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偷鸡使我快乐(感谢企鹅桑哦的盟主

伴随着漫天的飞雪,从山上急匆匆赶下来的人推开门,从外面便卷入了一阵寒风,如此刺骨。

穿着厚重长款羽绒服的男人在空调的热气前面跳了好几下,打了个哆嗦之后才松了口气。看到旁边门房里看报纸的人,才愣了一下:“胡哥你已经到了?”

“习惯早起。”看报纸的人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陆言哆嗦着,端起茶杯,问:“今天几号?”

“十一月二十九。”看报纸的人说。

“十一月就已经这么冷了?”

陆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是刚来的?”看报纸的人露出笑容。

“嗯,秋天才被分派过来。”

“以后你会习惯的。”他说:“岱舆山可不是什么度假的好地方,夏天热的要死,冬天冷的要命,春天虫子漫山遍野,到了秋天又有干不完的活儿。”

“说真的,来之前我以为岱舆山四季如春来着。”

“哈哈哈,那都是骗萌新的。总有人知道这里是东夏谱系的种植园,就觉得这里风景美好,气候宜人……实际上根本不是一回事儿,嗯,原来还是这样,但现在不行了。”

“为啥?”陆言问,抬头看着窗户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就好像能够看到创造主制定的框架那样:“这不是可以调的么?”

“是啊,故意被调成这样的。”胡景收起报纸,说:“老太太喜欢。”

提到老太太,陆言就没得话说了。

谁让人家辈分大,地位高,而且手腕子比谁都硬呢,连玄鸟都不敢和她正面顶牛——在她面前,大家都是小辈。

“教你个乖。”负责带陆言这个新人的胡景露出笑容:“老太太比较极端一点,与其装模作样的搞出四季如春的景象来,还不如展露出四时酷烈的本性——前者的环境只能长出杂草,真正的良材从来都不在乎少一点春风雨露,明白么?”

“我懂了。”陆言点头。

“不懂也要装懂,不明白就记着,总有懂的时候。”胡景瞥着他依旧一脸懵逼的样子,重新端起报纸:“休息一会儿吧,待会还有的忙——让你这会从棚子里下来,不是让你坐下来喝茶的。”

“什么事儿?”陆言问,看着外面厚重的大雪,顿时脸有点绿:“不会是前两天一样的铲雪吧?”

“接待。”胡景说:“本来用不着你,我看你挺闲的,不如过来跟我见见世面——你但凡少在网上撩点骚,老王都不至于让你隔三差五的去扫雪。”

“绝了……”

陆言的脸都绿了,不知道是在腹诽老王还是在抱怨带自己的师傅。但也没什么话说,哪里的新人不是端茶送水熬过来的呢。

以后等新人来了之后,他也要这么玩!

山里每天除了拔草种花之外,也就剩下这么一点乐趣了。

与其说这个让他不快,倒不如说是自己师傅提到的访客。

“这个月第三个了?”

陆言咂舌:“最近怎么人这么多?”

“临时加塞的。”

“领导们就不能体谅一下下面加班干活儿的人么?”陆言没好气地抱怨道,瘫在沙发上,干劲儿全无。

好歹在这里工作了三四个月了,他还不知道来舆岱山的人都是什么家伙。

除了像他这种负责维护的工作人员之外,来这里的有一个算一个的都是薅羊毛的,眼红这里漫山遍野的珍贵材料。

吃拿卡要就算了,吃不了还要背着走。

就算高级的深渊种植碰不到,也会狠狠的挂一道陆言他们负责的那些基础材料。谁让舆岱山的地气充沛的要命,深渊的灾厄植物在这里简直像韭菜一样一茬茬的长呢。

这个月前面那两个吃相难看的家伙已经让陆言烦透了。

对于他的抱怨,胡景到是没说到什么,只是提点了一句。

“待会儿,态度放尊重一点,公事公办无所谓,不要甩脸色给人家看。”

“嗯?”

“来的是天文会的人。”师傅说,“老太太点头邀请来的客人。”

前者陆言倒是不以为意,但后者却令陆言愣住了。

老太太这些年深居简出,他来舆岱山这么长时间,都只见过一次面,而且到现在想起老太太那种打量的苛刻眼神都有点腿软。

老太太点头邀请的客人,想想都让他有些虚。

有时候这种大人物反而比上门的小鬼儿更难缠,后者只要妥善应对总没问题,好坏和自己无关。

但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伺候好你未必有多大好处,万一得罪了的话,以后的日子就有点难熬了。

“按照褚大少的说法,如果他不愿意在天文会干活儿,来东夏谱系的话,那么立马就是老太太亲自栽培的学生……”

胡景原本还想多说一点什么,可山下门房外的飞雪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盏车灯。

一辆轿车毫无征兆的冲破了风雪来到了这里。

并没有直接开进来,而是隔着老远停了下来。

司机下车撑开伞,拉开了后车厢的门,从里面便走出来一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年轻人,还穿着薄薄的单衣。

陆言怀疑这货外套下面就穿了一件T恤。

下车的时候没有站稳,还踉跄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看年纪好像比自己还要小。

“就他?”陆言不可置信。

“对,就他。”

胡景叠好了报纸,起身正色说:“待会儿别说话,在旁边站着就行。带着眼睛和耳朵就行,别带嘴,就当看热闹吧。”

陆言连忙起身跟上。

推开门,狂风暴雪便骤然卷了起来。

屋外的飓风简直好像在轰鸣,巨响不断的翻涌着,撼人心魄。谁能想到号称东夏最大的深渊植类园区会是这么酷烈寒冷的地方呢?

反正槐诗是想不到。

他这会儿正在瑟瑟发抖,冻得。

可同时又忍不住面红耳赤,浑身发烫,好像喝醉了一样。

一走进这里,山鬼的圣痕就前所未有的活跃了起来。

在这充沛的地气和风雪之下无数植物的生机涌动之下,整个山鬼的圣痕都好像过载了一样,陷入一种酣醉般的状态里。

反而比受到压制更难受。

前者是集体的冷暴力,而后者却是无比热情的拉扯和拖拽,一群热情的要命的三姑六姨围着你疯狂打转,好奇地询问小伙子今年多大有没有结婚有没有对象工作了没有工资多少在哪儿上班前途如何什么时候准备买房太小了的话可不方便讨老婆车位准不准备要……

头晕脑胀,眼前发昏。

本地的帮会太他妈热情了,刚刚从南极那个鬼地方回来才两天,他有点受不了。

虚不受补。

“槐诗先生,接下来就由这两位带你进去。”

司机在狂风里努力顶着已经被掀翻了的黑色雨伞,在槐诗旁边大声喊:“我在这里等你出来。”

“啥?”槐诗一脸懵逼的看过去,司机又吼了一遍,才反应过来。

看到前方风雪中撑着登山杖踉跄走过来的身影。

浑身笼罩在羽绒服里,脸上都带着口罩,手里抓着一份资料,和面前瑟瑟发抖的少年对照,大声问:“姓名!”

“槐诗,男,十七岁……可他妈别给我整这套了!”槐诗气都气死了。

怎么他妈的走到哪里都是这一套!

赶快先给我搞一件衣服好么?

两个人确定了槐诗身份之后,二话不说,扯着他掉头往里面走。路过门房的时候都不进,槐诗看着里面的空调都快要羡慕死了。

“你们就不能让我喝点热水么!”槐诗问。

“啥?!!”胡景回头大声吼着问。

“热水!!!”

槐诗在轰鸣的寒风里咆哮:“热水!暖气!冷死人了!!”

“山上都有!!!”

胡景大声回答:“没时间给你休息了,老太太要见你!说你到了之后立刻就上山!!!”

反复吼了三遍之后,槐诗终于听清楚了。

他快要感觉不到自己脸在哪儿了。

太冷了。

可周围的冰雪之下,那些植物涌动的生机却充沛的要命,疯狂地拉扯着他的圣痕,简直是想要让他立刻被这无数疯狂的生机同化,马上落地生根,永远留在这里。

光是维持自己体内生态圈的稳定槐诗就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更别说这时候更换成更加适应寒冷的生态类型,他要敢这么做,恐怕在生态圈溃散的短短瞬间,立马就要被这里同化……

不对头。

完全不对!

自然形成的生态根本不会形成如此恐怖的同化性,也不会如此突兀的表现出这种堪称狂热的热情来。

槐诗闭上眼睛,隔着冰雪,能够感到地脉深处的浩荡回音,还有来自山顶之上那宛如钟声一般轰鸣的韵律。

一切生机都在那一只无形之手的调控之下。

有人在刻意针对自己!

槐诗的脚步一顿,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个家伙的眼睛,几乎怀疑自己被人演了。

“老太太是谁?”他问:“我没听说过。”

那两个人的眼神顿时好像见了鬼一样。

“你来舆岱山,不知道老太太是谁?”胡景也愣住了:“朋友你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倘若不是老太太亲自点头的客人,他几乎怀疑槐诗是想要搞事情。

“当代青帝你不知道?”

胡景好像见了鬼一样的端详着他,实在搞不清楚这个小老弟是什么路数。

可很快,他怀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跑到了一个避风的角落蹲下接通了,很快,电话挂断之后,又神情特别见鬼的跑了回来。

槐诗觉得自己在山路下面的牌坊旁边冻成了雪人。

好歹这里背风,总不用说话用吼的了。

实在搞不清楚,为啥当代的青帝连面都没有见过就要给自己下眼药穿小鞋——他寻思着,自己也没得罪过这么一尊巨佬啊?

但想到这一截又分外心虚,他得罪的人太多了,谁知道里面有没有跟青帝沾亲带故的啊。

人在屋檐下,人家给你什么牌子眼药水、多小尺码的鞋子你还能不滴还能不穿了?

但起码要让自己死个明白吧?

而胡景神情复杂的回来,看着槐诗的神情就分外怜悯。

“怎么了?”槐诗感觉到有些不妙。

胡景咳嗽了两声,重复着电话里的话:“老太太说,褚红尘拿我的东西去做他的人情,我不同意。”

“嗯?”槐诗愕然。

说好的怎么又变卦?

可紧接着,胡景的话锋一转:“你要能上了山顶,见到她的面,不拘你所求何物,尽管拿走。如果你连老太太本人都见不到,就请回罢。”

槐诗环顾着四周,感受到越是向内就越是茂盛的生机,隐隐带着无比同化力的恐怖生态圈。

忍不住叹息:“老人家脾气真大啊。”

“谁说不是呢?老太太就是这样,说一不二。”胡景摇头说:“要回去么?我送你。”

槐诗认真的思考了许久,忽然回答。

“我试试。”

倘若之前青帝对槐诗的到来表示拒绝的话,槐诗未必会继续多做纠缠。种植园那么多,走天文会的门路虽然麻烦点,但未必找不到。

但如今老人家当面摆出车马来,他反而有点跃跃欲试了。

看到他认真的样子,胡景好像早有预料那样,点了点头,指着后面的方向:“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等等!”

他刚走出两步,就他听见槐诗说:“先留件羽绒服给我……否则我今天就在这儿冻死了。”

他愣了一下,看了看槐诗,又忍不住看了看在身旁那位是不是暖和过头了的新人小老弟,便露出了令人心惊肉跳的微笑。

“陆言,把你的羽绒服给客人……”

于是,陆言的脸色越发的绿了起来。

他就知道今天来这里没好事儿!

根据胡景和陆言门房里喝茶吹空调时看到的监控画面,槐诗在进山的牌坊下面蹲了两个钟头。

嗯,披着从陆言那里拿来的羽绒服,总算暖和了一点……

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好像就打定主意住在这里不动了一样。

实际上,在这两个小时中间,他一直试图将周围那些纠缠不放的植物生机重新理清,可是舆岱山的生机简直丰富的太过头了。

简直好像一团乱麻一样,彻底将他纠缠在这里,剪不断,理还乱。尤其体内同种的生机也在外界的呼应之下,想要试图接续沟通。

一时间体内绝大多数的生机储备好像都变成了二五仔。

没办法,这是山鬼的本能。

倘若不能沟通内外的话,又怎么调理生态,吸收地气呢?

可以说,这里专门针对山鬼打造的陷阱。

要是其他谱系或者类型的圣痕在这里绝对没有这样的麻烦,可对于槐诗而言,越是向舆岱山上走,就越是接近绝境。

或许这只是青帝的随手施为,却在槐诗面前留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不得不碰的软钉子。

不是不给你,但你连山都上不去的话,也拿不到吧?

他越发地确定了,自己肯定是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那位老太太。但现在问题,怎么把摆在面前的难关解决?

直到槐诗冷快要感觉不到自己的屁股了,他也没想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想太多也没用。

总要试试。

就在所有或明或暗的观测之中,山门前面徘徊许久的少年爬了起来,蹦蹦跳跳,原地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活动完了身体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忽然回头问:“厕所在哪儿?我要尿尿。”

“噗!”

屏幕前面的胡景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而旁边一抬头就被喷了一脸的陆言越发的怨念起来。

“为什么要专门回过头来喷我啊?”

“咳咳,屏幕也很贵的好吗!”

胡景尴尬的移开了视线。

很快,去完了厕所的槐诗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再次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向前踏出了一步。

在积雪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脚印,然后再一步,第三步,第四步。

随着暴风的渐渐停止,遍地的积雪之下竟然传来了枝条断裂的清脆声音,而槐诗在走出百米之后,僵硬在了原地。

噼啪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

而槐诗也再无法向前走一步,他露在外面的十指上,指纹内的一圈圈,已经变成了树木年轮一般的质感。

正好十七圈半。

不能再往前了。

舆岱山带给他的压力实在太过庞大,他体内的生态圈已经要顶不住了,再往前走几步,恐怕就会彻底溃散,然后不可阻止的树木化。

哪怕青帝就在头顶上,不可能会放任他就这么状况恶化,但人起码也是丢定了。

——蛮干是行不通的。

好像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这样提醒。

槐诗沮丧的叹息。

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一步后退,步步后退,好像逆水行舟,迅速地被无形的压力逼回了山脚下面。

他在寒风之中汗流浃背,仿佛跑了一场马拉松。

槐诗重新坐倒在了地上,端详着面前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高山,还有山顶隐约浮现的那一座建筑。

不可跨越的难关。

槐诗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坐下来,开始思考。

“老太太你是不是太为难他了?”

在山顶,落满积雪的庭院里,孤独的梅花树弯曲地生长着,漆黑的枝条上却没有长出鲜花,只有一丛丛隐约的芽。

走廊下的老人坐在摇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正静静的凝视着门口。在她身后,路过的女人端上了热茶,放在托盘:“这明显就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吧?”

“如果难度不定的高一点,又怎么知道是良材美玉还是杂草朽木呢?”老人淡然的拍着摇椅的扶手,“当年你十三岁的时候不也一路上来了么?”

“我足足用了一个月呢。”少女失笑。

看上去正值花季,容貌并没有什么出奇,可她的指甲盖却泛着隐隐的淡绿色,好像涂了指甲油一样,看上去精致又显眼,令人移不开眼睛。

“用二十九天趁着下山的功夫到处玩完逛完,又害怕我生气,踩着最后的点用了半天上山,你好意思说么?”

“就是忍不住偷了一下懒而已啊。”女孩儿尴尬的摆手:“哪里有老太太你说的那么过分?”

“一个两个,就知道偷懒。”

老太太翻眼看过去,肃声训斥:“又出来磨蹭,作业写完了么!连考研都考不上还当什么升华者!”

“这和当升华者没区别吧?”

“小孩子就给我好好去学习!”

“好好好。”

女孩儿尴尬的转身正准备走,脚步却骤然一顿,愕然回头,看向门外的方向。

竟然,又上来了?

而且……

“有点意思。”

老太太眯起眼睛,轻声笑了起来。

槐诗,再度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次,噼啪作响的声音并没有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脚下积雪翻动起来,毫无征兆的,竟然长出了一丛绿油油的草叶。

毫无任何特征和珍稀可言的车前草,就如此突兀的出现在了槐诗的身旁。

槐诗沉默了片刻,眉头愉快地挑起。

他找到办法了。

哪怕不是最正经的解决办法。

他再度踏前,走出一步,积雪再次翻动,另一从矮牵牛就再次从槐诗的脚边生长出来。

槐诗吹了声口哨,自信越发的膨胀起来。

这一次,他信步前行。

每走一步,便有一丛野花和野草从脚下生长开来。

鲜花之路。

看上去分外美好。

可槐诗的源质波动却开始缓缓的减弱起来。

山鬼的圣痕在迅速的萎靡。

倒不如说,是他有意做出的切割。

上山最大的麻烦对槐诗而言,有两个,第一个是舆岱山生态圈在青帝的调理之下显露出的恐怖同化性。

另一方面则是自己体内不断与之共鸣的大量生机。

尤其槐诗的容量是常规山鬼的数十倍以上,这一份外在的引力对他所形成的影响简直大的吓人。

本身体量越大,那么被舆岱山的地气场所拉扯的引力就更强。

按照常规的解法而言,槐诗至少需要花一周以上的时间,不断的进行尝试,才能够让体内的生态圈和外界的生态圈达成平衡,融入本地的环境,成为他们不再干涉的一部分。

拿出让青帝满意的技艺和答案来。

可对槐诗而言……明显还存在着另一种解法。

——为什么不主动减负呢?

此刻,随着槐诗的上前,纷繁的花草从他的脚下生长而出,笔直地向上延伸。和第一次比起来,槐诗的速度无比缓慢,好像负重前行。

可每走出一步,都稳稳当当,如同钉子一样深深的钉进了山路之上——他体内的生态圈,在一步步的强行进入舆岱山的大循环之中去。

彼此泾渭分明。

哪怕看上去滴水不漏,可实际上要是用力挤一挤,空间总还是有的。

每到难以支撑的时候,槐诗就主动割裂体内的部分生机,任由它们脱离自身,被舆岱山的地脉同化。

反正他随手乱捋来的花花草草数都数不清,只是这种程度,就连弃车保帅都算不上。

槐诗一步步向前,心情愉快

进一步有进一步的欢喜。

尤其是他在灵机一动,将那些主动舍弃的植物生机化作探杖,开始藉此窥探起舆岱山大循环的规律。

在青帝的眼皮子底下,偷完鸡之后仍嫌不够。

某个胆大包天的天文会走狗,开始正大光明的偷学了起来。.

六千字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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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474章 青帝

“现在的小鬼……胆大过头了啊。”

短暂的愕然之后,躺椅上的老人眯起眼睛。

并没有因为某个没脸没皮的家伙在下面偷学而恼羞成怒,反而好像看到了学生在考试里翻小抄那样,抬起手指,不快地敲了敲扶手。

“——想学,就要好好学。”

槐诗听见了轰鸣的巨响。

天翻地覆,层层积雪之下,庞大的舆岱山大循环之中传来宛如钟声一般的浩荡轰鸣,潮流涌动。

瞬息间,不知道有多少植物枯萎生发。

随着地脉的变化,层层运转,庞大的生机网络陡然一变,自原本的暗流汹涌化作惊涛骇浪。

槐诗的身形骤然矮了数十厘米。

两只脚几乎被无形的压力陷入到了积雪下的泥土中去了。

丝毫不对自己的作为有任何掩饰,当代的青帝老太太动了动手指,整个舆岱山的压制由暗转明。

近乎凭空增加了数倍的压力!

如今被积雪覆盖的舆岱山,无数草木生发,地气升腾之中,沉寂在冰雪之下的生机无声的流动,汇聚一处,俨然化作了无形的巍巍城关,气魄森严。

好像老人家对后辈一击严厉的敲打。

——偷鸡随你,摸狗也随你,偷学和偷师都无所谓,大可不必掩耳盗铃。

只要能上的来,随你使用任何手段。

凭空增加的压力姑且不论,青帝这一份正大光明的坦荡气魄实在令槐诗略微的惭愧了起来。

好像小孩子玩弄把戏被老人戳穿了一样。

着实难堪。

可既然都已经让自己随便学了……

在巍巍高山的压力之下,槐诗眼睛里忍不住快要放出光来。

偌大的舆岱山,囊括栽培着整个现境和众多深渊的数十万种深渊植物,上千种截然不同的生态圈具备这数百种截然不同的组合和变化,最后君臣佐使如此分明和森严的组成一个毫无任何漏洞和瑕疵的庞大循环。

哪怕是没有刻意为敌,只是它存在于此处,自身系统的封闭性和同化性就已经令槐诗举步维艰。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难受一些而已。

和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庞大体系相比较,根本不值一提。

由暗转明所带来的压力固然不小,可不再掩饰之后,其中的运行机制也全盘的对槐诗这么一个外人开放了,任他参考。

倘若对槐诗哪怕有一丁点不满和敌意,青帝都不至于宽厚如此。

“多谢老太太厚爱。”

槐诗仰起了脖子,朝着山上大喊,茫茫雪山吞没了槐诗的声音,不知道这一份感谢有没有传达到。

但许久之后,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显然是老太太懒得理他了。

考题、理论、推导过程,都已经给到了你手里。

你丢人到如果抄都不会抄的话,还是赶快滚回家里去吧。

“嗯?”摇椅旁边的少女看了过来,“老太太竟然不生气?”

“我难道不是在生气么?”摇椅上的老人微微冷哼,“总要给现在的小鬼一点苦头吃。”

少女笑了起来:“可是甜头也给了不少吧?”

“不然呢?难道要逐出舆岱山?”

青帝反问:“如果今天来的是个三四十岁的无赖汉,乱棍打去出就是了,可我一个二百多岁的老太太了,难道还要和一个十七岁的孩子置气么?真要这么喜欢生气,早把你这个小混账吊起来打死了……省得一天到晚烦人。”

“呵呵,老太太是嘴硬心软。”

女孩儿笑了起来,为老人掖了一下腿上的毯子:“我去准备午饭了,老太太要喝粥么?”

“喝什么粥?你家老太太要吃肉!”

摇椅上的老人瞪了她一眼,看到那女孩儿嬉笑着走掉之后,才收回视线,眯起眼睛,似睡非睡的在摇椅上晃荡着。

在她身侧,庭院中枯梅静静的迎接着天上未尽的落雪,丝丝缕缕的嫩芽焕发出一丝新意。

等待着凛冬时分最寒冷的时候到来。

等槐诗上到半山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反正天色也看不出来,永远都是灰蒙蒙的。

能够走到这里,鸡也已经给他偷的差不多了,能够抛掉和精简的源质几乎全部都被他狠下辣手砍掉了。

所存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那些他在各个地狱和边境收集来的罕见生机。

山鬼圣痕缩水了足足有一半,几乎跌入了有史以来最低的程度。可槐诗的神情却不见萎靡,反而越发的兴奋和愉快。

越是向上,能够感受和体会到的东西就越多。所察觉到自己所触犯的误区就越多。

或许在别人看来这是求之不得的东西,可倘若一味沉迷于细节的话,就会在大局之上有所疏漏。

一路走来,舆岱山上那些本性矛盾的植物尤其众多,其中更不少见天敌。

但如今,它们却能够在如此庞大的循环之中各安其位,彼此之间并非毫无冲突,可是却尽数从属于同一主轴之下。

看似千丝万缕难以理清,但实际上倘若从全局俯瞰的话,便是条理分明,井井有条。在这一份包容万物的格局之下,万物有序,周行不怠,运转如常。

纵然变幻莫测,可本质却始终如一,主次分明。哪怕并没有咄咄逼人的感觉,可是这种万物皆备与我的气魄着实令槐诗感到钦佩。

明悟了这一截之后,槐诗上山的速度就变得飞快起来。

通过对体内生态圈不断的调整和变化,只是短短一个小时,槐诗的进步就快的不可思议,体内山鬼的圣痕近乎脱胎换骨一样产生了质变。

步步攀升。

只用了两个小时,原本宛如海市蜃楼那样无从靠近的山顶便已经近在咫尺。

只差最后一步。

可槐诗却愣在了原地,感觉到哪里不对。

只差一步而已……

他几乎看的到那个庭院中的走廊里,摇椅上午睡的老人。只是存在于彼处,可是却带给了槐诗宛如整个舆岱山都拱卫在她周身的可怕威压。

那一瞬间,槐诗恍然惊觉,后退了一步,再一步。

哪怕跨出这一步对自己而言轻而易举,他也忍不住踉跄后退,难以踏出最后的一步。

他又走进了误区。

错了……

大错特错!

哪怕同为山鬼,也是有所不同的。

青帝是诸界生机之主,司长生发枯荣,有着一份‘霸王道杂之’的肃然气魄固然没错,可自然一味沉浸在其中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走的根本不是青帝的路子……

他的山鬼根本不是冲着扶桑、句芒和青帝这一条路去的,而是天问之路上少司命的前置!

君臣佐使、条理森然固然没问题,但这一条路子只有青帝本身才能够发挥出其最大的力量,越是像这一条路子靠拢,就越是距离天问之路越远。

不知不觉,槐诗被舆岱山的庞大压力所迷惑,险些在老太太的引导之下转身投入了东夏谱系。

可他难道能有什么怨言么?

人家给了你这么多好处,还把整个舆岱山的大循环近乎毫不掩饰的给你看了个一干二净,你自己把持不住,走上了青帝之路,难道还能怪人家?

槐诗步步后退,竟然重新回到了山脚之下,忍不住擦了一把冷汗。心中终于对这一位老派五阶升起了浓浓的敬畏之心,再不敢以轻佻的心态去面对。

须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老太太的阳谋和霸道实在是有些厉害。

倘若不是槐诗作死作惯了,不太习惯简单难度的话,今天险些就当了老菩萨座下端瓶的童子。

槐诗喘息了片刻,休息了一会儿,擦干净额头上快要结霜的汗水,并没有仓皇离去,而是再度启程上山。

向着当代青帝所设下的难关发起挑战。

庭院之中,午睡的老人若有所思的抬起眼眸,敲了敲摇椅的扶手,遗憾地叹息一声,不再理会。

诚然,槐诗此举有些不识抬举。

但对待如此不惧四时酷烈的良材,她又如何不能再多一分宽容呢?

如此美玉,不论身在何处,也应该起一份褒扬提携之念才对。

随他吧,随他吧。

半是惋惜,半是无奈,老人摇头轻叹一声,垂下眼眸。

而槐诗,再次踏上山来。

这一次,山鬼的圣痕再变。

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之后,竟然任由舆岱山大循环对自己进行同化,可在内部,生态圈之中无数生机竟然主动呼应着外界,不断的消长变化。

一路上捡拾着自己曾经抛下的那些花草,又主动的将一些自己用不上和此处用得到的东西随手栽种。

不是掠夺,不是侵袭,而是协调和沟通。

以一个沟通者的身份坦然面对舆岱山无数涌动生机的拉扯,任由七大姑八大姨的热情攀谈和纠缠,从容作答。

主动的融入了舆岱山大循环中去。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之后,再次尝试就容易起来。

一开始有些艰难,举步维艰,可到了最后,槐诗却开始步履轻盈,动作飞快。游刃有余的行走在层层庞大的压力之中,好像终于融入本地的外来者那样。

哪怕依旧有所隔阂,但已经不会对他多有为难。

就这样,宛如漫步。

在经过三次尝试之后,槐诗终于登上了舆岱山的山顶,走入了那一座院落之中。

却看到了一只空空荡荡的躺椅。

已经没有人在这里了。

槐诗愣了一下,抬起头,便看到了随着阴云散去而展露的漫天群星。

已经是深夜了啊……

他恍然地笑了起来:浪费了一整天的时间之后,自己哪儿那么大脸,让老太太觉都不睡等着自己上门了?

敬酒不吃,人家发一点脾气,也是理所应当的嘛。

想到这里,他便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有高声叫喊,直接走到那一张躺椅旁边,躺倒,扯起了椅子上的毯子,就这么闭上眼睛。

没过多久,便发出了细微的鼾声。

一整天的艰难跋涉,确实是累了。

寂静里,走廊尽头,只有那个熬夜等到现在的小姑娘呆呆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躺在老太太平日最喜欢的摇椅上……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大哥哥,你是专门来作死的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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