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2章 1137【重游故地】

虽然是临时改变路线,但本地官吏也已经知道了。

毕竟近千人的队伍过来,吃喝拉撒都需要提前准备,已有快船先一步出发跑去安排。

官员们大概听说了太上皇的脾气,知府和县令全都留在各自衙门办公,同时又派遣心腹到大明镇时刻等候。

船队一到,这些心腹立即回府城、县城报信。

大明镇的码头很小,已经提前半个月清场,不准来往船只久留于此,避免太上皇的船队到了没地方靠岸。

这是真正的扰民,镇上许多生意都没法做了,以至于朱国祥看到的大明镇有些冷清。

派驻了品官来管理的镇,目前全国仅有二十七个。除了大明镇之外,其余全部经济发达、人口稠密。

镇长的正式官名为镇监,有从七品和正八品两种。

大明镇的镇监,便是从七品,叫做史济之。

他听说船队来了,连忙冲出办公室,带着一群属吏到码头迎接。

其实吧,正式吏员也就三个,其余皆为白役(临时工)。

正式吏员必须由上级部门批准,并层层上报到吏部造册。比如县衙的正式吏员,就必须通过府衙(或州衙)吏曹的考核,再层层上报到吏部。

而县衙的非正式吏员,县衙吏房就能搞定,州府官员一般不过问。

即便是等级相同的吏,如今也分出了清浊高下。他们自己分的,朝廷并不承认。

中央阁、部、院、寺的文吏们,就称自己是“儒吏”,看不起其他各级衙门的吏员。这些人往往具有秀才功名,屡次不能中举才去考中央吏员。甚至还有少数具备举人功名。

省、府、州主要部门的文吏们,则自称为“经吏”,也看不起其他衙门的吏员,其中拥有秀才功名之人也极多。

此类分级,还有很多,已经形成了歧视链。

书吏、学吏、典吏、攒吏什么的,一大堆自封的非官方称谓!

名称越文雅,就越靠近歧视链的顶层。

“太上皇回乡了!”

“太上皇回乡了!”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从镇中心往周边扩散。甚至有人划着小船,逆着汉江及其支流朝两岸高呼。

人群越聚越多,实在挤不过来的,就去山上、树上眺望。

事实上,大明镇的“原住民”并不多。

尤其是原来的大明乡百姓,因为追随朱氏父子起兵,没死的都做了官员和将校。死了的也有抚恤优待,在河南、湖北赐给其家属更肥沃的土地。

于是人们陆续搬走,留下来的不超过三成。

眼前的大明镇百姓,多数是之后迁来的,而且以山中逃户为主。

但不管是不是“原住民”,都把太上皇当成同乡,与有荣焉仿佛自己跟皇室关系很近。

镇监史济之率领官民拜见之后,小心翼翼的陪同:“启禀陛下,大明镇的镇街没扩增多少,镇上的客栈也只多了一家。镇衙也小得很……”

“就按你安排的住吧。”朱国祥道。

史济之说:“毕竟这附近都依山傍水,可供扎营的平地不多。臣已腾出许多民居,陛下的那些随员,需要在百姓家中临时居住。”

朱国祥点头道:“可以。”又吩咐身边的太监,“记得补偿那些借房子住的百姓。”

随即有故人上前拜见。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带着妻儿来到朱国祥身边:“小民田直方,拜见陛下、拜见圣人、拜见……”

朱国祥立即有了印象:“你爹是田二?”

“正是,陛下竟还记得,”田直方喜滋滋说道,“小民的名字,还是当年陛下亲自起的。”

“我怎不记得?”

朱国祥笑道:“我父子当年途经此地,便是吃住在你家。你的父兄呢?”

田直方说:“父母、兄长和姐姐都在外地。父母前些年病故了,大哥在做武官,姐姐嫁给一个文官。二哥在跟金国打仗时战死,他一个儿子也做了武官,还有个儿子已考上秀才。只有我不成器,陛下起兵时还年幼,便留在这里打理些许家业。”

朱国祥点头道:“留在老家也好。你三叔呢?”

田直方说:“三叔全家都搬走了。三叔家的水田和茶山,全都送给了我。三叔家的旱田,则是送给了村邻。”

朱国祥指着镇上的老客栈:“这也是你的吧?”

田直方说:“当初陛下把客栈赐给家父,家父又把客栈留给了我。”

“那你必是大明镇首富。”朱国祥打趣道。

田直方嘿嘿一笑,并没有辩解。

上白村也算大明镇的辖地,因此大明镇首富肯定是白家大郎!

跟田直方聊完,又有个中年人上前:“米铺小厮张林,拜见陛下、拜见圣人……”

朱国祥本来已经没啥印象,听到米铺瞬间想起来,问道:“一文铁钱能买多少米?”

“一把。”张林回答。

朱国祥摇头:“不够。”

张林说:“那就再抓一把。”

朱国祥哈哈大笑。

沈有容说:“我没在你铺子里买过米,却在你铺子里卖过麦子。”

张林说道:“圣人的麦子好得很,麦麸簸得干干净净。”

沈有容问:“如今你自己开米铺了?”

张林说道:“幸得陛下与圣人赏赐,小民现在开的是茶米店。不仅卖米,还卖茶叶,生意好得很。尤其是茶叶,来自陛下赏赐的茶山。外地商贾坐船路过的时候,专门来小民的店铺买茶,说是喝了这茶能沾沾皇气。”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

“这些都是你的子女?”朱国祥问。

张林说道:“长女已经嫁出去了。还有一个儿子能读得进去书,上次白侯(白胜)回乡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县学读书,后来又进了洋州书院。那小子已考中秀才,如今转去了汉中府学读书。”

“那就祝你儿子高中状元。”朱国祥说道。

张林大喜,咧嘴笑道:“有陛下金口玉言,那小子下次再考不上,就把他的腿给打断!”

朱国祥问:“考举人落榜了?”

张林说道:“考了一回,没有考上。”

朱国祥又跟几个故人聊了一阵,上白村、下白村的村民陆续赶来。

曾经听朱铭讲西游故事的小孩子,都已经三四十岁了,纷纷带着自己的儿女过来拜见。

亦有许多老人,看到朱国祥激动得流泪,颠三倒四诉说朱家父子带领村民防御山贼的往事。还说要不是朱皇帝勇猛,上白村就要被山贼洗劫一空。

白大郎也坐船来了。

朱国祥问道:“你二弟辞官之后没回乡?”

白崇文说:“二弟喜欢江南水乡,辞官之后搬去了宁波府奉化县。”

“他倒是跑得远。”朱国祥吐槽道。

白二郎聪明得紧,知道见好就收。在石见银山做总督时贪了几万贯,赐田、赐宅、赐店卖掉也有一万多贯,他还有其他合法收入和灰色收入。

总积蓄大概有十万贯,直接辞官跑去江南“隐居”。而且因为岁数和级别都到了,只要还活着就能拿退休金。

甚至不住在杭州和宁波府城,选在奉化县郊置地建宅,天高皇帝远的做起了富家翁。这几年还做起了小生意,收购一些货物,运到宁波港口卖给海商。

过得那叫一个逍遥自在。

聊了一阵现状,当朱国祥问起儿孙情况,白崇文叹息道:“我那几个儿子都废了,考不上科举不说,经营产业也不行。长孙、次孙也不爱读书,也就老二的长子稍微像样,在县学内舍能够排进上游。”

“儿孙自有儿孙福。”朱国祥安慰道。

朱国祥在众人的陪同下,去大明镇的各处游玩。

很多地方已经修变了,但大体还是那个样子。

客栈是朱国祥亲自主持修建的,如今又扩建了几间大通铺,用来给路过此地的商队伙计和穷人休息。

当初的村塾,已经升级为县小学的分校,拥有着官学的机构编制。这在全国独一份。

王安石当年搞出小学、县学、州学、太学四级官学体系,对小学校长的要求不高。而大明村的这个小学,规定校长至少得有举人身份,并且由提学使亲自考核。

接着又去看了下游的江边茶山,那是父子俩遇到聚宝盆的地方。

“这怎么还系着红布?”朱国祥指着一株茶树问道。

镇监史济之解释道:“二位陛下的故人说,官家在大明乡的时候,曾言此茶树缠住了天马聚宝盆。乡民皆称,大明镇的山岭皆是龙脉,此茶树则是龙脉之眼。天马有灵性,得昊天上帝之命,在这株茶树旁苦候天子驾临。”

朱国祥哭笑不得:“无稽之谈。”

史济之说道:“许多乡民,会来茶树前祈福。便是汉中府城那边,也有百姓专门坐船过来祈福。久而久之,这株茶树就不再修剪了,任其生长以供祭拜。”

田直方也说:“此树被奉为茶神。整个汉中府的茶园主,还有那些本地茶商、过路茶商,都会来这里对着茶树拜一拜。”

“灵验吗?”朱国祥好笑道。

田直方说:“皆言灵验无比,我们正在商量给茶神建庙。”

朱国祥说:“建庙可以,不可侵占耕地,不可拥有庙田,不可官府拨款。”

就当是搞旅游开发。

史济之连忙询问:“陛下可否为此庙题写匾额?”

朱国祥非常郑重的摇头。

史济之尴尬的笑着低头,他似乎会错意了。

朱国祥看着那株茶树,端详良久,离开之时对太监说道:“小钟,给我也系一条红布上去。”

(本章完)

第1143章 1138【终章】

西乡县令吴廷辅,当天傍晚便赶来,还带着一帮县衙官吏。

至于汉中知府,估计要明天中午才能到。

洋州在大明初年被降为洋县,下辖三县全部并入汉中府。这几年有官员提议恢复洋州,一来此为龙兴之地应该设州,二来是为了把汉中盆地继续切割。

切割之后,把洋州设为陕西省属直隶州,可以防备某天有人割据汉中。

次日清晨,朱国祥在西乡县令、大明镇监的陪同下,带着家人、故人和随从前往黑风寨。

沿着小河全是水田,但水稻已经收割,田水也被排干了,冬油菜苗已长到齐膝深。

“这二十多年来,从镇上通往龙脊山的沿河地带,水田数量又增加了四十余亩,”镇监史济之介绍道,“那些地势稍缓的山下坡地,有大水车提水灌过去,已经从旱田变成水田了。”

勉强可以算梯田,但跟真正的梯田不能比,这种近河的坡地水田在南方很常见。

朱国祥却迷惑道:“什么龙脊山?”

县令吴廷辅解释说:“龙脊山便是以前的黑风寨所在山岭。有风水术士观测,这一片的山脉形似蟠龙,当年的黑风寨便是龙脊所在。上白村那边的山岭则似猛虎,跟这边合起来便有虎踞龙盘之势。”

白大郎也凑趣道:“其实一百多年就有这种说法,我家的先祖便是觉得风水好,才选在上白村开垦繁衍的。这里的龙虎气,多半就是为了两位陛下而生。”

田直方说道:“路过此地的术士言,这里虽然虎踞龙盘,但龙困浅滩、虎落平阳。陛下早年在龙脊山挖堰塘、通水渠、造水车,便是往浅滩里引了水。又在上白村的半山种玉米,玉米比麦子更高可以藏风聚气。引了水,藏了风,这虎踞龙盘的格局一下子就活了。”

朱国祥笑了笑,没有参与讨论,也懒得去反驳什么。

大明镇,乃至西乡县、汉中府的百姓,估计都对这套说法坚信不疑。

甚至有一些心思活络之辈,笃定太上皇必然精通风水。

他们私底下编出各种各样的段子,什么两位陛下得了海外仙人指点,从东南沿海一路望气直奔汉中而来。途经大明镇发现了虎踞龙盘格局,于是便在此隐居,并且悄悄打通滞涩的风水。

当年献给昏君的巨型灵芝,便是龙虎之气聚而成形的。

甚至薛道光也被请来掺和了一手,助两位陛下把龙脊山的风水打通。

亦有从黑风山下搬去汉中的村民声称,自己某天夜里起来拉屎,看到黑风寨的方向冲出团团红光。大半夜的竟然把天空都染红了,聚成一团一团的红云,直至黎明时分才终于散去。

这个小道消息很快被人引用,并且还被各种二次创作。

有人说,那些红光和红云,是太上皇在夜里炼丹,丹成之时逸出许多红色丹气。

亦有人说,那是龙脊山的风水被打通,天地感应降下仙人与太上皇对话。

反正神神叨叨的,什么说法都有。

朱国祥道:“上次白胜奉命回来,说山上的建筑已经荒废破败了?”

田直方解释道:“上山下山不方便,山上已经二十多年没住人了。我们也不敢胡乱休憩房屋,害怕坏了山上的风水。”

白大郎说:“府、县、镇的历任长官,多次上疏请求在龙脊山上建道观。但朝廷一直没有批准,这里的官民也不敢乱修。期间还有一个道士云游至此,跑去龙脊山上结庐修炼,被我带人用锄头扁担给打跑了。那道士肯定心存不良,想要偷取龙脊山上的龙气。”

史济之说:“山顶现在被设为禁区,不准任何人上山樵采打猎……”

“岂有此理!”

朱国祥终于出声,斥责道:“山上就算有龙气,老百姓又偷得走几分?即刻取消禁令,不准阻拦百姓樵采打猎!”

史济之吓得连忙称是。

吴廷辅则赶紧拍马屁:“陛下仁政爱民,不啻当世尧舜,此乃天下之福也。”

这里的大水车又增加了一座,朱国祥来到自己修建的水车旁。

木制水车的零件,已经全部换完了。

就连主体结构的木料都已更换,因为当初为了赶工,使用的不是上乘料子,十多年前就开始渐渐朽坏。

朱国祥走过去伸手抚摸,当年的画面历历在目。

常言说物是人非,其实物也非了。这座换完零件的水车,变得更加坚固耐用,已不是朱国祥亲手所建那个。

朱国祥离开水车,转身向黑风山走去。

不对,现在是龙脊山,连山的名字都被改了。

半山腰上,成片的桐油树倒是郁郁葱葱,乃当初朱国祥亲自带着村民栽种。炼制出的桐油可以卖钱,也在起兵之初用来制作藤甲!

行至险要处,只能同时容纳一两人通过。

随行人员害怕出事,让侍卫搀扶着太上皇、太上皇后、太上皇妃们慢慢通行。

朱国祥说:“这里易守难攻。当年皇帝带人攻山剿贼,便被山贼们堵在此处,还是张广道奔袭绕去后山,才一举把黑风寨给夺下来。”

随行官民,闻言纷纷赞叹朱皇帝和张郡王的勇猛。

在山路上走走停停,朱国祥不时停下休息一阵。

过了桐油林地带,便被官府设为禁区。长久没有百姓樵采,植被变得更加茂密,就连山路都长满荆棘杂草。

侍卫们早有准备,手持柴刀在前方开道,还棒打草丛用以驱散蛇虫。

终于,来到山顶的黑风寨。

入眼也是一片荆棘草木,各处房屋爬满藤蔓,甚至连房顶都长草了。还有一处房屋倒塌,连房梁都不见了,估计是被山下百姓偷走的。

官员们的脸色很不好看,居然有人偷太上皇的房梁?

朱国祥却笑呵呵说:“这里的有用之物,百姓想拿走就通通拿走吧。”

沈有容也在这里住过几年,此刻同样感慨不已。她走到倒塌的房屋侧方说:“这里以前是石彪跟他老娘住的,屋侧的水沟被杂草杂物堵了,屋檐流下的水排不顺畅,漫出来把墙角给泡坏便塌了。”

朱国祥叹息道:“石彪两年前也死了。”

石彪去世之前,是开封禁军都指挥使,相当于东京军区总司令,朱皇帝手下绝对的实权心腹。

现在那个职务,由古三来接替。

“这一片以前是坝子吧?夯实了没怎么长草。”一个年轻侍卫军官说。

朱国祥笑道:“你爹当年便是在这坝子里操练的。他连左右脚都不分,旗号也总是搞忘记,不知吃了多少军棍。”

年轻侍卫军官听得嘿嘿一笑,继而又有些悲戚。

他爹是从大明村走出去的普通小兵,攻占汉中之后做了队正。由于资质实在太差,一直都在做队正,只不过从普通部队的队正,渐渐调去朱铭的亲军做队正。

好不容易被外放为百人将,结果在明金河北之战阵亡。

年轻侍卫军官走到坝子中央,踢着零星生长出的车前草,似乎在想象亡父当年是怎么操练的。

沈有容走到一间大屋前,被侍卫拦着不让进去,害怕危房突然倒塌。

她透过开了一半的房门,看着空空如也的堂屋,对李清照等妃嫔说:“那年冬至,我们聚在这屋里吃火锅。夫君和官家亲自片的羊肉,我们妇人一起择洗菜蔬。雪下得很大,比现在的冬天更冷……”

这十多年,气候一直在回暖。

“走吧。”

等沈有容带着妃嫔、子女逛游一圈,朱国祥转身准备下山,对镇监史济之说:“把那些有用的木料,都拆了搬下山去,任凭附近的百姓自取。梁柱多是些好料子,当年山贼们留下的。”

史济之连忙称是。

下山之时已过了正午,在半山腰撞见匆匆赶来的汉中知府,甚至连洋县、真符县令也来了,还有各县的一些士绅名流。

其中不乏朱国祥的老相识,在朱氏起兵之前,他们曾邀请朱院长去指导农耕。

有个老乡绅都八十岁了,还颤颤巍巍亲自跑来,下船之后让孙子背着上山。

一番叙旧,回忆往事,朱国祥越聊越开心。

太上皇亲自设宴款待,在大明镇摆起了流水席,饭桌甚至摆到了镇街和码头上。

次日,再去上下白村。

沈有容远远看到自己的老屋,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

严大婆早已故去,死在湖南的王府中,白琪当时还守了三个月孝。

这里的老屋和田产,分成几份赠予关系好的村邻。屋子由一户村邻的儿子,结婚分家出来住着。此时已经收拾干净,一家子临时搬走,只等朱国祥和沈有容回来住。

朱国祥笑道:“当时我们成亲,空地方不够,也是在各家的院子里摆酒。今日再摆一回,摆他三天流水席,请左近村落的百姓都来吃酒!”

“好得很。”沈有容也笑起来。

其余妃嫔,见状多少有些羡慕,她们跟太上皇可没这么深厚的感情。

沈有容突然很想念儿子,打算回京之后,把白琪及其妻儿也召回来见一面。

朱国祥问白大郎:“你父亲葬在哪里?”

白大郎说:“葬在祖母的坟墓旁边,母亲的遗骨也捡来跟父亲合葬了。”

朱国祥说:“你那祖母,我是要去拜祭一下的,皇帝也让我代为拜祭。”

“多谢两位陛下还挂念着。”白大郎颇为感动,不禁挤出几滴眼泪。

朱国祥带着沈有容,在村子里到处转悠,逢人便停下来说话,完全就是游子回乡的模样。

时不时还逗弄小孩子,问他们家里的长辈是谁。

其实吧,这些都是官府和白大郎安排好的。装作全村正常生活的样子,把当年跟朱国祥关系较好的安排在道旁,家中长辈已死的就让儿孙们出面。

尽量给太上皇营造一种舒适氛围。

整个村落,早就被侍卫给封死了。就连接下来的流水席,旁边的下白村村民过来吃酒,也会一个挨一个仔细搜查是否带武器。

又是一天,朱国祥突发奇想,问白市镇哪天赶集。

白大郎不好说白市镇已衰败,而且就是被大明镇给挤得衰败的。来往商旅多在大明镇停歇,周边百姓也多去大明镇赶集,上下白村之间的白市镇早就没多少人问津了。

不过镇街还在,店铺还在,码头也在,商业规模和人口锐减而已。

白大郎说出赶集日期,转身就跟太监、侍卫、官吏们商量。

当日下午,白市镇和下白村就鸡飞狗跳,镇上那些店铺更是连夜装修。

等到赶集那天,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兴冲冲过去,一切仿佛都回到当年的样子。

那个时候,朱国祥和儿子卖掉湖笔,身上总算是有了点钱,于是沈有容陪他们去白市镇采购日用品。

“你这鸡怎卖的?”朱国祥问道。

卖鸡的老妇人有些慌乱,张开嘴巴却说不出话来,好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不要钱,孝敬太上皇的。”

朱国祥哭笑不得,心中暗暗叹息,装作啥都没发生继续赶集。

他亲自买了一些纸钱香烛,打算拿去白大郎的祖母和父母坟前祭拜。

离开白市镇的时候,朱国祥低声对太监说:“小钟,你留在这里过问一下。让官吏不要为难那个老妇人,今日集上的店家和百姓都补偿一二。”

“陛下仁慈,臣这就去办。”太监默默退下。

当天傍晚,一艘快船驶来,官差拿着电报急匆匆去见知府。

知府又拿着电报去见太监。

三天的流水席已经结束,朱国祥和几个比较亲近的老妻,挤在他们以前的老房子里住。其余都住在白家和其他村民家里,只有吃饭时才大家聚在一起。

此时正在吃晚饭。

太监悄悄把电报递给朱国祥。

朱国祥打开一看,电文只有五个字:聚宝盆死了。

马的寿命,一般在30岁到35岁,已知的世界记录是62岁。

聚宝盆活了41岁。

“唉。”朱国祥放下电报,默默给沈有容夹菜。

……

洛阳东边,远郊马场。

朱铭看着聚宝盆的遗体默不作声。

他把随员都驱散了,自己盘坐在马尸旁,手里拿着那把穿越带来的宝剑。

张广道、李宝、张镗、白胜等人,远远站在马场的另一头。尤其是白胜,他知道皇帝跟这匹马的感情。

远山如黛,残阳似血。

冬天就快来了,明年又会春暖花开。

一切似乎都已结束。

但一个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还有几章后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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