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魇镇之法

当天胡麻留在了庄子里,跟着二爷吃了饭,赶在黄昏降临之前回了寨子。

点起油灯看了会书,便早早的躺在床上睡了。

如今在那位二锅头老兄的帮助下,守岁人门道有了门路,剩下的,便也只是步步为营,一点点谋划了。

但睡的踏实安稳,一夜无梦的胡麻,却也不知道,如今寨子里,崔家老大的宅子里,崔家几个兄弟并崔蝎儿的娘和妯娌,都已经聚在了八仙桌旁。

桌上只点了一盏油灯,照得人脸明暗不定,崔蝎儿被撵到了外面,崔家老大却是冷着一张脸,用力的在桌子上捶了一下。

“族长把自己孙子送进去了,这会子倒要装好人。”

“把那胡家小子拿下来,让咱们蝎儿顶上,顺手的事,他居然硬是不肯松口。”

“……”

其他人闻言,也是愤愤不平。

崔家这次已经答应了出血本,但那老糊涂族长居然最后也没答应。

“呵呵,他们周家,也怕咱们呢……”

这时,坐在了旁边床上,头发花白凌乱的崔家奶奶忽然冷笑了一声,道:“咱们家蝎儿是个懂事孩子,要是进了红灯会,表现肯定比他孙子强,将来起码也能混个管事,甚至混个掌柜。”

“他们周家无非就是仗着老二本事大,族人多,才当了这个族长,咱们崔家也不差。”

“他是担心,回头咱们崔家压了他周家一头呢!”

崔家几兄弟,一开始只是不解,老族长明明心动,为何最后还是拒绝。

如今听了崔家奶奶的话,才忽地明白了过来:“老东西居然还打着这么个算盘,真不要脸……”

骂过之后,却面面相觑,倒都觉得这事难成了,迟疑道:“那该怎么办呀?”

“一帮子没用的东西,还是要靠我这老婆子出马。”

崔家奶奶见他们这么大人,居然浑没个主意,也生了气,一捶床板,道:“老大,别傻愣着,你过来,帮我把床底下那个黑色裹着的箱子搬出来。”

“啊?”

崔家老大先是怔了一下,旋即明白了过来,隐隐有些激动。

他年龄大,记得最清楚,自家老娘也是懂些东西的,年轻时也曾经有几分风光,只是后来,胡家人来了寨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把东西收起来不用了。

早前崔蛾出事当时,也是老奶奶发话,才把那小金稞子留下来的,她说不妨事,留着给蝎儿将来娶媳妇用。

只可惜,后来胡家坏事,竟把女子给害死了。

箱子拉了出来,崔家奶奶从床头底下摸出钥匙,打开了。

便见里面都是些红纸白符,还有些古怪的物件,有的像骨头,有的像头发。

崔家老奶奶看见了这些东西,眼神便有些深沉,她缓缓扫过了箱子里的物件,神态倒有了几分威仪。

沉吟良久,她从里面拿出了一块黑糊糊仿佛肉干似的东西,向崔蝎儿的娘说道:“老二家的,你不是又怀上了?明天去老火塘子那里烧纸,谢谢祖宗……把这玩意儿,也一起烧了。”

老二媳妇不知所以,颤颤的接了下来,连声答应。

“老大老三……”

崔家奶奶又从里面拿了纸人,并头发,道:“你们两个,去把这东西埋到胡家屋后面的那棵歪脖子树下面去,记得在老二媳妇烧了纸之后再去,也别让寨子里的人瞧见了……”

老大老三也忙答应了。

崔家奶奶又看向了旁边的崔家老四:“伱也别愣着,不是喜欢喝酒打牌?去打你的去,打急了闹一通都好。”

崔家老四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兴奋的点头。

一应交待完了,全家人却也心里微微紧张:“这样做了,咱们蝎儿就能去了?”

崔家奶奶瞪了他们一眼:“你们要有法子,还用得着我老婆子?”

屋子里顿时没人敢说话了。

……

……

胡麻收拾了屋子,也打点了自家东西,做好了去城里的准备,其他倒都还好,那个装了老火塘子灰的荷包,却要一直贴身带着。

简简单单,收拾妥当,随时就准备出发了,却冷不丁,这一天早上起来,竟是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口干舌燥。

嗓子里如同吞了颗火碳,干涩疼痛,一摸额头,竟是滚烫吓人。

“我这是发烧了?”

他微觉诧异,甚至觉得有些无语。

好嘛,自己太岁肉吃的不够时,身体本就是冷冰冰的一块,想要点热气都不能有。

如今许是血食充足,倒还烧起来了……

昏昏沉沉,努力的爬了起来,想舀一瓢水润润嗓子,竟觉得身子发沉,路都走不稳。

看样子自己这身体,不仅是病了,且病的还挺厉害。

而喝过了水,本想熬些粥吃,却是一点胃口也没有,便躺在了床上休息。

到了中午,周大同过来了,一推门就到:“胡麻哥,爷爷说让咱晚上都去我家吃饭。”

“他要跟我们讲讲去了府里之后的规矩呢……”

“……咦,你咋这个点了还不起来?”

“……”

胡麻有气无力,摆了摆手,道:“我好像病了。”

“真会挑时候,过几天就要去府里了呢。”

周大同过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也觉得有些烫,便忙忙的出了门,不一会,族长过来瞧了瞧,二爷也过来了,颇有些担心的样子,但看过了胡麻之后,没发现什么邪气,倒都觉得只是风寒。

想来婆婆已经入了老火塘子,这寨子里大概也没什么邪祟敢招惹胡麻,便只是叹惜着安慰了他一番。

“你家婆婆没了,你这一个半大小子,确实不太会照顾自己。”

“找人给你抓点草药,热热的喝下去了就好了。”

“……”

于是周大同跑着腿,给胡麻抓了草药,还从自家里给胡麻拿了俩馒头。

胡麻喝了草药之后,倒觉得轻快了些,想着要去族长家里学规矩,傍晚时便起来了。

但才刚要出门,却又忽地一阵头晕眼花。

也不知怎地,居然感觉嗓子里冒出来的气,都是灼热滚烫的,眼前一阵阵金星,他勉强撑着,没走几步,却是忽然差点摔倒。

抬眼看去,夜色已经降临,周围寨子里的树木参差,阵阵天旋地转,便如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耳边响起了声声诡异笑声,阵阵阴寒刺骨。

恍惚间,他忽然看到了小红棠跳到自己面前,向着周围沉沉夜色呲牙。

胡麻心底,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忙向小红棠道:“你在向谁?那边……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

听她一问,小红棠却又有些迷糊了,摇着小脑袋瓜:“但小红棠觉得……”

“……有东西。”

“可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

“有东西?”

胡麻心间微凛:“我这真是病了,还是……别的什么?”

他竭力的想站起来,但身体乏力,竟是一下子摔倒,昏死了过去。

小红棠紧张了起来,拖着胡麻进屋,寨子里安安静静,四下里的夜色深沉蠕动,也不知有什么藏于其间。

寨子里的人都早早闭门休息,无人知晓,老火塘子旁边,白天来给祖宗们烧过纸的崔家老二媳妇回去之后,始终有黑色的烟雾飘着,荡来荡去,仿佛遮掩着什么。

老族人在婆婆去了之后,安排了壮劳力,没事巡巡寨子,但今天却又分散了精力,听说后面有人家赌钱,赌急了打起来了。

整个寨子,没有人发现,这小小屋子里,昏死过去的胡麻。

“快去,到族长家里学学规矩。”

此时的崔家,老奶奶正训着崔蝎儿:“不学好了规矩,哪知道进城了谁好惹谁不好惹?”

崔蝎儿生着闷气,道:“都没选上我,我过去听什么?”

“那也要听。”

崔家奶奶冷笑着:“万一提前选上的人去不了,可不得你跟着补上?”

“听奶奶的,去!”

“……”

见奶奶生了气,又被大爷踢了一脚,崔蝎儿只好闷闷的去了,如今的族长家,二爷正跟周大同以及其他几个小孩子讲着,忽见崔蝎儿过来了,表情倒是一怔。

带了崔蝎儿过来的崔家老二忙陪着笑道:“知道是来学规矩,便让蝎儿也听听,万一他也有机会进城里去呢?”

二爷见了,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头,心里隐约生出了一股子不安来。

如今的崔家,崔家老大也忧心忡忡,见左右无人,小心问着:

“娘,不会有事吧?别被二爷看出来了……”

“……”

“老鼠屎都比你胆子大。”

崔家奶奶气的骂,冷哼一声:“就你们这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治成什么事?”

“你且放一百个心,你娘下了重手,他们看出来时,且晚了呢……”

“……”

“……”

同样也在胡麻陷入了昏死之中时,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只觉身体如一团火碳,仿佛自己炉子都破了,里面的火跟着烧了起来,将自己烧的迷迷糊糊。

但却也就在这时,他只觉胸口微微发出了一阵清凉。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婆婆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疼惜的看着他,道:“孙儿,好孙儿,别睡了。”

“你起来,去屋后找到那棵歪脖子的梧桐,砍它三刀。”

“起来吧!”

“砍它三刀,你就好了。”

(本章完)

第46章 刀砍歪脖树

“呼……”

梦见了婆婆时,胸膛忽然一阵清凉,胡麻蓦地醒了过来。

他只见自己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堂里,没有点灯,周围一片黑暗,想是小红棠把自己拖进了堂屋里来的。

不由得伸手摸向了胸口处,便感觉到,那股子凉意,正是放了塘灰的那个荷包传来的,这种清凉,与邪祟不同,竟是将自己昏沉燥热的脑袋,激起了几分清醒。

“是婆婆入梦来救我了?”

他想到了那个似真似假的梦,努力支撑着站了起来。

点起油灯,他借着微弱灯火,找到了墙边,用来劈柴的那把柴刀,然后就深吸了一口气,握着柴刀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小红棠好奇的跟在了他身后,道:“胡麻哥哥,去干什么?”

“去治病。”

胡麻咬紧了牙跟,拖着自己身体走着。

如今的他,仍是很虚弱,每走一步,仿佛都要晃上一晃,脑子都要被晃散了。

身体非常的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缠着,四下里的黑影里,也不知藏了什么东西,仿佛时不时会过来扯着自己的胳膊,腿。

可是他咬紧了牙关,体内炉子里的火意都逼了出来,硬是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身子趟了过去。

远远的,他看到了那颗歪脖子树,身形歪斜,光剩了枝了。

而在他靠近时,那株树竟似活了过来,枝丫摇晃,发出了诡异而恐怖的笑声。

胡麻身体更沉了,仿佛要被周围沉重的黑暗给压倒。

但是同一时间,胡麻体内的火炉子,也烧了起来,这火炉子无法驱散他被那无形力量压制的感觉,却可以让他在这株扭曲的怪树前,保持着不被压倒,一步一步,来到了树前。

依稀可以看到,树边仿佛有烧过纸的痕迹,一处土壤新鲜,似乎埋了什么。

但此时头脑昏沉的胡麻,顾不上考虑这些。

只是记着婆婆的话,握紧了手里的柴刀,用力举起,狠狠砍在了树身上。

“嗤!”

一大块树皮掀开,黑洞洞的,竟仿佛有鲜血淌了出来。

同一时间,胡麻只觉得耳边,响起了一阵尖厉凄惨的叫喊,昏沉的脑袋,竟也为之一清。

思维直到此时,才开始飞速运转,胡麻瞬间明白了过来。

“是有人在害我?”

“他们究竟使了什么法子,竟让我不知不觉间,便已中招,差点死了。”

“难道,就是想让我死了,抢我进红灯会的名额?”

“……”

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了崔蝎儿的模样,一时之间,阴冷怒火,直冲颅顶。

朝着那棵流血的歪脖子老树,又是狠狠举起了柴刀。

“咦呀……”

如今的崔家,立了大功的崔家奶奶,已经让儿媳妇给自己炖了下蛋的老母鸡,拿着小酒盅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孝敬。

嘴里冷哼着:“儿孙还是没用,就会跟人打架,这世上可有得是让人不敢惹咱的法子,也不想想,那胡家来寨子前,满寨子有几个敢跟咱崔家横鼻子瞪眼的?”

“呵,那胡家老太太,当时找着了我,说什么我学艺不精,太过阴损,做多了事,必遭反噬,我斗不过她,只能收手。”

“但现在怎么瞧着,遭了反噬,断子绝孙的反而是她胡家?”

“……”

昏暗的油灯下,崔家奶奶白发凌乱,神色得意。

“知道了娘……”

崔家老二媳妇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您呢……”

“啊呀……”

但正双手捧了刚烫热的酒壶,要给崔家奶奶满上,却是冷不丁,忽见崔家奶奶脸色大变,头发都一下子披散了下来,手里捏着的鸡骨头都扔到了一边,捂着喉咙,身体剧烈抽搐。

“哎呀不好了,娘吃鸡骨头被卡着啦……”

崔家老二媳妇大吃一惊,忙不迭的高声叫喊了起来。

外间的崔家老大、老三,也听见了,慌忙的跑了进来,手足无措。

“不……不……”

崔家奶奶捂着脖子,眼睛鼓出了老大,充满了血丝,艰难叫着:“不是骨……”

她仿佛急着想说什么,让老二老三,赶紧去阻止,可这话不等她说出来,此时的歪脖子老树前,胡麻眼神阴冷,满怀愤怒,已经狠狠的举起了柴刀,又一刀重重砍在了歪脖子树上。

老树颤抖,枝丫纷纷颤栗。

崔家奶奶猛得吸了一口冷气,高声叫道:“俺的娘来……”

这一块叫了出来,她也扑地从床上跌了下来,连小桌子并那一大碗老母鸡肉,都给撞翻了,汤水洒了一地。

于此同时,胡麻已经狠狠砍下了第三刀。

崔家奶奶身体猛得绷直,翻过了身来,吐出了一大口鲜血,表情惊骇,已没气了。

“这是怎么的?”

崔家人也没见过这种事情,已经吓的魂不守舍,不知所已。

可如今的胡麻,已经越想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随着这三刀砍下,老树颤颤,鲜血流淌,而他竟也隐隐从这流淌的鲜血里,仿佛明白了什么。

很奇怪的感觉,他嗅着歪脖子树上淌出来的血腥味,眼前竟似闪过了崔家老奶奶在出那个主意时,阴鸷扭曲的脸,也看到了崔家几个人,商量着要怎么害自己,好让崔蝎儿上位的面画。

这使得他三刀已过,却怒意不减,反而起了杀心。

咬紧牙关,又是一刀剁下。

“哎呀……”

此时的崔家,崔家老大正察觉了不对,要急着去拿包了塘灰的荷包。

却是忽地身体一挺,直愣愣的摔了下去,崔家人忙将他翻了过来,却发现他两只眼睛居然一个看上面,一个看下去,仿佛已经失去了控制,嘴角扭到了一边,只是流着口水。

崔家老三吓的魂不守舍,大叫着:“快去找族长……”

可也在这时,胡麻冷着脸,已经狠狠的砍下了第五刀。

刚要跨过门槛的崔家老三,忽地一跤绊倒,脑袋撞到了石阶上,鲜血汩汩流出。

歪脖树边,第六刀已经砍下。

寨子后面,正吃了酒与人斗牌,借机闹事,撒泼打浑的崔家老四猛得身体一抽,推搡间镰刀割进了自己脖子。

再一刀落,崔家老二媳妇,忽地浑身颤抖,披头散发的跑出了家,嘶声大喊着:

“别找俺呀,别找俺,是俺婆婆的主意,不是俺害人呀……”

“……”

“笃笃笃……”

歪脖树前,胡麻一刀接着一刀。

崔家人也已经是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如今的老族长家,崔家老二正与族长的儿子,周大同的父亲说着闲话,远远瞧着自己儿子认真听着的模样,心里甚是宽慰。

却是冷不丁,忽然听到了远处夜色里,有女人的尖厉哭声,隐约仿佛是自家婆娘的声音,忙忙的站了起来。

但刚一站起,竟是眼前发黑,隐约间仿佛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的怪物。

支棱着两只枯瘦的手向自己抓来,大哭道:“都是你们崔家害人,把我也连累了……”

崔家老二刚想说什么,便已是头晕眼花,跌倒在地,身体缩成了一团。

堂屋里,崔蝎儿正硬着头皮听二爷讲规矩,但二爷看了几眼崔蝎儿,也有些心神不宁,讲不下去了,忽然道:“我总有点不放心,得去胡麻那瞧瞧,看他这身子现在好了没……”

崔蝎儿一时有些尴尬,刚想说话,却听到外间扑通一声。

忙跑了出去一看,竟是自家父亲已经缩成了一团,眼瞅着就没气了。

他大惊失色,忙要上前去扶,二爷却是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了,死死盯了几眼缩在地上的崔家老二,周围滚滚阴风袭卷。

二爷也仿佛想到了什么类似的画面,忽地声音都变了调,猛得抓住了崔蝎儿,用力晃着:“你老实跟我交待……别哭,你说实话,伱们崔家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

“崔家的,快走,快走。”

但还不等崔蝎儿说出什么来,门外忽地冲进来一帮子人,满脸惧色:

“你娘疯了,在外面扒了衣服哭呢……”

“你家……”

“你家里也出事了……”

“……”

二爷并族长一行人,皆面面相觑,忽地拔腿就跑,冲出了院子。

咚!咚!咚!

诡异的砍树声逐渐清晰,带着种催命的阴冷气息,某种诡异的力量,涌动在这夜色笼罩下的大羊寨子里,每一刀落下,便有一个崔家人莫名的倒下,如同无形的恶鬼悄然抓住了他们的灵魂。

而那大羊寨子赖以生存的老火塘子,兀自在袅袅黑烟遮蔽之下,没能生出反应。

“哗啦……”

那株歪脖子老树,终于支撑不住,缓缓从中间裂开,倒了下去。

这一夜,胡麻连砍十三刀,砍断了歪脖子老树。

崔家连死五人,疯了三个。

从此,寨子里周崔赵李四姓大户,姓崔的低眉讨小心,再没了此前的威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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