?”

哪怕习惯了杜雯总是能随时转身离开,万长生还是被心里巨大的空落落给噎了下。

坐在台上那么落落大方挥斥方遒的青年艺术家,终于还是像个二十二岁的大男生,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有那么片刻的无助犯错,好在迅速调整笑起来点头。

杜雯也不再说话,等饭菜上来了,默默吃完。

两人再默默的走回旁边酒店,杜雯拿了自己的行李箱就走,紧紧攥住手机的指头都发白了。

留下万长生在酒店大堂起码呆呆的坐了一小时。

好像在他离开观音庙以后的日子里,就很少有这样啥都不学,啥都不做,啥都不想的状态这么久。

可该做的事情终究要去忙碌。

下午在座谈会现场的万长生就一言不发了。

跟影业公司的交流也不咸不淡。

直到晚上的拍卖会现场才重新谈笑自若起来。

苏先生还有点诧异:“那位杜小姐呢?”

万长生摇头:“返回平京了,我待会儿结束拍卖会也立刻前往机场返回江州,事情太多了。”

苏先生非常理解:“我送你,不管谁拍得这个印章,我来帮你成立个艺术基金会,这样无论工作人员、政策还有财务制度等方面,都更正规一些,方便你未来的艺术事业和慈善事业发展。”

万长生吃惊:“我……其实我并不认为我是在做慈善,只是这个印章的事情最好通过慈善拍卖来体现。”

苏先生笑:“你会需要的,我很看好你未来的艺术发展,因为你跟小楠呈现出来的态势完全不同,可能还是我们的教育方法有点问题,小楠一直没让我有这种气势,虽然我们花了不少的心思,所以你就当是我的艺术投资吧,希望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协助下你,毕竟江浙沪一带的艺术氛围、经济文化实力,都要强于江州蜀川,我们非常欢迎你经常带着朋友家人,还有你的伙伴来这边工作采风。”

万长生只能真诚的感谢了。

他分得出来这种善意。

哪怕里面依旧有生意人的算计,但更多还是对保护了苏沐楠的感谢,更有对他的欣赏,对才华的尊重。

所以一直到拍卖会开始,万长生都和苏家夫妇坐在一起,后面如约抵达的组委会主席跟美术机构领导邀请他坐到前排时候,他还自作主张的把苏家夫妇带上介绍了。

苏先生穿得很得体,西装配领结,苏太太的锦缎旗袍很有江南小家碧玉的气质,还帮万长生把风衣脱了,教他把西装摘开,然后没忍住询问这套衣服是不是杜雯帮他配的,得到答案以后啧啧称赞:“会的呢,会的呢,她真的会打扮呢。”

万长生居然说:“苏老师可以经常去平京找荆大师学习,也可以找杜雯多交流这些心得,毕竟她是清美服装专业嘛。”

苏太太挽住丈夫欣赏年轻人:“真好,你们这个时代真好。”

万长生尽量淡定些,顺便和领导交流关于青少儿培训推广的心得体会,为什么主要集中在蜀川跟江州,全靠美术学院学生的参与授课。

领导却更在意给遍布全国各地的美术机构找到个新职能。

万长生内心其实在暗暗的叹气。

在这个变革的时代,真有哪位相应高位的人物能破釜沉舟的推陈出新,没准儿就成了时代弄潮儿。

而不是想法设法都还在补锅。

当然,这也是少年锐气的想法,天晓得大佬们是怎么想的呢。

(本章完)

第489章 天下事了犹未了

有大佬来,这拍卖会就不会拖沓,组委会主席在主持人介绍中登场,亲自介绍了机构领导,著名艺术家等声名显赫的人物,最后才隆重介绍三项青展金奖得主,今天拍卖的第一件重要展品, 获得全国青展金奖的“虚实相生”印章,就由万长生先生提供……

万长生这站起来就没再坐下去了。

沪海确实是全国经济文化、时尚潮流的顶尖存在。

这种高品格的拍卖会,来到现场的参与者都能穿得西装革履很有格调,相比之下江州的江湖草莽气还是太重了些,蓉都又太过闲逸了点。

坐得满满当当的拍卖大厅里面,对这位年轻艺术家也能报以欣赏的掌声。

组委会主席干脆请万长生自己对金奖作品做介绍。

有些日子没见这枚印章了,万长生轻轻拿起来也没什么不舍感慨,先按照参展作品说明,详细介绍了这枚印章的尺寸、内容以及雕刻意图:“其实这枚印的意义对我来说非常重大,这是我走进美术学院第一位篆刻恩师的遗物,这也是他上世纪八十年代,在农村写生采风时候偶遇的一件清代印章,非常喜爱,但为了纪念我这位恩师,最终我还是把这枚印章重新打磨雕刻,赋予全新的生命,而现在拍卖这枚印章的目的,就是用所得款项全面资助青少儿美术培训活动,让恩师对艺术事业的热忱,能再度传递下去……”

到这时候,掌声相当斯文客气,甚至有叹息。

这里也有提问环节,哪怕大屏幕上播放着好几米高的印章高清照片,还是要问问参拍者有什么不清楚要询问的呀。

前面几位看着明显是收藏家、爱好者的询问都很专业,诸如品相产地、印章重量等等。

终究还是有位略显粗鄙的商人在意价值几何:“你确定是古印?”

万长生点头:“是我师父亲手收到,并且在八十年代就做过科学检测的……”

顺便又把苟教授那个关于印章皮壳的来龙去脉讲了一番:“但这一切的时光岁月印记, 都被我在重新雕篆以后抹去了,这就是一枚全新的六面红鸡血黄印章。”

台下未免再次发出了一片轻叹……

在很多人眼里,这种做法不亚于焚琴煮鹤,买椟还珠。

明明是古董,却拿来做了个抛光,这下好了,被抛光的玉石就跟新开采的没什么区别。

这真是现时代的败家子儿。

这位商人表现得尤其痛心。

万长生从来就没把这种东西当回事,自己抽屉里面多少代的石头,几乎每块都被他荼毒过,现在也是这种态度:“也许您在意的是古董价值几何,我更在意的是让这块石头能够绽放出最美的状态。”

商人悻悻:“你才多少岁,年轻轻轻的能有多大的增值潜力?”

旁边有些人就皱眉了,这话挺无礼,而且没眼力。

多了不说,这金奖搭配在一起的名声,可就非同寻常了。

万长生不恼反笑:“您出了一个价钱,不只是买了这块石头,而是买了我过去二十年所有在篆刻上倾注的心血,我刻过的每一块石头,翻过的每一本古篆书籍,临摹过的每一块古印,甚至包括我接待过的每位篆刻客户,对,我还是皇宫博物院的最新一代摹印传人,所有的这一切,才能凝结出在这块石头上的挥洒自如,况且我还有几十年的艺术生涯,这是我第一枚得到金奖认可的作品,都对得起这份价位,谢谢。”

掌声雷动啊。

如果说一开始对这位金奖年轻人的欢迎掌声,还是客套。

现在就是全场真诚的鼓掌,这样的反应才是艺术家应有的样子,态度文雅,不卑不亢还才思敏捷。

这样的年轻人,真的只是看看,就觉得前途不可限量。

万长生更不让对方难堪,笑着指对方:“也请各位把掌声送给这位朋友,我确实年轻,所以为了表示对最终的买家谢意,我这里现场刻印一枚送给他,当然这个就没有青展金奖这么精雕细琢的讲究了,但石头也还不错……”

说着就从兜里摸出块老荆让他随身带着的好石头,起码也是几百几千身价的那种。

不再是以前的五块钱练习石。

光这么举起来示意下,也再次激起掌声。

果然在万长生这金奖得主的现身说法下,拍卖现场一举以七百三十万成交!

这可是之前预估价位的接近一倍!

苏先生算是全力以赴的推手之一,但超过五百万以后,他就发现那位著名艺术家是志在必得,和万长生交错下目光,点点头放弃了。

不过没想到的是,另一位穿着颇为儒雅的中年人,却咬定青山不放松,十万一次的很快翻到七百万。

著名艺术家最终也只能割爱。

万长生言而有信,恭敬的过去询问中年人姓名雅号,然后在摄像机镜头的追踪捕捉直播下,当着全场人的面儿,稳稳刻下“世间人印”四个字。

换做其他篆刻家,这段雕琢的时光难免静默,沉心静气专注于刀锋。

自己倒是有大师气派了,周遭难免尴尬无聊。

偏偏万长生这边雕刻呀,嘴上就没了停歇:“世间人,法无定法,然后知非法法也;天下事,了犹未了,何妨以不了了之,先生这句话有深意呀……”

所以再美妙热血激动的画面也要有叫,嗯,是配音的存在。

有人感叹那大屏幕上雕刻刀的精美,有人对万长生的刀法敬佩,大多数人还是好奇的听他叨叨。

谁知道万长生不过是本能的想把顾客诳住:“这句话来自《菩提本无树》,大家都听过吧,就是那个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故事,重点在于,佛祖对这样的偈子,给出了如上点评……”

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站在台上,周围两三架摄像机对着他,手上操作忙碌,却时不时的抬头唠叨。

仅仅就是买家的三个字,他都能引经据典的扯出这么一大堆。

如果不是串通了演戏,那就是真有功底。

还有道理:“人世间的生活处世,逐渐明白并没有一定的法则,然后才能体会到:其实没有固定的法则就是最好的法则,天下所有烦心的事情,每个人都有,并且都有很难了却的烦心事,那么不去了却那些事情也许就是最好的一种了却方法,这就是我们古老的人生哲学,先生高义。”

就这么一会儿,印章就成了。

那位笑眯眯的儒雅中年男士对万长生这种吹捧也礼尚往来:“年轻有为,博闻强记,谢谢了。”

大屏幕上看得不真切,这会儿早有人悄悄凑过来,亲眼目睹惊叹:“是鱼脑冻!这块石头不一般啊!”

谁能想到这看似随手的买一赠一,竟然也是珍品石头!

有些人顿时有点后悔!

可买的、送的人脸上都笑呵呵,没当回事,握手相互致谢。

亲眼目睹这种场面,苏太太很有点激动,等万长生回来坐下的时候,还拉着他小声恭喜:“加上楠楠的一百万,就有八百三十万了!能帮好多的小孩子,真好!”

万长生给苏先生道喜:“那就拜托您来操作这件事了,我的总体思路还是尽可能先把这部分资金花在……蜀川吧,当我们力量还比较有限的时候,先握紧拳头积攒力量,打得更响亮些,而不是薄薄的分摊到各处。”

苏先生果然一点就通,沉稳的点头说好:“会把所有清单文件给你过目的。”

再看了几件拍品过程,万长生才借着中场休息时间提前撤了,日理万机的领导当然也并肩离开,不过万长生和苏太太在大厅门口等着苏先生把车从车库开过来的时候,居然有阿姨结伴从里面出来问万长生有女朋友没!

可把苏太太乐死了,连忙笑着说有了有了。

于是到机场的路上,苏家夫妇再次关心了万长生的婚姻状态。

毕业就结婚,成了万长生再三强调的事情。

不光给苏家夫妇强调,也是对自己强调。

回到江州的时间又是半夜,开车回到小家的万长生美美睡一觉,第二天一早校门外买了早餐,拎到女生寝室楼下。

哪怕接了电话就惊喜的冲下来,贾欢欢还是睡眼惺忪,先不问三七二十一,抱了万长生脖子就是一阵乱亲抹口水,嘿嘿嘿的笑着终于清醒过来。

然后蹲在花坛边一人捧个一次性盒子吃早餐。

回了江州,万长生自然又换了极为普通的暗绿棉衣跟运动绒裤,在沪海的油头也早就变得稀松平常。

贾欢欢更是不施粉黛的裹着棉睡衣,还趿着兔子宝宝棉拖鞋呢,两口子西里呼噜的刨着吃了麻辣小面,贾欢欢居然还嫌不够。

万长生只好依依不舍的把自己剩的那点面汤底子,特别留下的榨菜末、葱花面汤,堪称整碗面最后的精华,倒给欢欢。

这姑娘是真欢快的甩开膀子吃完,在万长生衣服上唰唰抹了嘴,许诺周末给长生哥做好吃的。

跑了。

过路的其他女生,大清早的被喂狗粮,欣赏同一片天空下的别人家男朋友。

心里跟哔了狗一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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