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王子腾急功近利,误国误军!

王子腾深吸了一口气,镇定着心绪。

只听那亲兵小校迟疑,说道:“节帅,我们带来的人手不多,现不知府上什么情况,不若请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的人相援。”

王子腾脸上怒气翻涌,喝道:“那就快去!”

那亲兵小校不再多言,领着几个兵丁,出了户部官衙。

王子腾领着另外的亲兵,也出了户部衙门,骑马向外行去。

与此同时,西城门,立威营千户崔进以及手下一众将校,近一千五百军卒在城楼上方居高临下,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大批身着淡黄色军服的五城兵马司兵丁,以及红翎黑袍的锦衣府缇骑如潮水涌现,由远及近。

大约有六千人。

五城兵马司东西两指挥,一千五百人,锦衣府缇骑四千五百人。

为首一马当先者,赫然是东城指挥谢再义,身边儿陪同则是西城指挥沈炎,身后跟着锦衣都指挥同知纪英田以及锦衣府的几位千户。

至于曲朗则率着另外一队锦衣卫缇骑,与中城副指挥董迁领着五城兵马司兵丁,接管南北东三城防务。

城中锦衣府的缇骑出动,在京中由几位千户,把守重要街口,谨防原裁汰军卒响应作乱。

“立威营将士听着!本官是东城指挥谢再义,奉天子之命接管西城防务,尔等速速让开路途!”谢再义骑在马上,看着城门楼上一众张弓以待的立威营将校,沉喝道。

身后五城兵马丁与锦衣缇骑,同样长刀出鞘,张弓搭箭,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千户崔进目光闪烁,在垛口处,高声道:“我等也奉兵部令,独守西城门,五城兵马司不得妨碍军务!”

谢再义冷笑一声,喝道:“尔好大的胆子,敢伪造兵部之令,天子锦衣亲军在此,是要造反吗?”

“我等不是造反,是清君侧!兄弟们,杀了王子腾,我们才能杀出一条活路!”见糊弄来人不过,甚至身后军卒见了锦衣府缇骑,面见动摇之色,千户崔进连忙高声喝道:“放箭!!!”

“反贼!”谢再义冷哼一声,飞快取下挂在马鞍上的弓箭,捻出一根箭矢,就向城门楼搭话的将校迎面射去。

“刺……”

一道破空之音响起,带着刺耳的尖啸。

崔进瞳孔一缩,面色大变,连忙低头,只觉头上范阳笠尖“咔嚓”一声,已被射中。

心头一凛,高声道:“放箭,放箭!”

而这时,随着崔进一声令下,不少立威营军卒开弓放箭,双方对射,一时间闷哼声响起。

五城兵马司兵丁,平时职事多是缉盗捕寇,箭术比之罗锐麾下的立威营差了一筹,再加上立威营依托城墙俯射,居高临下,终究有些吃亏,尤其是沈炎西城所部,有不少中箭倒地,伤亡惨重。

不过,锦衣缇骑连同五城兵马司兵丁所部以箭矢数目则弥补了差距。

谢再义面色冷幽,骑在马上,捻起三根箭矢,向着城头的士卒射去,每次皆有中箭之敌落下,压制的一片区域不敢冒头儿。

双方对射了一会儿,互有伤亡。

“上盾牌,冲向马道,杀上城楼!”谢再义见着如此拖延不是办法,怒喝一声,率先举起盾牌,打马而起,身先士卒。

之后就是大批五城兵马司兵丁以及锦衣缇骑,一边射箭掩护,一边发起冲锋,虽然伤亡加剧,但也逐渐接近了城门马道,这时已无法再行对射。

双方兵卒,短兵相接,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人数优势渐渐发挥出来,双方围绕城墙展开争夺、厮杀。

纪英田在缇骑之后,见着这一幕,脸色微变,咬了咬牙,冲锋上前。

一时间,双方冲撞厮杀,杀声震天。

城头之上,随着双方兵马混合在一起,再难射箭。

崔进高喝道:“兄弟们顶住,坚持一会儿,罗将军就来了!清君侧,杀王子腾啊!”

立威营将校士卒渐渐猬集在几处,而下方的锦衣缇骑则试图关闭城门。

而随着五城兵马司与锦衣府缇骑在京城弹压局势,以及谢再义驰援西城,与立威营夺门之战传来的喊杀声传远,皇城根儿下的六部、寺、监衙司都知出了大事,京中哗然,流言四起。

各衙门派衙兵打听消息,而“清君侧,杀王子腾”的口号,也在神京城中传扬开来。

大明宫,偏殿中。

殿中暖意融融,恍若春夏,宫女、内监在廊柱旁的帏幔肃然侍立,崇平帝一身明黄色龙袍衮服,正襟危坐在御椅上,面如冠玉,威严目光掠向几位阁臣。

华盖殿大学士、户部尚书杨国昌,谨身殿大学士、吏部尚书韩癀,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以及文华阁大学士,工部尚书赵翼。

这分明是一次内阁御前会议。

议题一是经略安抚司筹建以及边关整顿军务,二是清查盐务并稽查贪腐,三才是关于内阁补位之事。

经过一番上疏、挽留的戏码,原文华殿大学士,礼部尚书贺均诚告老还乡在不久前成为定局。

崇平帝这会儿脸上带着笑意,似乎心情还不错,看向李瓒,朗声说道:“李卿,俟京营整顿完毕,明年卿坐镇北方,就可着手整顿诸镇精兵,据王卿所言,边关吃空额也有近四成之数,向能实兵实额,朕又何愁边患?”

李瓒点了点头,道:“边关之将于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根深蒂固,臣以为整饬不可操之过急。”

崇平帝闻言,面色顿下,正要出言。

然而,从外间进来一个内监,道:“陛下,腾骧左卫都指挥使徐升求见。”

正在议事的君臣,都是一愣。

崇平帝脸上笑意微凝,诧异了下,朗声道:“宣。”

不多时,一个身形魁伟,面容方直的大将,迈入殿中,向崇平帝行礼罢,沉声道:“圣上,锦衣府受云麾将军贾珩差遣来报,戍卫京营西城的立威营参将罗锐,率所部神枢骑卒,造反作乱,锦衣府知会四卫营及内卫诸班直宫门落钥,谨防生变,末将已信其言,紧急关闭宫门。”

此言一出,殿中几位阁臣,脸色倏变,惊疑不定。

如果不是锦衣府通知宫门落锁,众人几以为贾珩要图谋不轨。

崇平帝脸色倏变,喝道:“立威营造反?究竟怎么回事儿?云麾将军呢?”

徐升拱手道:“圣上,贾云麾已提天子剑,前往南城大营调兵,镇压耀武营叛乱。”

“不是立威营吗?怎么又牵涉到耀武营?”崇平帝敏锐察觉到其中变故,问道。

徐升朗声道:“据锦衣府所言,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因整军一事,与游击将军罗凯、潘庆等将校发生冲突,昨晚抓捕十余人,将之冻毙于辕门,恰逢其兄罗锐宿卫西城门,心怀怨恨,遂尽起精骑,杀往耀武营,打算煽动士卒,裹挟生乱,此事为云麾将军察知,已紧急着五城兵马司和锦衣府缇骑接管防务,云麾将军亲至南城大营,调兵镇压叛乱!”

冷漠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却恍若晴天霹雳,在君臣心头“咔嚓”响起。

京营因整军一事,哗变了?

立威营、耀武营,还有旁的营头没有?

杨国昌苍老面颊上的肌肉跳了跳,声音艰涩,问道:“立威营作乱,京营节度使王子腾何在?”

徐升摇了摇头道:“回阁老,来人未说,卑职也不知。”

崇平帝深吸了一口气,面色凝重,说道:“戴权,多派内卫缒出宫门,出外打探消息。”

大风大浪,他十几年来不是没有经历过,现在贾珩既控制了局面,想来不会出乱子。

只是,王子腾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戴权这会儿,心头同样震惊难言,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然而还未出宫,就见几个内监站在殿外廊檐下,手中各拿着一份奏章,高声道:“陛下,户部侍郎齐昆,京兆府尹许庐,刑部尚书赵默,从宫门递来了奏章,说是有紧急之事奏禀。”

崇平帝闻言,连忙道:“赶紧拿过来。”

不大一会儿,几个内监进入殿中。

崇平帝接过奏章,脸色刷地阴沉下来,上面一封大概叙说王子腾在户部要饷银,然后逢着五城兵马司来报立威营造反的经过。

现王子腾已至京营平叛,至于京兆府、刑部则出动兵丁,帮着五城兵马司维持秩序,说西城喊杀震天,奏疏中提到一个叛军口称,“清君侧,杀王子腾!”

“骄兵悍将,竟敢如此欺君!”崇平帝怒吼一声,将手中奏章扔在地上,冷硬面容阴云密布,一股愤怒和羞愧的情绪涌上心头。

整军经武,竟整出了哗变,简直……威严扫地!

姑且不论这些,一旦让这些骄兵悍将串联起来,闹出乱子来,后果不堪设想!

“王子腾急功近利,误国误军!”崇平帝心头怒吼着,忽地猛然想起昨日贾珩的提醒,如今思来……

崇平帝脸色变幻,又白又红。

转念间,心底又生出一股庆幸来,他先前没有收走天子剑,本意是以示恩宠,现在却起了后手作用!

杨国昌这时弯腰捡起奏章,阅览罢,脸色阴沉不定。

而内阁次辅韩癀,则拿起另外一份儿奏章观瞧,眉头紧皱,沉吟不语。

兵部尚书李瓒同样捡起了许庐的奏章,低头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

昨日军卒围攻兵部,就透着一股不寻常。

偏殿中的气氛,渐渐凝结如冰。

崇平帝面色淡漠,尽量不使心底的焦虑流露出来,声音平静问道:“诸卿,都怎么看?”

杨国昌皱了皱眉,苍声道:“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平息京营乱局,圣上可下旨,让其他团营都督出兵平叛。”

“不可!”李瓒面色倏变,开口打断道。

崇平帝看向李瓒,目光带着疑惑。

李瓒脸色冷峻,沉声道:“圣上如果下旨,也只能是让其余团营不可擅出大营,如妄动则以谋逆论处!否则,耀武营如非孤例,诸营军心浮动,一旦为其煽动齐齐鼓噪,纵不犯上作乱,也可阻碍朝廷整军大计!况经此一事,难免中枢威信全失,臣恐怕骄兵悍将此起彼伏,不绝于后!”

这是大概率事件,有可能圣旨一下,平叛不成,反而被裹挟着一同冲入神京城,打到宫城门口,威吓朝廷表态,不再裁汰将校士卒,那么整军经武,前功尽弃!

这还不是严重后果,一旦中枢威信全失,天下大乱!

中枢威信一失,什么乱象都出来了,东南互保,军阀割据……

当初陈汉辽东一战大败,就曾大伤元气,可谓由盛转衰的起点。

之后夺嫡事烈,就差点儿扯掉皇权的底裤,无奈之下,太上皇退位,双日悬空,这才勉强维持着皇室威严。

而再让军头打进皇城门口,配合着内忧外患的天下局势。

那给人的感觉就是……大汉药丸!

人心思变。

韩癀面色凝重,沉声道:“圣上,臣以为李大学士所言有理,一动不如一静,现在将校深怨朝廷整军裁汰,如果再妄调兵马,若得贼子趁机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崇平帝被两位内阁重臣说得心头一跳,意识到其中的严重性,都默然片刻,道:“贾珩现已提调果勇营平叛,由其一营可能控制局面?”

并非不信任贾珩,而是一营如何威压其他躁动的十一团营。

李瓒道:“圣上可降旨安抚其他团营,勒令紧闭营门,不得妄动,臣不才,愿缒出宫苑,前往龙首原,安抚诸团营将校,助贾云麾平定叛乱!”

这时候,几乎没有人再提王子腾了,将事情搞砸,致使惊扰宫中安宁,事后不被秋后算账都要烧高香了。

“李卿……”崇平帝面色一变,目中现出复杂之色,心头涌起感动。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

韩、杨、赵三位阁老,心头微震,齐齐看着李瓒,面色动容。

这一出宫城,可就是生死置之度外了。

在乱军之中,谁也说不了,会不会遭遇不测。

见崇平帝犹豫不决,李瓒慨然道:“圣上,如斯乱局,宫中不能没有旨意降下!微臣为兵部尚书,掌兵符军令,唯有臣为钦差,可达圣上旨意,以安将校之心。”

崇平帝闻言,默然许久,凝眸看向李瓒,点头道:“卿所言甚是。”

十一团营乱作一团,贾珩虽掌着天子剑,但不一定威慑住十一营的骄兵悍将,唯兵部尚书李瓒有资历、威望,安抚、震慑团营诸将,不使其变乱。

而在这时,外间内监朗声道:“陛下,南安郡王、北静王在宫门外求见,言有紧急事务具陈,恳请缒进宫城面见圣上。”

崇平帝目色一变,心头就有些不快,这些人是来看笑话的吗?

念及此处,沉声道:“告诉他们,各回都督府,静待旨意。”

然后看向韩癀,道:“韩卿,拟旨,朕授兵部尚书李瓒以临机处置之权,便宜行事,出宫安抚京营。”

过了一会儿,那内监去而复返,回道:“陛下,南安郡王和北静郡王,听说京营军卒哗变,五内俱焚,愿亲至京营,安抚众将,为陛下分忧。”

此言一出,崇平帝脸上霜色泛起,道:“告诉南安郡王严烨、北静王水溶,朕已派钦使前往京营,令其即刻回都督府坐镇,不得怠慢。”

(本章完)

第309章 需以大局为重(感谢书友“不见月色

荣国府

昨夜一场大雪,落在庭院青色屋檐、朱红高墙、枯黄林木之上,簇簇堆雪,银装素裹,天地恍若琉璃。

四四方方的庭院之中,早已在石阶上清理积雪,雪水融化流淌在青砖、石缝之间,洇成纵横交错的明痕,倒映着上方淡白、冷杀的冬日天空。

荣庆堂,一道棉帘之后,地龙腾腾热气充斥室内,十二扇屏风隔断的轩堂中,人头攒动,脂粉堆香,婆子、丫鬟垂手侍立着,大气不敢出。

贾母坐在一张绣着松鹤延年团案棉褥子铺就的罗汉床上,鸳鸯、琥珀、翡翠在一旁服侍着,薛姨妈坐在下首的绣墩上,陪着贾母说笑,其人白净、富态的面盘上现着祥和的笑意,王夫人也在一旁坐着。

另外一边儿,凤纨、四春、钗黛、湘云等人各着颜色不一的袄裙,头上簪着珠钗,耳朵、秀颈都带着耳环、项链,五光十色,争奇斗艳,身后各有丫鬟陪同,愈发如百花盛开,绚丽多彩。

贾母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笑意,听着薛姨妈与凤姐一同说着笑话。

王夫人忽地问道:“这两天怎么没见蟠儿?”

薛姨妈轻笑道:“蟠儿,他一大早儿,就去了营里,他舅舅这两天给他吩咐了不少差事。”

王夫人点了点头,道:“蟠儿现在也大了,知道在外闯荡,长进许多了。”

话虽如此说,但心头难免有几分复杂,他家宝玉也就是年岁小一些,否则也能在他舅舅身旁涨涨见识。

凤姐笑道:“文龙表弟是愈发了不得了,听说明年舅舅那边儿,要给他一个官儿做做呢。”

这自是薛蟠这两天逢人就炫耀,传到了凤姐耳中。

凤姐这会儿目光闪了闪,心绪同样有些复杂。

在南边儿闯下人命官司的薛大脑袋,也有今天?

薛姨妈心头高兴,但面上神色不露分毫,反而叹了一口气,笑道:“什么长进啊,这都快过年了,这孩子一天天不见着人影儿,不知道在忙什么,我都想过两天和他舅舅说,给蟠儿好好放几天假。”

王夫人轻声道:“前个儿,他舅妈过来说,说是兄长最近在整军,说蟠儿在一旁也出了不少力,许是离不开罢了。”

“他能出什么力?也就跟着跑跑腿,传传话罢了。”薛姨妈摇了摇头,笑道。

王夫人道:“能为一点点儿历练,谁也没有一生来就什么都会的,我瞧着蟠儿是个有心的,跟着他舅舅,总有为将的一天。”

贾母面色顿了下,笑了笑,说道:“怎么听说文龙有这么一遭儿,还是当初珩哥儿提的主张?”

王夫人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下,神色多少有些不自然。

薛姨妈笑着接话道:“当初珩哥儿说蟠儿是个从军的料子,珩哥儿他向来是个主意正、有见识的。”

元春晶莹玉容上现出思索,轻声道:“有段时日没见着珩弟了。”

此言一出,黛玉转眸看向探春,轻声道:“三妹妹,你这段时间应是见过珩大哥的罢?”

探春轻声道:“也不常见,就早上在内书房说会话儿,珩哥哥他半个月多半时间在京营留宿,早上吃罢饭就去了五城兵马司和京营,我在书房坐了一会儿,就去陪着嫂子说话来着了。”

宝钗转眸而望,轻声道:“昨个儿在珩嫂子那边儿说话,珩大哥在忙京营整顿的事儿?三妹妹应是知道的吧?”

说话间,少女空气刘海儿下的明媚杏眼,目光深处掠过一丝好奇。

探春点了点头,道:“现在京里这段时间,都在议这件事儿,不过珩哥哥这营不在这次整顿之列。”

宝钗闻言,秀眉蹙了蹙,目中若有所思。

贾母笑道:“他领着一军,需得统兵练兵,当初小国公爷年轻时也是这样的,逢年过节也常住在营房。”

凤姐笑道:“咱们家是将门武勋,这也算是正常了,只是快过年了,珩兄弟是族长,族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他呢。”

众人闻言,就轻轻笑了起来。

王夫人容色渐渐淡漠,接过金钏递来的茶盅,垂眸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一丝不满。

因已凛冬,故而……蚊蝇不生。

就在厅中众人欢声笑语之时,忽地一个婆子来到廊檐,挑开帘子,进入厅堂,高声说道:“老太太,太太,大爷打发了人来,说京营哗变,让府里紧闭门户,不要外出,现在街面不太平。”

贾母、王夫人:“……”

凤纨、四春,钗黛,湘云:“???”

原来,贾珩让缇骑往来弹压街面,防止有人暗中串联京中居住被裁汰的京营将校,一旦闻知外间之事,于城中生事,趁机劫掠。

这不是没有可能。

“京营哗变,这又是这么一说?”贾母霍然色变,问道:“珩哥儿呢。”

这等乱子,她有许多年都不曾听着了,难道京里又出了一场大乱子?

那婆子急声道:“老太太,太太,珩大爷打发五城兵马司的人来说,京营兵马哗变了,珩大爷出城平乱,宁荣街都让官兵护住了街口,不让出入呢。”

薛姨妈脸上笑容不见,惊声道:“京营?京营不是蟠儿他舅舅正在管着?怎么会生乱子?”

王夫人道:“究竟是哪一营出乱子,还是都出了乱子。”

这几天,随着王子腾整顿京营的名头越来越大,在一些诰命夫人来往之时,尤其是王子腾发妻赵氏炫耀,王夫人对京中十二团营,也有了几分了解。

她兄长管着十二团营,就连东府的也在她兄长的麾下听令。

婆子想了想,不确定道:“那人说了大爷,是去了……耀武营平乱?”

正凝神静听着,思索缘故的宝钗闻听此言,蹙了蹙秀眉,担忧问道:“妈,哥哥一早儿,是不是说的耀武营?”

薛姨妈脸色刷地一片煞白,颤声说道:“乖囡,你可别吓我啊。”

宝钗身后的丫鬟莺儿,轻声道:“大爷今早儿走时神色匆匆的,好像说是去耀武营当差。”

薛姨妈闻言,眼前一黑,颤声道:“这……这,蟠儿……”

荣庆堂中,众人闻言,心头一惊。

元春凝了凝眉,美眸浮起疑惑,转头看向一旁的探春,“三妹妹,京营好端端的,怎么生乱了?三妹妹在珩弟身旁,可知道内情不知?”

贾母、王夫人、凤纨,一时间都看向探春。

探春面色凝重,道:“这几天,五城兵马司递送来的公文上面提及过,京营裁汰将校,闹得怨气颇大,围拢了京里衙司。”

元春眸光闪烁,叹了一口气,道:“想来应是因着这事儿了。”

迎着贾母、王夫人、凤姐的疑惑目光,元春解释道:“整顿军兵,裁汰将校,引得的怨恨,眼下生了乱子。”

薛姨妈这会儿,已吓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道:“那蟠儿,蟠儿现在该怎么办?”

宝钗脸上也现出忧色,说道:“妈,先别急,咱们打发人去问问外间的官军,看是怎么一回事儿。”

薛姨妈脸上一顿,连忙道:“是,是,这个理儿。”

贾母转而吩咐林之孝家的,说道:“赶紧多派些小厮打发到外面打听打听,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林之孝家的连忙应了。

然而,众人还没等多久,一个婆子匆匆跑进廊檐,挑开棉布帘子,进入堂中,上气不接下气,急声道:“老太太,太太,不好了,官兵说舅老爷府上出了祸事儿,府上让乱兵冲了,现在官兵命各家都严守门户,不得在外胡乱走动。”

王夫人闻言,脸色倏变,急忙问道:“舅老爷?哪个舅老爷?”

婆子说道:“太太,就是王大舅老爷啊。”

王夫人身躯晃了晃,眼前发晕,颤声道:“宝玉他舅舅,怎么出这一桩祸事啊?”

薛姨妈如遭雷殛,目光失神,喃喃道:“蟠儿他舅舅都出了事了,那蟠儿岂不是……”

说到最后,心如锥扎,掩面抽泣起来。

在场众人闻状,面容多见惧色。

乱兵冲入府上,这是……塌天大祸了。

“舅老爷家可有伤亡没有?”凤姐从椅子上站起,弯弯而细的柳叶眉下,丹凤眼流露出不易觉察的惶惧,急声问道。

那婆子摇了摇头,脸色发苦道:“琏二奶奶,我也不知啊。”

荣庆堂中,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恍若一颗大石压下心头。

元春秀眉紧皱,美眸失神,抿唇不语。

乱兵冲入府上,那后院女眷还能好得了?

况且,这些乱兵一定是冲着报复舅舅去的,只怕这会儿,府中已是血流成河,惨不忍睹了。

探春晶莹明眸浮起忧色,清脆的声音坚定和果断,说道:“老祖宗,外面兵荒马乱的,现在还当谨守门户才是。”

贾母反应过来,急声道:“对,对!三丫头说的对!林之孝,快让前面关了大门、角门,再让家丁、小厮都备了棍子,里里外外守着。”

这一下,荣庆堂中众人都是紧张起来,黛玉、宝钗紧紧捏着手帕,目光担忧。

其实,不仅仅是荣国府,宁国府也第一时间紧闭了门户。

虽然锦衣府缇骑在宁荣街前后留下了近百人,护佑宁荣二府安全,但以防贼寇趁机生乱,都让宁荣二府关闭门户,进行戒备。

与此同时,晋阳长公主府所在的街道、里坊,锦衣府同样派了近百缇骑,封堵住了前后街口。

长公主府中,夏侯莹快步迈入花厅,对明艳玉容之上满是忧色的丽人说道:“殿下,问清楚了,镇戍西城的立威营参将罗锐反了,手下兵丁据了城门和五城兵马司的官军对峙,贾云麾那边儿,已亲提天子剑,前往南城大营调兵平叛,这会儿乱兵并未进城。”

晋阳长公主凝了凝秀眉,美眸流露出忧色,道:“怎么到了这一步?他……”

近半月,贾珩因为忙于练兵,有一多半时间都宿在京营,剩余时间则回宁国府,反而一次都没有来晋阳长公主府。

这位丽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虽情知贾珩忙碌,心底也有几分幽怨,但毕竟身份贵重,也不好上门去见贾珩。

不想这转眼间,就出了这档子事。

晋阳长公主看向夏侯莹,吩咐道:“夏侯,你去让人打听打听局势。”

夏侯莹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目送夏侯莹离去,晋阳长公主玉容幽幽,心底喃喃道,“可别出什么事儿才好……”

……

……

却说薛蟠这边儿,在倪彪所率中护军亲兵的护卫之下,仓皇离了耀武营,沿着官道向着龙首原的中军大营逃去。

彼时,官道上风雪覆盖,两旁的枯木荒草,随风摇曳。

积雪覆过脚踝,众人又未骑马,一时间倒也快不起来,身后脚印一串串,行迹格外清晰。

往前跑了三四里路,忽地就听着身后远处传来急促的马嘶之声,倪彪脸色一变,低声道:“方先生,小衙内,那些叛军要追上来了,末将领人引开他们,方先生和小衙内从这树林跑到城里,去寻节帅。”

方冀急声说道:“倪将军,这如何使得?”

倪彪道:“方先生,庞将军这会儿应已至耀武营平乱。”

薛蟠带着哭腔说道:“倪将军,他们人追过来了。”

说话之间,大批骑兵一阵旋风般,踏雪而过,如黑压压的潮水一般,近得百十步外。

当先一人,面容冰冷,张弓搭箭,向着倪彪所领的护军亲兵射去,只听“噗呲”一声,伴随着闷哼,应声落地。

薛蟠面如土色,尤其瞧着雪地上嫣红的血迹,红白交错,腿肚子直转筋,急道:“倪将军,快逃啊。”

“进一旁的林子!”倪彪当机立断,带着几十个亲兵,护着方冀、薛蟠向着山林深处撤去。

那吴姓千户此刻尚骑在马上,面现狠色,道:“弟兄们,放箭,射死这些王子腾的走狗!”

“嗖嗖!!!”

骑弓挽起,箭矢破空,但立威营的骑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七八十步,除了在雪地上留下黑压压的羽箭,一个都未射中。

而倪彪也搀扶起方冀、薛蟠向着荆棘丛生的林木中逃去,这片林子不大,但内里枯草败业,碎石崎岖不平,正好迟滞身后骑卒追赶。

“全军下马,杀光他们!”见两骑马的军卒从马上摔倒,吴姓千户面色一冷,翻身下马,沉喝一声。

说着,挥起马刀,领着身后骑卒,向着倪彪等数十人追杀而去。

倪彪领着亲兵向着里间逃去,并回头以手弩拦阻。

让时间稍稍倒退一些,就在立威营参将罗锐领兵自西城杀向耀武营时,贾珩也领着五城兵马司几十个兵丁,骑上快马,并不爱惜马力,直奔南城大营。

一进入中军营房之内,迅速召集众将议事。

“诸位,立威营参将罗锐裹挟兵丁作乱,本官受皇命都督果勇营诸军,被赐以天子剑平叛,诸位各点齐所部军马,入耀武营剿灭叛军!”贾珩面容冷峻,清朗的声音如出鞘之剑,其音铮铮。。

众将闻听此信,面色齐齐一变。

立威营造反了?

贾珩根本不待彼等询问来龙去脉,因为此刻时间争分夺秒,沉声道:“蔡权何在?”

蔡权拱手道:“末将在。”

贾珩指着身后的神京城京营十二团营布防图,指着耀武营与龙首原的通衢之道,道:“伱领一千骑卒,堵住这里,往来巡察,凡耀武营而来信使,以及其他几营打探消息的信使,一律扣押!如遇闯卡者,格杀勿论!”

此举自是为了封锁消息,隔绝连锁反应,耀武营再乱,也只能乱其一营,其他驻地的团营,不允许派信使打探消息。

和后世有事断网一样。

蔡权拱了拱手,应道:“末将领命。”

“现在就去,越快越好!”贾珩沉声道。

蔡权心头一凛,情知事关重大,转身就走。

贾珩沉声道:“参将单鸣,本官命你领余下神枢营骑卒,先行向耀武营应援,参将肖林领五军营,游击将军瞿光领神机营押后,如路遇扬武营参将庞师立率领骑卒,可一并协同进攻耀武营。”

单鸣、邵超、肖林、瞿光四将出列,齐齐抱拳说道:“末将领命。”

贾珩面色阴沉,冷声道:“本官亲率教导营,风林火山四营,前往中军大营。”

果勇营一军,再加上与庞师立的骑卒,协同镇压耀武营一营叛乱其实不难,但难得是雷霆处置,控制连锁反应,以防激起更大的兵变。

虽得蔡权封锁消息,但随着时间流逝,京营十一团营肯定疑虑。

现在需以大局为重,不能再看王子腾的笑话,否则,京营十一团营全部炸雷,那时候神仙难救。

他应以天子剑,率兵速速前往王子腾的中军大营,号令中护军,召集诸营都督、都督同知,将领,严令诸营不得擅动。

其中,最关键是制止王子腾胡乱施为。

否则,将校为罗锐煽动,一见王子腾就来气,不听其号令不说,再鼓噪士卒,搞出更大的哗变。

也就是说,王子腾本身就是个火药桶。

此刻,贾珩还不知兵部尚书李瓒已决定出城,安抚众将。

而就在贾珩调兵遣将之时,忽听到“呜呜”之声响起,分明是耀武营方向传来的敌袭示警。

根据王子腾军令,遇到号角示警,诸营不得擅自相援,唯有扬威营参将庞师立,可率所部神枢营精骑驰援。

宋源面色忧虑,说道:“督帅,这是耀武营传来的敌袭号角。”

贾珩沉声道:“耀武营撑不住太久,庞师立听到号角,势必向耀武营驰援,此人配合着我军,控制局势并不难。”

然而就在议事之时,外间军卒来报,说道:“督帅,诸兵已点齐,等待启程。”

贾珩再不多言,说道:“出发!”

第二更别等,虽然在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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