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亡者围城

黑夜降临。

落日急不可耐地躲进地平线的阴影里,群山被拉长的影子飞般逃之夭夭,等到似人非人的可怕吼声盖过所有,最后一抹余晖也终于隐灭了。

夜色是拨也拨不开的迷雾,其中鬼影重重,无数可怕的影子如同幽灵般游荡,一切就犹如噩梦中的场景。

安德烈·马德里(Andre Madrid)上尉靠在厚厚的地堡防护墙内壁,他望着前方鬼祟的黑暗,却再一次回想起许多年前的查·萨拉,那个不论重建过几次却也再找不回曾经葱葱绿野的家乡,那个“再见,萨拉”中唱的萨拉。

那时安德烈还跟家人生活在一起,而他如今只记得母亲的声音和她那本记载着终焉末日之战的旧圣经。要是查·萨拉并未在初次接触战争中被异虫和星灵毁灭,她就该是如今查西顿这幅景象。

如果不是帝国皇帝的克哈革命军及时赶到,他其实早该在当年死在查·萨拉或者是玛·萨拉的哪个地方了,哪怕不是在战争中丧命,也会死于虫群感染。

早在泰伦帝国建立以前安德烈就是旧联邦中的枪炮军士,接着是革命军和帝国陆战队,十多年以来他从未离开过前线,无数次与非人的怪物战斗,直面恐怖的虚空暗影。

在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帝国陆战队中,安德烈已经算是老人了,他打过的仗比帝国普通民众所知道的那些加起来都要多,也多次从致命的重伤中死里逃生,重返战场。

如今安德烈已经白发苍苍,却还是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着用不完的力气,没到退役的时候。

但时至今日,那些长而巨大的蛇形生物仍旧会出现在安德烈的噩梦中,星灵舰队玻璃化查·萨拉的场景无数次让他冷汗涔涔的惊醒。

一阵阵悲怆怪异的嗥叫将安德烈从幻想中的故乡拉回查西顿,他不由悲哀地想到,这个自己才第一次踏足的美丽星球即将遭遇到与查·萨拉同样的厄运。

安德烈回头看去,这座地堡内部的空间并不算宽敞,除去必要的枪支弹药只放得下几把椅子,却被布置的足够温馨,就好像家一样。这个经过精钢加固的地堡容得下六个人,有时候他们会坐在一起打牌,要么就是搓麻将打发时间,那是从奥古斯特格勒流传出来的新时尚。

地堡里面的其他几名陆战队员都要么正和他一样靠在墙上抽烟,要么正透过射击孔向外看。

他太熟悉这些面孔了,就像是从小长到大的亲兄弟一样。他们曾一同欢笑,一同作战,一同在乔伊·雷酒吧喝得酩酊大醉,一同跨越查尔连绵不绝的活火山群,他们一起从轨道空降至泽鲁斯潮湿炎热的雨林,在冰天雪地的特里同(Triton)与芬里斯虫群决一死战。

这些人大多是些稚气未脱的年轻人,一眼就能看出谁是农场主的儿子,谁是刚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他们穿着动辄几百磅重的动力装甲,扛着肩盾和高斯步枪,即使是再瘦弱的人也像是个雄壮的巨人。

在这个黑暗的时代,不论他们是谁的孩子,只要能完好无损地活过一场战争,就是一名真正的战士。

陆战队是泰伦帝国的中坚力量,这些人并非都是理想主义者和爱国志士,甚至截然相反,但他们仍然久经考验,随时准备奔赴最危险的战场。

安德烈和其他千万个帝国战士一样不过是一个个普通人,是肉体凡胎,凡夫俗子。而在奥古斯都·蒙斯克从克哈带出来的那面旗帜之下,他们却乘着战舰跨越群星,驱逐一切眼前之敌,从不曾屈服,从不曾退缩。

人类因此而繁荣。

“你们不觉得这天黑的不正常吗?不仅看不到月亮,就连星星也没有”斯科特射击孔后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紧盯着探照灯投射出的一片光芒中,不放过任何的风吹草动。

这是查西顿城外的一处高地,坚固的精钢外层防护墙将密集的地堡集群连为一体,其间遍布重型武器和战争机械。地堡集群外面则是大片的通电铁丝网和雷区,那里曾是一片高大的裸子植物森林,现在都已经被帝国工程团整片堆倒。

每到一处新的战场,帝国工程团就会依照标准程式大修模块化防御工事,模样也都大差不差。在那些久经战火的世界,巨型的防御工事群甚至会被连接在一起作为城市的外墙,成为一座宏伟之城的雏形。

基本上,星灵会直接将他们金碧辉煌的建筑折跃至战场,异虫则是依靠感染和变异。要是泰伦人,就经常能够看到许多勤勤恳恳的小人在修建新东西,因为只有这些坚固的防御工事才能让他们安心。

“也许这儿本来就是这样的,就像萨米库一样。”劳伦斯正在往他那个射击孔上方的弹药箱里填装子弹,身边则垒着一圈集束反坦克手雷,这些人更喜欢用这东西对付一头从他们头顶跨过去的雷兽。

在来到查西顿以前,他们一直在萨米库(Samiku)星球上作战,那是一个在艾尔陷落时期就已经落入虫群手中的星灵世界,如今早已经是一片荒芜,除了那些如同金属亮片般建筑碎片,再也找不到任何能够让人眼前一亮的事物。

“要么就是埃蒙搞的鬼。”

韦德不慌不忙地擦拭着自己的步枪,同时嘴里还小声念叨着祷词,但没人听得清楚他到底在祷告些什么:“黑暗之神自然主宰黑暗,海吉的部落民也知道这么一回事儿。”

“里斯中尉宣称自己是赌博之神,但他从没在我这儿赢过半个子儿。”安德烈加入了这场对话。

话音落下,地堡中顿时传出一阵嬉笑声。

安德烈清楚自己也就能带带新兵,顶多领导一支精锐连队,却不是个指挥打仗的料儿。他能够坐到现在的位置,完全是那些比他更老资格也更有才能的人都永远的埋葬在了几百上千光年外的异星世界。

但安德烈正喜欢在前线浴血奋战的日子,因为即使离开战场,他也再无法适应安静祥和的生活。

“你说的对,这个黑暗之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弗吉斯已经算不上新兵了,但他事到如今他也依旧会在战场上瑟瑟发抖,然而这个在夏伊洛一个破旧农舍中长大的大男孩绝不是缺乏勇气之人,他曾经还救过安德烈的命。

弗吉斯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他人生中的大半辈子都在跟谷子和家里的牲畜打交道,始终心心念念着父母的小农场。

“不,埃蒙的确能够显露神迹。”卡梅罗参军入伍前还是刚刚毕业的高中生,他总是说一等到战争结束自己就会回去读大学,一有闲暇就会翻翻书。

他向来是个个性耿直,有话直说的人。

“那么毫无疑问他就是真正的神。”卡梅罗继续说:“颠覆世界,扭转时空,这不是用灵能就能解释得通的。”

“你这话怎么跟那些神神叨叨的海吉巫师似的。”另一边的弗吉斯皱起眉头,感到很是扫兴:“我记得你不是基督徒,也不信仰其他教派。”

“当然,我也不是那些将灵魂奉献给埃蒙的黑暗信徒。”卡梅罗解释说:“我只是提醒各位,不要忘记埃蒙有多么可怕。”

随着末日之战的到来,一些信奉异端邪说的少数教派开始莫名兴盛起来。

有的教派宣称自己是救世主,称埃蒙为宇宙中最古老的邪恶存在,一个路西法(Lucifer,一位堕落天使,撒旦之一),号召人们加入这场对堕落者发起的圣战。另一些教派则视埃蒙和他的仆从们为神灵,他们称呼埃蒙为带来真理之人,永恒者,救赎的希望。

但不论是哪一个教派,都试图人类那些早已被遗忘的神话典籍和历史记录中寻找与黑暗之神所对应的形象,证明埃蒙是确有其人。

通过发散想象力的二次创作,黑暗之神的信徒们指出人类历史上多次的重大事件背后都有埃蒙推波助澜,末日的到来更是早有预言。再往前推,说不准恐龙也跟埃蒙有关。

星灵们们也说萨尔纳加是宇宙万物的起源,那么懂了,埃蒙就是上帝。

这结合史实的改编反响和口碑都很好,人们若是信以为真,便越想越细思极恐,觉得自己发现了宇宙存在至今的真相。

黑暗之神埃蒙的确会回应自己的信徒,这使得黑暗教派的势力愈加庞大,但他的赐予在令他们变得强大的同时也越加疯狂。

埃蒙曾经腐化了一整支泰伦帝国莫比斯军团舰队,后来这支舰队因狂信徒的不断加入而愈加庞大,其中也出现了大量的虚空生物和混合体。

然而,相比于这些,与埃蒙接触最多的却是奋战在一线的帝国士兵。

只有这些真正直面过虚空暗影的人才最能体会到埃蒙的强大,因为被虚空侵蚀越深,就越会引发难以解释的奇异现象。

这意味着这些士兵往往还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甚至是对自己的信仰产生怀疑。若非埃蒙绝大多数的时候都只是在展现自己的毁灭力量,他本可以获得更多的信徒。

只是现在埃蒙早已厌倦了扮演正神,他从不掩饰自己要毁灭一切的想法。

“埃蒙当然很可怕,他拥有神那样的力量,但并非不可战胜,艾尔之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奥古斯都皇帝有许多的头衔,以后还会得到弑神者的称号。”

安德烈知道现在的帝国军队普遍存在着卡梅罗这样的想法,宗教和迷信在科普卢星区并未并明令禁止,有的帝国军队中还保留着牧师的职位,不少人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或者类似的东西。

这是一场绝望的战争,星灵和异虫再可怕终究还是人类能够理解的生命,但萨尔纳加和虚空生物则是另一个维度的造物。

如果埃蒙真正展现出只有神明才能拥有的力量,那么他为什么不能称为神?

而要是那样,人类又凭什么战胜一个神明。

“好吧,我在想,为什么没有神站在我们这一边?否则我们怎么才能杀死埃蒙,就像我们根本伤害不到出现在噩梦中的生物。”卡梅罗说。

安德烈刚想说什么的时候,一名名叫欧尼尔的士兵忽然喊了一声:“别吵,他们来了。”

迈克尔·欧尼尔全身上下都笼罩在一套银灰色的CMC-400A动力装甲,这套制作精良的装甲来自于UED远征军,外壳由80%的贫铀和20%的钛制成,硬度极高。该装甲配备的反应堆能够令其达到最高35公里每小时的极限速度。

欧尼尔面罩上的另一层防爆护板涂装着令人生畏的脸谱标志,令他看起来咄咄逼人。

只有一种人被允许穿戴这种动力装甲,那就是宣誓效忠奥古斯都皇帝的UED老兵。

这些地球人大多已经在泰伦帝国中娶妻生子,与曾经的过去分道扬镳。

“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卡梅罗,这件事情我们下次再谈论。”安德烈提醒他说:

“你最好别对其他人提起这件事,否则那些幽灵特工就会怀疑你已经遭到了混合体的精神污染。我相信你没有,但在查明真相以前你少不了要吃到苦头。”

这时,阵阵轰鸣的炮声从呼啸而过。

根据安德烈的经验,此刻查西顿城外的这些感染人总要先在某个位置聚集,等达到一定数量再发起进攻,但帝国军会利用这样的特性提前向该位置进行火力覆盖,因此敌人的第一波攻势根本轮不到他们来对付。

通常来说,感染人都行动迟缓,智力低下,因此它们在抵达帝国军的阵地以前就会被远程火力清洗大半。

但这次恐怕就不一样了。

安德烈HUD显示屏已经接入感应塔的侦测数据,数据面板上显示正有大量的敌人正向着他们的阵地迅速靠近。

很快的,辅助扫描系统便锁定了一个个感染人,他们裸露在外的尖牙利齿和流着血的咬肌就好像是被缝在身体上的,身上血淋淋的筋肉组织则连接着异虫那样的甲壳和触须。

据说虫群仍然保留着这些被感染人的“灵魂”。

这些可怕的生物原来浑身上下的散发着疮块和腐烂的味道,速度则像是冻僵的冷血动物,而现在虫群的基因改造和血液里的某种化学成分大大的提高了他们的速度。

安德烈看到一大群被感染人扭动着怪异的步伐朝着自己飞奔而来,被自己疯狂的双足拖动着前进,不由得骂了一声:

“这不公平!”

另一些巨大的生物跟随着感染人一同前进,它们是多足的巨型怪物,身上披覆着曾经属于某座地堡的普雷钢般和新式合金装甲,用背负的自动机枪和大炮攻击。当抵达合适的位置时,这些被感染的地堡就会重新“扎根”,成为混合着生物和机械之躯的、活着的军事堡垒,有些帝国士兵把它们称作地堡兽。

紧接着,地堡集群的枪炮声便连成了一片。

“它们到处都是!”

“那就到处开火!”

第761章 我们的战争,他们的战争

就像是最惊悚的丧尸电影一样,灰褐色的人群如同咆哮的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感染人扭动着千疮百孔的躯体移动,宛如正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的黑云。它们活像是一大群东拼西凑的木偶人,鼻歪眼斜,关节错位,生着畸变的四肢,长着鬼怪的头颅,根本就是刚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此情此景却不禁地让安德烈回想起圣托里“Santori”上那由三个月亮所引发的惊涛骇浪。层层叠叠的深黑色海浪如同一排排足足两百英尺高的高楼从天而降,撼天动地地砸向海滩,直把他这个在查·萨拉长大的旱鸭子吓得屁滚尿流。

圣托里的巨浪能够轻易地将三层楼高的邮轮拍成碎片,安德烈不知道他们的阵地能不能比那些邮轮坚持得更久。

过去安德烈也跟这些怪物打过交道。

感染人原来只是些步履盘跚的活尸,像是一个个喝的烂醉的酒鬼,汹涌的尸潮行进总是极为缓慢,留给人们反应的时间也足够充足。

而查西顿上的这些感染人则既强壮又敏捷,甚至还能够远距离的跳跃扑咬,不要说是行动迟缓,简直比卡利斯行星上那些惯于翻越悬崖峭壁的卡拉兽还要可怕。

如果把普通的尸潮比作海滩上铺开的细碎浪花,又缓又轻,查西顿上的则是毁天灭地的滔天巨浪,顷刻而至,势必要席卷一切。

安德烈意识到他正在徒劳地向人潮般涌来的感染人开枪射击,试图用子弹拦住巨浪。

这场战争无比乏味,他们正背靠背躲在地堡里,能做到不过是在炮火停息的间隙里对着涌来的敌人射击,直到打空自己的弹药,如此不断重复杀戮的过程。

说到底一名士兵,一名军官到底能够对战局造成多大的影响呢?

这是星际间的战争,若要守卫或是夺取一颗星球,其所覆盖的范围和所要动用的军力都是无可想象的,任意一场大型战役动辄至少都是百万人规模的。

公会战争以前的三百年里,科普卢星区人类之间的冲突都不过是小打小闹,如同一家里的几个孩子在互掷石子。而真正意义上的星际战争则出现的更晚,仿佛直到星灵把萨拉星系的两颗星球化为灰烬,人类才认识到舰队和热核武器的真正价值。

成千上万的战舰,成千上万的毁灭武器,成千上万的星系,成千上万的战争。

此刻,在安德烈的头顶上,一圈伯劳自动炮塔旋转着不停开火,像是有人正有节奏地敲击着一面大鼓,随之落下的巨大的弹壳打在电镀精钢护板上咚咚作响,一连串连续的弹雨在黑夜中仿若火红色的长龙。

明灭的火光之下,感染人大军黑压压的一片人山人海一眼望不到尽头。同一时间,坑道虫还在查西顿的大地上掘洞前进,送来效忠埃蒙的邪恶造物。

前方,一堵灼热的焰墙从成排的末日炮塔前升起,人造的可怕热浪转瞬间就吞没了大片的感染人,无数扭曲的怪物在熊熊烈火中又叫又跳。

攻城坦克群的又一轮齐射接踵而至,炮弹落点顿时血肉横飞,如疾风骤雨横扫一切。天空中战机呼啸,大量的战术攻击机低掠着投下凝固汽油弹,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化为一片火海。

安德烈时不时还能看到战术核弹落在远处时所释放的巨大闪光,云端之上的舰载激光武器像是一把把橙红色的玻璃刀精准地切割焦黑的大地,导弹的尾迹遍布天空。仿佛每一寸土地都在爆炸和燃烧,到处都弥漫着焦糊味、热塑味和带电等离子体穿过过热空气时的臭氧味儿。

这是一片被烈火所包围的尸山血海,大片大片的感染人如秋风扫落叶般被扫倒,紧接着更多的感染人便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前进,它们前赴后继地跨过帝国轰炸机制造的火焰隔离带,凶猛的像是越过火圈的狮子。

如果有末日,那么他们显然正处在末日的中心。

如此场面自然是无比震撼,但在安德烈看来这还远不及艾尔战场上的百分之一。

那时达拉姆星灵的黄金舰队占据着艾尔的整片天空,千万道绚丽的苍穹之火如同神灵之鞭般剪裁着大地,动辄十几英里宽的裂隙遍布昔日辉煌的城市废墟之上。燃烧世界的烈火从地平线的一端烧到另一端,就连天上的低云都被点燃,各式绚丽的色彩冲天而起。

人活得越久,见识得也就越多,在这个时代的科普卢星区尤其是如此。

“岗哨炮塔被突破了!”二等兵弗吉斯在通讯频道里大叫的时候,同时还有十几道来自其他人的警告声和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安德烈看到最后几台正徒劳地喷吐火焰的末日炮塔突然哑了火,一堆黏连着烧红血肉的钢铁残骸转瞬间就被无穷无尽的感染人淹没了。这些如同异虫般生着尖牙利齿的怪物甚至能够撕开动力装甲,生生凿穿坦克的护甲。

这个时候,顺着安德烈面前的地堡观察孔向下看去,正在沿着高地攀登的感染人已经近在咫尺,他也似乎都能够闻得到这些怪物身上的恶臭。那是死了许多天的尸体腐烂发臭的气味,尸臭会呛的人难以呼吸。

尽管安德烈确信帝国空中力量的狂轰滥炸早已经杀死了少说十几万感染人,但虫群早就教会了人类,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任何抵抗都只不过是在延缓自己的死亡。

大多数的感染人都衣衫褴褛,连脸都烂的差不多了,长着额外的长舌头、触须、甲壳和利爪,是现实中吃人的恶鬼。安德烈只能勉强辨认出他们生前的职业,而他也不愿意去猜测这些人在死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不管这些人曾经是杀猪的屠夫还是穿高跟鞋的摩登女郎,现在都能轻松地撕开安德烈的头盔,把他活活掐死或者是咬死。

它们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大得惊人,安德烈曾经亲眼见过这些感染人硬生生地堆死了一辆宙斯战斗坦克。

安德烈拔枪就射,一连串贫铀穿甲弹在空气中掀起了一股涟漪,几个最前方的感染人立即倒了下去,经过电磁加速的子弹甚至掀开了这些怪物的头盖骨,打得血肉横飞。

可见尽管查西顿的新型病毒加强了这些感染人的生理机能,但仍不能让它们刀枪不入。

凭心而论,就说现在这些感染人跑得跟打过一针兴奋剂的陆战队员一样快,已经够无耻的了。

与此同时行星要塞伊比克斯火炮怒吼着开火了,一阵火与血的飓风在密集的感染人大军制造出了一个个铺满烧焦血肉的空洞。

不计其数的感染人倒在了安德烈的面前,而更多的怪物则攀附着它们同类的尸体继续前进。

一些更为巨大的怪物则在感染人中残暴的开辟出道路,那是些难缠得多的家伙,其中最常见的就是畸变体,它们或许曾经也是人类,但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种宛如半人马的梦魇生物,生着一张面目全非的类人面孔和一层布满脓疮的硬皮。

在新型病毒的作用下,出现在查西顿的畸变体也陷入了狂暴状态中,它们当真能够像一匹快马那样飞奔。

猎杀体几乎就是缩小版的莽兽,同样有着布满尖刺的狰狞身躯和一张血盆大口,仿佛把刀枪剑戟都披挂在身上。不同之处在于,猎杀体长着一对有利的翅膀,弹跳力惊人,几乎能算作是短途飞行,它们能够翻越悬崖,从敌人的背后发起进攻。

被他们叫做“大学生”的卡梅罗认为,有些脑虫显然相信正大光明的正面进攻已经过时了,阴险小人的伎俩才是取胜之道。这些阴险的生物理所应当的是专为暗杀指挥官而生,所以不怎么在他们面前现身。

弗吉斯则朴实地指出,自从这种生物出现以后,最遭殃的明明是矿区和建筑工地上的SCV。脑虫一定给这些猎杀体添加了某种基因,某种本能,让它们一见到太空工程车就兴奋。

某种大型化的爆虫变种也频繁出现在这股感染人大军中,安德烈的好兄弟们“亲切”地称呼这种巨型爆虫为炸弹怪,他的眼前正有三只,混在密密麻麻的感染人中仿佛缓慢移动的小山,上面满是蓄满强腐蚀性酸液的囊泡。

这种爆虫远比它在其他巢群中的小型同类要大上许多,这已经足够令得其在族群中鹤立鸡群了。炸弹怪实在太过庞大了,以至于不能像其他爆虫那样翻滚着前进,而另一方面,它居然还没有被自身的重量所压垮已经是相当不可思议了。

乍一看,安德烈几乎会把炸弹怪认作一辆大型高能瓦斯罐车,事实上它们都一样的易爆,一样的危险。只不过炸弹怪的身上还披挂着一副厚重的几丁质铠甲,小口径武器打在它的身上只能勉强溅起些许火星。

一只炸弹怪踩着满地碎肉挤到前面,朝着安德烈左侧的一座地堡喷出一股强酸,顿时整个地堡的外壁都像是一锅烧沸的开水那样沸腾起来,落在地面上的酸液则腐蚀出一道道漆黑的深坑。

安德烈听到一阵惨叫和医疗兵的呼喊声,但他也不清楚那到底是来自于那座地堡,还是一支即将覆灭的收割者机动小队。

“我们的坦克在哪里!干掉它们!”安德烈在指挥频道里大喊。

紧接着,安德烈就在各式枪械和大炮的巨大声响中听到了激光武器那独特的嘶嘶声,有什么东西立即就被烤干了,像个过分膨胀的气球那样爆炸了,地上升起一阵浓烟,一切都被笼罩在其中。

等到安德烈瞧清楚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那只炸弹怪原来的位置什么也没再剩下。这痴肥的“水蛭”死得惊天动地,要是它离这里再近些,就连安德烈的这座地堡以及其中的所有人也都会被送上天。

“他们完了。”韦德低低地说了一些,接着开始默默地念叨着:“上帝啊,庇佑他们,让他们平安抵达,阿门。”

而欧尼尔则不咸不淡地提醒韦德,他最好还是担心担心自己。

还没等安德烈的脑子转过来,他便眼尖地从炸弹怪制造的浓烟后瞧见几辆满载感染人的卡车和装甲车、覆满增生肉块和卷须的攻城坦克、响尾蛇战车,接着则是快速爬行前进的地堡兽,后者身上背负的那挺机枪还时不时地抖动出几颗污秽的子弹。

安德烈真不知道这些怪物究竟是怎么补充弹药的,或者说它们已经与兵营内部的弹药自动制造工厂合二为一,只要吞下晶体矿就能造出新的来。

不论是被感染的建筑、车辆还是那些地堡兽,实质上已经变异为一种徒有其表的血肉生物,剥开拼凑起来的金属外壳,里面甚至都能够找到跳动的心脏和其他器官。也许即使被重伤,地堡兽这样的生物也能重新生长出失去的钢板来。

与塞伯鲁斯虫群相比,地堡兽是更彻底的半机械生物。

安德烈注意到几辆被感染的响尾蛇战车对着另一座地堡开火了,其中的帝国士兵的还击看上去是如此的绵软无力,地堡很快就被加热、点燃,气化的钢铁和燃烧的血块从缺口喷薄而出,血肉横飞。

那里面是一班的人,每个人安德烈都认识,其中雷德尔军士过去曾跟他一起到过传说中的乌尔纳。

被感染的攻城坦克、地堡开始在安德烈的眼前扎根,用尖锐的步行足翻开土壤,把自己埋入其中,开始直接攻击帝国阵地。有成打成打的易爆感染体被发射出去,像颗炮弹一样砸在地堡之上,酸液和烂肉四处飞溅,那场面跟把烂掉的西瓜砸在墙上没什么区别。

帝国军的脉冲炮立即还以颜色,一些还未来得及扎根的地堡兽则抽搐着瘫倒了下去,看起来就像是被打穿肚皮的胖老鼠。

这已经够令人绝望的了,接着成群的腐尸怪也出现了。

腐尸怪是雷兽众多可怕变种中的其中一个,最早出现在梅茵霍夫。

这是一种污秽可怖的超巨型生物,相比于其他同类,它不惧怕阳光,浑身上下都遍布着腐败和过度突变的气息。腐蚀怪甲片与皮肤间流淌着污浊恶臭的绿色脓液,厚厚的硬皮之下,就连隆起的肌肉也闪烁着某种可怕放射物质所释放的莹莹绿光。

安德烈第一次在查西顿见到这种怪物时,它们一共才出现过两次,每次也只有一只。腐蚀怪实在是皮糙肉厚,而光是对付其中一只,就差点把攻城坦克的炮管磨出了火星。

如果支援再不来,安德烈和他的弟兄们真的交代在这里了,但他们早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陆战队员一旦踏入战场,就要做好会死的觉悟,换句话说,他们得看开些。

他们早知道自己一定会死,只是不知道最终会死在哪里,死的会有多难看。至于是不是死得其所,那就只有天知道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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