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刘祐

和洛阳比起来,豫州风貌果然大不一样。

如果说洛阳皇权压制了诸多世家大族的影响力,使得他们在天子脚下收敛点了的话,豫州就不同了,这里世族扎堆,农庄、别院、堡壁随处可见,形成了一个个分割的军政实体,与大晋州郡县三级官员分享权力。

邵勋带着千余突将军、五百骁骑军,总计四千余匹马骡驴子,携七日食水、马料,一路走来,看到的便是这种情况。

大晋朝曾经做过人口统计,灭吴后在2200万上下。但傻子都知道,世家大族隐匿了很多人口,那么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呢?

后世学者普遍认为,在八王之乱刚爆发那会,西晋实际人口当在3500万左右。也就是说,全国有大量人口被世家大族藏起来了,根本不上报。

在朝廷的户册上,不存在另外1300万人。但这些人口,不会没人管,朝廷管不到,世家大族、地方豪强会来管。

当然,士族、豪强不仅仅只有这1300万人。存在于户册上的2200万人口,也大量被他们荫庇、驱使,能够为朝廷所用的人口,是一年比一年少,税基一年比一年小,以至于现在运送钱粮入京,都要和世家大族讨价还价了——这就是王衍存在的意义。

这个国家的形态,随着八王之乱日渐深入,在加速、加速再加速……

“苦县……”九月十八日夜,一路向东搜索前进的邵勋坐在苦县郊外的某处田埂上,就着昏暗的烛火,根据印象绘制地图。

高翊、张劲、段良三人看了一会就没兴趣了,各自坐着擦拭兵器。

高翊勉强算是邵勋的老人了,王国下军那会就在。

张劲是禁军重编后分配到他手下的人,可以说是幢主,也可以说是部曲将,因为他是有官身的。

段良是鲜卑人。

这在洛阳中军内部很正常,盖因曹魏时期就大量招募胡人骑兵。大晋朝的幽州突骑督至少一半人以上是鲜卑、乌桓,其余诸卫的骑军将士也多有鲜卑、乌桓、匈奴人。

都是当兵吃粮打仗,给谁不是当?给天子当兵,钱可能还多点,家人还能搬过来,成为洛阳人。

“苦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邵勋嘀咕了一声。

他感觉这地方好像和王夷甫有关,但又想不起来,只能作罢。

“将军,再找不到敌军,可就要回去补给了。”高翊低头擦拭着佩刀,说道。

“先别急着回去,实在不行,向百姓借粮。”邵勋摆了摆手,说道。

说是借粮,多半还不上,用征粮可能更合适。

天下诸县,还没依附庄园的“自由”百姓不多了。他向百姓摊派,其实也是在加速庄园化的进程,让更多的百姓出于安全考虑,献上田地,成为庄客。

这几天他们确实在搜索敌军。

战场是有迷雾的。

经过打探消息、分析情报,他也只能知道敌军大概的方位,具体位置是不清楚的,只能靠自己搜索。

同样,敌军也不知道他们的位置,甚至连他们有没有来都不一定知道。

目前邵勋能掌握的只有两点:一、刘乔在沛国;二、前几日他派人至周边筹集粮草。

就这么多了。

“将军。”一名信使匆匆走了过来,禀报道:“谯国那边传来消息,两日前有刘乔部兵马在那边筹集粮草,昨天向东去了,不知何往。”

邵勋与高翊等人对视一眼,尽皆大喜。

抓到行迹就行,接下来完全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刘乔的所在。

“还有一事。”信使欲言又止。

高翊、段良二人识趣离开。

信使稍稍等了一会,方道:“将军,禹山坞那边传来消息,有一支车队没回去,他们派人沿路搜寻,发现了血迹、断矛,其他什么都没有,连尸体都不见了。”

“嘭!”邵勋一拳擂在田埂上。

稍稍一想就明白,这是被人黑吃黑了。而有这种能力的,颍川也就那么几家,荀氏、陈氏、庾氏等等。

一支运输队,大概有两百多個坞民,外加三五十长剑军士卒。这个实力虽然不强,但也不是贼匪之流能搞定的。

至少那几十个长剑军武士,非得世家大族倾力培养的精锐部曲才能对付。至于堡民,战斗力一般,世家庄园里拉个一千部曲出来,再配百八十个骑兵,确实可以将他们围歼。

这个世道,最大的敌人果然不是什么流民军、官军、胡人,而是这些掌握着少则数百、多则上万私兵部曲的地头蛇们。

“云中坞的人呢?”邵勋问道。

“金幢主带了两百余兵、四百丁壮,离禹山坞还有两日行程。车马则要更远一些,还有三四天才能到。”

“一路轻兵疾进,器械都不全吧?”邵勋说道:“让他们在禹山坞配齐器械,押运铁铠回云中坞,不能再出差错。让陈有根亲自负责搬运许昌武库之事。”

“诺。”信使等了一会,见邵勋没别的吩咐后,行了一礼,匆忙离去。

邵勋理了理思绪,决定暂且压下此事,战事要紧。

“传令下去,连夜东进。”他喊来段良、高翊二人,吩咐道。

“诺。”

******

夜晚的郊野静谧、迷人。

微风轻起之时,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让离家日久的厮杀汉的心中起了别样的缱绻。

家中怎么样了?

屋顶的茅草要加固一下,不然冬日大风,怕是要被吹走。

井轱辘上的绳索断了,二弟说找人重新搓一根,不知道弄好没有。

儿女们一直吵嚷着十月朔日要吃麻羹豆饭,应该吃上了吧?

养的那几只肥羊,婆娘不会提前卖了吧?一定要等到仲冬再卖啊。

罢了,应该打不了多久了,最多再有月余就能回家。如果败家婆娘真把羊提前卖了,定要好好收拾她。

“嘚嘚……”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惊碎了很多人的美梦。

刘祐掀开帐篷,神色惊疑地四处观察着。

夜色茫茫,看不真切。

马蹄声越来越近。

片刻之后,数百骑冲至近前,围着他们绕圈子,不时投下箭矢,制造了大片混乱。

辎重运粮车围成了一圈,骑兵没法直接冲进来,但远远投放箭矢还是可以的。这些运粮兵丁没有丝毫准备,顿时吃了大亏。

“哪来的贼骑?”刘祐有些吃惊。

徐州世兵已经被完全打垮了,方圆数百里之内根本不可能还有敌人。

不,严格来说还是有的。

刘祐脑海中瞬间冒出了几个世家大族的名号,大庄园之内,养个百余匹甚至几百匹马并不费事,毕竟他们自家子侄辈也要习练骑战、驰射功夫,有的宾客更是正儿八经的骑兵,但他们与父亲素来交好,很难让人相信会出兵相攻。

那么这是从哪冒出来的?莫非是范阳王的兵?

父亲在虓府中有老友,暗中传来消息,范阳王在得知父亲击败司空后,立刻率师回援。但他们多是步兵,哪可能这么快?

“嗖!嗖!”没人回答他,唯有箭矢不断破空而至。

夜间射不太准,但营地内人太密集了,依然造成了可观的杀伤。

远处的夜幕之中还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隐隐约约的人影出现在了眼帘之中。

“杀!”晚风送来了杀气冲天的高呼声,让刘佑心中下意识一抖。

步点陡然加快,甲叶碰撞声仿佛近在耳边。

“啊!”第一杆长枪刺中了辎重车上的守兵。

夜风送来的甲士一跃而起,登上了车厢,连刺带砍,杀戮不停。

守兵被一冲而散。

甲士们又纷纷跃下车辆,冲入营地内大砍大杀。

守兵虽然人数众多,但仓促之间遭袭,根本反应不过来,一时间鬼哭狼嚎,狼奔豕突。

刘祐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让人打开辎重车阵的缺口,带着匆忙集结起来的数十骑,冲向正在攀爬车阵的敌军,试图将他们拦腰截断,给守军喘息之机。

但夜色之中早有人注意他的行踪了。

邵勋带着五十骑,策马直冲,迎面而上。

骑兵对冲,十分残酷。

勇敢无畏的、怯懦胆小的、技艺高超的、水平低劣的,无论你是哪一种,迎面冲锋之时,辗转腾挪的空间不大,都要直面敌方刺过来的长枪、马槊、长戟。

一个不小心,就要坠落马下,身死当场。

双方加起来百余骑很快交错而过,瞬间产生了大量空跑的无主战马。

邵勋勒转马首,提着尚在滴血的马槊,大喝一声:“刘祐!”

刘祐亦拨马回转,看着百步外的邵勋,道:“汝何人?”

“哈,诈了一下,果然是你!”邵勋哈哈大笑,策马直冲而上,唐剑赶忙拍马,带着数骑,护卫左右。

邵勋不断催马,速度极快。

看着对方一往无前的气势,刘祐心中有些惊疑,寻思着是不是该暂避锋芒,躲过他这一轮冲锋,再策马奔到远处,拿箭来射他。

“死!”容不得刘祐更多思考了,邵勋瞬间冲到了近前,粗大的马槊直奔胸口而去。

刘祐下意识躺倒在马鞍上,躲过了这凶猛的一击,正待起身之时,却见一柄锋利的环首刀从天而降。

“咔嚓”一声,鲜血喷涌而出。

刘祐的身体在马背上摇晃了一下,轰然栽落地面,溅起一片尘土。

(本章完)

第128章 新张方

刘祐授首之后,这支征粮大军很快陷入了混乱之中。

五百骑顺着缺口冲了进去。

但只冲了一次,立刻狼狈退了出来。

人实在太多了,根本跑不起来。有人甚至被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消失在人丛中。

大意了!

突将军兵士倒是杀得十分痛快,刘部三千余人大体溃散,被他们追出了车阵,一路留下了无数尸体。

天可怜见,他们到现在都莫名其妙,不知道被谁打了。

谁能来得这么快?就是从洛阳出师,一点不耽搁,这会有没有到许昌还两说呢。

但事实摆在眼前,刀枪箭矢在反复收割着他们的生命,所有溃兵都在狼狈挣命,趁着夜色的掩护,散往四面八方。

突将军追了一会就收兵了。

配属过来的骁骑军骑兵压根没动弹。

或许是觉得这帮刘部溃兵太穷了,邵勋也没有向他们宣布高额赏格,不值得追杀。

邵勋只看了他们一眼,没怎么意外。

不是自己的部下,就是这个样子。

在许昌收了赏赐,就帮你打仗,至于打到什么程度,那要看骑兵大爷们的心情。或许,只有王瑚才能真正指挥他们了吧。

高翊已经带人在打扫战场了,得到了兵器甲仗两千余件,其中铁铠只有十分之一。

其实不错了。

邵勋曾经询问过洛阳武库的人,他也没有确切的数字,只提及十年前洛阳武库大火时,烧掉的208万件兵器甲仗中,铁铠应只有三万余领。

以此观之,这会全天下各州官方的铁铠数量加起来估计超不过十五万领,私人的则难以统计。

刘祐这支征粮队,能搜罗到两百多副铁铠,已然不错。

当然,皮甲也有大用,一并收了,派人监督俘虏们驾车运输。

“遣人向司空报捷吧。”邵勋吩咐道。

高翊一愣,应下了:“诺。”

邵勋点了点头,自顾自找了辆辎重车,和衣而睡。

天亮之后,大军再度出动。

九月二十日,根据拷讯俘虏得来的情报,直奔睢阳,遇到了一支赶路的部队,一番冲杀,杀敌五百。

二十三日,行至相县北,遇到一支征粮队,人家直接退进了城内。

二十七日迅速转移至萧县附近,伏击了一支辎重队伍,斩首千余。

连续出战以来,战果不小,前后四仗,零敲碎打,忽东忽西,行踪不定,把刘乔派出去筹集粮草的部队给冲了个七零八落,累计斩首三千余级,击溃六千余。

屯于萧县城内的刘乔闻讯,却不知作何感想。

他稀里糊涂赢了,又即将稀里糊涂奔向失败。而今手头兵不满五千,还被截断了与老巢项县之间的联系,颓势十分明显了。

突将军也打不下去了。

长期的征战之中,马骡损耗较大,野地里又补充困难,再加上人员方面的损失,将士们都有收手之意。

但他们不像骁骑军那么直白,而是委婉地提出了意见,邵勋就坡下驴,同意了。

事实上,他也不想把刘乔一棍子打死,那样司马越不是要来了么?

现在恰恰不能让他来,不然许昌武库搬运之事如何收场?

十月初,他退回了苦县,宿于宁平城,与率众轻取陈县、项县的李重部四千步军汇合。

而这个时候,他就像从没有手机信号的野地突然回到了文明世界一样,信息纷至沓来。

******

司马越收到邵勋捷报的时候正在检阅部队。

看完之后,当场喜形于色。

“孤算是明白了,洛阳诸将,堪用者唯邵勋、糜晃二人。”司马越大笑道:“刘乔竖子,安敢辱我!今斩其一子,令其椎心呕血,他日再擒此老贼,明正典刑。”

阵容愈发庞大的幕僚团队凑趣地跟着大笑。

最近数月最得宠的是记室督孙惠。

是的,司空幕府僚佐数十人,有得宠的,也有郁郁不得志的。而且,没有人可以一直得宠,总有起起落落,搞得跟后宫争宠一样。

孙惠原本是成都王司马颖的幕僚,东吴宗室之后。

荡阴之战后,司马越败奔徐州,孙惠投奔而至,献计献策,颇受看重。于是转记室参军,参与幕府诸项决策,红极一时。

第二红人当属新投奔过来的汝南王司马祐。

去年年底,在司马越最落魄的时候,司马祐书信而至,表示归顺。今年年初,又带着部分王国军前来投顺,虽然人不多,但让司马越十分感动,然后一战浪光了。

当然,司马祐并不在意自己封国的军队没了,他只对政治投机感兴趣。

司马越若重新入主洛阳,他的一切损失都会得到弥补,还会大赚特赚。

“大王,今可令何都督加快进军,控制许昌,再领主力南下,汇合邵将军所部,会攻萧县。如此,则刘乔授首矣。”孙惠在一旁说道。

“德施言之有理,那就传令吧。”司马越点了点头。

孙惠是记室参军,本就掌管文书工作,得令之后,当场坐回到案几后,挥毫落笔。

司马祐趁机跟到了司马越身侧,补上了孙惠离去后的位置。

“永猷。”司马越仿佛知道这位堂侄的到来,走出去几步后,突然问道:“你觉得,邵勋此人能用否?幕府之中,很多人对他不满,多有责难。有些是真的,有些则是捕风捉影,此人不过十八岁,为何让人如此攻讦?”

“正如阿叔所说,他只有十八岁。”司马祐道:“骤升高位,遭人嫉妒,也是寻常。再者,阿叔觉得张方此人如何?”

司马越眉头一皱,不悦道:“邵勋与张方,不是一路人。”

“诚然,他们不是一路人,但并非没有相通之处。”司马祐说道:“想必阿叔知道,河间冠族毕垣为张方所辱,关系极差。但我恰恰听闻过一桩秘辛,最先张方还是想和颙府诸人交好的,无奈屡屡被人轻视、戏耍、羞辱,其中就有毕垣。”

“张方出身微贱,以勇力闻名,为人不拘小节,经常闹笑话。颙府众人常以兵家子嘲笑之,令张方羞愤在胸,又不敢发作。”

“及至张方屡战屡胜,功勋卓著,盖过幕府那些参军、督护,于是更遭人嫉恨。群起攻讦之声四起,他整个人被孤立了。”

“再加上他肆意妄为,凌辱士族女眷,纵兵大掠,杀人制脯,种种恶事做出来,就更加让人难以接受了。也就河间王敢用他,换個宗王,怕是早斩了张方了。”

司马祐、司马越同属宗室,说话自然不一样,无须完全站在士族的角度看问题。

司马颙其实也是同理。

这个人还是比较喜欢唯才是举的。在张方之前,就重用过寒门出身的李含。

李含有门第,乃陇西李氏出身,但过于微寒,依然惹得颙府士族不满,遭到压制。

买官卖官,重用鸡鸣狗盗之辈,什么脏水都往李含身上泼。

李含发迹之后,确实提拔重用了一些亲朋故旧,但谁不这么做呢?何必指责李含提拔的人“鸡鸣狗盗”呢?难道就因为人家出身差?

但这些事,他也没法多说,只能把心思闷在肚里。毕竟得罪了士人,万事皆休。

张方和士族幕僚之间选谁,司马颙很清楚,他拗不过大势的。

邵勋在越府横空出世,发家轨迹和张方别无二致。都是出身平民,微贱不已,再建立军功,一步步往上爬。

张方曾得到长安富豪郅辅的青睐,颇多资助,让他踏出了关键的一步。

邵勋与东海富豪糜晃的关系也不错,关键几步之中,都有糜晃的身影。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张方、邵勋走的是同一条发迹之路——话又说回来了,平民出身,不走这条路还能怎么样?军功是最好的门路,甚至是唯一的门路。

“邵勋纵兵大掠许昌,开府库滥赏军士,邀买军心,你觉得如何?此人会不会反?”司马越轻声问道。

“阿叔,方今多事,用其才即可。”司马祐说道:“若实在跋扈难制,就提前下手,一刀杀之。”

司马越微微有些不忍。

他现在有些理解司马颙的心情了。

张方是河间人,是司马颙封国的家将,这种关系自不一般。因此,即便张方做下了诸多恶事,为司马颙招来了无数骂名,最终还是不忍杀之——至少到目前为止,张方依然统领大军,颇得信重。

司马越自问没有司马颙那种心胸,如果邵勋像张方那样跋扈难制,他绝对无法容忍。

好在邵勋一直比较恭顺,屡屡给他惊喜。

尤其在荡阴之战失败,洛阳人心惶惶的时候,他能主动站出来收拾残局,保护了王妃和世子,功莫大焉。

但这次纵兵大掠许昌,让他颇为不满,经司马祐这么一说,更意识到了邵勋身上某些与张方、李含甚至苟晞等辈趋同的气质。

贪横暴虐,目中无人。

再发展下去,怕是会变成东海国的张方。

“永猷……”司马越叹了口气,道:“你跑一趟许昌吧,代孤行事。让何伦留兵戍守城池,封闭府库。已经发出去的赏赐就算了,不用追回。邵勋拿了多少军械、钱财,让他吐一点出来,我也好跟武会(司马虓)有所交代。”

“诺。”司马祐应道。

“还有——”司马越拉住了司马祐,郑重说道:“警告下邵勋。孤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凡事别做得太过分。钱财也就罢了,军械拿了作甚?他家有几个部曲,需要那么多军械?”

“诺。”司马祐知道,阿叔已经对邵勋起了警惕。一如司马颙曾经对张方无比信重,最后又生分那样。

阿叔和邵勋之间,现在有那么点互相利用的味道了。

君臣之间一旦出现这种苗头,关系定然好不到哪去,早晚会破裂。

张方、邵勋,难道从底层爬上来的人,最终都会走上这条路吗?

是天生如此,还是被人所逼?或许兼而有之吧。

司马祐叹了口气,缓缓离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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