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菜市口

隔天一大早。

菜市口可热闹了,往日这里也很热闹,菜市口嘛,但今天不一样,大多数人奔这来不是为了卖菜,而是奔着砍杀人来的。

只见,几辆囚车拉着犯人直奔菜市口。

如今正是秋冬交替的时候,万物萧条,草木枯萎,街上凉风一吹,耳朵都像是要冻起来一样,冷得发疼。

特别是京城这个地方,如今挨家挨户都开始烧起了炉灶。

人们已经开始花钱囤煤了,准备过冬了。

菜市口上,几个妇女正提着箩筐,站在那里等着。

不多时,几个犯人被押上了刑场,大冷的天,犯人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单衣,跪在地上身体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茶楼二层靠窗的位置,这里观看行刑的角度最佳,视野开阔,往常每逢行刑,这里必然是人山人海。

甚至曾经还出现过,因为趴在围栏上的人太多,导致围栏断裂掉,造成了不少人伤亡的惨剧。

换作现实里,这家店早就要陪个底朝天,不过滑稽的是,这个时代里,大家只觉得这只是个意外,店家只是赔偿了一笔医药费就完事了。

但今天这里只有三个人坐在那,原因无他,徐童把这一层给包圆了,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起初还有几个不服气的,不过一听包场的人是马鸿文之后,就灰溜溜地转身就走。

马奇又升官了,自项宫保成为首辅军机大臣后,作为项家的附庸,掌管着八万禁军的马奇,终于被抬上了正位,成为名副其实的九门提督。

至于上一任九门提督呢??

这不,下面菜市口上跪着呢,贪污受贿、草菅人命、包庇红灯教放火行凶等等罪名,哪一项都够这位大人物千刀万剐了。

但他被押上了菜市口,真的是因为这些罪名么??

显然并不是。

昨天自己回到家后,才听父亲马奇说了,这个位置是项家和荣亲王换来的,拿什么换?马奇没有说。

不过这位九门提督,不仅仅是因为位置被动了,才会被押在了菜市口上。

徐童回忆起昨晚,马奇那张脸在油灯下,半明半隐的神情。

“农夫有了钱,第一件事总会先丢下自己的锄头,换上干净的衣服,来断绝自己的过往,可怜的工具被丢进了垃圾堆,还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抛弃掉。”

“冤啊!!”

被押在刑台上的中年人声嘶力竭地高呼着,但没有人给他申冤,换来的只有一记无情的嘴巴,还有一块发臭的破布。

“这么说,你的支线任务完成了??”

徐童端起一杯热茶品上一口,另一只手则拿着烟杆,不急不慢地抽起来,烟云缭绕在周围,经过烟筒温热后的烟云吸入口中,在这个冰冷的季节里,别有一番风味。

高卓看了一眼菜市口上,跪在那儿的管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完成了,应该还有后续,但我不想做了。”

他所指的后续,自然是被关在地牢里的那个人。

这个人曾经是白莲教的堂主,来到京城打算找几位学艺有成的师兄弟一起反清复明。

哪知道当年的那一伙师兄弟,如今都已经出任武官,是正八经的地方官员,也算是身份显赫。

人啊,只要日子过得不错,谁T娘的想要去造反。

更何况他们现在有了正经的身份,更不愿意去当反贼,结果几个人设套,把这家伙给抓了起来。

你要说为什么不把人交给官府呢?

这可是造反,你把人交给官府,非但落不了好,反而连武馆都会受到牵连。

他们这些人的官路就算是到头了。

况且白莲教也不是好惹的,这帮人若是知道了自家堂主被人给害了,还不提着刀子来京城。

思来想去,无论是官府还是白莲教,都惹不起。

但人不能就这样放了,否则后患无穷。

于是一商量就把人给关在地牢里面去,按照任务流程,高卓若是把人放出去,说不定还会有后续的任务。

高卓没有放人,现在人还在里面待着,至于什么时候饿死,那就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

徐童点了点头:“不放也好,我现在的身份在,咱们没必要去在那些旁支任务上浪费精神。”

说完拿出一张纸条,交给一旁王铮:“这是你要找的那位武状元的地址,待会咱们去看看。”

王铮眯着眼,把纸条接过来,看了一眼地址,脸上笑得灿烂起来。

随后从道具册里,把那些尸体拿出来。

“既然没有任务,你也别浪费时间,这些尸体你该怎么搞,就怎么搞。”

说完指了指那口大箱子:“唯独这里面这具尸体,你给我搞明白了,这具尸体究竟是什么情况。”

“嘶!!”

高卓看着满地尸体,眼珠子都直了。

其他的尸体无所谓,唯独慧缘和尚的那具尸体,简直快要让高卓兴奋得飞起。

半步大宗师,这对于高卓来说,简直就是千金不换的宝贝。

比皇帝的爱妃还稀罕。

“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若不是王铮还坐在一旁,高卓怕是就要忍不住扑上前狠狠亲上徐童一口。

半步大宗师,那也是大宗师,就算是他们几个联手,或许能杀死一位半步宗师,可问题是,尸体还能保存这么完整么??

高卓兴奋把尸体都收起来,至于那个大箱子,他特别留意了一下,打开看了看里面被折叠成粽子一样的尸体后,皱了下眉头,打算找个地方好好研究研究。

“城外三十里的王庄村,是马家的地,我给管家打过招呼了,你就去那边先暂时住着吧,那边人少,你爱怎么搞就怎么搞,这地方也没条件给你布置炼尸地。”

徐童都已经安排好,高卓自然乐得现成,拿起桌上的钥匙揣进怀里去。

“时辰到!!”

刑场上一声高呼,只见一排刽子手提着刀走上前。

这些刽子手一上台,仿佛天生就带着一股可怕的气息,令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嘴巴。

杀气!

不过不同于寻常人那种杀气,徐童借助命眼奇门望去,发现他们身上的这股杀气里居然还带着三分慈悲。

刽子手这一行,本身也算是阴行。

都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刽子手的修行奇妙的地方,就在于这句话上,一刀两断。

断的是头颅,更是一身的冤孽和那股难平的怨气。

所以他们的杀,和寻常的杀,有些不同之处,也偶尔会遇到一些形形色色奇奇怪怪的犯人。

若是功力不到家,一刀人死头不断,麻烦就大了。

“冤啊!!”

死到临头,那些被押在刑台上的人,脑子已经恐惧成了一团,这时候什么话都敢说,但什么话又都说不出来。

一口雄黄烈酒喷在那把明晃晃的大刀上,徐童甚至可以看到刀刃在烈酒的侵染下,泛起耀目的红光来。

“斩!”

话音落下,齐刷刷的大刀砍下来。

“噗嗤!”一颗硕大的脑袋滚在地上。

鲜血喷在早早放下的木盆里。

徐童眯着眼观瞧,只见一股特别的气息,在人头落地的刹那,融入这些刽子手的身体里。

这股气息很难说是好是坏,好的地方是,这种人哪怕天天晚上走夜路也遇不到鬼,甚至就连他们家的邻居也能跟着沾光。

所过之处鬼神避退。

但坏的是,这种人即便没有师父引进门,也难逃三弊五缺的束缚,要么不得善终,要么不得子嗣。

即便是有些浮财,也不过三餐饭饱,难有晋升之路。

“快,趁热!!”

守在刑场外的那些妇女,猛地冲了进来,官差见状也不阻止,只见她们冲进来拿出一笔钱给刽子手。

那是馒头钱,也算是刽子手可以光明正大的一笔收入。

掀开手上的竹筐,拿出白花花的馒头。

现如今白面可是稀罕货,可她们却把馒头沾在血盆里去。

鲜血沾染上了馒头后,红得令人作呕。

但这些妇女不管这个,在她们眼里,这些沾染着鲜血的馒头,就是救命的神药。

一名老妇举着沾上鲜血的馒头,转身就跑,鲜热的血液在寒冷的冬天里,还冒着丝丝热气,老妇一边跑嘴里一边念着:“儿子有救了,儿子有救了……”

真的有救了么??

徐童看了一眼那些馒头,很遗憾地摇摇头。

这还是让他想起了那句话。

“砸掉现实佛,除掉心中魔”

只是这个时代背景下,现实佛也是现实魔,从皇权到民俗,无孔不入的是对权力的操控。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对深陷苦海的人民一种精神上的寄托和安慰,虽是卑鄙却失慈悲。

只是徐童不这么看,在他看来这份慈悲,正如沾着人血的馒头,里里外外只有两个字:“吃人!”

(本章完)

第358章 鸡毛房

然而讽刺的是,那些手捧血馒头的妇女们离去后,徐童发现那些刽子手身上居然还得到了微弱的阴德。

虽然阴德很微弱,但确确实实是有一部分阴德融入了他们的身体。

“有点意思!”

见状,徐童大概已经明白了这些刽子手整个修行的过程。

人头落地,恩怨全消,这是他们的修行。

除了官府给发放的银两外,人血馒头也是他们赚取钱财的渠道。

不仅仅是赚钱,还有微弱的阴德。

在他看来,血馒头就犹如寺庙里和尚口中佛法,虽然是在愚弄世人,但最初的本质是给那些绝望的家属们,带来心灵上的藉慰。

想到这,徐童心里突然蹦出一个很奇怪的想法。

既然你们能假借神灵之名,为何我不能?

别忘了,自己可是正八经的扎纸匠,还肩负着堂口掌教的身份,论正宗可比你们这些刽子手要强多了。

想到这,徐童眉头微挑,打算等今天回去之后,好好谋划一下,如果这个计划可行,自己或许是找到了开启财富的密码了……

和高卓告别之后,徐童就带着王铮找到了那位武状元,武国栋的住址。

令人意外的是,武国栋所居住的地方,简陋得完全不像话。

就算是京城普通百姓的房子,也看起来比这栋草棚强上太多了。

院子里堆积着各种各样的木料和加工成形的桌椅。

这让一旁王铮心里顿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两位,打家具么?”

屋里一个中年人走了出来,见到站在门口的徐童和王铮,笑着走上前询问道。

“武国栋?”

他审视了一眼面前这位中年人,黢黑的皮肤,脸上布满了干裂的皱纹,特别是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细长的伤口,更让他感到揪心的一点是,这个中年人是个瘸子。

“是,我是武国栋,少爷您叫我武木匠也行。”

武国栋看到徐童身上的衣服就知道这不是一位缺钱的主,说话更加客气起来。

“你是武国栋!!”

王铮两眼瞪圆地看着他,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样。

来这之前他想象过许多武国栋的身影,或是高大威猛,或是文静俊朗,亦或者是粗犷豪放等等风格。

但显然面前的武国栋,和他想象中的那位武状元截然不同。

不死心地追问道:“你是武状元,武国栋!”

“咦!!”

听到武状元三个字,武国栋脸上笑容逐渐收敛,神色戒备地看了一眼王铮,冷声否决道:“抱歉,您认错人了,这里没有武状元,只有瘸腿的木匠。”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向房间。

“等下!”

徐童连忙喊住他:“您是不是武状元不要紧,但您认不认识白玉兰。”

武国栋已经迈进大门的脚步,顿时停顿了一下。

徐童看着他微微颤动的身体,心里知道有戏,继续道:“白玉兰托我给你带了个口信。”

武国栋人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但脑袋微微向后,竖着耳朵听着。

“她说……”

徐童故意压低声音,让武国栋不自觉地侧过身子去听,结果依旧没听到,不由转过头怒视着徐童道:“她说什么!”

“此生有缘无分,下辈子还在老地方等你。”

说完徐童把大奶奶的玉镯拿出来,心想:“老爹啊,您可别怪我撬您的墙角,毕竟下辈子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老地方!!”

武国栋看着玉镯,眼神逐渐空了起来,恍惚着要伸出手。

“哎!”

这时候徐童一把将玉镯收起来:“东西不能白给,你要帮我们一个忙。”

武国栋闻言,眼神又变得冰冷起来,冷笑道:“你们随随便便拿点东西,就来框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徐童笑了下:“因为我叫马鸿文。”

听到马鸿文三个字,武国栋顿时两眼瞪圆:“你是马奇的儿子!!”

徐童赶忙往后退开一步,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道:“对,马奇是我爹,白玉兰是我亲娘,我能拿我亲娘来骗你么??”

武国栋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看了一眼徐童手上的玉镯:“说,什么条件。”

徐童推了一下一旁还傻愣着的王铮:“交他拳法。”

“教拳?”

武国栋上下看了一眼王铮,那双细长的眼皮眯成一条缝隙。

“对,教拳,另外除了这个玉镯,这家伙在这里期间的吃喝住宿,不劳您费心,每个月他还会再给您一笔孝敬,算是耽搁您干活的补偿。”

徐童尽可能地从多个角度堵上武国栋拒绝的理由。

只是一旁王铮还很不舒服,眼前这个武国栋和他想象的武国栋,实在是相差太远了,甚至王铮心里一度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徐童搞了个假的来糊弄自己。

王铮审视着武国栋,武国栋也一样在审视着王铮。

不得不说,王铮扮演的身份且不提,但外貌确实很符合一个武者的形象,若是王铮和高卓一眼,瘦得皮包骨头,看上去风一吹就要倒的那样,估摸着武国栋这时候就已经拍屁股走人了。

“练过?”

“自小就练。”

武国栋点了点头,目光又看了一眼玉镯,眼神似乎还在纠结着。

徐童看出武国栋似是在纠结着什么,打铁趁热道:“您总不能把一身本事都带进棺材吧,人活着总是要留下来点什么,哪怕不为了青史留名,也给后人一个机会不是。”

“哼!”

武国栋冷哼一声,竖起三根手指:“行,三个条件你答应我就教他练拳。”

“除了让我娘来见你,其他的都没问题。”

毕竟马奇这位便宜老子对自己可不薄,挖老头子墙角的事情自己可不能干。

再说进入剧本前,自己还占了一卦,家人卦,结合自己如今的背景,也就是说,自己想要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还是要依靠家里背景。

若是自己把家里搞得鸡犬不宁,对自己可没什么好处。

武国栋被徐童抢先堵住了嘴,神色不免有些难看。

“不过,若是有机会,我可以安排你看一下我娘,远远地看着。”

徐童话音一转,给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哎!”

武国栋神色黯然了许多,但还是同意了下来:“罢了,教他学拳不难,我给你写个药方,你给我配齐全了,每天三顿饭酒肉不能少,事成之后,再给我六百两银子。”

徐童两眼盯着武国栋脸上的神情,见他眼神里似乎还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徐童心里不免警觉起来。

不过嘴上还是答应下来,毕竟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

“你真的能教我练拳?”

王铮还是有些半信半疑,抬起手,对准旁边的木桩拍上去,碗口粗的木桩顿时被王铮拍飞起来。

那木桩可是深深扎在地上半米深,就算是一头牛都未必能把木桩拉出来,就这份力道,怕是一般人见了都要被吓上一大跳。

武国栋见状只是皱着眉头道:“待会把木桩给我埋好喽。”

说完就不理会徐童,转身进房间去了。

“你就安心在这里练拳吧,不要以貌取人嘛。”

看武国栋的神态,显然是没把王铮这一巴掌放在眼里,这也让徐童心里放心了不少,拍了拍王铮的肩膀,示意他就留在这里,晚上他会让人把需要的东西都送过来。

王铮点了点头,送徐童走前,还不忘提醒他要多给他带点酱牛肉来。

等徐童走远了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武国栋的那间破房子:“吉祥,让你的子子孙孙留意着点,这老家伙恐怕没咱们想得那么老实。”

他想起武国栋那双复杂的眼神,心里对这位武状元还是有些不放心。

吉祥应了一下,就飞身跑出去,没一会工夫,就折了回来。

房子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许多田鼠的身影,一旦有个风吹草动,必然会第一时间来汇报给他。

解决了王铮这个武痴的需求,徐童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京城高家胡同附近。

那里是京城城墙脚下一处不起眼的小胡同。

高高的城墙下贫民窟一片一片,成片的灰色房屋矗立在这里。

不远处散落着灰暗破败的“鸡毛房”这些简陋的住屋大多由旅馆老板开设,而进出它们的大多也是没地方住的乞丐或穷人。

什么是鸡毛房?

说白了就是堆满鸡毛的房间,厚厚一层鸡毛铺满了地面,到了晚上把这些厚厚的鸡毛往身上一盖,就算是被褥了。

这种鸡毛房一晚上只需要一文钱,无论男女老弱。

曾有诗人以此为题写了一首诗,名字就叫鸡毛房。

“冰天雪地风如虎,裸而泣者无栖所。黄昏万语乞三钱,鸡毛房中买一眠。”

如今的天气越来越冷。

鸡毛房这种地方也是供不应求,徐童甚至看到一些光着身子的男人,就那样赤条条地走进去。

他们把身上过冬的棉衣,全都给卖了,换来钱粮后,冬天就钻进鸡毛房里过冬,等冬天过去,春暖花开的时候再出来干活。

看似很荒唐的画面,但在这里每天都在上演。

即便如此,每年还是有大量的人冻死在街头上,而且鸡毛房这种地方,一旦发生火灾,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这种事情不是没出现过,据说一次大火,里面的人根本来不及逃出来,鸡毛点燃得太快,只需要一点点火星,瞬间就能把整个房子变成火炉。

但那又怎样,对于这些人来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掌教,您来这地方做什么??”

大丫蹲在堂口,见徐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上包着金丝滚边的棉衣,在这个地方显得格格不入。

听到大丫的询问,徐童眉头微挑,舔舐了下自己略干的唇角,两眼炽热地看着这些还在泥泞中挣扎的人们:“你不觉得,这些人都是赤果果的功德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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