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桓王之死

“什么?桓王遇刺身亡!”

白水村,王家祖宅,王重看着面前的扬州知州杨乃兴,满脸的震惊,不敢置信的道:“怎么可能?昨日我离开时,桓王还好端端的,而且桓王身边还有那么多护卫,这才一日功夫,怎么能可能遇刺身亡?”

杨乃兴苦着脸道:“副使明鉴,下官绝不敢欺瞒副使,是昨天晚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刺客,忽然杀到别院,下官带人赶到时,桓王······桓王·····已经中箭身亡,如今桓王的遗体就在衙门里!”

王重踉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微白,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喉结涌动,接连咽了好几下口水,惶恐不安的看着杨乃兴。

“桓王乃是官家嫡长子,素来精明强干,极得官家宠爱,若是这消息传到东京,传到官家耳朵里,岂非滔天大祸!”

“滔天大祸!”杨乃兴也是一脸惊恐。

急忙拱手道:“可事已至此,咱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便是滔天大祸也只能受着,如今吾等扬州官员人人自危,为今之计,吾等还需团结一心,揪出幕后主使,以赎己罪,只盼官家能够看在咱们揪出幕后主使的份上,对我等从轻发落。”

“只是如今城中大乱,下官已昨夜就已命人封城索拿,衙门里的人手都派出去缉拿刺客了。”

王重眉梢一挑,急忙问道:“昨夜那些刺客都跑了?”

杨乃兴道:“昨夜趁乱跑了一些,还有一些被当场那些,现在关在大牢里,张通判他们正审问着。”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回城!”王重也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当即起身就往外走,杨乃兴紧随其后。

“来人,备马!”

如今桓王遇刺身亡,此番南下巡盐的一众官员之中,以王重的官阶最高,杨乃兴这个扬州知州才会亲自登门。

杨乃兴来的时候骑的是快马,王重只带了个余初二,几人当即快马加鞭奔着江都城而去。

知州衙门,后堂偏厅之中,铺满白布的桌子上躺着的正是桓王的遗体。

一路进门的时候,杨乃兴也总算是抽出时间,跟王重说起了昨夜的事情。

因是除夕,桓王体恤属下,叫衙门的人都回去陪家人过年去了,只带着从东京带来的护卫住在别院里。

丑时正刻左右,大批刺客杀至别院,先是在后院和东跨院放火,声东击西引走了大批人手,也把桓王逼到了别院西南角。

却不想早有大批刺客埋伏在四周,还带着大批的弓弩火油,装备十分齐全,段成谨和护卫统领赵世昌,只能带着一众护卫护着桓王一路杀出别院,又中了刺客的埋伏,被生生射杀在街上。

“别院被付之一炬,连带着旁边的宅子也被烧毁大半。”

“赵世昌和段成谨呢?”看着桓王的遗体王重黑着脸问道。

“赵统领被刺客乱箭射死,段将军身负十余箭,失血过多,重伤昏迷,至今还没醒,郎中说能否醒过来还得看天意。”

王重点了点头,虽有些意外,但却也在情理之中,连桓王都中箭死了,赵世昌是赵策英的护卫统领,自打在禹州时就跟着赵策英了,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小段,运气倒是不错。

杨乃兴继续说着:“王爷麾下的护卫近乎死伤殆尽,只有三十几人幸存了下来,重伤的有十来个,剩下的那些也个个身上都带着伤。

王重黑着脸上前摸了摸赵策英的脖子,已经是冰凉一片,万般话语到了嘴边,悉数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去看看小段将军!”王重沉声道。

杨乃兴赶忙领着王重来到后衙一处厢房,小段伤势太重,被安置在一处单独的厢房里,旁边是那三十几个受伤的护卫。

王重率先赶到小段床边,先是探了小段的气息,松了口气之后,然后才开始检查起小段身上的伤势来。

身上裹着厚厚的一圈纱布,血已经止住了,金疮药也上了,正如郎中说的那样,能不能挺不过,就看小段的自己的运气了。

王重让杨乃兴把郎中叫来,问清楚小段身上伤势的位置、深浅等等,听完之后,饶是王重也不禁有些感慨,这小段还真是个打不死的小强,身中八箭、两刀,小腹中了一枪,肠子差点没漏出来,这样竟然都没死。

不过气息倒是越来越弱了。

王重叹了口气,对着杨乃兴道:“烦劳杨知州且先退到一旁!”

“副使这是?”杨乃兴退到旁边,疑惑的问。

王重将绑在腰间的针囊解下,放到桌上,将小段的被子掀开,捻起一根根银针,对准穴位,慢慢的把银针一根根插到小段身上。

一番银针刺穴下来,一炷香就过去了!

小段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不少,脉搏也逐渐变强。

看的旁边的郎中两眼放光,十分惊讶,将银针收好,嘱咐了郎中一些注意事项,王重又拉着杨乃兴去旁边看了那些受伤的护卫们,检查过他们的伤势之后,把自己特制的金疮药留给了郎中,让郎中换药时给护卫们换上。

一番折腾下来,时间就过去了大半!

杨乃兴急的不行,催促王重道:“王副使,咱们还是赶紧去大牢那边看看吧!”

王重也没说什么,跟着杨乃兴去了大牢。

昨天夜里,三十多个黑衣刺客被当场捉住,如今都关在牢房之中,李通判正带着人对这群刺客挨个的严刑拷打,追问着他们的来历和幕后的主使。

见王重和杨乃兴到了,李通判赶忙起身给二人见礼。

“李兄,可问出什么来了?”杨乃兴顾不上那些虚礼,急忙问道。

杨通判道:“问出来一些,这群人来历五花八门,都是些跑江湖的泥腿子,有咱们两淮这边的,也有江南、闽地的,甚至还有几个是蜀地那边的。”

“不可能!”王重道:“桓王殿下身边的护卫都是禁军中的精锐,要是寻常的江湖人,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杨乃兴也深以为然的点头道:“王副使所言极是,这事儿绝没有那么简单。”

这个新年注定是过不好了,整个扬州城日日戒严,大批兵马把守着各处城门、码头等所有能够进出扬州城的位置,许进不许出,官军挨家挨户的盘查,所有客栈、青楼、赌坊都是重点排查对象。

好在如今是年关,家家户户都存了不少年货,就算是封城,短时间内也不用担心出现没饭吃有人饿死的情况。

城西,原先的盛宅,如今已经成了王宅,大门底下挂着的那两个灯笼上头写的‘盛’字也早在多年前就换成了‘王’字。

王重盘膝坐在床上,尚未开始冥想练气,而是在脑中复盘着最近的事情,其实王重并没有做什么,只是推了那八家被抄家的盐商余孽一把,派人帮他们牵线搭桥,介绍了几家实力雄厚的大海商给他们认识。

之后的事情,王重再没有插手,只是让人暗中送了消息给他们,剩下的全是那群盐商们自己干的,他们刻意先是在江南地区大肆散播消息,拉拢那些江浙沿海等地同样底子不干净的盐商,合纵连横,大肆拉拢助力。

桓王在扬州的所作所为,所有盐商都看在眼中,那八家被抄家的盐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那八家几十颗即将被砍掉的脑袋就是警钟。

与其坐等着抄家杀头,倒不如反戈一击,再趁乱谋求生路,敢做盐商的,有几个是善茬!

想当初白家那几个,为了白老太爷的那份产业,就敢派出杀手,几次三番的刺杀顾二。

事情的发展也果真如王重预料的那般,大批杀手蜂拥而至,而王重和王茜儿这两个武力值最高的却又不在桓王身边,还有年前的那十几次刺杀,也让桓王损兵折将,又正值大年三十除夕夜,凌晨时分。

天时地利人和一应俱全。

桓王之死只是第一步,余下的路可并不好走。

脑中与想着接下来的种种可能,片刻后,王重深吸了一口气,摒去脑中杂念,开始打坐练气起来。

很快,有些刺客熬不住严刑拷打,终于交代了,知州杨乃兴亲自带队,准备抓捕那些幕后的盐商们,可等他带兵赶到的时候,却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杨乃兴盛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元月初十,汴京皇城,八百里加急的奏报被送入宫中,赵宗全本以为接到的会是喜讯,却不想等到了确是桓王在扬州遇刺身亡的噩耗。

赵宗全当场就喷出一口老血,口中喊了句‘英儿’,然后直接晕了过去。

皇后收到消息,也直接晕了过去。

曹太后听说皇帝两口子都晕了,先是一喜,然后赶忙追问缘由。

内侍赶忙据实禀报:“是桓王殿下,在扬州遇刺亡故。”

“什么?”曹太后当即拍案而起,一脸的震惊。

“岂有此理!什么人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敢刺杀皇子!”

曹太后气得七窍生烟,她和赵宗全不对付是一回事,不喜欢赵宗全这对父子是一回事,可赵策英被人刺杀身亡却是另外一回事。

赵策英可是皇帝的嫡长子,虽然还未册封,但朝野上下都知道,赵策英就是未来的储君,如今赵策英在扬州被刺杀身亡,岂不就是把朝廷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吗!

曹太后盛怒不已,当即下令彻查此事,然后赶紧跑去看望赵宗全,要是这个节骨眼上,赵宗全这个皇帝再出什么乱子,这天下······

“皇帝怎么样了?”眼瞅着太医松开赵宗全的手,曹太后急忙上前询问太医。

太医拱手躬身行礼后才道:“大娘娘放心,陛下并无大碍,只是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待臣为陛下行针,便能醒来。”

“快快行针!”曹太后急忙催促道。

太医赶忙替赵宗全行针,最后以空针自中指处放出淤血,没多久,龙榻上的赵宗全就幽幽醒了过来。

“英儿·····”刚一醒来,赵宗全就一脸悲怆的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皇帝还是要节哀,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江南怕是要出乱子,皇帝切不能再出事了。”曹太后看着赵宗全,一脸担心的道。

安慰了赵宗全几句,交代了太医在赵宗全身边守着,曹太后这才回了自己寝宫。

未多时,韩章等几位大相公也赶了过来,探望过赵宗全之后,就径直来找曹太后了。

赵策英死了,曹太后其实并没有觉得伤心,反而松了口气,因为赵策英实在是太能干,也太激进了,而且还一直想着变法,改革先帝留下的旧制,曹皇后一度被赵宗全这对父子气得食不下咽,睡不安寝。

如今赵策英死了,曹太后着实松了口气,赵宗全性子软弱,是个容易拿捏的,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赵策英的死因,将凶手绳之以法,昭告天下。

“拜见大娘娘!”韩章几人给曹太后躬身行礼问安。

“免礼平身!”曹太后看着韩章等人,径直开口道:“如今桓王在扬州遇刺身亡,皇帝和皇后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如今朝中,还要靠韩大相公和几位相公撑着才行!”

“大娘娘所言甚是,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定朝局,安抚人心,如今朝中再也经不起动荡了!”韩章深以为然的道。

余下几人也赶忙附和。

曹太后问道:“桓王之事,几位相公认为该怎么处置?”

几人的目光纷纷看向韩章,韩章当即拱手躬身道:“桓王殿下此番南下,乃是为了彻查盐务,年前,桓王殿下缉拿两淮盐司大小官员二十余人,查抄盐商八家,缉拿涉事盐商数十人,罚没银钱数百万,此事跟那些盐商定然脱不开关系。”

“区区盐商,也敢刺杀我朝皇子?”曹太后怒道。

韩章道:“据日前扬州送回的奏报中说,光是年前,桓王殿下便遭遇多起刺杀,幸得麾下护卫拼死守护,这才幸免于难。”

“定是那群盐商!”户部的高尚书也赶忙附和,其余几位也都是一样的看法。

曹太后当即下令:“依大相公看,如今该派何人督办此事?”

韩章道:“正值寒冬腊月,航运受阻,道路难行,若是再从汴京派人去江南,只怕时间来不及。”

“哀家记得,盐铁副使王重也是随行的官员之一吧?”曹太后道:“王重虽然年轻了些,但本事是有的,去了泉州才几年功夫,就把泉州经营的越来越好,既如此,盐务之事,还有刺杀桓王的案子,就先让他督办吧。”

“大娘娘圣明!”韩章等人也知道,为今之计,这是最好的办法。

(本章完)

第436章 临危受命,铁面无私

积英巷,盛家!

寿安堂里,盛紘一脸担忧的坐在东边的头一张交椅上,坐在上首的盛老太太一脸诧异,有些不敢相信的向华兰确认:“桓王当真在扬州遇刺身故了?”

华兰道:“昨天晚上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奏报,听说还是六妹夫跟扬州知州、通判联名所奏,说是除夕那天晚上出的事情,如今这消息都快传遍整个汴京了,定不会有假。”

盛老太太面色凝重的道:“桓王乃是官家的嫡长子,虽未册封,但被封太子是迟早的事情,如今却死在了扬州,这天,怕是要变了!”

盛紘也很是震惊:“那群盐商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大,连桓王都敢刺杀,难道他们就不怕官家震怒,派兵把他们抄家灭族吗?”

一大清早,华兰就急匆匆的登门来,直接来了寿安堂不说,还让人把他和王若弗两人也叫到寿安堂来,说是有要事要和他们商量,盛紘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事。

旁边的王若弗听到这消息,已经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旁边的华兰道:“有什么是那群盐商不敢做的,父亲难道忘了,当初咱们在扬州时,那顾二郎不也一样遭了刺杀,险些丧命吗!”

当初顾二的事情在扬州闹得很大,便是明知很有可能是白家人干的,但惜无凭无据,就是顾二也拿白家那群人没办法,只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华兰却忽然话音一转,说出了心底的担忧:“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六妹夫会被牵连!”

华兰虽然出嫁的早,但家里几个姐妹,除了墨兰的之外,她反倒是和明兰的关系最好,正所谓夫妻一体,王重要是出了事情,明兰肯定也不会好过,华兰这才急匆匆跑回来找父母和老太太商量。

“估摸着这会儿六妹妹也该收到消息了!”

盛老太太闻言神色一僵,她如何不知道华兰说的,只是知道又能如何,别说扬州距离汴京有千里之遥,就算是他们这时候就在扬州,也帮不上什么忙。

“唉!”盛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盛紘瞬间就明白了盛老太太的意思,也跟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感慨道:“好端端的,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情了呢!”

“以子厚的本事,只要按部就班,将来未必没有拜相的机会,可如今·······哎!”

想到这儿,盛紘神色间不禁流露出几分黯然,所有的遗憾和无奈悉数化作一声叹息。

原本是一个德才兼备,智计过人,又深谙官场生存之道的好女婿,却不曾想突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这算什么。

“华儿,现在宫里怎么样了?”盛老太太急忙问道。

华兰忙道:“听说昨夜官家和皇后听到消息后悲痛过度,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太医看过了,虽无大碍,但却需要静心修养,韩大相公和高尚书几位重臣昨夜就被太后大娘娘召入宫中。”

如今正值年关,各个衙门都放了假,消息传播自然没有往日那么快。

“母亲,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盛紘考虑片刻后问道。

盛老太太摇头道:“现在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太后和韩大相公皆是明事理之人。”

其实盛紘和老太太心里头都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是想帮着王重做点什么也没办法,只是盛紘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王若弗心里虽然记恨王重非逼着康家把自家姐姐送去庵堂的事情,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一不小心牵连到自家就麻烦了,回过神来的王若弗道,主动开口,提出回她娘家探探情况。

王若弗的母亲,王家那位老太太腊月初就提前带着孙儿和孙媳妇回到了东京,王老太太的孙媳妇不是别人,正是康王氏的女儿康元儿。

“如此也好!”盛紘点了点头:“总好过在家里干等着。”

“那我现在就去!”王若弗当即起身,匆匆出了寿安堂。

盛老太太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明儿那边怎么样了,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祖母,要不孙女儿陪您去六妹妹家里一趟,顺道看看两个外甥?”华兰主动请缨道。

“如此也好!”盛老太太点头道。

盛紘道:“儿子也出去走动走动,探探消息?”

一家人商量定了,便立即分头行动起来。

当天下午,王重被曹太后临危受命,暂领两淮、江浙经略安抚使,总督巡盐诸事,彻查桓王遇刺一案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东京,在桓王遇刺身故的消息之后,再度引起一片哗然。

郡主府里,华兰松了口气,可明兰眉头却皱的更深了,盛老太太脸上的愁容也未曾退去。

看着祖母和明兰的反应,华兰瞬间就想通了各种关节,那群盐商,胆大包天到连桓王都敢刺杀,更何况是王重?

成了监察使固然是好,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可相应的风险也高,若是一个不小心,丢的可是性命。

“六妹妹也别太过担心了,以六妹夫的本事,未必就是坏事!”华兰也只能这么安慰明兰了。

盛老太太拉着明兰的手安慰道:“华儿说的有道理,如今子厚领了两淮。江浙经略安抚使,手中握有兵权,而且子厚心思向来缜密,行事周到,有桓王的前车之鉴,他断然不会再给那些盐商们刺杀他的机会。”

明兰勉强挤出个笑容,“事已至此,我就是再担心也没用,官人行事向来周全,我相信他肯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

其实早在王重跟着桓王南下之前,明兰心里就有了准备,只是明兰也没有料到,桓王会被刺杀身亡。

盛老太太感慨着道:“咱们女人就是这样,男人们在外头征战拼搏,咱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守好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教养儿女,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老太太是过来人,先后经历丧子丧夫之痛,孀居至今,吃过的盐,比华兰和明兰姐妹俩吃过的米还多。

······

扬州,州衙,知州杨乃兴坐在后堂之中,眉宇间的忧愁始终未曾散去。

忽的一个身穿捕快服饰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入堂中,杨乃兴眼睛一亮,不等来人开口就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启禀明公,果真不出副使所料,那些余孽果真派人来截囚,副使率伏兵杀出,把那些刺客一锅都给端了!”

“好!”

“好!”

“好!”

杨乃兴激动的连叫三声好,如今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立功勋,好让官家看在这点上,不要过分迁怒于他们。

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却是如今杨乃兴等扬州上下一干官员唯一能够做的了。

“副使大人现在何处?”杨乃兴激动的问道。

“正带着人往衙门这边赶,再一会儿就该到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王重就回到衙门,杨乃兴赶忙迎了上去。

“副使神机妙算,贼人果真前来截囚!”杨乃兴毫不吝啬的拍着王重的马屁。

王重道:“这些贼人不过是听命行事的马前卒,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杨知州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咱们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副使所言极是!”杨乃兴道:“那咱们接下来······”

王重冷声道:“朝廷自有法度,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审问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短短数日,就有了结果,幕后之人,正是那八家被抄家的盐商余孽,截囚的也是他们,可惜虽然知道了幕后真凶,可那群余孽却早已不知逃遁到哪里去了。

转眼就到了元月下旬,汴京来的圣旨被快马加鞭送到了扬州,王重摇身一变,成了此番南下巡盐的主官,还领了两淮和江浙四路的兵马大权,被赐便宜行事之权。

王重只能先行调兵,将两淮境内的盐商再度筛选一遍,将所有同盐务案有所牵连的官员,全部下狱。

元月末,桓王的灵柩被送回到汴京,见到赵策英遗体的赵宗全悲痛欲绝,沈皇后更是当场就晕了过去。

二月初八,国舅沈从兴带领五百轻骑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扬州。

王重亲自出城迎接,沈从兴的态度不怎么好,全程冷着一张脸,不过王重也能理解,毕竟人家刚死了侄子,自己却安然无恙,连根毛都没掉,纵使因着顾二的缘故有些关系,沈从兴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小段醒了已有多日,只是伤势太重,至今还在休养,沈从兴到扬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小段。

问了几句小段的伤势,沈从兴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详细与我说说,那晚的情形!”

小段点头道:“那天晚上,因为案子进展的很顺利,王爷的心情很好,正好又是除夕,就下令让后厨杀猪宰羊,准备好好的犒劳兄弟们一番,我陪着王爷吃酒一直吃到子时才各自回房歇息,不想到了丑时,此刻忽然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

“我和赵世昌跟着王爷杀到街上,却不想刺客早有埋伏,赵世昌为了保护王爷,被乱箭射死,连王爷也·····”

听了小段神色并茂的述说,沈从兴的双拳被捏的紧紧的,死死咬着牙关,面目隐约间有几分狰狞。

“永安郡主呢?王重呢?他们人在哪儿?怎么没事儿?”沈从兴问道。

小段也没多想,说道:“腊月二十六那日,我们跟着王爷去泰州盐场调查,回来的途中遭遇刺杀,永安郡主为了保护王爷,肩上中了一箭,伤势不轻,短时间内没法再与人动手,正好王家祖籍就在江都城外的白水村,王爷就让永安郡主回家养伤。

腊月二十九那晚,正好赶上过年,王爷让大家休息几日,王重就回白水村去了,说是看看永安郡主,顺便祭拜祖先,不想他这一去,倒是正好躲过一劫。”

沈从兴点了点头,对于小段的话没有怀疑,转而说道:“照你这么说,那晚的刺客少说也有三百人,而且他们清楚的知道王爷的位置!所以早早的设下埋伏,又四处放火,把你们从宅子里逼出来。”

“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把王爷身边的护卫分散,四处放火引起骚乱,再乘机步步为营,把伱们赶进他们早就扎好的口袋里!”

沈从兴眼中闪烁着寒光,冷声说道:“这群刺客绝不简单!”

沈从兴到了之后,调查桓王遇害一事便彻底落到了沈从兴的头上,王重只需专心负责盐务的案子。

二月下旬,王重就率众跨过长江,进入江南,接手江南盐都转运使司,再度展开彻查,这次的速度远比在两淮时要快的多,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有十二家盐商被下狱,家产被抄没。

王重手段之凌厉,比桓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凡是牵涉到盐务案的,除非是早早就闻讯举家跑了的,余下的无一幸免,就是那些跑了的,也被王重派人一路追踪锁拿。

直到四月中旬,两淮,江南以及福建路的大小盐商加起来拢共有二十六家被抄没,因涉案被捕入狱的有三十四家之多,两淮,江浙盐都转运使司、以及各州县的官员被锁拿下狱的高达百人,涉案的胥吏更是高达数百,受到牵连的地方豪族有二十多家,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王重的油盐不进,铁面无私,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甚至人们还给王重起了个判官的外号,说王重就跟地府里的判官一样,铁面无私。

不过王重的大公无私,在民间却赢得了一片赞美,尤其是那些盐工们,对王重的铁面无私拍手叫好最多的就是他们。

上头的官员跟盐商们沆瀣一气,胥吏们收受贿赂,肆意盘剥,从上到下层层剥削下来,最后吃苦的还不是他们这群盐工,日以继夜的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到的工钱却仅仅只够一家人维持温饱,若是稍微遇上个什么天灾人祸,破家灭门,只在旦夕之间。

王重的铁面无私、毫不留情虽然得罪了许多人,可也拉拢了不少人心,知州被抓了,暂代知州的通判、知县被抓了,暂领知县之权的主簿等等。

官场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年等着补缺的进士、举人不知有多少,原来的萝卜被拔掉了,坑位自然便空了出来。

百余官员被捕入狱,一下子空出来这么职位,虽然都只是暂领差事,可只要做的好,把那些坑位据为己有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人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支持王重,顺带着光明正大的将他们的亲朋好友扶上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既是巡盐,王重做的自然就不仅仅只是抓人这么简单,还有维持各地盐都转运使司的正常运转,各个盐场的正常开工,保证各地食盐的正常供应。

王重才带着两千兵马,押送着所有涉案的官员、盐商还有刺客,带着所有抄没的金银珠宝、翡翠玛瑙,珊瑚玉器所有的财宝,乘船自金陵北上汴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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