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白发两相知

“看来,你伤势好了,确定要走了?”

袁天罡看着恢复的‘陈渊’。

后者沉默颔首。

卫渊自斩出那一剑之后,记忆已经大部分进入了短暂沉睡,在消解掌握那一剑的玄奥,着导致了真灵越发沉重,唯独这一世结束,方才得以解脱,本来该彻底忘却一切,纵剑而亡,只是因为袁天罡是烛九阴的化身,因为袁天罡的特殊性,还记得袁天罡之约,杀入了长安城当中。

烛九阴转世袁天罡认出了其气机命数,联手李淳风,得到武则天同意,以假死让他遁世,又以武皇武周一半的气数,遮蔽住了卫渊的命数,以防止浊世的追杀,防止来自于昆仑开明的敌意,而为其疗伤,一身伤势,哪怕是烛照九幽之主的转世身,也是耗费了许多心血。

“可惜李淳风那家伙,又睡觉了……真的是,喝着酒都能睡着。”

袁天罡不满地看了一眼那边年纪不小,却还提溜着酒壶就睡着了的李淳风。

后者总是这样的,说着说着眼前一黑就过去了。

那睡得,结结实实,是又沉又香,让人羡慕。

有时候都觉得那不是在睡觉。

而是在神游万里之外。

“不管他了,这家伙,你我都已经白发了啊。”

“几十年前市井相逢的样子,我现在也还能记起来,哈哈哈,你当时可是丝毫不客气,一拳头砸在了老夫的眼眶上,让我记了这几十年。”也已经白发苍苍的袁天罡提了一壶酒,仰起脖子饮酒,笑意温和:“如何,伱也让老夫砸你眼眶一下如何?”

失忆的剑客毫不客气道:“不可能!”

袁天罡放声大笑,最后遗憾道:“都是这个样子了,你还不允许吗?”

“总之,你我年岁都已经不小了啊,你这一次离开,恐怕,我们就真的没有再见之时了啊。”

剑客渊垂眸笑着道:“这样好办,或许有来生。”

袁天罡道:“可是来生不记得过去,不识得过往,却又如何是好?”

失忆的卫渊怔住,眼前似乎闪过了些许痕迹,顿了顿,那些画面散去。

最后仰起脖子饮酒,不复在意,道:“这样好办,我们初见的时候,砸过你的左眼框。”

他带着两份醉意伸出手指了指:“我见面之后,还是打你一次眼眶。”

“这一次不打左边,打右边!”

“凑个齐整!”

袁天罡怔住,似乎不敢置信这家伙还敢于如此。

旋即也只是大笑着点头。

“若有来世,若还有重逢。”

袁天罡这一世记忆还未曾恢复,也是个修道人,自然知道轮回转世不过是安慰的话,真灵靠着自身的凝练程度,抵御这天地烘炉,尘世金铁,做到转世这个级别的,难之又难,少之又少,这不过只是好友离别的时候,彼此安慰的话语罢了,看着彼此的苍颜白发,也没有了争斗的心思,随意点头道:

“那我就让你打一次!”

“放心,一定会重逢的……”

这个时候,那边抱着酒壶睡醒过来的李淳风抬起头,眼底一缕纯粹紫色散去。

打了个带着甜酒气味儿的酒嗝儿,大剌剌道:“到时候你被砸了黑眼圈,可不要后悔啊。”

袁天罡忍不住冷笑道:“老夫可不是你这样的喜欢返反悔的人。”

“啊对对对,世人都知道,袁天罡光明正大,胸怀宽阔,绝对不记仇。”

“那是真的,从来都不记仇!”

李淳风提着酒壶连连点头。

袁天罡哪里听不出这话语里面的揶揄,忍不住反怼道:“老夫如何倒是不用你来担心。”

“大不了再被砸上一次,这往日又不是没有被砸过!”

“倒是你,这什么时候都能够睡着,小心往后在乘船过海或者江畔垂钓的时候睡着。”

“然后一头栽进了水里面。”

“垂钓把自己给钓上来,做了个淹死的水鬼。”

李淳风大怒:“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后双手啪地一合,手里掐着法印,口里念念有词,虔诚祈祷:

“呸呸呸,小孩子不懂事,小孩子不懂事。”

“说话不能当真,不能当真啊。”

然后一扬眉毛,怒视那边的白发苍苍的袁天罡,大怒:

“老杂毛你又咒我!”

“你有病是不是,你是上下几千年第一流的算命术士!”

“你他娘的一口金玉铁断,成真了怎么办?”

“真一不小心在干活的时候睡过去一头栽倒水里面,做了水鬼怎么办?”

“你赔我啊?!”

那边袁天罡冷笑喝酒,懒得和这惫懒货色打交道,最终一场好酒宴散掉,大唐的游侠儿手中已然无剑,失去记忆的卫渊踉踉跄跄,背对着长安,和好友们挥手作别,离开了长安城,而在他的背后,李淳风盘腿坐在屋檐上,伸手把玩檐角垂下的铃铛,道:

“气运遮身,这家伙该能善终吧。”

袁天罡头也不回:“一生握剑不知道杀戮多重,最后希望能够安然老去吧。”

“至于是否善终……”

“若是你觉得,到了最后一生所有经历全部都忘记也算是善终的话,那么,多少是。”

李淳风看着远处的长安城:“知道太多从来不是什么好事情啊,袁天罡。”

他带着微笑垂眸,眼底里闪耀着紫微星的星光,强调道:

“从不是。”

白发少女和珏,终于抵达了长安城这样一座伟大的城市。

而后恰好看到了那白发剑客大步走出来,穿一身锦衣,骑一匹快马,满头白发却仍旧意气风发,倒像是一柄剑扫除了其上的所有的锈迹,如此才终于展露出自己无匹的锋芒锐利,白发少女眼眸微微瞪大,那一双幽黑无光的眼瞳亮起一丝光,只是语气仍旧是没有丝毫的波动。

“你回来了。”

骑乘快马的剑客勒住了缰绳,眉头皱起,回答道:

“你是谁?”

白发少女脸上的期冀凝固。

…………………

“……你是说,我们在昆仑山上生死相依?我还曾经被她救了性命?”

在一处亭台里,失去记忆的卫渊看着那边安静的白发少女,又看了看那边带着狴犴面具的好友——他的记忆,哪怕是有袁天罡和李淳风最后以气运封锁,但是也只是如同竹篮打水,最多只能够稍微阻拦住记忆沉睡的速度,但是这个过程是不可逆转的。

对于这位带着狴犴面具的少女的事情,剑客还记得。

这是自己年少时候做的荒唐事情。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求亲。

而对在昆仑山上的经历,以及这白发少女的事情,则是丝毫都不记得了,但是看着低垂着头的白发少女,他不知为何还是感觉到一种,仿佛来自于血脉深处的亲近熟悉感觉,伸出手按在那白发少女头顶揉了揉,洒脱道:“我确实是觉得,我的记忆有些损失。”

“不过我也确实是觉得我们应该有些缘分的,感觉很熟悉。”

“之后一段时间,你要去哪里?”

珏深深看了他一眼,道:“会暂且四处游历。”

失去记忆的卫渊放声大笑:“那倒是巧了,我之后也要继续在江湖中游历。”

他拍了拍旁边的坐骑,慨叹道:“年少的时候,只觉得一剑在手纵横无敌,却是因为那和尚,一步长安城都没有走出来,后来虽然说是走了不短的路,但是却也算不上是走江湖,现在倒是好了,无牵无挂。”

“我的寿命也不长了。”

“最后和你们走一条路,倒也是不负相知一场。”

然后朝着白发少女伸出手,笑着道:“若是不嫌弃的话,就一起吧。”

眼眸幽深无光的少女伸出手去。

剑客手掌发力,把那个看上去仍旧年少的白发少女抱起来放在坐骑上,自己一只手拉着缰绳,一只手提着美酒,在大唐剑仙最后的岁月里面,就这样闯荡着江湖,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姓氏是裴,那是后来的大唐剑圣,而另一个是复姓公孙的少女。

公孙氏的小女孩子,是那白发少女非要收下来的。

只是因为那孩子唱得一手好歌谣,腰肢柔软,能做长安舞,能做胡旋舞。

白发少女似乎对于人类创造的一切都非常地喜欢。

失去记忆的剑仙拗不过她,便也只好答应下来,传授剑术的部分精要出去,公孙氏的少女的根基气力都不如自己的师兄,灵巧敏捷却要更好些,别出心裁地将剑术揉入到了舞蹈当中,一舞剑器动四方。

这一路上东去北上,曾经在江南的石板路上打马而过,曾经在塞外的大漠里仗剑高歌。

剑仙才踏入江湖,就已经搅动了整座大唐的天下。

虽然不过是十年的寒暑,但是竟然仿佛是转眼而过。

江湖子弟江湖老,更何况本来就已经是苍颜白发的老者,他的记忆终究逐渐地消散,最后实在是没有办法再在江湖当中行走,偶尔连那白发少女和旁边带着狴犴的好友都会不再认得,这个时候,哪怕是珏都知道不能再让他这样行走在江湖。

最后,苍颜白发的老者在一座山下的村落里面生活定居。

其名号煊赫,震动天下。

哪怕是来到了这里隐居,也时常会有天下剑客前来拜见,开始的时候,剑仙还会主动地出手,到了后来,他的弟子就已经开始代替老师拦截这些对手,老者白发苍然,须发的每一寸都已经全部白了。

而带着狴犴面具的珏,因为浊气渐渐有些压制不住。

为了防止自身的权能颠倒。

防止自己不自觉地性情大变,如同姐姐那样诞生出了【赤地千里】的权能,为祸人间,主动地离开人群。

弟子裴旻也为了防止那些剑客们打扰老师的清修,主动出山一一挑战过去。

当他有了剑圣的名号的时候,天下的剑客们都说他已经超过了他的老师,于是都开始挑战他,而尊称那位始终沉静,面目安然的老者为【夫子】,夫子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青石上,有时候一天都不会再说一句话。

原本是他照顾那对于世俗没有什么常识的白发少女。

到了后面,剑圣裴旻离开,珏不得不离开尘世,剑客失忆,反倒是那少女在照顾他。

直到那一日,他连剑都不认得的时候。

在引来百姓们茫然惊呼的时候。

也终于到了自己寿数将要结束的时候了。

…………

白发少女端来煮好的肉粥,剑客靠坐在床铺上,气息虚弱,神色安然平淡。

他白发苍苍,脸上已经有许多的皱纹。

忘记剑。

第一次的忘却,是暴烈,决绝,是放弃一切以求攻杀之力的惨烈。

而现在的忘却,只是如同流水一般安然平静,是静水流深,是真正掌握此剑的证明。

虚弱的老者睁开双目,看到了旁边的白发少女,垂了垂眸子,明明已经是忘记一切,却似乎因为某种冥冥的缘分,他还记得眼前的少女,也是最为担心的,旁边的白纸上有他在察觉到自己在失去记忆的时候,写下来的安排。

有裴旻,有公孙。

有珏。

有去大唐长安寻找过去的好友。

密密麻麻。

大唐的剑仙在最后的逝去之前,将自己所能够想到的一切都记录下来,希望那个并没有多少常识的白发少女,能够在他离开之后的人间安然平静地活下去,最后他伸出手,在那少女白发上揉了揉,道:“好好活下去。”

“要做个好孩子啊。”

连所向无敌的剑仙都像是个普通的老人一样了,嗓音温和道:

“要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变成凶猛的厉鬼来教训你的啊。”

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带着些自嘲地轻轻笑起来。

白发少女双目大而幽黑。

手掌轻轻捧着剑仙满是皱纹的手。

语气还是没有波澜,只是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嘴角似乎带着一丝安静的微笑。

“那么,如果我变成坏孩子的话。”

“你可以回来见我吗?”

剑仙张了张口,垂眸,不再言语。

PS:今日第三更…………四千一百字

之前有个错误,前几章,陈渊见到开明的时候,由一句,已经去世许久的好友李淳风。

我找了找之前的章节,那时候李淳风没死。

而且只是进入收尾,应该也没那么快,后土,祝融,伏羲,浑天,天帝,浊世,倒是有书友在本章说推测二三百章,大概差不多,麻了,捧茶,我只希望平稳落地。

(本章完)

第967章 重新归于昆仑墟?

剑仙终究是死去了。

据传说剑仙去世的时候,天地间有一声苍龙长吟,云霞来迎。

世人尊称一句剑仙,只不过是剑意通神,仿佛陆地仙人罢了,年少的时候仗剑逍遥,青年则是以十万里天下入剑,临到老来,已经是忘剑无剑之境,到了最后则是舍弃一切,万法皆空万法唯我。

这样的路数过于霸道凌厉,不是修长生的道路,但是一生行事顺遂心意,却也不曾苟活。

大唐剑圣的老师【夫子】下葬,江湖上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来到了这里。

要说是为了祭奠这位江湖先辈,那倒是未必,打算和剑圣搭上关系,倒是真的。

不过半日功夫,这里就已聚集了不少的江湖人,大多都是就在这附近,而后连夜启程快马闻讯赶来,而彼此一对话头,竟然发现夫子去世的消息都是从一位江湖说书人的口里听到的,只是不同的是,有的人在半月前就已经得到消息一路从北地狂奔过来,有的则是三日前。

最后却都是恰到好处地抵达,给了这位剑仙夫子一场算是隆盛的结局。

而彼此一对样貌,那说书人的模样竟然也都是一模一样,真是令人惊叹不已。

此刻见到了彼此相熟的人,便凑到一起闲谈:

“哎,这也是我大唐江湖剑仙的结局吗?”

“是啊,据说也是当年和玄奘大法师一路西行的江湖传说。”

“嘶,玄奘大师?”

“那不是都快要一甲子前的人物了?”

“自然,罢了罢了,且说些新奇的事情,最近江湖上可有什么新奇的事情?”

“嗨,着江湖风平浪静的,哪里还能有什么大风大浪的事情么?说到底,左右不过是裴将军一剑杀死了那蜘蛛精,据说足足有一座山那么大,被将军一剑穿过透露,而后就是据传说,前几年,河中府吕家有个孩子出生了。”

“一个孩子出生有什么的?”

“这个孩子可不一般,据传说出生的时候满室异香味,白鹤衔着一道剑穗飞入屋子里面,那剑穗正是大唐剑圣裴将军年少时候闯荡江湖的,后来裴将军循着白鹤而来,见到那孩子根骨奇异,就将着剑穗留下来了。”

“河中府吕氏也是江湖上有名号的用剑大派,就求裴将军给取个表字,等到那孩子长大后用,裴将军拗不过,当时似乎还专门传信询问过了自己的老师,也就是这位剑仙夫子,才定下了给那孩子的名号。”

旁人闯荡江湖,走南闯北,最是喜欢这些江湖传奇,连忙问道:

“是什么?”

那大胡子享受尽了旁人的目光和恳求,这才老神自在,悠哉游哉道:“河中府吕氏,取名为岩,山上之石,字洞宾,而这位剑仙夫子只是给了一个号,【纯阳】……”

“虽然我是不知道老剑仙为何会突然赐给【纯阳】这个号。”

“啧,说起来这个可不得是让他一辈子抱元守一的吗?哈哈哈哈……”

“是以为吕岩吕洞宾,号为纯阳子,哎呀,出身于江湖世家,又被剑仙赐号。”

“这位吕家的小公子,长大后恐怕也能在剑术之上,名震一方啊哈哈哈。”

“哼,那却未必!”旁人自有嫉妒且不服气的,抚剑冷笑道:

“少时了了,大未必佳,这样的教训还少吗?”

“吕洞宾,吕纯阳。”

“一听名字就不是个会用剑术的!”

众人哄堂大笑:“铸青锋,你的名号倒是会用剑的,可也没能闯荡出什么来啊。”

“就是就是!”

江湖中人,最是放荡不羁,哪怕是这丧葬之上,也多有轻狂调笑的言语,但是等到真正开始了丧葬之事的时候,他们还是都止住了自己的情况,变得安静肃穆下来,除去了这些江湖人之外,尚且还有这个山村的村民们,来这里,送那位剑仙夫子的最后一程。

名震天下的剑圣裴旻和江湖第一美人公孙仙子都来。

只是扶灵的却还有一位带着面纱的少女。

白发如雪一般。

这样名声着重的剑仙夫子去世,哪怕是往日素未谋面的人,此刻脸上都露出庄严肃穆,哀伤之色,而那些曾经被夫子多次救助的村民们更是感觉到身边一座遮风避雨的大山离去,多有垂泪嚎哭的模样,而裴旻和公孙则是眼眶泛红。

大唐的剑圣,能够掷剑入云,以鞘引之,剑气纵横。

此刻手掌都在颤抖,似乎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年少时遇到强大无比,仿若仙人的老师已去世。

夫子的灵前环绕着一片悲怆。

唯独那白发少女,仍旧是面容冷淡,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那双眸子幽深而无光。

没有表情,语气没有波动。

如同一块坚冰。

娲皇之血,娲皇之灵,但是却是由浊世天机所创生的生灵,本就是如此。

这样的面无表情冷淡无波,在平常的时候就已经足够扎眼,更何况是在这样人人都悲伤的氛围里,简直是刺眼不合群到了极限,乡野村民都有些看不惯,暗地里交流,议论纷纷,语气当中,颇多的排斥。

“奇怪,夫子抚养了她这么多年。”

“可是这夫子去世了,她怎么连一点难受都没有?”

“是不是也过于绝情了?”

“就是就是……”

裴旻虎目横扫,江湖侠客,又在战场上磨砺杀气煞气,走的路数和卫渊截然不同。

曾经镇守一地。

并且亲自参与大唐对奚人、契丹和吐蕃的大战。

最终官至左金吾大将军。

正三品的武将。

似是缘分,这一个职位的权势和位格,基本可以对比大汉时期的卧虎。

掌宫中,京城巡警,烽候,道路,水草之宜;凡翊府之翊卫及外府佽飞番上,皆属之。

庇护皇家执掌京城军队,权势之盛气运之强,比起寻常一品武将丝毫不弱。

是因为裴旻的剑术之强悍可怖,才让他在无战事的时候离开战场,担任如此职位。

这一下非但是说闲话的村民,就连周围的江湖人都刹那间觉得周身一寒,明明是盛夏,却是连一只虫儿都不敢作声,仿佛瞬间变成了隆冬腊九。

最终这一场白事结束,裴旻亲自招待来访的客人们。

灵堂刹那间就变得一片安静。

年岁正好,姿容绝艳的公孙看着师兄把客人们送出去,暗叹声气,她和师兄自小陪伴在师父左右,所以知道,这位白发少女素来都是性情冷淡,无论何时脸上的表情都不会有丝毫变化,说话的语气也是十多年如一日的古井无波。

“您不必在意他们的说法,我们都知……”

女子忽而觉得不对,转过头来,刹那间失神。

她看到那白发少女站在那里,右手抚摸着木棺,一双眸子幽黑无光,大滴大滴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少女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用手掌擦拭眼角的泪水,却怎么都擦不干净,最后低下头怔怔看着双手,看到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她抬起头,看向公孙:

然后托起白皙手掌上晶莹的泪水,像是托着宝物,没有语气起伏地,轻声柔软询问道:

“这个就是眼泪吗?”

“所以,我这样,是在哭吗?”

“我心里有些难受。”

“公孙,这个就是人类说的悲伤吗?”

公孙面容悲怆,忍不住俯下身子抱住了少时就跟随着的白发少女,哭泣起来,白发少女面容还是那样的平静,没有波澜,被抱着,却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

语气还是没有波动,但是那分明比起哭泣还要悲伤,还要柔软和无力:

“他,醒不来了,对吗?”

……………………

剑仙离去,裴旻和公孙恳求少女跟着他们,最后她同意了,只是在路上的时候,等到剑圣和江湖的女剑侠回头的时候,已经看不到那白发少女的踪影,他们大惊失色地寻找了许久,却还是没能够找得到。

‘不想要再经历生死离别。’

‘也不想要再看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们,有朝一日苍老,死去。’

尽管是没有能够说出来,但是还是心中抱着这样的念头的白发少女选择了离开。

她懵懵懂懂地再人世间行走,然后重新回到了之前等待卫渊从昆仑回到人间界的那一座山,似乎觉得,既然等到三十年的话,能够等到他从昆仑回来,那么等待三千年的话,他是不是也能够再一次地回来?

况且,珏可能也会偶尔回到那里去。

只是当她抵达的时候,却忽而感觉不对,猛地抬起头,看到那座山的山上,不是那带着狴犴面具,身着黑红色劲装的少女刀客,而是一名穿着圆领黑袍的文士,而少女瞪大眼睛,看到了祂的阵容——

那是一尊气势恢弘,身躯缠绕碧色雷光的恐怖魔神!

无边浊气气浪升腾不止,让天地万物一片混沌,苍穹之上,乌云密布。

周围的百姓们惊呼着要下雨收拾东西,而白发少女面容却刹那紧张起来,而后那边的文士似乎也有所感,缓缓低下头来,看着那边的少女,背后的巨大神魔之体也瞪大眼睛,嘴角露出了微笑——

“找到您了!”

“殿下。”

“偷偷地从昆仑墟跑掉的话,天机尊主,可是会不开心的!”

声音逐渐变大的时候,神魔已经一步踏出,身躯豁然巨大化,化作了常人不可以见到的狰狞恐怖的浊世神魔,白发少女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是对手,脑海中想起来那苍老剑客在自己记忆逐渐丧失的时候给她写的《小白生存要义》。

出招。

一剑剑气恢弘。

那神魔下意识伸出手,朝着这一道剑气砸落。

后而少女已经转身,踏步。

跑!

生存要义,走为上策!

神魔出手,将这一道剑气捏碎的时候,才察觉到了不对,看到那少女哒哒哒地跑掉,方才大怒道:“休走!!!”

“殿下,还是请住回昆仑墟玉棺当中吧!!”

祂本是浊世天机伏羲在昆仑墟附近留下的后手,只是之前昆仑墟的事情,因为开明封住了气息,祂没能察觉。

此刻浊世伏羲不在。

若是祂回来发现娲皇走丢,那祂作为看守,怕是会经历惨烈的惩罚。

死得一点都不完整。

落在伏羲手里,不管是哪个伏羲都一样。

死,是最奢望的结局。

但是祂本身实力仍旧极为强大,也是能够在大荒山海诸天万界留下名号的级别,而就在他立刻就要抓住少女,已经能看到那飘摇的白发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震撼的高呼——

“卧槽,老婆不要收衣服了!”

“天上有神仙在飞啊!!”

“!!!”

那神魔被这一嗓子给震了一下,意识下意识一顿。

而后察觉到不对。

卡擦一声。

只觉得后腰一凉,幽静被洞穿了,动作刹那僵硬,背后一名青年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眼底散着淡淡的紫光:

“真好骗啊。”

他声音顿了顿,语气平淡从容:

“我白泽骗你,都不用第二下。”

PS:今日第一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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